晏雪摧抿了口茶:“说。”
暗卫便如实道:“这宝扇两日前在药铺花费百两白银买下一瓶既济丹,而后前往昌远伯府后院,将药送到了春柳苑。”
她一个丫鬟,如何拿得出这么多银子,不是王妃授意,便是宣王的吩咐。
晏雪摧问:“春柳苑住了何人?”
暗卫道:“春柳苑里外瞒得严实,属下只知里头人重病在床,每日汤药不断。”
“蹊跷的是,”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属下曾潜入回春堂,翻看胡正青大夫的问诊记录,也发现一处蹊跷,当日王妃回府,命宝扇请胡大夫入府替殷夫人诊脉,可这
胡大夫去的却非殷夫人所住的木樨院,而是这春柳苑。”
言下之意,王妃请大夫不是为殷氏,实则是为这春柳苑中人。
“盯紧春柳苑。”晏雪摧眉峰微凛,嗓音冷淡,“池府下人未必知晓这春柳苑藏了何人,但近身伺候汤药的必然知晓,抓个人出来问一问。”
暗卫当即领命,俯身退下了。
晏雪摧喝着茶,忽然道:“既然王妃帮了我大忙,我理应有所表示,是不是?”
屋内只元德一人,问的自然是他。
元德颔首道是,可心下实在好奇得紧,可殿下不欲多言,他总不能去问王妃,您是如何把殿下弄哭的呢?一时心痒难耐,只能暂且按下。
晏雪摧思忖片刻,问道:“上林苑监前几日送来的那批花木,眼下可还在花房?”
元德笑道:“是,今年送来的都是罕见的珍品,花房的匠人正悉心打理着,待来日花开,便会送往寿春堂。”
晏雪摧吩咐:“着人挑些品相不错的,送到漱玉斋吧。”
元德怔了下,赶忙吩咐下去了。
日暮时分,漱玉斋。
丫鬟银翘掀帘进来,满脸欢笑:“王妃快出来瞧瞧,殿下给您送来了好些花!”
池萤颇感意外,走出屋门,便瞧见一盆盆奇花异草陆陆续续摆满整个庭院,当真是姹紫嫣红,百卉千葩。
难不成她昨夜随口一句喜爱养花,他便记在了心上,这才命人送来这许多?
管家刘长顺上前躬身行礼,解释道:“陛下顾念殿下和娘娘,每逢花季,都会着上林苑监送来悉心培育的名贵花木入府,有些品种是宫中都不常见到的,譬如那姚黄、豆绿、十八学士[注],整个大晋也不过寥寥几株。殿下念着您喜欢,特命奴才挑些好的来。”
池萤唇角弯起:“殿下费心了。”
从前在庄子里,她便时常侍弄花草,庄子外漫山遍野的花,花瓣可以泡茶、做点心,晒干的花草还能制成香囊换些银钱,新摘的鲜花摆在阿娘屋子里,阿娘眉眼间怫郁之气散去,心情能舒坦许多。
不过眼前这些都是难得的珍品,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自然最得宫中贵人钟爱,可于池萤而言,欢喜之余,心中压力更甚。
她哪里侍弄过这些名贵花木,甚至见所未见,就像贵重的翡翠镯子戴在乡野村姑的腕子上,如何能做到精心养护呢?
刘长顺似乎瞧出她眉眼间的忧虑,忙命身后两名花匠上前,“这二人精通花木培植,往后便留在漱玉斋专门替您莳花弄草,王妃只管赏玩便是,无需费心其他。”
池萤这才微微松口气,没想到昭王还遣了花匠给她,不知他今日会不会来,便先对刘长顺道:“劳烦您替我好生谢过殿下。”
一旁的芳春姑姑笑道:“自是等殿下来,您亲自谢过。”
池萤白皙的面颊悄然晕开一抹绯红,刚巧那天边云霞揉成碎金,浅浅覆在这凝脂雪面上,衬得肌肤愈发粉润通透,明艳不可方物。
芳春瞧着人比花娇的王妃,想起今晨换下去的床褥,便知两位主子这是成了好事。
迈开第一步,往后免不得食髓知味,蜜里调油,思及此,芳春唇边笑意愈浓。
晚膳过后,昭王还是来了。
他进屋放下竹杖,便在榻上坐下来,“听说王妃要好生谢我?”
池萤正在看元德送来的画像,闻言微微怔然,一时连行礼都忘了。
不知他又有什么名堂,她抿唇道:“是,我要多谢殿下的花。”
晏雪摧挑眉:“你要如何多谢?”
池萤:“……”
这是要她还的意思?
她有什么能谢他的?
还是说,今晨那种事情,继续帮他?或者把身子给他?
池萤试探着问他:“殿下想要我如何答谢?”
晏雪摧却反问:“寻常妻子是如何答谢夫君的?”
池萤听到这些称谓,有些不自在地红了脸,斟酌片刻,避重就轻地说:“我给殿下绣张帕子,或者香囊、腰带?做双靴子也可以,殿下想要什么?”
晏雪摧敛眸笑了下,“也行。”
他想到什么,心念微动,“做这些要费多少时日?”
池萤横竖也没有旁的事,便估摸着道:“绣帕和香囊快的话几日便好,腰带和靴子要久些,刺绣精细些,少说十天半月。”
晏雪摧语气平静:“替我做一条眼纱吧。”
池萤微怔,
下意识看向他薄红的眼眸。
眼睫很长,在眼下覆了层淡淡的阴影,瞳孔依旧是深灰冷寂的底色,却因这层氤氲的红,显出几分清冷破碎的意味。
她还是有些吃惊的,对双目失明者而言,眼睛应该是最脆弱、最想保护的地方,他却想让她做眼纱……她心里无端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窸窸窣窣的,有些发麻。
“殿下对绣样可有偏好?”
晏雪摧无可无不可道:“你看着办。”
两人相继洗漱沐浴。
晏雪摧回来时,绕过屏风,嗅到一缕比寻常更为浓烈的熏香气息,不由得蹙眉,“今日怎么熏这么重的香?”
池萤唇瓣微抿,若非帐内残存他的气息,她也不必特意让香琴多熏会香。
她自己也不喜太重的香,白日已经开窗通风了,他竟然还闻得出来。
“要不,我开窗再散散?”
话音刚落,男人已经从身后搂住了她,呼吸微微发沉:“不必了,你离我近些便好。”
从床下到床上,他几乎一直保持着紧紧环抱她的姿势,池萤热得有些不透风,躲在他颈侧小口地呼吸,却又生怕亲到他。
丝丝缕缕的热意拂落颈边,仿若羽毛般反复抓挠,晏雪摧仰头深叹一声。
池萤满脸绯红,终于忍不住说:“殿下,我……我有些热。”
他抱得也太紧了。
晏雪摧眉梢微动:“那你想如何?”
池萤:“……”
难道不是说热,就该给她松松吗?
晏雪摧突然露出一副了悟的表情,“你是不想穿寝衣?”
池萤脑中“嗡”地一声,手指揪紧他衣襟,整个人都红透了。
作者有话说:
小晏的一天:吃饭,睡觉,逗老婆[眼镜]
【注】姚黄、豆绿都是牡丹品种,十八学士是茶花品种。
第27章
池萤在府库找了一圈,考虑到春夏起天气愈发燥热,最后挑了一匹轻细柔软的云绡,用作给昭王绣制眼纱的料子。
这云绡是生丝织成的薄绸,却比寻常丝绸更加轻薄细腻,覆在皮肤上便有轻微的凉意,触感很是舒适。
池萤自己都很心动。
夜夜被他搂在怀中,她羞耻心作祟,总是浑身发烫,整个人像被裹在密不透风的蒸笼里,又不好意思说热,否则这人就会将手伸进她衣襟,冰凉的扳指划过她身子的每一处,一本正经地问她凉不凉……
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她实在是不愿回忆。
若能用这种凉意沁人的料子做成寝衣,夜里定能好受许多。
可这云绡着实珍贵,据说是江南的贡品,也就给宫中的贵人分一分,市面上很难买到。
她没想过动用昭王府库的贵重之物,自然不会奢侈到拿这寸尺寸金的料子给自己做衣裳,除非是用在昭王与庄妃身上……等等,她心念一转,何不用这云绡给昭王做件寝衣?
昭王不是要谢礼么?万一他得了眼纱还不满足,转头又在别处为难她,倒不如她主动再做一样,堵了他的嘴。
何况他几乎夜夜都要抱着自己入睡,这寝衣做给他穿,她抱着他,也能给自己降降温。
池萤便开始着手做了。
眼纱做起来很快,赘余的刺绣反失了轻盈之感,池萤只在丝带末端分别绣了两处“卍”纹。
“卍”字纹有光明、吉祥的寓意,尽管替嫁非她所愿,如今日日如履薄冰,可平心而论,昭王对她不算差,比想象中那个阴鸷嗜杀的形象好太多,她的诸般恐惧也是来源于自己心中有鬼罢了,她也希望他平安健康,重获光明。
寝衣无需量体裁衣,直接依照昭王平日所着寝衣的尺量来裁剪,再以简单的祥云纹点缀,倒也不费多少时日。
交工的日子,池萤先取出眼绸递给他。
“这是云绡的材质,通体雪白,丝质柔软沁凉,不知殿下可喜欢?”
晏雪摧指腹轻抚着眼绸柔滑的触感,心中自然满意,只是拂过眼绸末端的“卍”纹时,指节微微一怔。
池萤心中也跟着猛地一个趔趄。
她是不是自以为是了?
眼盲之人心思敏感,带有光明寓意的纹饰会不会激发他的痛苦回忆?
他会不会以为,她在笑话他?
池萤战战兢兢地盯着他脸色。
好在片刻之后,昭王便恢复了笑意,语气平静清沉:“替我系上吧。”
池萤松口气,“好。”
云绡覆面,柔软滑腻的丝质掠过眼睫,轻得像一片羽毛,绸带遮住眼底的空寂,沁水的凉意蔓延开来。
晏雪摧握紧手掌,额头青筋凸起,感受那眼绸在后脑缓缓系上,少女指尖不可避免地拂过他耳廓和鬓发,留下似有若无的浅香。
他喉结翻滚,与她相触的皮肤下血脉奔涌,烫出一片酥麻的痒。
池萤浑然不觉,自顾自系好结扣,将落在后背的系带整理好,再悄悄打量他,只瞧这薄如蝉翼的眼绸,衬得他五官清隽朗润,一身天水蓝长袍沐在柔和日光下,周身似笼着层清浅明光。
愣神间,手指已被男人轻轻握住。
晏雪摧唇角扬起:“好看吗?”
池萤悄悄红了脸,不确定他问的是眼绸还是人,轻声说道:“殿下风姿秀逸,湛若神君。”
话音落下,握住她掌心的手掌微微收紧,大有将她拢至身前的架势。
池萤蓦地心慌,赶忙道:“我……我还有一样谢礼要送给殿下。”
晏雪摧摩挲着她手指,良久终于缓缓松开。
池萤便将寝衣捧了过来,“这云绡是极好的料子,剩下的布料我给殿下做了件寝衣。”
晏雪摧抚过托盘上整齐叠放的寝衣,唇角牵起:“多谢,王妃费心了。”
他顿了顿道:“你要替我更衣吗?”
池萤秀目圆瞪,他这语气过分稀松平常,听不出任何旖旎的味道,仿佛服侍他穿寝衣和系眼纱一样,不过都是举手之劳。
“我……”她一时语滞,“我已经清洗过了,殿下若想试,可以沐浴过后再穿。”
晏雪摧抿唇:“行吧,就依王妃。”
池萤转身去唤人备水,便听他在身后道:“王妃不妨随我一同前往净室,毕竟这寝衣是你亲手缝制,尺寸如有不妥之处,你也好及时修改,
是不是?”
池萤:“……”
她总觉得这人总想主意逗弄她,偏偏每回都能噎得她无话可说,只能照做。
罢了,谁让人家是王爷,有吩咐她照做便是。
也不是没见过他赤身,她才嫁进来拿几日,便替他换过药了。
好在他沐浴向来自己动手,没理由她一来,便让她伺候吧。
净室白雾氤氲,池萤候在屏风后,听着汤池内清凌的水声,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手里的寝衣盯出个洞来。
直到水面“哗啦”一声响,池萤瞬间绷紧神经,听到他从水面起身,缓行几步,取过一旁木架上的巾帕擦拭身体,而后是一阵衣物的窸窣声。
片刻后,他动作一顿,唤她:“王妃?”
池萤深吸口气,硬着头皮,捧着寝衣上前。
屏风内水汽朦胧,不至于一览无余,可脚步愈近,便再也无法忽视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姿,好在他已经穿好亵裤,至于外露的上身……她只能眯起眼睛,尽量减少自己的视线范围。
只是天不遂人愿,只顾着不看他,没留神地面上一滩水渍,脚底陡然打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然而预想中膝盖摔地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腰身倏忽一紧,已被男人及时托住,一把揽至身前。
“王妃是不想看路,还是不想看我?”
嗓音还透着沐浴过后特有的慵懒低哑,落在耳中麻酥酥的。
池萤惊魂未定,一睁眼,男人不着寸缕的身躯就这么直直撞入眼中。
纵使她再装瞎,也实难忽略那劲瘦紧实、块垒分明的肌理,有水珠自喉结滑落,划过结实硬朗的胸膛,再沿着那凌厉深刻的腰腹沟壑一路滚落,直至没入腰线,消失不见……池萤触电般地收回眼神。
便是当初替他包扎伤口,抑或今晨帮他疏解,她也从不敢直直盯着他的身,今日怎么就盯着那水珠瞧了……她有些懊恼,又羞赧不已。
男人滚烫的掌心还压在她后腰,池萤咽了咽喉咙,颤声道:“我方才没留意地上的水渍,多谢殿下……我替您更衣。”
晏雪摧缓慢收回手,“劳烦王妃。”
池萤忍下心潮起伏,小心站稳,正要替他更衣,却见他
锁骨至前胸还沾着些水珠,一时为难。
顾念他是个瞎子,有些地方擦不到,她装作无视也良心不安,只好先道:“殿下身上还有些水迹,我再替您擦擦吧。”
晏雪摧:“好。”
池萤取下竹架上的巾帕,手指攥了攥,还是认命地睁开眼睛,轻轻擦拭他胸口的湿痕。
巾帕触碰的瞬间,男人呼吸明显粗重几分,饱满紧实的胸口微微起伏,池萤忍着手颤,硬着头皮往下擦过去。
有些水珠附着在他隆起的旧伤,她屏住呼吸,放轻力道,指尖捻着巾帕,轻轻按压干净。
平日单看他总是一副清贵出尘的王孙公子模样,然而此刻褪去外袍,纵横交错的伤痕映入眼帘,她才恍惚发觉,他也曾是身经百战、浴血厮杀的大将,清雅矜贵的皮囊下,也藏着淬厉肃杀的底色。
池萤替他将上身的水珠擦拭干净,微微松口气,取来托盘叠放的寝衣,小心翼翼替他穿上。
参照的是他的旧衣,尺量自然大差不差,雪白的丝绸垂顺熨帖,将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修饰得恰到好处。
刚出浴,浑身还是未散的热意,她便也没有系得太紧,衣襟松垮,露出来一小块胸膛微微泛红,有种说不出的俊采风流。
她抿抿唇:“殿下觉得如何?可有紧缚之感?”
话音方落,人就猝不及防被他圈至怀中,额头抵在他肩膀,池萤倒吸口凉气,男人俯身靠近,滚烫的呼吸已然落在她唇边。
“王妃的寝衣很好,我很喜欢。”
池萤心跳扑通,嗓音细若蚊吟:“殿下喜欢就好,我……”
话未说完,微烫的薄唇毫无预兆地覆上来,将她未竟之语尽数吞噬。
他早就想了,心中暗火升腾,若非理智尚在,他怎能容她慢条斯理地擦拭他胸口,又不紧不慢地更衣,多忍一刻,都是对他意念的摧残。
池萤愕然承受着突如其来的吻,轻微的痛意还是令她很快回神。
与昨日的浅尝辄止全然不同,亦不同于醉酒那回,那时她几乎是毫无意识的,可此刻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男人唇齿间滚烫的温度与不容挣脱的力道。
从一开始便不算温柔的吮咬,转而攻城略地,舌尖闯入,碾磨,与
她紧密追逐纠缠,吻得汹涌又急促。
池萤只觉空气愈发稀薄,生理性的泪水盈满眼眶,缓缓睁眼,落入眼底的是他微微泛红的眼眸,密而长的眼睫几乎扫在她脸颊。
她还是踮起脚尖的姿势,此刻双腿像被一寸寸抽走了力气,所有的支撑都来源于置于她后腰的大掌。
直到呼吸被尽数卷走,她浑身抑制不住开始颤抖,下意识地挣扎,男人这才缓缓停下攻势。
池萤撑着他胸膛喘息不止,脑袋依旧是麻木的,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浑身瘫软,只剩唇齿间被侵吞的感觉久久不散。
晏雪摧掌心依旧覆在她腰窝,感受她每一寸皮肤的颤栗,忽而低眸,仿佛“看”向一处,“王妃再这样攥下去,可要把我的寝衣都抠破了。”
池萤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赶忙松开抓握在他胸前的手指,才发现这处衣料已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皱,一时窘迫万分。
晏雪摧好心解释道:“不是不肯你攥,实在是因为,这件寝衣是王妃亲手为我缝制的第一件衣裳,我珍视异常。”
池萤难为情地别开脸。
感受到她的避让,晏雪摧将人重新抱紧,温声道:“再亲会,好不好?这回我慢些。”
他与她额头相抵,温热的气息拂落在她面颊,池萤面上迅速升温发热,实在无法招架,恍恍惚惚点了个头。
晏雪摧缓缓俯身,安抚地摩挲着她后脑,唇瓣轻轻贴上她的唇。
这个吻无比漫长,不同于方才急迫的侵占,所有的吸吮与厮磨都被无限放慢,他用唇舌细细描摹她的唇形,循序渐进地吮咬,仿佛要将每一道唇纹都镌刻在心。
池萤尽量配合着他,也开始寻到缝隙便换气,好让自己能坚持久一些。
可净室本就闷热潮湿,空气稀薄,吻又久久未停,她很快便头昏脑胀,下意识伸手抱住他腰身,口中也开始溢出难耐的呜咽。
晏雪摧却似被这声呜咽点燃了胸中的躁动,手掌扣紧她后脖,亲吻也霎时乱了气息。
池萤实在支撑不住,几乎瘫软在他怀中。
实在没法子,只能寻隙哀求:“殿下……你不是说难受要同你说吗,我,我实在是有些喘不上气……”
一言惊醒,男
人微微顿住,这才缓缓从沉溺中抽身,理智已然回笼,可身体依旧不可自抑地抱着她,彼此胸膛起伏,心跳错乱交织。
良久之后,两人都渐渐平复下来。
净室需要清理和换水,池萤只好扶着他一起出去。
晏雪摧回房,问她要不要一起,池萤摇摇头,“我在外面透透气,过会便去沐浴了。”
晏雪摧笑了下:“嗯。”
他转身,想到什么,又关心地问:“今日可有红肿?”
池萤尴尬得瞪他一眼,不愿回答这样的问题,磕磕绊绊地开口:“我……还不知道。”
若没有红肿,他必定得寸进尺再吻几回,可若说肿了,难免又被他取笑,再亲旁处。
池萤透了会气,去了另一间净室。
方才她便觉下身隐隐异常,本以为是癸水至,褪下衣裙悄悄瞧了眼,那里竟堆积了一小片温热水渍。
池萤咬紧下唇,方才耳鬓厮磨的亲昵,又夹杂着狂风骤雨般的强势,那种临近窒息的感受,让她想起便觉后怕,却又忍不住脸红心跳。
第28章
三月廿四,群芳宴至。
池萤焦虑许久,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原想打扮低调些,最好是泯于众人,可一想到自己扮演的是池颖月,她一贯是珠环翠绕、明媚张扬的,倘若在宴会上遇到与之相熟的贵女,很容易被人瞧出不对。
芳春姑姑取来一套榴红蹙金缠枝海棠襦裙,张罗着替她更衣梳妆。
池萤除却大婚那日的婚服,从未穿过如此华丽贵重的衣裳。
芳春瞧出她的拘谨,不禁笑道:“今日不光是您与殿下成婚后首次入宫谢恩,也是贵人云集的群芳宴,王妃本就天生丽质,今日更要好生装扮才是。”
池萤只能点头应下。
香琴替她簪了满头的赤金点翠,凝脂雪面以胭脂点缀,衬得人娇若海棠,行走间碎金垂珠步摇随步伐轻晃,大幅的裙摆流光溢彩,宛若天边云霞织就。
芳春越看越满意:“王妃今日定能艳冠群芳。”
池萤可不想艳冠群芳,只祈祷今日能够顺利过关便好。
马车停在漱玉斋外,昭王已经在等她了。
池萤提着繁复的裙摆踏上马车,晏雪摧一瞬间听到了不下于五种珍珠宝石碰撞的声音。
他扬唇一笑:“王妃盛装出席,看来很是期待今日的群芳宴。”
衣裙头饰都颇有些重量,池萤理好裙摆,无奈道:“只是想着初次入宫,还是正式些好。”
何况他自己今日也是难得一身红袍玉带,墨发高束,环佩叮当,比那簪花游街的探花郎都要多几分矜贵风流。
池萤瞧瞧他,又低头看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他们不是入宫赴宴,而是去成亲……
朱漆锦蓬马车一路往宫门行驶。
群芳宴摆在御花园旁扶风殿,寻常马车都要停在延和门外,众人只能下车后移步入内,而晏雪摧自眼盲后便得了恩许,可以乘坐马车出入宫闱。
延和门守卫见到昭王府的徽记,立刻开门放行,马车一路沿宫道行驶,最后停于坤宁宫永顺门外。
晏雪摧道:“离魂丹的事,我自有主意,等会见了皇后,你当作不知便好。”
池萤即将面对极有可能谋
害庄妃的幕后凶手,一时有些忐忑。
“我明白,”她攥着锦帕的指尖轻微泛白,轻声问他,“殿下今日会同我一起吗?”
晏雪摧沉凝的神色微微一松,挑眉道:“你是愿意我同你一起,还是不愿?”
池萤抿抿唇:“我是头回进宫,也只认识殿下一人,自然希望与您一起。”
晏雪摧低笑:“只认识我一人?”
池萤愣了下,不确定池颖月认识的那位公主是否会来,便试探着答:“我很少有结识的皇室宗亲,自从在府上待嫁,也许久未与京中闺秀往来了。”
晏雪摧“嗯”了声,“那是会生疏。”
说罢又笑问:“你当真要一整日陪在我身边?”
池萤迟疑片刻,“殿下若有要事在身,我让香琴陪着也好。”
晏雪摧伸手握住她手掌,“你都向我开口了,我又岂有不应的道理?”
池萤这才稍稍放宽心。
皇宫是个龙潭虎穴,要她独自去面对那些形形色色笑里藏刀之人,池萤心中岂能不忧惧,昭王虽也心思难测,可她毕竟是他的王妃,有他在,她多少能安心些。
晏雪摧摩挲着她掌心,忽问:“今日手还疼吗?”
池萤还在酝酿等下见皇后的措辞,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脸颊蹭地通红。
她没想过他会那么久,昨日险些累到手抽筋,他“好心”给她建议,让她双手换着来,可她久不做农活,左手又不比右手灵活,慢慢吞吞,结果遭了嫌弃,无奈之下被迫着用蹆,才勉强帮他出来。
他不提便罢,一提起来,池萤整个脸红脖子粗,一直到步入坤宁宫后,面上热意都未能全然褪去。
坤宁宫总管太监早已在殿门外恭候,见他们来,立刻呵腰行礼:“奴才给殿下、王妃请安,陛下与皇后娘娘都在殿中,就等您二位呢。”
池萤骤然心口高悬,未曾想永成帝也在,一想到殿内是整个大晋最尊贵的两人,她双腿都有些发虚。
手心冷汗涔涔之际,一只温热的大掌忽然伸过来,轻轻握住她。
昭王一手执竹杖,另一手与她十指相扣。
池萤怔然抬眼看他,旋即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要她搀扶着进门,毕竟这
里是坤宁宫,比不得自家府邸熟门熟路,御前失态就不好了。
不过与他温热的手掌紧紧相扣,她也莫名心安些许。
两人步入内殿,上首金座上,一身明黄龙袍的永成帝与凤冠常服的皇后满脸含笑地看着他们。
池萤尽力压下心慌,松开与昭王扣紧的手指,算是提醒他,该要行礼拜见了。
晏雪摧将竹杖交予一旁宫人,两人齐身向帝后行礼谢恩。
永成帝抬手,和声道:“都平身吧。”
体恤昭王眼疾不便,永成帝给两人都赐了座。
皇后也是昭王成亲后头回见到他们,想到这些年昭王性情愈发孤冷,如今又双目失明,在外竟有了暴戾之名,又听宫人禀报说昭王大婚前受伤,夫妻二人都未能拜堂和洞房,本以为这王妃嫁过去也是摆设,没曾想今日一见,两人竟是意外的和睦,瞧着也甚是般配。
昭王妃花颜月貌,明光照人,昭王这身红袍,倒也有五年前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皇后打量片刻,面上笑容和煦:“你难得入宫,你父皇总是惦记着,今日见你夫妻二人恩爱和睦,本宫与陛下也就放心了。”
说罢抬眼示意身边的大宫女,将备好的贺礼取出来送给她,“这对赤金点翠花簪,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还望你与雪摧互敬互爱,琴瑟和鸣。”
池萤赶忙起身,“多谢皇后娘娘,妾身谨记。”
自进殿以来,池萤谨守规矩,一直未敢直视天颜,也是此时才敢抬眼。
陛下和皇后,与她想象中略有不同。
永成帝威严英挺,不惑之年却依旧容光焕发,帝王威仪尽显,甚至比实际年岁还要年轻许多。
皇后面目温婉端庄,可许是常年操劳后宫诸事的缘故,身形略显清瘦,眉眼间也似笼着层淡淡愁云。
想起那离魂丹的来历,池萤不敢多瞧,只一眼便恭谨地垂下眼眸。
永成帝转而看向晏雪摧,“听闻你前些日子受了伤,可都痊愈了?”
晏雪摧:“劳父皇挂心,已无大碍了。”
他瞒下庄妃癔症伤人的事实,永成帝自然只会往他几个儿子身上想。
皇子间多年来明争暗斗,永成帝心知肚明,偏偏几人行
事足够谨慎,暗中谋害兄弟也不会蠢到留下痕迹。
永成帝斟酌片刻道:“容朕想一想,过几日对你另有安排。”
晏雪摧颔首:“是。”
永成帝又问:“你母妃近日如何?”
晏雪摧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还是老样子,神志不太清醒。”
永成帝叹口气:“这么多年,她还是走不出来。”
庄妃为他孕育两子,永成帝待她原也情深意重,后来长子亡故,永成帝体谅她心中苦痛,也颇为怜惜。她癔症发作,屡屡出言无状,触犯天颜,永成帝也不欲与之计较,依旧请最好的太医为她医治。
只是庄妃过度沉陷于丧子之痛,日日疯癫,误将他视作残害长子的仇人,指着他鼻子痛骂,甚至意图行刺,诸般种种,永成帝如何能忍?
帝王威严不容侵犯,可终究顾念她丧子之痛,人又孱弱多病,恩赐她出宫将养,言语间也提醒昭王,不可容她在外疯话连篇,否则绝不轻饶。
如此五年过去,庄妃多年未出府门,永成帝也再没有召见她。
晏雪摧有意说道:“母妃清醒时,也会悔恨自己的过错,时常诵经念佛,为父皇祈福祷告。”
永成帝沉默片刻道:“待她身子好转,朕会去看她。”
晏雪摧颔首:“多谢父皇。”
皇后亦在此时开口:“你母妃身子虚弱,精神耗损,也莫要让她太过劳累,拜佛重在心诚,陛下自能感受到她的心意,不必非得强撑病体,跪坐佛前。”
永成帝:“皇后所言极是,她这身子还是多加休息才是。”
晏雪摧不动声色地弯唇:“是。”
池萤心中却愈发疑惑了,皇后既有心毒害庄妃,今日又何故说出这番话呢?
思忖间,殿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池萤朝外看去,便见一名金钗粉裙的娇俏女子提着裙摆步入殿中,先是向帝后请安,又转向昭王与她,嗓音又娇又脆:“玉熙见过昭王兄,问皇嫂安。”
池萤心下了然,原来是玉熙公主,忙躬身回礼。
玉熙公主细细打量她,不禁眼前一亮:“皇嫂容貌出众,与昭王兄果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池萤抿唇道:“公主谬
赞了。”便让香琴将提前备好的见面礼奉上。
玉熙公主打开锦盒,见是一整盒硕大罕见的夜明珠,顿时惊喜万分:“多谢皇嫂!我就喜欢这些亮闪闪的东西,往后露华殿夜里再也无需点蜡烛了!”
池萤本也是借花献佛,不过看到玉熙公主喜笑颜开的模样,一时颇受感染,“公主喜欢便好。”
皇后与永成帝相视一笑,对他们道:“今日御花园内百花争艳,你们年轻人便一道前往吧,宣王、睿王他们约莫也都到了,颖月也去认认人。”
池萤躬身应下,三人从殿中告退。
昭王目不能视,池萤自是搀扶他一起,玉熙公主好热闹,又是个自来熟的,便主动担当他们在宫中的指引,一路说着话,往御花园去。
“来之前我还以为皇嫂空有美貌,不是个好相与的,没想到皇嫂如此温柔和善,是我喜欢的!”
池萤面上含笑应和着,纵使习惯了众人见她都说与传言不甚相符,可心底还是隐隐不安,生怕叫有心人听去,心生怀疑,再去查她的底细。
好在昭王仍是一副闲庭信步模样,好似并未往心里去。
“对了!”玉熙公主又探出头,兴奋地打量他们,“皇兄皇嫂今日是特意穿成这样吗?虽未能亲眼看到你们拜堂,不过你们这一身倒也像极了大婚。”
玉熙公主嘴上没个把门,身边的嬷嬷几次挤眉提醒,她都没有瞧见。
池萤脸颊泛红,不知如何回应这份热情。
晏雪摧笑道:“玉熙,你皇嫂脸皮薄,禁不住逗弄,说这些她会害羞的。”
池萤听出他意有所指,脸更红了。
好在临近御花园,王爷王妃、后宫妃嫔们陆续到来,一路上碰见不少人,玉熙公主也不吝口舌,一一介绍给她认识。
池萤先后见了庆王夫妇,又是文嫔与其女纯仪公主,皇后的侄女、尚书府千金,以及睿王夫妇和小世子,池萤见过他们的画像,又有玉熙公主从旁指认,一路施礼、回礼,还算从容有度。
妃嫔和公主贵女们相熟,许多都是连着亲的,三五成群聚在一处说话,池萤是生面孔,初入这样的场合,也不愿意往人堆里挤,只跟在昭王身边。
这时候反而昭王是最舒服的,
横竖他“目中无人” ,遇到上前见礼的就敷衍回应,其余人一概不予理会。
也是他这些年名声不好,池萤明显感受到有几道目光是存着躲闪或警惕之意的。
行至假山,迎面又来一对夫妻。
池萤根据二人装束和之前翻过的画像,心中才有些头绪,玉熙公主便在一旁提醒她:“这是宣王兄和皇嫂。”
池萤如常颔首行礼,倒是忽然想起来,昭王曾经提过,说他这位宣王兄玉树琼枝风流倜傥,原来就是眼前这位。
好奇心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却在此刻,指节倏忽泛起细微的痛意。
昭王握着她的手,不知为何忽然收紧了力道。
宣王看着眼前这张与池颖月几乎毫无二致的脸,怔在原地许久,还是宣王妃屈身回礼,他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她与昭王十指相扣的手,“七弟,还未恭贺你新婚之喜。”
晏雪摧含笑回应:“多谢王兄。”
宣王妃朝池萤柔和一笑,轻声提醒宣王:“殿下,我们还未见过庆王兄。”
宣王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走吧。”
待人离开,玉熙公主也跑去同手帕交打招呼。
假山旁只剩二人,池萤蜷了蜷手指,轻声道:“殿下怎么了?你方才……握得好紧。”
晏雪摧沉吟片刻,敛眸道:“抱歉,忽然旧疾发作。”
池萤一惊:“那怎么办?你还好吗?”
晏雪摧摇摇头,“勉强能忍。”
池萤:“实在不行,我们……”
他旧疾发作,她也不愿在此多待,刚想提议干脆回府算了,却听他哑声开口打断:“抱一下可以吗?”
池萤四下匆匆看了眼,愕然道:“在这里?”
光天化日,还是在宫中,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晏雪摧却道:“此处有假山遮挡,不会有人注意的。”
池萤还是为难:“可是……”
晏雪摧似笑非笑:“就算被人看到又如何?我们是夫妻,有何不可?”
池萤无奈,只能暗暗咬牙妥协。
她见过他旧疾发作的模样,怕他会在人前失控,只好在假山下阴凉之处,伸手轻轻环住他腰身,安抚他的情绪。
晏雪摧受用万分,亲昵地蹭她面颊,留意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他满意地牵起唇角。
第29章
几丈之外的回廊,宣王夫妻远远看着这一幕。
宣王妃温声道:“没想到昭王与王妃如此恩爱,竟是一刻也离不得。”
宣王心绪有些复杂。
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加之妆容的缘故,乍一瞧几乎察觉不出有何不同。
只是一个明媚张扬,一个温柔内敛,一个昨日还在他怀中耳鬓厮磨、亲热撒娇,可与她极为相像的妹妹,却是他皇弟的枕边人。
宣王看着这张熟悉的脸靠在别人的胸膛,与别的男子亲近相拥,明知她们并非同一人,他也深觉刺眼至极。
他缓慢收回眼神,语气微微泛冷:“走吧。”
假山下,晏雪摧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唇边笑意不减。
理智告诉他,这出戏该到此为止了,可身躯依旧沉溺于怀中温软,久久不愿放开。
池萤被他搂在怀中,感受到那置于后腰的手掌愈发收紧,不由得轻吸一口气:“殿下,你好点了吗?”
他们人虽在暗处,可这毕竟是御花园,处处人语喧阗,若被人瞧见了,传出去,她当真是没脸见人了。
不过转念想想,就算丢人,丢的也是池颖月的人,旁人也不知她的真实身份。
昭王既不愿放开她,她再多担忧也无济于事。
晏雪摧难得见她不再拘谨挣扎,满意地扣住她后脑,将她脸颊轻轻按在自己颈侧,感受那柔软的熨帖。
直到有女子的交谈声越来越近,池萤发现自己还是过不去心里那关,轻轻唤了声“殿下”提醒他。
晏雪摧蹙紧眉头,暗自怫郁地地放开了怀中人。
池萤离开他的怀抱,微微松口气,便见三名锦衣华服的女子从假山后走来,为首的女子着大红百蝶穿花裙,生得朱唇榴齿,珠圆玉润。
池萤看过几遍画像,记得最清楚的便是这张脸,压下心内紧张,微微倾身施礼道:“惠贞公主安好。”
她如今是池颖月,也是昭王妃,无需向公主行大礼,只装作认得便好。
另外两人不记得在画像中见过,想来只是与惠贞公主交好的世家贵女,她不确定池颖月是否认识,也微微颔首问好。
可对面竟像不情不愿似的,只碍于她的王妃身份,又不得不躬身行礼。
池萤暗暗发愁,猜测这二人定也是池颖月从前旧识,说不准还结下过梁子。
晏雪摧这时从她身后上前:“原来是皇姐。”
惠贞公主大晏雪摧两岁,几年前又出宫下降,与他交情并不深,在宫外也听过他的暴戾之名,此刻迎面撞上,虽知他看不见,可这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竟教她没来由地一股寒意窜上背脊。
“七弟,弟妹。”惠贞公主嗓音有些发紧,“许久未见了。”
晏雪摧笑问:“王妃与皇姐是旧识?”
池萤攥紧手指,主动道:“是,我去公主府上看过歌舞。”
晏雪摧弯唇:“看来是交情颇深。”
池萤也不好说从前都是池颖月主动结交权贵,旁人如何看她便是另一回事了。
她还未开口,倒是惠贞公主身后一名贵女轻笑道:“可不是嘛,公主爱交游,有的是人巴结奉承,在外打肿脸充胖子,都称与公主交情颇深……当然,我说的自然不是王妃。”
惠贞公主瞪她一眼,示意她少说两句,转而向晏雪摧道:“我们去那边赏花,就不打扰七弟和弟妹了。”
晏雪摧笑容不减:“皇姐自便。”
池萤并未将那人的话放在心上,横竖指桑骂槐说的也不是她,心中只暗暗庆幸,没有被惠贞公主瞧出端倪。
那厢惠贞公主几人往牡丹园去,两名贵女一人是工部侍郎之女,一人是昭毅将军之女,先前就瞧不上落魄伯府出身的池颖月,两人跟在惠贞公主身后小声嘀咕。
“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从前她对公主是何等殷勤讨好,如今做了王妃,都不拿正眼瞧咱们了。”
“瞧把她得意的,赐婚圣旨一下就再也没见过她人,如今再见,咱们还得恭恭敬敬朝她行礼呢。”
“要我说,她就是个狐媚子!定是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被赐婚给昭王殿下,也就昭王殿下看不见,不知枕边人是何嘴脸。”
“多半也是表面风光,背地里的苦楚谁又知道?听闻昭王性情残暴,不知多少折磨人的手段,我看她呀,不过是打碎牙齿活血吞罢了。”
“行了
,你们都少说两句……”
尽管她们都压低了声音,可这些议论还是一字不差地落到了晏雪摧耳中。
刚巧玉熙公主跑来,说扶风殿外在玩投壶,喊他们一起过去。
此时尚未开宴,众人三五成群,妃嫔们赏花插花,小主子们被宫女带着玩斗草,年纪相仿的宗亲贵胄们要么饮酒对诗,要么投壶射覆。
池萤不想与人交际,推辞道:“公主去玩吧,我陪着殿下便好。”
玉熙公主:“昭王兄也一起去吧!七嫂你不知道,皇兄他从前……”
话到嘴边及时反应过来,到底没将“百发百中”几字说出来,昭王兄双目失明,她怎能戳他的痛处呢。
池萤从她眼中看出了明显的失落与惋惜。
虽说双目失明是很遗憾,可她还记得初次见面时,昭王可是一箭射穿刺客的脖颈,当时她一度以为他是装瞎,那么远的距离,仅凭听声辨位便有如此准头,便是百步穿杨的武将也不过如此了。
射箭都能如此,区区投壶自然不在话下。
池萤犹豫地看向昭王,“殿下想去吗?”
晏雪摧抿唇:“你同玉熙先去,我有些事要办,过会去找你。”
玉熙公主当即笑道:“皇嫂就去吧!我们一起!”
昭王都这么说了,玉熙公主又盛情难却,池萤也不好再推拒。
好在扶风殿外人多热闹,众人轮番上场投壶,她悄悄立在一旁,也不算惹人注目。
花房的宫女们端着红木漆盘鱼贯而入,每张漆盘上都摆放着新鲜采摘的牡丹,为首的宫女含笑道:“皇后娘娘给各位主子赐花。”
玉熙公主闻言,当即兴致冲冲拉着纯仪公主过去挑花,她着粉裙,便挑了朵赵粉牡丹,又拈几枝在纯仪公主鬓边比对一番,最后挑了朵白雪塔,替她簪在发髻上。
在场不知谁笑称了一句“秀色掩今古,牡丹羞玉颜”,气氛活络起来,妃嫔贵女们也不再谦让,纷纷上前挑选合意的花朵,扶风殿外一时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也有池萤这种不愿人堆里挤的,宫女们也会将剩下的牡丹端到她们面前以供挑选。
池萤身旁正是才见过礼的睿王妃,上前来的宫女手中恰好只剩最后两
朵牡丹,好在这些都是花房精心挑选出来的,朵朵饱满硕丽,不似那等被人挑剩下的残花,两人互相谦让,都让对方先挑。
睿王妃今日身着木槿花紫的襦裙,便先挑了靠近手边这朵与衣裙相称的绛纱笼玉,又指另一朵对池萤道:“弟妹年轻娇美,那朵银红映玉很是衬你。”
池萤含笑点点头,也觉得银红映玉更适合自己。
众人得了牡丹,理理发髻,原本投壶的便继续投壶。
池萤扫眼四周,不知昭王去了何处,她独自一人在此,总有些拘谨和不安。
假山下,晏雪摧暗中打个手势,程淮立刻上前听命。
晏雪摧问:“同惠贞一起的是哪二人?”
程淮拱手道:“属下即刻去查。”
晏雪摧懒得绕弯子,直说道:“彻查她们的父亲,可有贪赃枉法、失职渎职之罪,私下可有不正之风,一经查实,立刻上报都察院侦办。”
程淮便明白了,殿下是要收拾这两家人,从官场作为到私德作风,真要彻查,前朝没几个官员是干净的。
程淮当即领命。
只还有一事迟疑,思忖过后还是禀报道:“今晨暗卫来禀,春柳苑那边已有了消息。”
晏雪摧眉梢微动:“查到什么了?”
程淮道:“那春柳苑住的是一位姓薛的姨娘,去岁冬天才从京郊庄子搬回伯府,听说是重病在身,回来医治。”
晏雪摧沉思道:“所以王妃命宝扇买的既济丹,从回春堂请的大夫,都是为了给她治病?”
程淮颔首:“是。”
晏雪摧回想起暗卫先前递来的竹简,上面提过这薛姨娘母女——“池府三女池萤,年十六,姨娘薛氏所出,九岁时因玩闹致殷氏小产,与其母被赶至京郊田庄,去岁曾回府求药……”
他面色微微沉凝,脑海中如同抽丝剥茧般,终于抓住了某个被掩埋已久的真相——
池、萤。
晏雪摧沉声问道:“可知这薛姨娘之女……池萤,现在何处?”
程淮道:“暗卫私下拷问春柳苑的一名仆妇,那人说自从薛姨娘回府,她们便没再见过这位三小姐。”
晏雪摧沉吟良久,唇边终于露出了然的笑意。
一个事母至孝、不惜为其回府求药的女儿, 岂会在母亲留府养病之期, 反而消失半年之久呢?
再联系起王妃与出嫁前截然不同的心性,回府数次与殷氏争吵,而后又特意请大夫前往春柳苑为姨娘医治,还有武婢在池府听到的那句“换回来”……诸般种种,晏雪摧还有什么想不透的?
心中一切混沌谜团都在此刻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原来是……池萤。
他口中轻轻唤出这个名字,想起她温香软玉的怀抱,柔软清泠的嗓音,一时筋骨酥麻,髓海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淋漓畅快。
扶风殿外,有好事者终于发现了角落中静默不语的昭王妃,当即递上箭矢,怂恿她也上前秀一手。
众人目光纷纷投来,池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惠贞公主身边的两名贵女见状,立刻跟着起哄:“你们还不知道吧?昭王妃射术了得,十发九中,这点距离可难不倒她。”
这些话无疑更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池萤手指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就在此时,一只温热的大掌忽然伸过来,轻轻包裹住她的手指。
池萤回头看到昭王,心中竟泛起一丝轻微的酸涩。
晏雪摧笑问:“你想去吗。”
他一来,周遭的喧闹声都弱了下去。
池萤找了个借口,小声对他道:“我……手还疼。”
去了也是丢人。
且她也不知道池颖月实力如何,若是与她的射术相差甚远,难免惹人怀疑。
晏雪摧云淡风轻道:“不想去便不去,你是本王的王妃,难道还有人敢逼迫你吗?”
这嗓音不轻不重,却足以令在场所有人听清。
尤其是方才起哄那些人,察觉昭王话里话外对王妃的维护,一时皆绷紧了背脊,噤若寒蝉。
池萤亦是微微愕然。
从未想过,原来麻烦只需一句“不去”便能解决。
可惜她不是真正的昭王妃,而是面对各种逼迫都无能为力的赝品,没有底气朝任何人说不。
池萤收敛起黯淡的情绪,被他牵着手,往人群外走去。
晏雪摧道:“方才是我的不是,不该离开这样久,倒让你不自在了。”
池萤抿唇:“也还好。”
晏雪摧轻笑:“可我怎么看你不太好呢,阿萤?”
池萤原本已经调整好低沉的情绪,却因这声猝不及防的称呼,瞬间颅内嗡鸣,如坠冰窟。
他唤的是“阿颖”,还是……“阿萤”?
作者有话说:
【注】“秀色掩今古”一句化用李白《咏苎萝山》“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第30章
直到群芳宴开席,池萤整个人仍是浑浑噩噩的。
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称呼,给她带来的刺激却丝毫不啻惊涛骇浪,几乎瞬间冲垮她所有思考的能力。
脑海中反复回想方才那一声,却是越想越乱,思绪如同陷入混沌的泥沼,根本无法清晰辨别他说的到底是哪个字。
晏雪摧握住她冷汗频出的手,关心道:“到底怎么了?你从方才便一直魂不守舍。”
池萤脸色泛白,蜷了蜷手指,却没能挣开他的掌心,“没,没什么。”
晏雪摧笑了下:“还在想投壶的事?其实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池萤过耳不过心地应下,却鼓足勇气抬起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他向来皆是如此,从容自若,言笑晏晏,喜怒不形于色。
她发现自己从来都看不透他,时常被他温柔的皮相所惑,又时而因他猝不及防一句似真似假的话语,惊出浑身的冷汗。
晏雪摧也是头回感受到她如此直白、毫无遮掩的目光,啜口茶,终是忍俊不禁道:“我怎么觉得,你又在看我?”
池萤久久注视着他,目光不曾离开分毫,可仍旧无法从中捕捉到任何异样。
他的心思,仿佛永远藏匿于这副恒常的笑面之下,永远滴水不漏。
席间清歌妙舞,丝竹不辍。
晏雪摧掌心覆上她手背,在案桌上便忍不住十指相扣,“你日日与我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没看腻吗?今日人多热闹,不想多看看旁人?”
池萤微微怔愣。
他说这些,是想让她融入皇室宗亲的圈子,多与公主王妃们结交吗?
她带着试探的意味道:“方才我是没想到,殿下会出面维护我。”
晏雪摧似乎很奇怪她会有这样的想法,“你我是夫妻,不是吗?”
池萤愈发看不清他了。
心底隐隐有一道声音安慰自己,倘若她身份早已暴露,她不会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昌远伯夫妇会被立刻下狱查办,真正的昭王妃池颖月与人苟且,更是罪大恶极。
而昭王更不会如此气定神闲地同她说——他们是夫妻。
所以,一定是
她听错了。
那个字应该是“颖”,他唤的是“阿颖”。
大晋京话中这两个字发音本身就很像,他说话又是那等轻描淡写的咬字,其实很难辨别得出来。
池家女儿随月字辈,长姐取名新月,叔伯姊妹有取名静月、皎月、清月的,只有中间字寄予了长辈特别的期望,是属于她们自己的名字,所以唤“颖月”和“阿颖”都无不妥。
他只是想用更亲近的字眼来称呼自己的王妃,仅此而已。
想通这一点,池萤深吁出一口气,慢慢平复下心绪。
只是经历方才这一遭,心情大起大落,纵然眼前轻歌曼舞、珍馐美馔,她也委实无心品鉴了。
玉熙公主的桌案就在旁边,适才她去帮八皇子和正与之说亲的裴家姑娘制造偶遇,回来才听人说起此事,颇感抱歉地看向池萤。
“七嫂对不起,早知你不爱投壶,我就不勉强你过来了。”她叹口气,“方才我若是陪在你身边,他们也不敢当众给你难堪……”
池萤摇摇头,抿笑道:“不过是玩闹罢了,没什么难堪,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玉熙公主大大方方地举起酒杯,“七嫂,这杯我敬你,就当给你赔礼道歉了。”
池萤不好驳公主的面子,但谨记上回三杯就醉得不省人事的教训,只用嘴唇碰了碰,没敢往喉咙里咽。
玉熙公主却是一饮而尽,笑道:“这是梨雪酿,最是清甜甘润,很好喝吧?”
池萤微微怔住,竟是梨雪酿。
看到玉熙公主一口下去酒盏见底,她怀疑地舔了舔嘴唇,竟从酒液中品咂出一股淡淡的梨花香,与上回昭王给她喝的味道全然不同。
那晚的酒,她只喝出了浓烈和辛辣。
她悄悄瞥了眼昭王。
晏雪摧面色如常,漫不经心地开口道:“玉熙,你皇嫂不胜酒力,莫劝她再喝了。”
玉熙公主这回倒是乖乖的没有再劝。
池萤握住酒杯,又轻轻抿了一口,舌尖尝到的滋味清香甘醇,的确与那晚不同。
所以昭王骗了她?那酒根本不是梨雪酿?
可他为何要这样做?
思来想去,那夜之后,她除了唇瓣红肿些,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昭王对她的态度一如往常,甚至后来他们又亲吻过许多次。
排除她暴露身份的可能,难道他诱她饮酒,只是为了亲她?
他堂堂王爷,何必如此呢?
池萤只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迷茫的怪圈,怎么也走不出去。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她确实不善饮酒。
方才只浅酌一口,这会儿竟觉得酒劲上头,脸颊微微发热,胸口如有一团暗火在焚烧。
难道真是她酒量太差了?
晏雪摧摩挲着她的掌心,亦察觉有些发烫,不由得蹙眉:“你不舒服?”
池萤摇摇头,“没有。”
就是有点上脸,远达不到醉的程度。
晏雪摧道:“手心很烫。”
池萤:“……”
这人的洞察力着实令人叹服。
她无奈:“方才喝了点羹汤,有点热,没事的。”
席间处处觥筹交错,妃嫔贵女们无不是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也没人像她这样,舌尖沾了点酒就晕了,说出去她都怕人耻笑。
离得很近,晏雪摧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像从她发髻间传来,“你簪了牡丹?”
池萤点头:“嗯,皇后娘娘赐花,我挑了一朵银红映玉。”
只是听他突然问起,又想起那木匣中的离魂丹,池萤蓦然心口发紧,微微往他身边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量问道:“有哪里不对吗?”
温软的身躯贴着他,少女发顶的牡丹也愈加鲜香馥郁,尽管席间群芳环绕,花香四溢,很容易干扰嗅觉,可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出另一种,区别于花香的暗香。
只是这香气极浅,甚至不像是附着在她头顶的牡丹上,倒有些类似于,擦肩而过时沾染的旁人身上的香气。
晏雪摧问:“今日可有近身接触过何人?”
池萤不解,但还是努力回忆道:“就与你一同见了几位皇兄皇嫂,三位公主,丽妃娘娘,文嫔娘娘……只同玉熙公主接触多些,其他人只是寻常见礼,并无其他交流。”
晏雪摧暂且也分辨不出太多,沉吟片刻道:“如有任何不适,记得提前与我说。”
池萤轻声道:“好。”
酒过三巡,又一曲歌舞落罢。
晏雪摧冷不丁问:“有人在看我们?”
池萤愈发酒意昏沉,迟钝地反应过来,扫眼四周,发现殿庭正对面坐着宣王夫妇,她抬眼望过去,宣王竟也在看她,甚至还朝她微微一笑。
池萤只当是无意间的目光交错,可瞧见人家却没有任何回应似乎不太礼貌,于是也朝对面挤出个笑容。
晏雪摧见她迟迟不答话,下颌微微绷紧,低声唤她:“王妃。”
池萤缓慢地眨了眨眼,收回视线,“殿下?”
晏雪摧似笑非笑:“王妃在看什么人?”
池萤只是与宣王相视一眼,这种小事也不必刻意提起吧,加之她头昏脑涨,没什么力气同他解释,只能软声道:“没什么,大家都在吃酒。”
见他脸色隐隐不悦,池萤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殿下,我们何时回去?”
她已经瞧见有人离席了,看身影像某位王妃。
晏雪摧:“你想回去了?”
池萤脸颊泛红,手指像寻求某种支撑似的搭上他手臂:“……嗯。”
晏雪摧终于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她在他面前向来小心拘谨,便是在床上也老老实实地躺好,很听话,却甚少对他主动。
尤其还是在人多眼杂的宫宴上,以她羞赧内敛的性子,绝不会主动来握他的手臂。
甚至嗓音放缓,拖着轻软黏腻的尾音,透出几分撒娇的意味。
晏雪摧听到她微微发沉的呼吸,取过她案前的酒盏掂量了下,还剩大半杯,此前也并未听到她斟第二杯的声音,所以她今日从头到尾,只喝了这一小口梨雪酿。
区区梨雪酿,烈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晚他给她喝的可是霸王醉,是边关将士冬日御寒喝的烈酒,与之相比,这梨雪酿就与甜饮子相差无几,怎么轻易就醉了?
就在此时,殿中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乾清宫太监总管康福面色凝重,快步行至御前,才附耳低语几句,永成帝脸色骤变,痛骂一声“简直胡闹”,当即黑着脸起身前往处理。
殿中人不明所以,都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另有几位妃嫔皇子也得
了消息, 亦是同样脸色大变, 仓促离席而去。
程淮一直在殿外留意动静,打听到发生了什么,立刻回来禀报。
事关重大,他亦不敢大肆声张,只倾身低声回禀道:“睿王妃宴上不胜酒力,去往偏殿休息,不巧方才八皇子醉醺醺地闯了进去……”
话说到这,晏雪摧就明白了。
八皇子正与蓟辽总督裴植之女议亲,这裴植手握重兵,总领蓟州、保定、辽东三镇的军政要务,有这么个封疆大吏做岳丈,岂能不遭人眼红?
是以哪怕八皇子与睿王妃之间无事发生,这门亲事也必定议不成了。
此举不光搅黄了八皇子的亲事,还离间了睿王与八皇子,而作为世子生母的睿王妃,往后也与睿王多了层隔阂。
今日女眷饮酒皆用梨雪酿,平日整壶下去也不见得醉成这样,那睿王妃只怕是被人下了药,才会在酒醉昏头之际前往偏殿休息……
思量间,少女又不禁往他身边靠了靠。
晏雪摧拢紧怀中人,再度嗅到了她头顶牡丹的异香。
他凝神思忖片刻,想到什么,低头问她:“你今日与睿王妃可有接触?”
睿王妃……池萤想起来,喃喃道:“有的,我便是同她一起挑的牡丹。”
她现在连说句话,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丝丝缕缕地落在男人颈边。
晏雪摧喉结翻滚,沉声问道:“你们的牡丹是放在一起的?”
池萤:“……是。”
晏雪摧闭目深叹,焚心的欲念在皮下冲撞,脖颈青筋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