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你选我，是因为我的脸？”
云凝：“……”
陆凌现在好像在鸡蛋里挑骨头。
“先喜欢外在，再喜欢内在嘛！”云凝说，“你突然不来接我，我都没说什么，对不对。你还和他编瞎话，我也没拆穿你，这都是我喜欢你的表现！”
陆凌忽然安静。
他盯着镜子看了良久，把云凝身上的外套取走挂好，快步回房间。
留下一头雾水的云凝。
陆凌躺到地面铺好的褥子上，紧紧锁着。
她……喜欢他？
还在客厅懵圈的云凝：大女人就不该搞些情情爱爱。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
两日后，云凝调岗的通知书正式下发，王志亲手交到云凝手上。
王志堂堂一所长，亲自过问芝麻大点儿的小事，非常给云凝面子。
王志语重心长道：“任务书登记员虽然只是小职位，但也是很重要的，绝对不能出错。一点点数据的差错，可能会影响整个试验，你应该懂。”
云凝点头。
王志又说：“夜校的课程也不能耽误，抓紧时间拿到学历，可不能只有雄心壮志。”
云凝再次点头，表达自己的决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王志亲自把云凝带进科研大楼。
哨兵检查证件时，云凝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来期刊阅览室工作这么久，第一次迈过这道门槛。
栅栏外与栅栏内，同一片天空下，同样清甜的空气，但云凝的心态完全不同。
她看到不断有人走进科研大楼。
他们神情肃穆，举止端庄。
云凝心潮澎湃。
她马上就要看到火箭专家们了！
虽然王志和陆凌都是专家，但是云凝完全没有代入感。
她要见到真正一丝不苟的专家们了！
这些人可能会名垂青史。
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被评为院士。
他们是华国航天梦的希望！
王志将云凝带进大楼。
她穿过走廊，经过一个个办公室。
一眼扫过去，云凝只能看到办公桌上堆的各种各样的图纸。
11所是研究发动机的，包括很多部门，比如总部，推理室设计部，阀门设计部等等。
还有很多称不上部门的小办公室，像是云凝要去的手工计算小组。
手工计算小组共有两个，属于数据处理室。
组长会定时领取任务书。
任务书里有需要计算的公式、参数范围和精度要求。
计算员需要代入范围内的数值，计算出结果，填表上交。
这些公式都与11所的研究项目有关，看似普通的公式，可能关系到特定流场下的应力分布。
计算小组的办公室在地下室，最隐蔽的角落，连牌子都没有。
如果不是王志带云凝过来，云凝可能真的找不到。
王志敲了敲门，一个中年男人过来开门，“王所来了。”
王志点头。
他看了眼男人的工牌，说：“老周，这是云凝，顶谢玲的岗。”
周彦君今年已经四十多岁，身材干瘦。
他经常加班，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没有发福的机会。
周彦君不敢怠慢云凝。
王所亲自送过来的人，关系很硬。
幸好只是让她登记，活儿简单，应该不会出错。
王志又交代了一句，着重强调不能耽误夜校课程。
周彦君看了云凝一眼，没看出她还在读夜校。
现在有很多人响应国家号召，参与夜校学习。
去夜校的女工也不少。
但不管怎么看，云凝都不像是爱学习的。
云凝再三保证后，王志才离开。
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每个部门的事他都得操心，还得应付上级检查。
王志放心不下云凝。
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很乖，但真进科研大楼了，出错了怎么办？
在王志眼里，云凝既靠谱，又不靠谱。
从前她给人的印象实在太深刻。
王志回到办公室。
他思索良久，决定给梁桉大学打电话问问情况。
以前他担心自己事多，会给云凝带来压力，现在她一门心思往科研大楼里跑，他就得多考虑考虑，得让云凝真的学到内容。
齐校长接到王志的电话，两人先互相寒暄。
王志铺垫好了才问：“老齐啊，我打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夜校办得怎么样？我有一个朋友的女儿在那边读书。”
齐校长很明白王志的意思，“叫什么？我去问问老师，让他们多关照。”
王志说：“云凝，是云阳舒的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王志好奇道：“老齐，还在吗？”
良久，齐校长幽幽道：“你是来嘲讽我的吗？”
到底是谁还不知道云凝那张卷子拿了满分啊？！
王志：“……”
他再三解释后，齐校长才说了考试的情况，王志越听越懵。
齐校长说的是云凝？
王志问：“是云彩的云，凝珠的凝？”
齐校长：“……”
他确信王志是来嘲讽他的。
齐校长：“下届招生，我亲自坐镇！”
王志：“……”
变天了？！
云凝真的行了？？
计算小组办公室，王志走后，周彦君带云凝去谢玲的工位。
她是登记员，拥有一个小房间。
但这房间不是给她的优待，房间里堆满了大量文件，都是小组曾经计算过的数据。
没计算机就是不方便，人工算得慢，还要用最原始的方法保存数据。
云凝的工位挤在窗边，长80厘米，宽50厘米，还堆了文件。
这是要她在文件堆里找能落脚的地方。
换在其他单位，云凝可能要嫌弃工作环境不好，但这里是科研大楼。
云凝：科研氛围真浓！
第37章
云凝在科研大楼的工作正式开始。
她们小组一共五个人，组长是周彦君，再加一个她。
她不只为这一小组服务，其他小组的任务书也要她来登记，只是她的办公室在1组。
这份工作只要仔细，不是太难。
云凝很快做完工作，她拿着搪瓷杯出去找暖壶，看到所有人都在埋头苦算。
虽然计算方法很原始，但看到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大量草稿纸，搞科研的感觉就来了。
云凝的心蠢蠢欲动。
如果她能进计算组就好了！
食堂中午十一点半开饭。
期刊阅览室和科研大楼共用11所的食堂，以前云凝总是提前去食堂排队，第一个打饭。
现在不行了，她得等其他同事，到食堂时已经四十五。
云凝打好饭，和同事一起找桌子坐下。
她现在穿工装了，深蓝色的，板板正正，和美观没多大关系。
科研大楼的人都穿工装，云凝有加入他们成分一分子的感觉。
韩媛媛刚坐下就抱怨，“每次来打饭，红烧肉都快没了，真能吃。”
“其他小组下来早呗，咱组长总是扣着咱不让下来。”
韩媛媛冷哼道：“芝麻大点儿的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小组氛围好像不是很融洽。
云凝还不饿，漫不经心地看四周。
王志几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陆凌。
在王志周围的人，是11所的核心研究员。
云凝有些羡慕羡慕。
韩媛媛说：“他刚来没几个月，现在混得真好。”
“你也不看看咱们所是什么情况，缺的不是人，是人才，有本事的人都能混得好。”
“嗯……长得也不错。”
云凝听了两句，才发现他们聊的是陆凌。
云凝好奇道：“你们都认识陆凌？”
“那当然了，”韩媛媛说，“所里出名的那几个人，大家基本都认识。”
云凝终于发现，她和陆凌站的高度好像不一样。
都是学历拖累了她！以后她绝对比陆凌强！
韩媛媛神秘道：“但是陆工已经结婚了，我听人家说，他老婆特别凶悍，把他管得服服帖帖的，他从来不敢在外面乱玩，下班就回家。”
凶悍·云凝：“……”
她该反思自己了。
“而且成绩很差，相当于一个大学生娶了一个初中毕业的，可能是真爱。”
云凝：“……”
原主是高中毕业！
但想想原主的成绩，可能和初中毕业差不多……
云凝说：“其实我就是……”
“哎，快吃吧，”韩媛媛催道，“周彦君事情特别多，一会儿晚了他又要唠叨。”
韩媛媛和周彦君的关系好像一般。
看其他同事的表情，都已经习以为常，估摸着周彦君不太好说话。
云凝加速吃了几口饭。
王志几人刚坐下，便有人提起工作进度，王志摆摆手，“吃饭不谈这些。”
原本大家正因材料的事发愁，谁都不敢乱说话，王志表过态，大家才轻松。
樊林低声对陆凌说道：“嫂子在那边，怎么穿工装了？”
陆凌瞥向云凝。
他这两天如果有时间，会去夜校接送云凝，但是不太说话。
陆凌下定决心和她保持距离。
他可以接受二人的关系一直冷漠，但绝不能接受……
樊林感慨道：“还是你和嫂子好，新婚宴尔，亲密无间。”
陆凌冷厉的目光看过去，“什么时候亲密了？别胡说。”
樊林说：“是挺亲密啊，天天黏在一起，嫂子还送你礼物，你天天去接，我妈说她年轻时，我爸也是这样对她的，可惜没持续几年，你得坚持住。”
陆凌无言。
良久，他才说：“夫妻之间本就该互相照顾，和亲密无关。”
樊林：“……”
他耳朵没问题吧？
他夸他们夫妻感情好，陆哥不愿意？？
樊林很感慨，有天赋的人果然都有怪癖。
计算小组的工作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每个人都很忙。
他们用了二十分钟吃饭，便匆匆往回走，没人留意到他们已经离开。
在11所，他们只是不知名的小螺丝。
不知名，但也很重要。
云凝用了一天的时间熟悉登记员的工作，没事时就看数据。
下班前，云凝听到门外传来争执声，她偷偷打开门看去，是韩媛媛和周彦君吵起来。
“我加班几天了？每天累死累活的，你动动嘴就行？周彦君，你没比我早来几年，别跟我摆架势！”
周彦君气得浑身发抖，他的声音虽然不如韩媛媛大，可说出来的话一点儿不比韩媛媛狠。
“你不干有的是人想干，不干就滚！”
“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你的算法太麻烦，按照我的算法，我们早就能下班了！咱俩到底是谁不想干？！”
周彦君道：“我们的工作需要绝对准确，不能投机取巧。”
韩媛媛险些被气笑。
她有些暴躁，“一天到晚的，我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算，算，算，算这些有什么用？！我要下班了！让开！”
吵得挺激烈。
云凝默默关上门。
这两人大概是小组里最权威的两人，他们吵架，其他人都不敢吭声。
云凝一直等到下班才敢出来，韩媛媛竟然没走，看到云凝后脸色很差，“你能准时下班？”
云凝：“……”
也没人通知她加班啊。
周彦君看过来，“没什么事就走，别搞得好像我故意把你们留下来加班。”
云凝赔着笑往外走。
她出门时还能听到韩媛媛暴躁的声音，“我们加班，她凭什么早走？不是一个小组的？不能让她来帮忙？玲姐都知道帮忙！”
云凝：“……”
周彦君也不让她帮忙啊？？
而且云凝今天要去夜校，她提前和周彦君说过，还说如果小组工作多，她可以和夜校请假。
当时周彦君可是让她先顾好夜校的事的。
云凝懒得管他们，该走就走。
走到阅览室楼前，正好碰到松萍几人下班。
他们看到云凝，加快脚步跑过来，“怎么样，能当工程师了吗？”
云凝认真纠正道：“我现在是职业受气包。”
齐慈不信，“还有人能让你受气？”
云凝想起周彦君和韩媛媛针锋相对的样子，哆嗦了一下。
今天一天，他们就吵了两次。
云凝看过任务书，这两天的计算量很大，他们估计要加班到很晚。
计算小组的环境很恶劣啊。
松萍揽着云凝的手臂笑道：“你聪明，肯定不会一直在计算小组待着，等夜校毕业，说不定你也能成为工程师，再等等。”
齐慈推着云凝往外走，“快走吧，要来不及了。”
松萍说：“我想去你们学校看看，齐慈说我可以跟你们一起上课。”
上次关寻芳跟着云凝去夜校，回家后就报了其他夜校，她也想看看夜校的氛围。
云凝道：“你也可以找个学上，以后学历会越来越重要的。”
松萍不懂学历如何重要，她只是看到大家都在念书，有点儿想一起去。
关寻芳今天没课，跟着三人一起往夜校走。
云凝回头看了眼科研大楼，估摸着陆凌今天又要加班，便没等他。
楼下，陆凌和樊林刚走出来。
樊林道：“那不是云凝吗？旁边是齐慈，齐慈你认识吗，梁桉大学校长的儿子，挺逗的。”
陆凌拧了拧眉。
樊林说：“他们应该要去夜校，这么多人？都在上夜校？”
陆凌看了片刻，说：“你不是想去梁桉大学看老师？走。”
樊林：“？”
刚刚他不是还拒绝了？
*
云凝虽然上够了理论课，但实践还不行。
周彦君可不会让云凝提前下班，她现在连去211厂都没时间。
来夜校上课还是很有必要的，她的同学们都是有工作经验的技术工，他们可以互相帮助。
四人一起坐公交车去夜校。
几个长得不错的年轻人凑到一起，走到哪里都拉风。
这一路他们的回头率超高。
齐慈心满意足，“他们终于发现我长得很帅了。”
关寻芳偷偷呕了一下。
松萍笑道：“你长得也不错，不过还是云凝最好看了。”
关寻芳道：“云凝虽然讨厌，但这一点比你强，人家可不自恋。”
她话音刚落，就听云凝感慨道：“我也觉得我的皮肤状态不错，维持得真好啊。”
关寻芳光明正大地呕了一下。
几人嘻嘻哈哈地往学校走。
路过商店时，齐慈抢着说道：“我想吃冰棍，我去买。”
“这个季节还有冰棍？”松萍裹紧大衣，“我想喝汽水，我和你一起去吧。”
云凝和关寻芳站在路边等两人。
现在的商店都是国营的，进去后是大柜台，玻璃都是透明的，里面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像后世的金店。
零食的种类很少，云凝去逛过几次，巧克力棒特别甜，她尝了几种零食，就不太爱买了。
关寻芳要保持身材，也不吃零食。
她现在正冲着商店的方向咽口水。
“泡泡糖、桃酥、麦芽糖、话梅……不好吃不好吃不好吃……”
云凝：“……”
两人正等着，有人大步朝她们走来。
高泽举起一束……野花，“云凝，好巧。”
两人一同看去。
关寻芳：“不好吃、不好吃……好丑。”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送野花？
这套路放在她妈身上还行，听说她妈就是被她爸在路边采的野花掳获的。
时代不同了。
高泽看到关寻芳，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应该是云凝在夜校的同学？
高泽笑容灿烂，“上次的事对不起，我是特意来给你道歉的。”
云凝默不作声后退一步，“我以为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高泽道：“我知道，你是不想伤害我，才过了几个月，我不相信你已经结婚了。你在那种场合认识的男人，我可以不计较。”
云凝：“……那种场合？”
高泽说：“是在迪厅认识的吧？”
云凝脑中浮现出陆凌的脸。
所以高泽以为陆凌是迪厅的小白脸？？
光说长相，陆凌还真有点儿像吃软饭的。
如果陆凌听到高泽的话，大约会被气死。
他生气还不会直接说出来，只会生闷气，可能被憋出内伤。
想到陆凌生气的样子，云凝忍不住笑起来。
云凝道：“人家是正经人，11所的工程师，不像你，我都说结婚了，还来找我。”
关寻芳问：“这是你相亲对象？你结婚都多久了，他才想起来找你，怎么不等孩子念大学再来？”
高泽神色微变。
他本来就对云凝的长相挺满意，听松萍说她人好，就更动心了。
高泽和松萍谈了两年多，家里人一直不同意。
这段时间他陆陆续续接触过不少女人，都没心动的感觉。
松萍适合娶回家做老婆，但又好像不完全对味，加个云凝刚刚好。
高泽看到陆泽后本想换目标，又实在舍不得云凝的脸。
高泽说：“看来是我来晚了，我被工作耽误，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答案，我们才会错过。”
云凝问：“什么工作耽误了你？”
高泽：“？”
这是重点？
云凝道：“你得说出来，我才能相信啊。”
高泽含糊道：“就是主任布置的一些任务。”
云凝：“哪个主任？”
高泽：“……”
云凝对关寻芳说：“你都听到了，他被工作耽误了，咱们得帮他出头。”
关寻芳疑惑了两秒，在云凝的暗示下恍然大悟，“我们去找你领导，帮你讨回公道！”
高泽：“……”
他捧着野花呆住了。
这俩人是一点儿都不按规则出牌。
路人不断地看过来。
高泽家底不错，成绩也凑合，长这么大还没被人用这种异样眼光看过，他转身想跑，却看到松萍也在人群中。
松萍茫然地看着他，“你……在追云凝？”
高泽：“……”
纸没包住火！！
事情闹大了。
高泽居然是松萍的女朋友，还和云凝相过亲。
只是相亲就算了，这几天高泽还频频示好。
松萍与高泽大吵一架，高泽追着去哄。
云凝吃瓜吃到自己人身上，问题很棘手。
她现在去安慰松萍肯定不合适，便派关寻芳去，“你帮我安慰安慰松萍，顺便打探她的想法。”
“她还能有什么想法？男人都要被你抢走了，”关寻芳说，“我劝你，最近离她远一点，嗯。她不是记仇的人，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这又不是云凝的错，是那丑八怪不对啊，”齐慈道，“松萍多温柔，不可能怪云凝。”
“可这事和她男人有关，据我观察，这些油嘴滑舌的男人，总能把女朋友哄好，他万一说是云凝主动联系他，松萍兴许还会误会。”
云凝打了个寒战。
她主动联系高泽？
他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
但关寻芳有一点说得对，高泽肯定要为自己开脱，一定会编瞎话，往她身上泼脏水。
松萍是相信她还是信高泽，真就只能看造化。
云凝拿出本子。
齐慈：“你受刺激了？原地学习？”
关寻芳：“……，精神可嘉。”
瞧瞧人家云凝，被渣男缠上不哭不闹，先学会儿习再说。
就这种精神，考梁桉大学都屈才了。
云凝无语，“我是要写信，把事情经过写下来告诉松萍，总不能只让高泽说吧？”
写下来比较保险。
等明天上班，她再去找松萍解释。
关寻芳说：“也行，我帮你送给她。”
第一节 课云凝上得惴惴不安。
一直以来松萍对她都很好，她不希望松萍误会她。
可就像关寻芳说的，松萍好像是很听男朋友话的类型。
云凝有些后悔，当时应该追上松萍去解释，高泽一直缠着松萍，她没找到机会。
高泽不重要，她不想失去松萍这个朋友。
齐慈时不时地添两把火，“依我对男人的了解，高泽现在已经把责任全都推给你了。”
孟海放下高年级课本，“高泽是谁？”
齐慈把云凝三人的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孟兄，做人不能太高泽，以后你可不能脚踩两只船。”
孟海认真说道：“我不会的。”
齐慈：“也不能一人种两家地。”
孟海：“……”
这就有点儿难为人了。
云凝不想听他俩唠叨。
白天听韩媛媛和周彦君吵架，晚上又遇到这种事，陆凌还那副死样子，她第一天调岗，过得可不太顺。
云凝拿起保温杯，“我去找暖壶。”
她刚站起来，就见关寻芳拉着松萍从后门溜进来。
云凝紧张地走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松萍眼眶泛红，显然刚擦干眼泪。
云凝问：“高泽欺负你了？”
松萍摇摇头，“说好了今天要来看你们怎么上课嘛，霍老师都同意了，不能浪费机会。”
云凝看向关寻芳，后者朝她挤眼睛，也不知道松萍有没有被哄好。
云凝拉着她们去后排坐下。
她本身就坐在最后一排，倒是很方便。
下节课还是力学，松萍听得很认真，还和关寻芳一起记笔记。
云凝偷看松萍半节课，看得霍年直皱眉，“有些女同学，实在喜欢人家……”
男人们在起哄。
霍年说：“就去做变性手术，我国不支持同性登记结婚。”
男人们：“……”
好多人看过来，松萍脸红了红，在桌子下悄悄拉住云凝的手，小声说：“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这件事肯定是高泽的问题，我早就感觉到了，他心不在焉的，打电话也没从前热情。”
关寻芳道：“这就对了，云凝这人肯定是不怎么样的，但高泽更坏。”
云凝：“……”
她和松萍相视一笑。
但云凝又想到……
刚刚她居然怀疑松萍会相信高泽！太罪恶了！！她真不是人！
云凝和松萍没起冲突，高泽却过不去这事了。
松萍要和他分手，云凝也对他无意，他是鸡飞蛋打。
晚上九点，他蹲守在学校门口，一直等两人。
他看到云凝几人有说有笑地出来，气不打一处来。
高泽沉着脸走出去，“松萍！我和你说了，是她勾引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们才认识多久，我们都认识多久了？”
云凝和关寻芳把松萍护在身后，“这是学校，你再纠缠，我们要报警了。”
“我找我女朋友，警察管得着吗？”
松萍壮着胆子喊道：“我已经和你分手了。”
“我不同意！”高泽说，“你们两个让开，别说是你们，就算再来十个人，也拦不住我！”
话音刚落，周围诡异地安静了。
秦正信几人还没走远，见有人和云凝起冲突，停了下来。
他招了招手，2班二十多个男人走了过来，“怎么个事？”
高泽：“……”
他们不断逼近高泽。
高泽：“……，我，我捡到一百块钱，问是不是她们的，哈哈，搞错了。”
*
回大院的路上，樊林还在为老师请他去食堂吃饭而开心，又省了两张票。
陆凌一言不发。
樊林道：“你就别乱想了，那事不是处理好了吗？用不着你出手。”
他这嫂子真厉害，看起来要被欺负，结果三十多个人过去了。
后来一打听，全是她在夜校的同学。
人缘这么好的能有几个？
一两个人帮忙很正常，十多个人帮忙那就是大好人了，整整一个班都愿意帮忙，这得做了多大的善事？
云凝根本不像其他人说得那么糟糕嘛。
相反，她简直不要太优秀哦。
樊林不断地劝陆凌。
“嫂子长得多好看，你都比不过她。”
“大学的卷子没那么简单，人家能拿满分……哦，你也拿过满分哈，那不比这个了。”
“就说她的性格吧！多善解人意！支持你的工作！你能找出来第二个吗？”
陆凌幽幽地道：“她恐怕比我还忙。”
“你就说，你对人家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凌捏住刹车，“我……”
樊林等着他的答案。
陆凌思索半晌，才说：“我就是发现，我好像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樊林：“……”
早说了天才都是有病的！！
陆凌又和樊林喝了两杯。
现在喝酒都不太方便，他们没找到卖啤酒的，只能去樊林家喝点儿散装酒。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
陆凌怕吵到她们，尽量把动作放轻，悄悄开门，悄悄走进去。
他正要放公文包，忽然听到“啪”的一声，沙发前站起一黑影，气势汹汹朝陆凌走来。
陆凌：“……”
但凡他胆子小一点儿，今天都会折在这里。
云凝拉了下灯绳，拧着眉看陆凌。
她见他脸颊微微泛红，凑近一闻，震惊道：“你去喝酒了？！”
陆凌：“……”
他脱下外套，扯着衬衫，每一步都很心虚。
“我也没管你，你管我做什么？”
“不管？！”云凝揪着陆凌的领子，把他拽到沙发上，“你怎么能跑去喝酒喝到现在呢？领导叫你去的？酒桌文化？我们家坚决杜绝酒桌文化！”
云凝把陆凌按到沙发上，一手按住他胸口，拿起水果刀高高举起，“老实交代，是哪个领导带你去喝的酒，我要和王叔叔说。”
陆凌看看水果刀，又看看云凝的脸。
云凝的脸可比水果刀可怕多了。
陆凌心虚，难免要笑着说话，“你先把刀放下。”
云凝也不是真的想动手，刚才茶几上没有其他东西，她才顺手拿水果刀。
她把水果刀丢到茶几上，虎视眈眈盯着陆凌。
“没人带我去喝酒，我是和樊林去喝了两杯。”
云凝震惊，“你主动喝酒？！”
陆凌：“……”
好像还不如不解释。
男人聚在一起喝酒这事，云凝挺讨厌的。
他们没量，完全不懂适度，一沾上酒就要不醉不归。
云凝神情凝重。
她走到五斗橱前，弯腰打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两瓶白酒。
这是云阳舒的酒，人家送的，他平时只舍得喝散装的，成瓶的都收起来了。
云凝道：“我陪你喝，喝完来谈谈？”
第38章
陆凌其实不喜欢喝酒。
他更抗拒和云凝喝酒。
可他刚表现出反对的意思，云凝就说：“你宁可和外人喝酒，也不陪我喝，我要告诉我妈。”
陆凌：“好吧。”
汤凤玉睡眠浅，听到动静走出来，疑惑地看着二人。
云凝委屈道：“妈，陆凌非要我陪他喝几杯。”
陆凌：“……”
云凝说：“您看他平时工作挺辛苦的，这次就依着他吧。”
陆凌伸出手试图求救。
汤凤玉眼中的疑惑变成心疼，“少喝一点儿，早点休息。”
陆凌：“……”
云凝拿出两个白酒杯。
白酒杯比较小，她不懂量，直接换了大的透明杯子。
陆凌疑惑道：“喝酒？”
喝命吧？
云凝板着脸坐到陆凌对面。
她今天势必要把话说清楚！
云凝给陆凌倒满酒，“我是个公平的人，这个给你。”
说着，她又给自己倒了两口，“这就一样了。”
陆凌：“……”
是太平洋面积和门前小水沟面积一样吗？
云凝先喝了两口，“我啊，死过一次的人了，不喜欢藏着掖着。”
陆凌想到云凝的车祸。
“你没经历过，真的不明白什么叫无力，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死亡的日期已经定好，就等着那一天到来。”
陆凌诧异地扬眉。
好像不是车祸？
提到在病床上的那段日子，云凝闷闷不乐。
以前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开心，经历过癌症最后两个月后，她才知道什么叫只要身体健康，其他都无所谓。
云凝下意识多喝了几口，又给自己倒满。
陆凌伸手盖住杯子，“太多了。”
“你别管，”云凝凶巴巴道，“最讨厌你这种藏着掖着的人。”
陆凌只好收回手。
云凝一口气将大半杯酒喝光。
她酒量浅，又是第一个喝白酒，很快体会到大家说的飘飘欲仙的感觉。
云凝拿着酒杯挨着陆凌坐下，笑嘻嘻道：“你也喝啊，快喝。”
陆凌只能跟着她一起喝，“剩下的不能再喝了。”
云凝偷偷给自己倒满，“行，最后一杯！”
她拉着陆凌念叨：“你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别人怎么知道呢？有不满就要说出来嘛。”
陆凌看向云凝。
云凝脸颊红通通的，已有醉态。
但她还在认真地叮嘱陆凌。
或许在这方面，陆凌真的不如云凝。
云凝也有正经的时候。
“你把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对方不开心了，那你不就可以开心了？”云凝说，“我们的目标就是，让别人内耗，让别人不开心！”
陆凌：“……”
也不是很正经。
云凝很少喝白酒，心里没数。
一不小心就上了瘾。
拿酒杯的手都有点儿抖了，还一直想倒酒。
陆凌拦她，她也要往前冲，陆凌只能拉住她两只手。
云凝顺势搂住陆凌。
陆凌浑身僵硬，下意识举起双手，不敢碰到她。
云凝笑眯眯道：“来这里也有好事，起码能天天看到好看的人。”
他们实验室的男生们，那可真是……
云凝捏捏陆凌的脸，赞叹道：“怎么长得？和我比也就差一点点了。”
陆凌想把云凝推走。
云凝脑子已经不太清醒，眼里只剩下陆凌的脸，她努力往陆凌身上靠，“你如果是生我的气，要告诉我啊，虽然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但我们是夫妻嘛，要沟通，要磨合……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云凝的脸红扑扑的，瘪着嘴，很委屈的样子。
上次她在康静面前表现柔弱时，也是这个表情。
陆凌明知道她在装，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心虚。
“我……你没做错什么，和你无关。”
云凝揽着陆凌的脖子，“那你说啊，为什么忽然不和我说话，你这是冷暴力，我要控诉你。”
陆凌：“……”
他心里清楚原因，但是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告诉云凝，他好像就要忘记曾经的事，只记得现在的她了吧？
陆凌推开云凝的手，“我以后会注意，你喝多了，去休息。”
他站起身，抱起云凝往房间走。
云凝已经帮陆凌铺好被褥，在地上。
他小心翼翼避开被褥，弯腰把云凝放在床上，云凝却搂着他的脖子不让他起身。
卧室的灯没开，客厅的灯光照进来，光线朦胧。
云凝轻声道：“你上来睡嘛，地板凉。”
陆凌的心跳漏了一拍。
“算了，我还是……”
云凝拖着他不许走。
推搡间，陆凌的唇擦着云凝的额头过去，两人都愣住。
月光斜斜流淌在床上，将身体的轮廓勾勒得朦胧又清晰。
他停住没动，发丝和呼吸声纠缠在一起。
陆凌唇上多了一吻，是试探。
云凝眼中盛满雾气，偏头看他。
明暗交界处在陆凌脑中来回游走，好像有巨大的力量将他扯碎。
过去的事渐渐暗淡，光芒只会照亮前路。
声音退远，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空气变得黏稠，气息与汗水交织。
月光很美。
门关上了。
翌日，云凝睡到快八点才起。
她坐起来便发现头很痛，越来越痛。
应该是昨天喝得太多，宿醉了。
昨晚……她好像和陆凌谈判了？
云凝实在不喜欢不明不白的冷漠。
虽然她很想尊重陆凌，但起码得给她一个理由吧？
不过昨天他们谈到哪里了？
有结果吗？
云凝扶着头慢吞吞往外走，经过衣柜时，从穿衣镜里看到自己穿的是睡衣。
云凝没有换衣服的印象，应该是陆凌帮她换的？
云凝弯起唇。
没关系，夫妻嘛，换个衣服而已，也算有进展了，看起来他们谈得很不错。
云凝走到客厅。
汤凤玉惊讶道：“这么晚？赶紧洗了来吃饭，要迟到了。”
陆凌正在厨房忙碌。
云凝不记得她昨天和陆凌的谈判结果，走过去想问陆凌。
谁知陆凌一看到她，脸颊诡异地红了，他板着脸避开她，“早餐好了。”
他不能接受昨晚的事。
最最无法接受的是，他半推半就，没拒绝。
非但没拒绝，后来好像还是他主动的。
他和云凝的关系，实在不适合这样。
陆凌眉头越拧越紧。
云凝：“？”
云凝跟着陆凌走到洗手间前。
陆凌没有看她，一直在擦手。
云凝好奇道：“擦手……需要擦三遍吗？”
陆凌：“……”
他麻木地放下手巾，看向云凝，“还有事？”
“当然有了。”
陆凌道：“我快迟到了，我们可以晚上……晚上再说。”
他补充，“回房间再说。”
云凝看了看汤凤玉，又看了看房间。
他不想让汤凤玉听到？
云凝道：“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你昨晚的事怎么样了，你直接说就行，耽误不了几分钟。”
陆凌目光微妙，“我说？”
云凝茫然道：“当然要问你的想法。”
难不成还要她说？
陆凌：“……还要说想法？”
“当然啦，凡事都要有结果才行。”
陆凌：“……”
他眉头越蹙越深。
云凝是在调戏他吧？
她明知道他们不是正常结婚的夫妻，故意的吧？
他就知道上云凝的当了！！
他要和云凝保持距离！
云凝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你病了？”
陆凌推走云凝的手，“有事晚上再说。”
云凝：“……”
没必要吧？？
她叉腰堵在门口，“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有什么好等的？直接说不就得了？”
她可不想再看陆凌闷葫芦似的和自己过不去。
陆凌：“……”
好还是不好？？
云凝就是故！意！的！
汤凤玉经过，陆凌哀求地看向她。
汤凤玉：“……”
云凝这孩子把小陆气得发烧了？？
云凝委屈道：“我是想和他沟通啊，得问问对方的感受吧？”
陆凌：“……”
问感受？？！
陆凌快步挡在二人中间，把云凝拉到客厅，他黑着脸道：“昨晚是我的问题，我负责，你别想要挟我。”
云凝：“……”
陆凌八成是疯了。
*
云凝迟到了两分钟，被周彦君记了名。
这倒没什么好说的，自己的错得认，以后要早睡早起。
韩媛媛却看不惯云凝似的，在她面前经过好几遍，每次都要冷哼一声。
云凝好脾气道：“媛媛姐，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说。”
“我可不敢，”韩媛媛怪声怪气道，“你是王所带来的，你有靠山，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能说什么？”
云凝点头，“也行，那你就憋着吧。”
韩媛媛：“……”
这是云凝该说的话吗？？
她不该卑微表示和王所没关系吗？？
云凝补充道：“我后台真的挺硬的，而且我确实喜欢走后门。”
韩媛媛：“……，你觉得我会怕王所？！”
云凝说：“你不怕就怪了，你是平民百姓，又没后台。”
韩媛媛：“……”
她脑子有点儿乱。
周彦君拿着刚领的计算值和笔走进来，“又在争什么，在门口就能听到你俩的声音。”
云凝秒变谦卑，“对不起啊组长，我是在和媛媛姐解释，我的工作是替的谢玲姐，和王所没关系，我会好好工作的，媛媛姐别生气了。”
韩媛媛瞳孔地震，“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
云凝可怜巴巴道：“我真的会好好工作的，媛媛姐你有活儿做不完吗？你告诉我，我能帮你的。”
韩媛媛：“……”
她刚刚不是这样说的啊！！
周彦君已经没兴趣听了，“韩媛媛，你少惹事，明白吗？”
“这也怪我？？！”
周彦君板着脸说：“今天刚下发的任务，时间紧急，三天内必须交上，计算量很大，就算加班加点可能都算不完，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周彦君把任务书发下去，叮嘱云凝登记。
险些气炸的韩媛媛看到任务书后渐渐平静。
她看向小组其他几人，然后点了点任务书。
其余几人露出为难的表情，但在韩媛媛的怒视下，还是点了点头。
云凝见他们任务多，主动问周彦君是否需要帮忙，周彦君再一次拒绝，“你不是计算小组的，有很多公式你都不会用，别添乱了。等以后有简单的公式，大家又忙不完，会来找你。”
韩媛媛几人确实也很悠闲的样子，云凝就没再提。
中午吃饭，韩媛媛几人走在前面。
“天天算数，我现在看到数字都想吐。”
“也不知道算这些有什么用。”
“人家都是干大事的，只有咱们天天和破数字打交道。”
云凝走在最后面。
打完饭，云凝先去找空桌，韩媛媛几人撇开云凝单独坐了一桌。
有人小声说道：“这样太明显了，不太好吧？”
韩媛媛道：“谁让她走后门进来，咱们加班，她清闲，凭什么？”
“可她毕竟只是登记的。”
韩媛媛说：“那你过去坐，没人拦你。”
没人敢说话了。
*
涡轮泵部办公室，陆凌还在整理图纸。
他们最近在研究更耐高温的材料，制作新的涡轮泵，供发动机使用。
樊林几人忙了一上午，趁着午休时间闲聊。
“我老婆每天都吵着要看电影，咱的工资才多少？一个月看两次电影都撑不住，看看录像带得了。”
樊林道：“也不能怪嫂子，电影院和录像带能一样吗？而且我发现录像厅有点儿不对劲……”
“录像厅能有什么不对劲的？”
樊林红着脸摸头，“我看到一盒带子，封面上的人都不穿衣服，这不是有病吗？”
陆凌愣住。
其他几人笑得前俯后仰。
“怪别欺负樊林了，他还是童男子。”
“樊林还没结婚，肯定不懂这些，就怕将来结婚了也不懂。”
樊林：“……”
他毕竟是男人，很快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
樊林嘴硬道：“怎么可能不懂？我什么都懂，大不了我就……我就问陆哥嘛，他肯定懂。”
陆凌猛地站起来。
办公室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樊林茫然道：“你……怕我问你啊？”
陆凌：“……”
他轻咳一声，道：“上班别说这些。”
几个男人笑得更开心了，“陆工脸红了。”
“陆工都结婚多久了？怎么还会脸红，你要和樊林比谁单纯啊？”
“就是，大家都是熟练工了，你还……”
陆凌起身走了出去。
樊林追上去。
他以为陆凌是生气了，出门后却发现陆凌脸色红得诡异。
樊林茫然地看着他。
陆凌：“……，他们龌龊，少和他们学。”
樊林点点头，“那我和你学？”
陆凌：“……，吃饭，”
两人来得比较晚，有两道菜已经见底，窝窝头都被拿光了。
樊林愤愤不平道：“肯定是明工干的，他一顿饭能吃五个窝窝头！”
陆凌打完饭，看到单独坐的云凝。
其他人都是几人坐在一起，云凝很惹眼。
她倒是神态自若，看起来吃得还挺开心的。
以往陆凌不会往云凝跟前凑的。
樊林正要找其他桌子，就见陆凌走了过去。
樊林愣了一下，开开心心跟上去。
陆凌在云凝对面坐下。
云凝挑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云凝道：“看来昨天谈的效果不错嘛。”
陆凌刚吃了一口饭，呛得咳了好几声。
他震惊地看着云凝。
这是可以随便拿出来说的事？！
陆凌瞥向樊林，“你换地方吃。”
嘻嘻哈哈中的樊林：“？”
韩媛媛几人也在看着。
“那是陆工吧？怎么和云凝坐到一起去了。”
“他俩认识？”
“陆工可是11所的红人，平时只和樊林待在一起。”
“……”
韩媛媛烦躁地掰着馒头。
这云凝的后台还挺多？
樊林哭唧唧地离开。
陆凌才正色道：“昨天的事，我不会当没发生过，我一定会负责。”
云凝从陆凌餐盘中抢走一块肉，“什么事啊？”
陆凌：“……，你别装傻。”
云凝：“啊？昨天你不是挺高兴吗。”
和她喝酒的时候，看着挺正常啊？
陆凌脸颊迅速爆红。
他气恼地看着云凝。
有些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在外人面前提。”
云凝咽下肉，问：“到底什么事啊？”
陆凌：“……，吃饭。”
云凝撇嘴。
大约是有陆凌，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云凝不认识的工程师。
最后是王志几人进来，见陆凌和云凝坐在一起，故意来凑热闹。
韩媛媛：“……”
“媛媛姐，咱们是不是……别做得太明显？”
看云凝现在身边坐的人，感觉他们会死得很惨呢？
下午，韩媛媛几人彻底罢工，直接在工位上趴着睡觉。
周彦君出去开会，三点才回来，一看到这场面，险些气炸，“你们在干什么？！”
韩媛媛伸了个懒腰，“组长回来了？来，大家继续工作吧。”
所有人默默翻开笔记本。
周彦君恼火道：“韩媛媛，你什么意思，带着大家偷懒？”
韩媛媛道：“我可不敢啊，别给我泼脏水。”
“还狡辩？！”
“哎呀，别担心，这不是有你呢，我们周组长多厉害，一个人顶我们五个人，任务肯定能完成。”
韩媛媛笑眯眯地说完，低下头装模作样地计算。
周彦君看明白了，韩媛媛这是要给他下马威。
两人有矛盾已经很久了。
韩媛媛的资历比周彦君深，早来五年，但是升组长的却是周彦君。
韩媛媛被撇下了这么多年，两人都没再升职，矛盾就在他们中间爆发了。
在计算小组里，韩媛媛算是聪明的，很多公式她都理解得更快，还会去教其他人。
周彦君升组长后，计算的任务少了很多，他更多的是在和其他部门和领导对接。
韩媛媛不服周彦君。
周彦君不是没脾气的善人，他今天如果真被韩媛媛挑衅成功了，以后更没人愿意听他的话。
周彦君冷声道：“我说过了，这次的任务很急，三天内必须做好，工作量很大。”
“那就只能请周组长来帮忙喽，”韩媛媛笑道，“就是不知道周组长现在还能不能算得明白。”
“你！”
周彦君推开计算小组的门，“你们如果不能算就走人！看看你们的工作态度，三天之内能完成吗？！”
韩媛媛“嘁”了一声，“完成不了又怎么样，我们和人家做大事的人能一样吗？兄弟姐妹们，听到了吗，周组长不想我们留下，那就走呗。”
韩媛媛率先站起来，“周组长，我先请三天假哈。”
有两个人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
剩下两个不敢走。
韩媛媛瞪了他们一眼，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云凝看了全程。
她很好奇韩媛媛怎么敢走的。
紧急任务肯定和研制发动机有关，现在没有计算机，只能找人手工计算，他们工程师、设计师看到结果才知道该如何改进。
上面既然要求三天内算出来，肯定是着急要数据的。
或许韩媛媛根本没意识到他们的工作有多重要？
对他们来说，这可能只是简单又机械的重复性工作而已？
韩媛媛带着两人离开，计算小组几乎瘫痪。
周彦君手忙脚乱地找到电话，和领导通过话后，无力地坐下。
云凝走过去。
周彦君道：“主任让我把他们请回来。”
任务太重太急了，一时找不到其他计算人员，只能满足韩媛媛的要求。
但如果周彦君去了，韩媛媛会提出什么要求？
云凝看过任务书，这次发的不止一个公式。
一个是稳态热传导分布计算，要用到三维拉普拉斯方程。
一个是结构布件应力分析，需要了解平面应力胡克定律。
还有一个是振动模态频率计算。
云凝问道：“韩媛媛会被处罚吗？”
“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周彦君说，“但长远来看，她是自掘坟墓。”
在重要关头玩儿这一套，又不是不可替代的技术人员，下场显而易见。
可就算知道韩媛媛将来不会好，周彦君也不想去求她。
周彦君振作起来，给几个朋友打电话。
陆续被拒绝后，他越来越烦躁。
直到云凝举手发言，“组长，你看我行吗？”
楼下，韩媛媛已经找到自行车。
跟她出来的两个人担忧道：“他们真会请我们回去？”
“你没听周彦君说这次时间紧任务重吗？其他小组也都忙着，他去哪里搬救兵？你们不想涨工资啦？”
在涨工资的诱惑下，两人才点头。
韩媛媛笑道：“你们放心好了，咱们不能总被他们拿捏，咱们也得主动出击。而且我在11所也有认识的人，谁还没个靠山了！今晚我请客，我们去下馆子！”
办公室内，云凝把所有公式整理了一遍。
公式不难，对她来说挺简单。
云凝快速填满一张表，递给周彦君，“您看对吗？”
周彦君狐疑地看了一遍。
这式子对他来说有点儿复杂，他拿出算盘认认真真地代入数值计算。
云凝还真写对了。
“你……”
云凝道：“我在读夜校，计算能力还行，顶一个人没问题。”
周彦君又惊又喜。
谢玲说要离开时，他还挺惋惜，谢玲可是少数能帮他们忙的人了。
没想到云凝也行。
周彦君高兴了一会儿，又发起愁来，“你一个人也没用，他们走了三个，任务要在三天内完成，还是得去求他们。”
云凝想了想，道：“我在夜校还有几个同学，给他们讲讲公式就行，就是不知道所长会不会同意。”
周彦君不赞同，“只是读夜校而已，能行吗？”
现在什么人都能去读夜校。
云凝道：“可以先叫来试试，能行最好了，不行再想办法。”
比起找不靠谱的夜校生，周彦君更不想去求韩媛媛。
他立刻给领导打申请。
主任倒是挺通融，这种关头，别说是夜校生，就算是会算数的高中，他也想把人拉来。
一小时后，孟海、齐慈、邵珍几人来到计算小组。
几人兴致勃勃地四处看着。
“哇，这就是11所啊？”
“这就是手工计算小组？”
“这就是……”
周彦君：“……”
他们几个人行吗？？
留下的两人虽然没跟韩媛媛走，但也不是完全没意见的。
把夜校生找来？这也太胡闹了，主任居然还真同意。
“我们没时间教新人，组长，这就别指望我们了。”
周彦君尴尬道：“我来教，我来。”
“不用，”云凝说，“我们自己来。”
她迅速分任务，“我先教孟海，齐慈你去问孟海，邵珍来找我。公式很简单，孟海学一遍就能懂，其实就是代数而已，齐慈……你拿了计算器？！”
齐慈道：“不是说能用算盘吗？这计算器是我爸送我的，也能用吧？”
周彦君：“……”
没本事但有钱，倒是也行。
几人迅速进入状态。
那两人时不时地就要看他们一眼。
“他们真能算出来？”
“开玩笑吧，能把1、2、3、4代进去算出数就不错了。你别以为咱们的工作很简单，我家里人连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更何况他们了。”
其中一人悄悄给韩媛媛打电话，“媛媛姐，他们找了几个夜校生来……你先别笑，真是夜校生。”
第39章
韩媛媛看不上夜校生。
在她看来，夜校生就是那些连初中都没上过的人，跑去混个学历，好方便工作。
至于能学到多少真东西，谁能知道？
韩媛媛道：“你就让他们几个算吧，算一晚上也算不明白。”
云凝虽然没和韩媛媛联系，但从那两人的态度也能看得出来，他们防贼一样防着他们，什么都不肯给他们看。
云凝无所谓，计算而已，用不着他们。
几个人躲在云凝的小办公室埋头苦学。
邵珍和齐慈看到复杂的式子有点儿为难，“我们真能学会？”
“孟海学起来比较容易吧。”
云凝认真点头，“只是把数值代入式子计算，我这里有多余的算盘，绝对能学会。”
几人埋头苦学。
孟海在小办公室腾出空间，学完就顺便留在这里算数。
那两人在大办公室，不知他们在做什么，有点儿心不在焉，算起来也不积极。
“你说他们能算明白吗？”
“算错了要挨罚吧。”
“也有可能随便填些数字交上去？”
“别管他们了，干咱们的活儿。”
两人继续慢悠悠地算数、填表。
周彦君将五人叫到一起。
“这次时间紧任务重，数据必须在三天内交上。我们现在有七个人，比过去多了一个人，任务肯定能完成。”
两人偷偷瘪嘴。
四个夜校生，刚来，还能算一个完整的劳动力？算两个人就不错了。
“组长，如果出错了，我们可不担责的。”
“对啊，我们算得清清楚楚，有人出错，不能怪我们吧？”
时间紧，人就紧张，想算得快，出错率就高。
几个新人肯定会有各个方面的问题。
周彦君不想去求韩媛媛，那他就得承担责任。
周彦君皱眉，对这二人十分无奈。
但真要说担责……
周彦君也不想担这个责。
云凝见状，主动说道：“还是和以前一样，把任务分成六份，各自做各自的部分，签字上交，哪一部分出了错，一目了然。”
那两人都乐了，“这个办法好！”
多了一个人，他们的任务少了，还不用担责，完美。
周彦君看向孟海几人，“你确定要等分？你们才来，做得不熟练，少分一些是正常的。”
云凝一口应下，“绝对没问题。”
孟海和邵珍的水平她都了解。
齐慈学习的时间比较短，但人家带了作弊神器来。
云凝说：“工资方面……”
周彦君道：“主任说了，这几天的工资按照正式工的工资开，邵珍同志是纺织厂的工人对吧，工资绝对不会比纺织厂低。厂子那边如果有异议，我们去交涉。”
11所去交涉，纺织厂厂长估计都不敢说话。
事情定下，大家便埋头苦算。
邵珍原本看不懂这几个式子，但云凝给她讲了两遍，她就慢慢摸到门路了。
云凝还给她讲了式子的来源和用途，邵珍逐渐意识到，这式子可能和很重要的事有关。
邵珍结婚以后，终于又感受到一次热血沸腾。
几人动力十足，一直工作到下班时间，谁也没打算走。
外面的两人倒是想收拾东西了，但又怕工作做不完。
“任务量真的挺重，咱也得留下来加班吧？”
“不是还有两天吗？明后天好好努力，他们肯定也做不完，估摸着只有周组长行。”
两人拿起演草纸，“组长，我们家里有事，能回家做吗？”
周彦君这会儿忙得焦头烂额，懒得与他们计较，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楼前，陆凌等了十分钟左右，云凝还没出来。
陆凌有些烦躁。
樊林刚下楼，“你这一天，苦大仇深的，谁欺负你了？”
陆凌：“我？”
“可不就是你，跟你说什么都心不在焉的，”樊林伸手去碰陆凌的额头，“发烧啦？”
陆凌后退躲开。
樊林嘀咕道：“真是见鬼了，平时你工作最积极，有心事？”
陆凌矢口否认：“别乱说。”
樊林：“说你有心事算什么乱说？？”
陆凌：“……”
他避开樊林质疑的目光，假装淡定。
樊林问：“等云凝？”
陆凌道：“你最近好像没管她叫嫂子。”
樊林差点儿跳起来，“不是你不让叫的吗？！”
这个狗男人！前后不一的狗男人！
陆凌：“……”
他今天不适合说话。
樊林气哼哼道：“云凝不是在手工计算小组吗？我有个朋友也在那边，听说他们这两天任务挺重，可能得加班。”
“手工计算小组……”陆凌看向大楼，“在哪？”
大楼各个办公室的位置他差不多都知道，但还真没见过手工计算小组。
樊林说：“好像是在地下。”
当初科研大楼留地下室，是为了存放东西的，不是用作办公室。
但职工越来越多，办公室不够用，地下室的房间就都被开发了。
因为是在地下，比较潮湿，环境一般。
陆凌下楼时还看见两只虫子迅速从扶手上逃走。
手工小组不止一个，陆凌敲了两个办公室的门，才找到周彦君，只是办公室里看起来没其他人。
樊林坏笑道：“你这丈夫当得可不称职，连妻子在哪个办公室都不知道。”
陆凌：“……，少说两句。”
他客气地对周彦君说：“请问云凝走了吗？”
周彦君好奇地打量陆凌。
他认识陆凌，陆凌刚到11所时风光无限，上下都在传所里把他请回来费了很大的力气。
还说他父亲好像是其他大院的高层，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反正是挺神秘的身份。
陆凌这种等级的工程师，周彦君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打正面，他怎么会来计算小组？
周彦君迟疑道：“你找谁，云凝？”
陆凌点头。
樊林说：“我们来找云凝算账。”
陆凌：“……”
“她让我陆哥苦苦等待，得给个说法。”
“……”
周彦君闻到一丝八卦的味道，他指了指小屋，“在那边。”
云凝的小办公室很窄，门刷了乳黄色油漆，乍一看根本认不出这是个房间。
陆凌走过去，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的动静。
“孟海！你往那边点儿，太挤了！”
“我已经靠墙了……”
“那就趴墙上！”
樊林：“噗。”
他不该跟过来的，一不小心听到大八卦了。
对门的计算小组组长走过来，好奇地问周彦君，“这俩人怎么跑咱这来了。”
周彦君摇头，“不清楚，好像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陆凌拧眉推开门。
小房间混乱至极。
到处都是演草本和笔，铅笔、钢笔、油笔都有。
云凝和孟海挤在小桌子上，其他几人放飞自我，直接趴在地上算，场面十分壮观。
陆凌：“……”
云凝在人群中回过头，“你怎么来了？”
陆凌：“……”
无从下脚。
孟海露出憨厚的笑容，“哥，你来了。”
陆凌眉头拧得更深。
孟海一本正经道：“你不用担心的，我们是在加班，晚上我会送云凝姐回去，绝对不会有意外发生。”
樊林强忍着笑，“有没有可能，你就是意外？”
孟海茫然地看着他。
樊林幸灾乐祸：“你都快把你哥气死了。”
云凝把陆凌拉远，“我们今天要加班，晚点儿回去，你先回去吧。”
陆凌：“我接你。”
“不用啊，”云凝说，“孟海不是说可以送我回去，你干嘛还要来跑一趟？”
陆凌：“……”
他眼底闪过千百种思绪。
云凝：“你赶紧回去吧，好不容易早下班，别打扰我们。”
别打扰……他们？！
陆凌伸手拦住云凝，“你不是要谈昨晚的事？”
他一整天都在思考该如何与云凝说明白。
云凝语重心长道：“这事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工作！”
陆凌：“……”
不重要……
不重……
不……
云凝道：“你就放心吧，我保证回家后再和你谈，不过我觉得昨天已经谈得很明白了，不用再说了吧？”
陆凌今天都主动等她回家了，看起来不会再闹小脾气了。
陆凌瞥了眼孟海，“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
云凝回到孟海旁边继续算。
陆凌听到孟海无辜的声音，“陆凌哥是不是不太高兴？好像生气了，他是不是担心我食言，不送你回家啊？”
陆凌停下，捏拳。
樊林看看孟海，又看看陆凌，道：“年轻就是好呵。”
陆凌冷淡的目光扫过来，樊林捂住嘴。
孟海说：“我真的特别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平时只能去找找垃圾卖钱，这里的工资对我来说很高，送你回家算什么，其实我应该去帮你干活的，可惜你家没地……你家有没有什么活儿？”
陆凌阖眼，微笑，转身。
在齐慈和邵珍的注视下，陆凌走到云凝和孟海身后，微笑地看着他们。
云凝正算着题，忽然感觉背后阴风阵阵。
这感觉就像到了盘丝洞，周围都是蜘蛛精，只盯着她一个人。
云凝慢慢回头，看到陆凌的外套和白衬衫。
她默默抬起头，看到陆凌的笑容。
鬼——
幸好云凝胆子大，才没尖叫。
陆凌拿起云凝的计算本，“这是你们组做的？数据处理室给的？”
云凝点头。
陆凌道：“数据科给的公式，你能看明白？”
他这么问，云凝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你看不起我啊？这不就是……”
陆凌抬眸看去。
云凝闭上嘴哑火。
这都是保密的，具体的含义估计只有数据科知道，她要是真懂了，可能会被当间谍抓起来。
陆凌伸手，“给我笔。”
云凝递过去一支铅笔。
铅笔上还有牙咬过的痕迹。
陆凌盯着咬痕。
云凝心虚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狗，非要咬它，我没拦住。”
陆凌瞥了云凝一眼，又看向孟海。
孟海睁着清澈的大眼与陆凌对视。
云凝拽了拽陆凌的衣袖，“孟海很单纯的，你别欺负他。”
陆凌：“……”
他欺负他。
呵呵。
昨晚的事是小事，孟海的事就是大事呗。
亏他琢磨了一天，这种事在人家这里，根本不算事。
陆凌道：“我需要椅子。”
孟海看看陆凌，看看云凝，再看看齐慈。
齐慈和邵珍的手轻轻往上抬。
孟海疑惑道：“你们……手不舒服？”
二人：“……”
齐慈只能爬起来跑到孟海身边小声说：“你离云凝太近了！跟我走。”
孟海不解地看向云凝。
他们离得远着呢。
他和邻居一起撅屁股撒种子离得都比这近。
齐慈把孟海拽走。
云凝道：“孟海年纪小，很单纯，你别欺负他。”
陆凌：“……”
脑袋里好像有根弦断了。
陆凌沉着脸，在本子上写了几笔交给云凝，“可以简化。”
陆凌把公式简化后，算起来就容易多了。
云凝惊讶道：“你们不介意简化？”
她以为这是11所的硬性规定，每个数字都必须计算到位，毕竟是做火箭的，一点儿差错都不能有。
陆凌道：“完全合理地简化，为什么不可以？你要算的范围是多少，我帮你。”
云凝像发现新大陆。
她以为计算小组要秉承着宁可多算不可算错的精神，完全按照任务书上的公式进行的。
如果能合理简化，任务量就会少很多。
云凝盯着陆凌给的式子研究半天，把整合好的新式子发下去，“按照这个算。”
她抽空看向陆凌，“你先回去吧，不用你帮忙。”
陆凌道：“今天没什么事。”
“那也怪不好意思的，”云凝说，“怎么能占用你的休息时间？”
陆凌拧眉，“你现在倒是挺客气。”
樊林：“……”
他陆哥在云凝面前，心眼只有针尖那么大。
樊林主动打圆场，“我回家也没事，帮你们一起算算，听说你们这次任务挺重的，隔壁小组也有限时，现在全都留下来加班了。”
四个人挤在小办公室里，空间已经很有限，现在又多了两个人。
他们要帮忙，云凝当然开心，但她确实不太好意思麻烦陆凌，而且空间真的太小了。
云凝刚想拒绝，就看到陆凌面无表情的脸，立刻改口，“那可太好了！就差你们了！”
田螺男人最近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还是不要招惹得好。
多了两人加入，速度果然快了很多。
几人忙到十一点多才下班。
今天开始得比较晚，明天用新公式就能早点儿下班了。
孟海几人不住在大院，还得先出去。
他们拿着进大院的临时许可证，还有进11所、科研大楼的许可证，每天都有哨兵检查。
齐慈有“专车”接送，主动提出送孟海和邵珍。
孟海犹豫片刻，“还是先送云凝姐和陆凌哥吧，他们更近一些。”
樊林：“噗。”
齐慈低声道：“你笨啊？陆工送云凝就行了，不需要我们。”
孟海道：“可是陆凌哥看起来也不是十分强壮，遇到坏人怎么办。”
陆凌：“？！”
他低头看胳膊。
他虽然不是什么十分强壮的人，但好歹具备正常男子的力量，怎么就需要被担心了？
陆凌看看自己，又看看孟海。
孟海的个头不如陆凌，但大约是常年做农活，穿着外套都能看出胳膊的肌肉线条。
陆凌：“……”
樊林憋着笑说：“小孟啊，让你陆哥畅快几天吧。”
他担心明天陆凌就开始锻炼身体。
茫然中的孟海被齐慈和邵珍拉走。
陆凌看向云凝。
云凝也在笑，还拍着陆凌的肩膀说：“孟海要下苦力气的，力量上肯定比你大一些。”
她上下打量陆凌，自言自语，“有的时候感觉你确实太瘦弱了些。”
陆凌：“……瘦弱？”
云凝道：“会影响力气吧？”
陆凌，一箭穿心版。
云凝回到家，才看见汤凤玉房间的灯灭了。
她和汤凤玉说过无数次不要等她，但汤凤玉每次都是口头上答应得好好的，就是不照着做。
云凝先去洗漱，脑袋里全是各种数字。
她知道这些数字的用途，忍不住会想，可能将来第三代运载火箭发射成功，也有她一份功劳。
快了，就快了。
想到第三代运载火箭，云凝加班都不觉得累。
她脑中畅想着未来，回到房间，见陆凌盯着衣柜皱眉。
云凝好奇地走过来，打开柜子，里面放的是陆凌铺在地上的被褥。
云凝失望道：“我以为我们昨天谈得很好。”
陆凌：“……谈？”
那是谈？
那叫谈话？？
云凝问：“不好吗？”
陆凌不自在地摸下了耳根，声音很低，“……挺好。”
“那不就对了，”云凝说，“快睡吧，我累死了，明天还得早点儿去。”
她打着哈欠朝床走去。
陆凌的目光跟了过去，没动。
他怎么就答应云凝了？！
过去的事不提了？
就都过去了？
他这样做，怎么有点儿见利忘义的意思？
他不是这种人啊。
云凝催道：“快点儿啊，关灯了。”
陆凌：“……来了。”
*
第二天云凝几人只工作到七点钟就下班了。
倒是那两人，见任务差得实在太多，主动留下来加班。
他们看到云凝七点就走，刚紧张的心又松懈了。
“我还以为他们有多刻苦，也不过如此。”
“新人是扛不住咱们的苦的，天天对着阿拉伯数字，多枯燥。”
“那咱们……”
两人对视一眼，欢呼雀跃地拿起斜挎包，“下班！！”
周彦君一怔，惊讶道：“你们又要提前走？”
“云凝他们都走了。”
“他们昨天加班到十一点。”
“哎呀，那不也是走了。”
周彦君头痛道：“明天是最后一天，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吗？”
“我们是有计划地做，和他们不一样，您就放心吧。”
两人走出科研大楼，偷乐的同时还有点儿担心，“咱俩还差得很多吧？”
“反正他们也做不完。”
“组长找咱们麻烦怎么办？”
“……那就胡乱写几个数，这么多数据交上去，我估计数据科都不会仔细看，走个过场吧？没事的。”
第三天，云凝几人越来越轻松，甚至还有闲心凑在一起聊天。
他们的行为越来越让另外两人看不懂。
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知道他们做不好就行。
中午，云凝带三人去食堂吃饭。
食堂今天做的是打卤面，是11所食堂的特色餐，厨师很擅长做打卤面。
今天厨师大概心情好，肉末放得超多，每一口都是酱香和肉香的融合。
邵珍越吃越感动，“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好的食堂了！！”
齐慈问：“纺织厂的食堂不好吗？”
“呵，我们那两个厨子都是厂长的亲戚，好像给厂长省钱似的，巴不得往米粒里搁沙子。”
齐慈震惊，“那还能吃？！不去找他？”
“找他有什么用，”邵珍道，“人家说了，这叫忆苦思甜。”
云凝记得有段时间挺流行吃忆苦思甜饭的。
云凝又去打了一碗面。
打卤面可比忆苦思甜版的沙子米饭好吃多了。
几人正吃着，韩媛媛几人走了进来。
她已经请假两天，今天不知为何会来食堂。
他们五人刚好坐在云凝几人隔壁，韩媛媛坐下时还用余光打量他们。
“就是这几个人？”
“是啊，他们干活都不太上心，昨晚七点就走了。”
韩媛媛冷笑。
她知道这次的任务量，就算是她来，每天也得加班到十二点。
他们还敢走？
韩媛媛问：“你们做得怎么样了？”
“哎，没有媛媛姐，我们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啊。”
韩媛媛低声道：“做得别太过火，让主任知道了不好，尽量把错都推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
韩媛媛说得对，但是云凝这死丫头提前分配了任务，还真不好推。
韩媛媛问：“有问题？”
两人不敢说什么，只能摇头。
邵珍低声道：“他们一直在看我们。”
“想看咱们出丑呗，”齐慈说，“咱们就得做给他们看看，这三天工资可不是白拿的。是吧孟海！”
孟海正老实巴交地低头吃饭，听到齐慈点他的名，赶紧点头。
齐慈怜爱地摸了摸孟海的头，“有的时候真的担心我们小孟海被人骗了。”
邵珍：“……”
云凝：“……”
他俩半斤八两。
食堂还提供免费的粥。
因为是免费的，米粒没放几个，但是喝个味道也不错。
云凝起身去取粥，刚好韩媛媛也站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云凝没有理会她，继续往前走。
韩媛媛脸色微变，“不知道让着前辈？”
云凝说：“您喜欢当前辈，应该去隔壁棒子国，不适合留在华国。那边您会受到尊敬的。”
韩媛媛追上云凝，“这次的事，本来是我和周彦君的矛盾，你非要掺和进来，我也没办法。”
“你们是私人矛盾，的确和我没关系，但你想耽误所里的工作，就是不行。”
“有什么好耽误的？”韩媛媛无语道，“我们交那么多数据，他们还真能每个数据都研究？你也太多管闲事了。”
云凝笑道：“我只是做好组长分配的工作而已。”
“你还找了人来！你以为你们几个新人能帮周彦君把这件事遮掩过去？我告诉你，周彦君他抢了我的职位，我的经验、年资都比他强，凭什么他做组长？就因为他是男人？这世上对女人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你不懂！”
云凝刚好走到粥桶前。
她沉默两秒，才问：“你认为自己遭受不公，你对女人公平吗？这次的事，你一个女人都没牵扯到？”
“你……”
“别和我提男女，”云凝说，“所里每个任务都至关重要，说什么男女，都是小事。”
云凝说完，盛了粥离开。
韩媛媛怔住片刻，压着嗓子吼道：“你们不可能算对的！”
韩媛媛几人只是来蹭打卤面，没去工作。
食堂收费比较便宜，比在家自己做打卤面合适。
晚上，周彦君来收数据。
云凝把几人整理好的数据交上去。
那两人也心虚地拿出一沓表格。
周彦君把表格叠在一起，“都整理过了？先别走，我看完交上去，你们就能下班了。表格是明天早上用，谁没做完，今晚还有机会加班。”
两人看向云凝几人。
齐慈漫不经心地吹口哨。
孟海回忆着科研大楼前面的空地，很惋惜。
那块地适合种菜呢，种点儿蔬菜的话，还能吃上几顿，可惜了。
邵珍已经放空自我。
没男人，没孩子拖累的感觉真好。
说起来她那傻儿子昨天还哭着去找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知错了。
只有云凝在回忆男人。
陆凌最近两天怪怪的。
每晚睡觉都僵在床上似的，一动都不动，第二天早上起来，腿都是麻的。
床上有吸铁石，把他粘住了？
她只有刚来例假那两年，才会晚上睡觉不敢动。
陆凌也来啦？
云凝凭着不太多的生物知识判断这是不可能的。
陆凌可真是怪。
四个人对于周彦君的话毫无反应。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他们都敢直接交，那就有垫背的了。
反正主任清算下来，韩媛媛带人闹事，周彦君监管不力，怎么处罚都轮不到他们。
周彦君迅速翻了一遍表格，看到最后两份时，表情有些奇怪，“这几张数据……”
云凝问：“怎么了？”
“有点儿奇怪，算了，”周彦君收好表格，“我先交上去，云凝带他们去结算工资，三天的工资，一分都不会少。不过如果后续数据出现问题，可能需要你们来解释解释。”
云凝点头，“您放心，我们是分了范围的，谁的部分出错一目了然。交之前我有检查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两人轻轻拧眉。
没问题？
检查过？
云凝检查的……应该没啥用吧？
云凝也才刚来呢。
11所很大方，这三天的工资加一起，一共给了他们90块，每人30.
邵珍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的工资是五十五块。
做三天就能拿30，可比在纺织厂工作赚得多。
几人拿了钱就想去下馆子。
云凝一口答应，她还想给孟海介绍赚钱的路子。
云凝带他们去大院里的国营饭店。
齐慈大手一挥点了好几道菜，又嚷嚷着要请客，真让他请，估计赚来的钱都留不下几个子。
邵珍摇头道：“这孩子已经笨到没法子了。”
“你才笨，”齐慈叉腰得意道，“我把这件事和我爸说了，他特别高兴，特意给我300块，让我吃好喝好，我这两天吃食堂，300还一分没动。”
邵珍：“……”
她看向云凝，“我现在挺仇富，我们一起把他掐死吧？”
云凝深以为然。
只有孟海担心道：“你没把钱都带在身上吧？今天我送你回去好了，碰到坏人我能打。”
孟海，一个盼望着能送所有人回家的男人。
服务生很快端上他们几人点的菜。
云凝要了一瓶北冰洋汽水，边喝边说：“我现在偶尔帮大院里的人修电器，收费比公家的便宜，但是找我的人挺多，而且我修过一个冰箱，现在他们家里有大电器坏了，都来找我修，比收音机赚得多。”
邵珍羡慕道：“你们怎么都有赚钱的路子？”
“可以一起干啊，”云凝道，“尤其是孟海，你现在没正式工作，还得在梁桉生活，最需要外快。”
孟海为难道：“可我从来都没修过。”
“你不是自己改造过自行车吗？都一样，我教教你，你肯定一学就会，以后有活儿就接着，谁有空谁就去做。”
孟海重重点头。
如果有固定的收入，他就不用担心被赶回老家了。
邵珍问：“听说你堂哥也在梁桉大学，他不管你？”
上次丁天瑞的事，孟江好像还受处分了。
不过他们几人都不认识孟江，不太关注他。
孟海道：“我和他不太熟。”
“堂兄弟，一个村子的，还不熟？”
孟海解释道：“我爸妈走得比较早，爷爷奶奶更喜欢堂哥。我以前就靠爸妈留下的地生活，很少和他们联络。”
云凝留了个心眼，“你走了，你爸妈的地怎么办？”
孟海说：“爷爷奶奶先种着，说是会给我邮点儿生活费。”
“生活费呢？”
孟海：“应该还在路上吧，我家离这里挺远的。”
孟海上学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就算是邮差走着送过来，这生活费都该到了。
齐慈无奈道：“你怎么比我还傻？”
邵珍叹气。
云凝听了心里也不舒服。
爷爷奶奶偏心孟江，和孟海接触少，肯定是把种地得来的好处全都扣下了。
就连齐慈都明白，可孟海还是认为他们真会送生活费来。
齐慈说：“你得去迎一迎啊！万一他们找不到你怎么办？明天我就陪你去找！”
云凝：“……”
邵珍：“……”
以后要让齐慈和孟海离得远些，傻子会传染。
邵珍道：“这几天在计算小组，我还挺高兴的，在这里工作比在纺织厂工作开心。”
她原本就喜欢理科，读书时年轻，只听大人们说女孩去教书或者纺织厂最好，便选了这条路。
她在纺织厂干得也不错，将来评上一级工，待遇不会太差，可就是少了些什么。
齐慈说：“这是我第一次全身心投入做一件事，我也喜欢。”
孟海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要让他做题他就开心。
邵珍再次叹气，“可惜估计只有这一次。”
齐慈说：“要不……我让我爸运作运作？”
邵珍：“……”
再次强调，她将仇富一辈子。
云凝忍俊不禁。
她很能理解他们的感受，她物欲低，齐慈不差钱，邵珍和孟海就是单纯地喜欢，最适合留在11所工作。
就在几人越吃越开心时，饭店的门被推开，灌进一股冷风。
云凝揪住衣领，抬头时见陆凌矮身走进来。
云凝有种偷吃好的被发现的心虚感，她连忙招呼陆凌，“我想叫你的，上菜太快了，我担心你认为我们……”
陆凌皱着眉打断她，“数据科那边叫你们回去，现在。”
第40章
现在已经快九点钟，是下班时间。
但科研大楼是没有严格区分的，每天都有不同的办公室要加班。
现在计算1组办公室灯火通明。
部长、主任、组长全都找不到云凝，有人想起陆凌和云凝的关系，才先找到陆凌。
陆凌得知他们早已下班，哨兵那边没有孟海三人的出入记录，再想想他们的性格，就知道他们会去哪儿了。
那家国营饭店是云凝最喜欢的。
陆凌将几人带来。
从未露面的数据科主任冲着陆凌点头哈腰，“陆工，辛苦，为这么点儿小事把您折腾过来，太不好意思了。”
云凝看看主任，又看看陆凌。
原来陆凌在11所的地位这么高？
除了几位领导，韩媛媛五人也在。
一直没请假的两人始终低着头。
主任看向周彦君，瞬间换了张冷酷无情的脸，“周彦君，你是老职工了，在计算小组工作这么多年，该怎么干活儿你都忘了？”
周彦君脸色惨白，“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胡乱填数据，我想着时间紧，先交上去，没想到……”
“你是没想到，还是故意的？”主任厉声道，“你的一个没想到，可能会造成多大损失，你不清楚吗？！你看看你们组里的人，先是重要关头请假不来，留下的还敢作假，你平时是怎么管理他们的？！”
云凝想到周彦君看数据时的表情。
原来是数据出了问题。
韩媛媛嘀咕道：“我也不是故意请假的，我是家里有事，实在脱不开身。”
“家里有事还能去食堂吃打卤面？！韩媛媛，你别以为没你的事！一个人的作用对于革命事业来说，就如一架机器上的螺丝钉，看起来微不足道，但没有这颗螺丝，机器运作不了！你怎么就不明白？！还在关键时刻故意撂挑子？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你是怎么帮助你的战友的！个人意识能凌驾于集体之上吗？！”
云凝好像回到大学在上政治课。
虽然她平时不太喜欢政治课，但就火箭事业来说，主任说得很有道理。
云凝率先鼓掌。
韩媛媛：“……”
她果然要找事！
邵珍见状，跟着一起鼓掌。
主任诧异地看过来。
还不等他开口，云凝先泪眼婆娑道：“您说得太对了，我们就是小小的螺丝钉，但也一定有我们适配的岗位，我们一定按照您的话来做！”
邵珍跟着说：“听主任说几句话，比我在纺织厂工作五年都管用。”
“启发，这就是启发，”齐慈说，“真该让我老爹来和你学学。”
孟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实在说不出来拍马屁的话。
他努力鼓掌，然后说：“好！”
主任：“……”
把他整得都有点儿害羞了。
“你们几个就是夜校生吧？”主任道，“这次多亏你们，总算还有补救的余地。”
韩媛媛拧眉道：“数据是一起交上去的，你怎么肯定出错的不是他们？”
她话音刚落，周彦君几人悠悠地看过去。
那两人头埋得更深，任凭韩媛媛如何使眼色，他们都不肯抬头。
云凝和颜悦色道：“媛媛姐，您请假了，可能不知道，我们这次是有分工的，每人负责一部分数据，周组长那边都是登记好了的，谁出了错，可以查到。”
韩媛媛：“……”
她狠狠地看向二人，这两个蠢货，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告诉她！
而且还交造假数据，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周彦君把笔记本交给主任，“我的确有登记过，您可以查。”
“我知道了，”主任一看到这几人就没好脸色，“出错的部分就是他们两个人做的，而且他们不是出错，是直接胡乱填了数据交上来，没有任何验算！韩媛媛，你如果有问题，可以自己来算，看看他们的正确率如何。”
韩媛媛：“……”
她虽然不服气，但也不能替那两人担保，没必要。
韩媛媛道：“我很相信您，但您……也不能太听那些拍马屁的。”
韩媛媛瞪了云凝一眼。
数她拍得最上心。
云凝眼中的泪更多了，维持在能让她的眼睛显得晶莹剔透又不至于落下来的程度。
“主任，我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的呀。”
陆凌不敢看云凝装弱，他摸了摸耳朵。
云凝：“我虽然不知道公式的意思。”
陆凌又摸了摸鼻子。
云凝：“但我知道我工作的单位是一个严肃的单位，所有工作必须严肃对待，一点儿差错可能会让单位乃至国家损失上万。”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这穷人心态不太对，于是改口道：“损失上亿。”
这就有点儿土豪的意思了。
陆凌继续摸眼睛。
云凝回头，“你老实站一会儿！”
她这一嗓子，屋内所有人都站直了。
陆凌赔笑，“抱歉，身体不太舒服。”
主任张大嘴看着云凝。
他们陆工是11所的宝贝来着……
云凝立马换上和善的表情，“不好意思啊，我家陆凌可能是病了，打扰大家了。”
主任：“……管陆工啊？哈，早说，吓我一跳，以为我家母老虎……呸，以为我老婆来了呢。”
云凝道：“既然媛媛姐有疑问，那我们干脆查清楚吧，也好不落人口实，主任您说呢？”
这韩媛媛和副所长万杰关系不错。
云凝又是陆凌的老婆。
的确要处理好。
主任一口答应下来，“核实，核实到每一个数据，不过还有件事，他们两个没能完成任务，这表格明早就要用，还要辛苦大家，把这部分内容赶出来。”
齐慈不高兴了，“他们出错，我们承担？”
韩媛媛冷笑道：“用得着你们？周组长，这事你怎么说？我们现在好好谈谈，然后五个人一起上，说不定还能补回来。”
周彦君尴尬地看向主任。
主任道：“这就不用了，剩下的数据让他们四个补上就好。”
他看向云凝，“这几天你们一起干活，但你是按照工资拿的，他们都算是‘外援’，拿得多。今晚你和他们拿一样的钱，每人20，我批。”
算一晚上就有20块，赶上韩媛媛十天的工资了。
就算冲着钱，韩媛媛都着急，“主任，我们计算小组的都在呢，你找他们干嘛？”
“想知道理由？”主任拿出上交的数据，“你来看看就知道理由了。”
韩媛媛拧眉走过来。
主任给她翻看数据。
她几乎不用多思考，就能发现前四份出自云凝几人。
他们字迹工整，书写认真。
周彦君的表格也能说得过去，但字迹已经飞起来了。
轮到那两位，一整个龙飞凤舞，好多数字都有歧义。
韩媛媛沉默。
主任问：“要验算吗？”
韩媛媛拿起笔，随便找了五组数据，没一个是错的。
她神色复杂地看向云凝，“可你们昨天没加班。”
云凝淡定道：“我们简化了公式，几个人一起做，做得快。”
“简化公式？！凭什么简化公式？”
她当年提出好几个能简化的公式，都被周彦君否决。
云凝奇怪道：“凭我长脑子了？公式能简化，为什么一定要用复杂的方式来计算。”
韩媛媛道：“万一出错怎么办？”
云凝：“你可以随便挑数据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出错的数据。”
韩媛媛气急败坏地看向周彦君，“你不是说不能简化？！”
周彦君又看向主任。
主任道：“简化数据这事还是得谨慎，一个数字出错可能就有大问题，公式给谁看过？你们也太自作主张了。”
亏他刚才还觉得这几人有定性，不像韩媛媛那么浮躁。
陆凌说：“我看过，公式没问题。”
主任：“……我就说你们聪明吧！每人20块，就这么定了！至于韩媛媛几人……对你们的处罚，明天开会决定！”
多算一晚能多赚20块，几人高高兴兴地加班。
早就说过，但凡有意见的加班都是钱没给到位。
陆凌和他们一起加班。
主任一看到陆凌就满脸笑容，“陆工，你加班我可批不下来经费。”
陆凌道：“没事，我只是陪陪云凝，不用在意。”
主任笑道：“还是你们新婚夫妻感情好。”
孟海问：“今天陆凌哥留下，我是不是不用送云凝……”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邵珍捂住嘴，“你先让他们感情好一会儿！”
多说几句又完了！
五个人用优化过的公式计算两个人的任务，只用了四个小时。
主任知道孟海几人不住在大院内，特意给他们开了招待所，还找到哨兵给他们改了离开大院的时间。
凌晨一点，几人走出科研大楼，抬头便能看到满天星空。
曾经的云凝在大城市生活多年，早就看不到星星了。
云凝回头，看到科研大楼还有七八间办公室亮着灯。
还有人在奋斗。
云凝下定决心，早晚要加入加班的他们！
这份决心持续到孟海开口，“要不要我送你们……”
邵珍把孟海拽走。
云凝也拉着陆凌快步往车棚走，“孟海只是担心我们，你不要多想。”
陆凌：“哦。”
“你看你，又阴阳怪气，”云凝说，“还不如以前高冷的样子。”
陆凌：“……我高冷？”
云凝耸肩，“男人大概只有在床上不高冷。”
她边说边往前走，人都走到自行车旁边了，陆凌还没跟上来。
云凝回头，看到陆凌还站在原地。
她奇怪地折回去，捏捏陆凌的脸，“你又发烧啦？”
陆凌：“……”
晚上睡觉时，陆凌依然很奇怪，他只要躺下来，就几乎不动。
云凝把陆凌拽起来，“说好要谈谈的，这几天太忙了，没时间。”
终于要谈那晚的事了。
陆凌正襟危坐，“你说。”
这几天陆凌想了很多。
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不管那天是谁主动的，如果他不想，没人能强迫他。
说到底还是他动了念头，才会有现在的结果。
不管云凝说什么，他都得接受。
云凝说：“其实吧……”
陆凌表情严肃。
云凝：“那晚我就是想和你谈谈，让你不要把话憋在心里，有话直说。”
陆凌神色紧张。
云凝问：“那晚喝太多了，记不清了，你应该答应了吧？”
陆凌卑……
“记不清了？！”
云凝努力回忆，“好像是说到这里了，然后就记不太清了，后来又说什么了？你怎么不拦着我啊，我都喝多了。”
陆凌：“……”
两秒后，陆凌向床上倒去。
云凝：“？？”
陆凌道：“死了，别管我。”
*
翌日韩媛媛几人准时来上班。
大概知道这次开会讨论的结果对他们不利，几人上班都能努力勤奋的。
还有两人特意来找云凝询问优化过后的公式，笑容那叫一个温柔。
云凝笑着给他们讲解。
两人十分感动，和云凝冰释前嫌。
这份大度让周彦君都惊讶。
周彦君找到云凝，“韩媛媛这两天多多少少也针对你了，你不生气？”
云凝保持着神秘微笑。
这份笑容持续到数据科几位领导过来。
部长亲自到计算小组，把所有手工计算人员聚集到一起开会。
“最近发生了性质十分恶劣的事件！”
“居然有人仗着自己有几年工作经验，趁所里需要计算人员，故意请假提条件，她把11所当成什么了？把她自己当成什么了？！”
“还有两位同志，明知任务紧急，不加倍努力完成任务，反而想起歪门邪道，居然想到弄虚作假！这在11所是不可饶恕的行为！”
“综上，经开会讨论，韩媛媛等五人自行离开11所，从此以后禁止接近科研区，只允许在生活区内活动！”
云凝笑着点头。
他们的行为太过自大，11所不会允许。
她何苦要和他们结仇？
反正是要被开除的，想学公式就学喽。
周彦君：“……”
又一个可怕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