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华灯初上,夜色点亮了整座城市的繁华,透过透亮巨大的落地窗,所有车水马龙和灯火霓虹尽收眼底,与桌上卖相极佳的山珍海味相得益彰。
但王藜是吃过郁央王屿婚宴的,所以对眼前的奢华已经见怪不怪,坐在包间里也更加从容自得,随手拍了几张照传上了自己的ins上,便开始大吃特吃。
饭吃到一半,王屿出包间接电话,郁央这才打趣地问道:“怎么感觉你有点怕你哥呀?是童年有什么阴影吗?”
“阴影?那倒没有。”王藜正嚼着菜,脸颊鼓鼓的,像是一只小松鼠。
咽下食物后,她补充道:“小时候我好几次闯祸,都是他瞒着爸妈给我收拾的烂摊子,还经常给我零用钱,给我买很贵的东西,可能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我从小在他面前会比较乖。”
郁央很少听王屿提及和家人相处的细节,不由好奇:“听起来,在你心里,王屿是个不错的哥哥。”
“是啊,我的朋友都很羡慕我,有个有求必应的哥哥,还那么优秀。”王藜顿了顿,“但我们的相处时间其实不多,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们之间挺疏远的。”
郁央说:“毕竟你们差十岁,你九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去外地上大学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样。”王藜摇了摇头,“从我记事的时候就有印象,他老是出去兼职,独来独往的……虽然我家的经济水平和你家没得比,可绝不缺钱,我记得我妈还抱怨过,说他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总是和家里很生分。”
郁央若有所思道:“可能和你哥在国内寄养过几年有关吧。”
王藜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我问爸妈,他们每次都含糊了事。”
郁央想起王屿背上的烫伤,正要说什么,就见王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说起来,央姐,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嗯?”
接着,就见王藜从随身背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递了过来,一边道:“这就是我说的小礼物啦!”
郁央接了过来,才发现竟然是一本一张五英寸照片的相册。
王藜继续道:“这是王屿的旧照片,我从家里找了一些有代表性的重印了几张,装成了小册。”
郁央顿时倍感新鲜,当即翻阅起来。
只见第一张照片拍摄于十九年前的春天,正是王屿被接回美国的那一年。是时王屿九岁,王藜还没出生,画面里只有一家三口,三人都站得十分端正,像是在拍证件照。
郁央是见过王屿父母的,只见照片里夫妇俩除了更加年轻以外,变化不大,穿得体面光线,脸上露出随和的笑容,衬得站在二人中间的王屿略显局促。
确实如郁央想象的那样,小王屿就是现在王屿的缩小版,五官精致,但却是超出想象的瘦弱,快要挂不住身上的新衣。苍白的小脸上也没有笑意,眉头微皱,盯着镜头的双眸幽深,颇有几分苦大仇深的模样。
看第一眼的时候,郁央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多看几眼后,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却如烟雾一般在心头弥漫开,若有若无,无法捕捉。
郁央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再往后翻,就是王屿被接回西雅图后的样子了,有过生日的,有打篮球的,有攀岩的,有逛街的……
虽然拍摄的时间并不连贯,但肉眼可见王屿的身体逐渐强健起来,脸色不再苍白,身姿挺拔起来,神态也自信得多。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黑夜一样的眼眸,总像是隐藏了深不见底的心事,就算照片是笑着的,但也只如东风拂过,沼泽泛起丝丝涟漪,很快又隐去。
郁央暗暗心想:当年发生的事,一定不像王屿说的那样简单。
手指翻动着岁月的痕迹,当最后一张照片映入眼幕时,郁央愣住了。
这是唯一一张,时间线在王屿九岁之前的照片。
王藜看到这张照片,讲解道:“说来挺不凑巧的,我爸妈有定期冲洗照片装册的习惯,家里书房一面墙都是相册,但我却怎么都翻不到王屿回国前的照片,我爸说是之前搬家时掉过一包行李,那几本相册估计是那会
儿一起弄丢了。这一张照片,还是我从妈妈以前的钱包里找到的。”
照片里的小孩不过两三岁的模样,穿着厚重的冬服,只露出一张肉嘟嘟的小脸,笑容十分灿烂,露出尖尖的乳牙,一双眼睛是单眼皮,脸颊两侧红扑扑的。
郁央诧然:“王屿小时候长得……看不出是他了。”
与其说这是王屿小时候,不如说更像是王藜小时候,眉眼和后来儿童及青少年时期的王屿相差甚远。
“是啊,我也觉得,和我倒是更像呢。”王藜不太在意地说,“不过小孩子就是这样吧,一天一个样,刚生下来时还都是皱巴巴的,看不出个鼻子眼睛呢。”
“也是……”
郁央久久凝视着那张照片,然后又翻回首页端详起那张三人合照,心里的异样感愈加强烈,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但她却怎么都找不到那寸土地的方向。
这时,王屿讲完电话回来了,打断了郁央的思绪。
“抱歉,处理了一些事。”王屿坐下来,没来得及看到被王藜抢过然后迅速收起来的相册,“你们在聊什么?”
王藜在桌下悄无声息把相册塞到郁央手里,表面上笑嘻嘻地说:“当然是在聊见南嵩的事了。”
王屿哼了一声:“就这么喜欢?”
“我大老远跑来,正好央姐又是知情人,多了解了解,总不亏嘛!”
郁央微笑着搭了几句话,手在桌底默不作声地把相册放进手提包内。
第19章 chapter19卡杜拉(二)……
当晚,郁央陷入了一个短暂又混乱的梦境。
梦里,她身处阴暗的森林之中,正穿过重重迷雾,在徒劳地奔跑。她的四肢是孩童时期的样子,细瘦弱小,但脚步却并未因此而轻盈,反而像是灌了铅似的,愈发沉重。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自己还拉了一个人一同狂奔,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九岁时的王屿,如照片里那样瘦弱不堪,崭新的衣服垮在身上,袖筒里伸出来的手粗糙又冰凉。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她再也无法抬起双腿,只有回头无措地看向王屿。
然而,就在回头的那一瞬间,映入眼帘的却成了小时候的周锦陆。
同样是孱弱的身板,瘦削的下巴,苍白的脸色,完全与小王屿的脸覆盖重合。
唯一重叠不了的,是那双眼眸。
周锦陆眼中是清晨,王屿的眼底是午夜。
郁央怔怔地望着身后的男孩,看到他黑色大理石一般的双眼映出自己失神的模样,然后听到开口却是赵珞琪曾问过的那句话:“安安,郁闻哥真的是意外去世吗?”
接着,赵珞琪的声音响起来了,和周锦陆轮流说道:
“郁闻哥出事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错过了郁闻哥最开始的电话?”
“郁闻哥在向你求救,可你忽视了。”
“为什么?!”
场景一变,是母亲林溪莹崩溃痛哭的脸,她涕泗横流,声嘶力竭:“你为什么都不帮帮你哥哥——”
郁央猛然睁开眼醒来。
所有的质问与哭闹都在眨眼之间被盖进了名为梦魇的罩子里,从她的世界隔绝,耳边顿时清净,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的风在细细地吹着,像是在低声安慰。
黑夜切断了她与迷雾森林的联结,她安然躺在黑暗之中,却觉得自己重新拥抱了光明。
伸手打开夜灯,墙壁下方的光带给木地板镀上一层橘黄色的柔光,。
郁央定了定神,起身喝了杯水,然后慢悠悠地走到了走廊的另一端。
今天是周五,是“各睡各的”的日子。
王屿的房间没有上锁,屋内寂静无声,郁央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庆幸有一小缕月光混着屋外灯光,从窗帘的缝隙漏出来,让她不至于撞到哪里。
她把门轻轻关上后,然后缓缓地爬上了床。
男人觉浅,纵使郁央的动作已经轻柔得像猫儿,仍然有所影响。
但好在他并没有清醒,只是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了过去。
郁央顺利钻入被窝,睡到了男人身侧。经过了几日的同床共枕后,枕头上的淡淡木质香也混了一丝她的沐浴乳香味,闻起来莫名安神。
她侧躺着闭上眼,却并没有立马进入梦乡。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眼眸,用着极轻的声音,突然问了一句:
“王屿,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
男人的呼吸声均匀绵长,极其微弱的光线隐隐勾勒出他如高山般的后背,颈椎是山脊,脊柱是山谷。
郁央本也无凭无据,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直觉会想问这么一句。
对山峦的呐喊才能唤来回声,她的细语刚一出口就埋没在黑夜里。久久未得到回应,郁央自觉好笑,索性闭上眼,很快便睡着了。
黑夜中,王屿缓缓睁开了双眼。
……
后半夜再无梦的纷扰,郁央一觉睡到天明,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但饭厅留了男人做好的早餐。
今天周六,公司也没什么事,郁央猜想王屿大概是去带王藜出去玩了,也不多过问,优哉游哉地享受完早餐后,看了会儿新闻,然后进器械房做一些锻炼。
当做完三组下拉的时候,纪和打来了电话。
“青岚的弟弟明晚不是有个活动吗,要不要一起去捧场?”纪和语气轻快地问。
郁央说:“我约了人去了。”
电话那头仍是笑吟吟的,问:“安安在生我的气吗?”
指的当然是周锦陆的事了。
吃着吃着饭突然来了一出大变活人,怎么都是纪和理亏,但事后他却没给出任何解释,像个没事人儿似的,继续偶尔有一句没一句地在找郁央说话。
郁央也没发作,问一句就回一句,但仅限于此。
“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郁央平静地问。
纪和语气懒散:“不是挺好的吗,你们很般配。”
郁央话锋一转:“纪和,你回来的那天晚上,是不是跟王屿说了什么?”
纪和反问:“他说我说了什么吗?”
“没有,是我觉得你应该说了什么。”
纪和敛起了笑意:“我确实觉得你们不般配,你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阶级不同,这样的关系很难长久。”
郁央的语气冷下来:“那你也是这样看我哥和青岚姐的吗?”
“是。”纪和毫不避讳地承认,“正因为看到了他们的悲剧,所以我才想阻止你。”
“但我和王屿已经顺利结婚了。”
“结婚又怎么样?”纪和笑了一声,“安安,你不是小孩了,早该明白,结婚不代表happyending,它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开始,如果不合适的话,会是一个痛苦的开始,直到结束。”
郁央说:“当年在美国,我带你见王屿时,你还是很看好我们的。”
“当时郁闻没出事,你只是一个千金大小姐,没有掺和进争权夺利的浑水中。”纪和发出一声叹息,“安安,你不能既要又要。”
郁央却丝毫不为他的话所动摇,严肃且坚定地说:“不管你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请你以后不要再擅作主张了,不然我会翻脸的。”
沉默了片刻,纪和才再次开口:“好的,抱歉,安安……我以为我能是你哥哥。”
“我哥不会这样自以为是地教育我。”说完后,郁央又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接道,“纪和哥哥,当年我这边我只让你一个人见过王屿,在我心中,你一直很重要,相当于我哥哥。”
纪和叹道:“你和郁闻不愧是亲兄妹,说的话都那么像。算了,我明天本来也有事,就不去了,看到青岚的话,代我问声好,我的花篮会送到的。”
郁央听出他语气里的受伤,应道:“好。”
“我的店开张那天,你会来吧?”
“当然。”
“带王屿一起来吧。”纪和笑了笑,“我给他赔个不是。”
“我会问问他的。”
南嵩
的出道纪念活动在第二天晚上,郁央准备出门的时候,王屿正坐在客厅看电影,是前两年上映的纪录片《FireofLove》,中文译名为《火山挚恋》。
屏幕上,尼拉贡戈火山正在喷发,两个主人公穿着简陋的防护服,迎难而上,为危险所深深着迷。
郁央难得见王屿放松休闲的时候,不免面露诧色:“你今天没什么事吗?”
“偶尔放松一下,效率更高。”王屿坐在沙发上,火山爆发时的热烈与惊险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让他的表情依然看起来很冷漠。
郁央试探地邀请道:“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我多问青岚姐要一张票,应该还有座位的。”
“不了。”王屿果断拒绝道,“我对那个什么南嵩不感兴趣。”
郁央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摆了摆手:“好吧。那我去接你妹妹咯。”
“嗯。注意安全。”
郁央特意换了一辆看起来低调点的车,开到酒店楼下接上王藜。
只见王藜换下了短T恤牛仔裤,穿了一件橙红底白碎花的连衣裙配白球鞋,挎着个大帆布袋,里面装的竟都是应援的物料。
郁央失笑:“你居然还准备了这些东西。”
“为爱发电,央姐有看上的尽管拿去。”王藜颇为大方地说,但转念一想,又改口道,“还是算了,要是让王屿看到了,肯定会生气的。”
郁央道:“你哥哪有这么小气。”
“怎么没有?”王藜语气夸张道,“昨天他带我出去玩,明里暗里都是在叫我不要拉着你一起追南嵩,明显是吃醋了!”
郁央明显不当真:“他只是怕你太沉迷于追星吧……对了,你有跟他说照片的事吗?”
王藜狡黠一笑:“当然没有,这是我和央姐之间的秘密。”
那就好。
郁央直觉认为这件事最好瞒着王屿。
她问:“我之前只知道他小时候身体不好,被放在了国内的爷爷奶奶家寄养了几年,但还不知道你们老家是在哪儿?”
王藜惊奇道:“咦,王屿没和你说吗?在淇县,就在珑城附近。”
“哦……那很近呀,你回国不去看看吗?”
王藜说:“我出生后没多久,爷爷奶奶就相继去世了,我爸妈当时回来操持了后事,之后也就回来扫过两三次墓,我跟回来过一次。”
“那你哥呢?”
“印象里,他没回来过,爸妈好像也不希望他回来。”王藜叹了口气,“老实说,王屿毕业后突然说要回国发展,我爸妈是反对的,但是拦不住。”
为什么呢?
郁央握着方向盘,若有所思。
想起了王屿说的那个烫伤他的人,她又问道:“你们在这边,没有其他亲戚了吗?我看婚礼都没有本地的亲戚过来。”
王藜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亲戚,我姥姥姥爷也都跟着移民了,和大姨一家住在温哥华。我爸倒是有个弟弟,但听说很早闹崩了,没什么联系。”
闻言,郁央心里奇怪,看来王屿王藜的父母与国内联系甚少,那又怎么会这么放心,把孩子送回到淇县养?
南嵩的出道纪念活动在另一个区的剧场举办,来的粉丝虽不算人山人海,但还是比郁央想象中要多,以年轻的女性粉丝为主,检票入场前都聚集在场外交换物料。
夜幕已然降临,广场上却聚集着一片又一片艳丽非凡的火烧云。到了现场,郁央才知道原来王藜裙子上这种热烈似晚霞的橙红色,是南嵩所谓的“应援色”。
原本是可以凭票从特殊通道提前进场,但郁央看王藜早有准备,兴致勃勃,就没提进场的事,饶有兴味地陪着王藜在外面social。
“弟妹真是不怕事儿啊,连个墨镜都不戴。”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在不远处隔岸观火的两人尽收眼底。
易临星戴了个足以遮住大半张脸的**镜和把下半张脸又遮得严严实实的口罩,稍稍屈身躲在一处易拉宝海报后。
身后的王屿瞥了一眼他,嘲道:“大晚上的戴墨镜,我看你才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易临星反唇相讥:“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看看你自己,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了这么一副眼镜,土到掉渣了!”
王屿也戴了同款口罩,抬手扶了扶鼻梁上摇摇欲坠的黑色眼镜框,冷冷道:“总比墨镜强。”
虽然脸可以被遮挡,但二人的身量无所遁形,躲在海报后就更加引人注意。
一旁的粉丝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男粉!”
“哇活的男粉!”
“我看更像是黄牛吧?”
“别瞎说,现在的黄牛哪里会这么鬼鬼祟祟的?”
易临星:“……”
王屿:“……”
第20章 chapter20卡杜拉(三)……
六点四十的时候,演出开始检票。
关于南嵩,其实他的经历并不复杂——十八岁进公司当练习生,二十一岁出道,在今年上半年参加选秀节目时崭露头角,给观众留下了刻苦勤奋、能力全面的印象,最后与出道位失之交臂,引发众怒。但正如易临星所说,近期选秀节目的长尾效应都并不理想,当时义愤填膺的观众并没有转化成长期粉丝,以至于临近演出日期,易临星都能让助理订到票。
虽然出道以来一直不温不火,但南嵩的资源也不算差,每年稳定的有一两部电视剧配角或几首歌曲傍身,最近也开始上综艺了,可谓是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以上情况皆来自八卦的易总。
“要我说,郁央这捧人方式也奇怪。”易临星纳闷道,“你说她捧吧,明明有能力把南嵩推上出道位的,却不发力,给的资源也非常一般。你说她不捧吧,每年像南嵩这样的爱豆成百上千个,多少混不下去转行的啊,但她能让南嵩不至于饿死,甚至过得还算可以。”
“不想那么惹眼吧。”
王屿不由联想起之前郁国泽在家宴时提到的“无关紧要的事和人”,心想这里恐怕指的就有郑青岚和郑南嵩姐弟俩,所以纵使郁央想要帮忙出力,也只能细水长流,不能张扬。
易临星却不知道还有这一出,以为王屿只是指不被他自己发现,便出言安慰道:“唉,不管怎么说,她是有顾及到你的,也不是完全肆无忌惮。”
“……”王屿嘴角一抽,然而这事也不好解释,只有沉默。
易临星却又误解了这沉默,揽了揽他的肩膀,道:“哎,你也别难过,外面的小年轻再水灵,也就是图个新鲜,她这么大张旗鼓地和你结婚,肯定还是把你看得更重要。”
王屿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挺想挑拨的。”
易临星见他不上套,也不装了,惊讶道:“这你都看出来了?”
“今天也是,非要跟过来,你究竟图什么?”王屿探究地看向易临星。
他确实找过易临星咨询,但并没有说要两人一起来。
“看戏啊。”易临星大方承认,笑眯眯地说,“要是你现场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一怒之下和郁央离婚,那不就可以专心搞我们这边的事了?”
王屿哼了一声。
“说真的,要是咱们的流程走快一点,你也不至于要郁央来捞你。”
王屿冷冷道:“你的话真多。”
大概是临时买余票的缘故,两人座位的位置不大好,虽然排数在中间,但座位在边缘。
果然,两人一坐下就吸引了周围人短暂的侧目——全场也并非全无男性,但男观众大多是被女朋友带过来的,要么就是独行侠,像这么男男成对出现的,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但这一点骚动终究只是湖上清漪,并没有传到最前排的贵宾席。
估计是第一次距离舞台这么近,王藜兴奋不已,在演出活动正式开始后,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时而欢呼尖叫,时而手舞足蹈,呈现出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活力与热情疯狂。
郁央不由地想起初
识王屿的时候,那人的年龄和此时的王藜相差无几,却是远超同龄人不符的老成沉稳,引得一些女孩为此着迷不已,而她则老是戏谑他是老气横秋、未老先衰。
如此一想,便回想起了许多往事和细节,像是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魔盒,许多平日里压根不曾记起的细枝末节,都从盒中的角落中如藤蔓一般爬了出来。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台上唱跳不断,台下激情澎湃,郁央却是不为热闹的气氛所感染,独自陷入思索。
还未理出头绪,演出居然就到了尾声,最后一个环节是南嵩要抽选一名幸运观众和他一起切蛋糕。
王藜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嘉宾席也能被抽到吗?”
郁央心想应该是不能的,不然会被认为是暗箱操作。
这样一想,倒是她让王藜错失了原本该有的机会,于是安慰道:“没事的,等下带你去后台,可以和南嵩面对面交流。”
王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呀!”
这时,一个裱花华丽的四层蛋糕被推车缓缓地送上了舞台,蛋糕最上一层插了一根数字为“4”的金色蜡烛,蜡烛上的火苗扑闪扑闪。
南嵩换了一身稍显正式的白色礼服上台,站在蛋糕前闭眼许愿,数秒后吹熄了蜡烛。
一旁的主持人开始cue流程:“现在有请南嵩亲自抽选我们的幸运观众——”
说着,另一个工作人员推了另一辆推车上来,车上放了一个透明圆球形状的容器,里面盛满了橙红色的扭蛋。
场下又沸腾了。
王藜道:“如果是我在下面的话,既希望被抽到,又希望别被抽到。”
郁央好奇道:“为什么呀?”
“压力多大啊,万一蛋糕没切好,不就惨了?”王藜吐了吐舌头,“而且万一没表现好,不就成活靶子了?肯定会被一些极端的粉丝恨上的。”
郁央没想到王藜并没有完全被兴奋冲昏头脑,有些意外,笑道:“是啊,就让我们看看是谁能成为这位幸运儿吧。”
说话间,南嵩已经从容器里随机掏出了一个扭蛋,然后展开了里面的纸条。
“C区25排12号。”
南嵩念出座位号后,主持人拉长着声音,重复道:“C25-12!”
“恭喜C25-12的观众,获得跟南嵩一起切蛋糕的机会!”
“C25-12的幸运儿,快站起来让我们看看你吧!”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右侧中间排的位置,甚至出现了阵阵骚动。
“谁啊?怎么这么磨蹭?”王藜回头好奇地探望,“不会直接晕过去了吧?”
郁央坐在原位,不怎么在意。
然而,就听王藜惊呼一声:“哎,央姐,你看!那个人像不像王屿?”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郁央的注意力,她抬起头:“嗯?”
顺着王藜手指的方向,她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从观众席走向舞台。
此时镜头已对准了这位“幸运儿”,在舞台上的大屏幕投出了庐山真面目。
黑框眼镜,黑色口罩,但仅露出来的眉眼是那样熟悉。
郁央微微睁大双眼。
这哪里是像王屿?这分明就是王屿本人!
当看到幸运观众是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时,连主持人都不免讶异:“啊,让我们掌声鼓励这位……呃,幸运的先生!”
全场哗然。
在众目睽睽之下,王屿迈上了舞台,他少见地没有穿衬衣西裤,而是像大学时代那样,穿了件黑色T恤和蓝灰色工装裤,十分休闲。
等站到台上的时候,众人发现,他居然比南嵩还要高出几分。
南嵩显然也十分意外,但还是很机智地化解尴尬道:“没想到我还有男粉。哥们,你应该不是黄牛吧?”
此话一出,台下便都笑了,但投来的目光瞬间多了审视和警惕的意味。
“……不是。”隔着口罩,王屿的声音有点发闷,更加低沉了。
听到答案,旁边的主持人松了一口气,生怕是摇了个票贩子上来。
南嵩好像真的很感兴趣,又问:“那你是陪女朋友来的吗?”
“不是。”
“南嵩,自信一点!你也能有男粉的好不好?”主持人接过话茬,“这位小哥哥,要不咱们来证明一下吧,说一说南嵩让你心动的瞬间?”
一时间,台下的笑声如浪涌,拍打着舞台。
王藜看着近在咫尺的“幸运儿”,又惊又怕,凑到郁央耳边压低声音:“天呐!他怎么在这里?他这不是妥妥露馅吗!”
连郁央都有些紧张了,心想等下要怎么跟郑青岚交代。
却见王屿站在聚光灯下,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与其憧憬,不如成为。这个观点我很认同。”
主持人愣住了。
南嵩笑了起来:“这是我接受访谈时分享过的一句话!只是我的表达没有那么简练,你这样一说显得更帅气了。看来你真的有关注我,谢谢你!”
“不用谢。”
王藜用应援海报挡住了脸,长长舒了一口气,庆幸道:“好险,他记忆力还蛮好的。”
郁央却一动不动。
可能除了她以外,没有人注意到,王屿在说这句话时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其实,她没有告诉南嵩,那句话她也是拾人牙慧。
……
记忆追溯至多年前的一个平安夜。
芝加哥的冬天漫长又寒冷,室外总是银装素裹、风雪交加。
她本来计划利用假期出游,不料航班因天气原因被临时取消。无奈之下,她参加了一个本地同学举办的Party,据说这个同学交友甚广,邀请了不同学院专业的同学们参与,场面十分热闹。
但郁央却始终提不起兴趣,和几个熟识的人打完招呼后,找了个角落跟郁闻打完视频通话,然后打算出去透透气。
这时屋外风雪还未停歇,只是小了一点,没有什么人。郁央正觉得清净,就听到拐角处传来普通话,是一个女生在诉说自己的爱慕。
郁央知趣儿地停住脚步。
不出所料,王屿拒绝了。
猎猎寒风中,男生的声音却清晰得像是边缘分明的冰棱:“与其憧憬,不如成为。”
平静,理智,又冷酷。
郁央扬起嘴角。
不一会儿,王屿自拐角后走来,看到她时,眉头微蹙。
她却丝毫不掩饰偷听的行为,靠在木板前,冲他嫣然一笑。
“Hi,MerryChristmas!”
呵出的白气被寒风吹得弥散开来。
那一天,她找到了和她殊途同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