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云凝提前做完手
头的事,准备下班。
她们做管理员的,活儿真不多,算是11所的福利岗位,没点儿人际关系进不来。
齐慈许久没来,光是把书放到原位都要用很长时间。
他抱着一摞书羡慕道:“我放十本,你都能摆五十本了,难怪安姐让你早下班去夜校。”
松萍道:“小凝记忆力特别好,每本书的位置她都记得,找书的速度比我都快。”
提到找书,云凝想起孟海那几本书应该快看完了,她又去翻了五本书出来。
“给孟海带的?”
云凝点头,“你平时也可以多看看这里书,咱们的工作多方便啊,如果不在这里工作,看书都看不起,我们班还有三个人合用一本书的。”
齐慈十分困惑,“还有这种事,为什么看不起书呢?拿钱去买就好了啊。”
松萍:“……”
关寻芳家里也有点儿小钱,但没齐慈富裕,她无语道:“人家是没钱买,懂不懂,没钱!”
齐慈老老实实地说道:“没钱可以去找父母要点儿。”
关寻芳:“……”
松萍问:“你现在还管父母要钱?”
“我不要。”
“这不就……”
齐慈说:“我妈每个月都给我一百多零花钱,有的时候给二百。不过我一般用不到,我每年收的零花钱就可以”
松萍:“……”
关寻芳道:“这不还是要钱吗?!”
“怎么会,”齐慈说,“我从来不主动要钱的,我妈非得给我。”
关寻芳:“……”
云凝善意提醒道:“你如果继续说,可能会被三个人殴打致死。”
齐慈大惊:“所里闯进坏人了?找哨兵啊!”
关寻芳:“……”
不是,齐慈凭什么去梁桉大学读夜校啊?!
云凝诚恳道:“其实有很多人都买不起书的,像孟海,就是又有天赋有穷的,所以我们更应该帮助他。”
“有道理,”齐慈问,“该怎么帮他呢?”
云凝微笑道:“送他几本书啊,提供资金。”
齐慈当即掏出两百块钱,“不够还有!”
日常骗齐慈钱成就达成。
齐慈摸着越来越瘪的钱包感动道:“幸好你们提醒我,不然我都意识不到还有这么多需要帮助的人!”
关寻芳&松萍:“……”
要不她们也一起骗吧?
云凝抱着书往211厂跑。
前两天陆凌一直在加班,今天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后续工作要试验后才能继续进行,王志催他早点儿下班。
王志说:“总扣着你,我怕云凝来找我算账,你也得顾小家,赶紧把孩子生出来。”
他在车棚取自行车时,樊林还学着王志的口吻说道:“赶紧把孩子生出来哦,老兄你得多努力。”
车棚就在研究所门口,他们懒得上锁,陆凌直接推车往外走。
“我和云凝的关系,你应该知道一些,我们能结婚就不错了,别想太多。”
樊林是在父母那里听到过一些,没办法,云凝太有名气。
樊林道:“可前两个月,你从来不会说这些,最近一段时间总是说我嫂子这不好那不好……换作以前,你有胆量说这话?”
陆凌一时语塞,“我……我怎么没胆量?我和她绝无可能。”
“我看就是嫂子现在太好,你飘了,”樊林慢悠悠指向不远处,“诺,嫂子也下班了,你当着她的面再说一遍。”
陆凌:“……”
陆凌看到云凝往外跑去,不是回家的方向。
他蹙起眉,对樊林说道:“我去送她,你自己走。”
樊林笑嘻嘻地嚷道:“别忘了和嫂子说,就说你俩绝无可能!”
陆凌的自行车链条险些被蹬掉。
他加快速度远离樊林。
陆凌骑着自行车往云凝的方向走,拐过一次后,云凝便不见踪影。
人能走的路总是多于自行车能走的路,陆凌只能慢慢找。
他依稀记得云凝提过,安丽雅会让她提前下班,他以为她会回家复习功课。
但这附近……
陆凌想到211厂。
他调整好方向,朝211厂走去。
陆凌来过211厂几次,是他送过来的图纸,工厂加工不到位,他来查看情况,平时还真没来过。
211厂的存在是大院的特色,所厂合一。
云凝刚走到门卫的传达室。
陆凌有些无奈,211厂也有门禁,她没有工牌,就想直接闯进去?
他来211厂时,都要王志批了才能进去。
下一秒,门卫大爷热情地朝云凝摆手,云凝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陆凌:“……”
他狐疑地推着车子往前走,也想和云凝一样进去,却被门卫无情地拦住。
“哪个单位的,不是我们厂子的人吧?”
陆凌拿出证件。
大爷瞟了一眼,“11所的?来干什么,有证明吗?”
陆凌摇头。
大爷躺到摇椅上,“不能进!”
陆凌:“……”
云凝就有证明??
陆凌喜欢按规矩办事。
但现在再回11所拿文件显然不现实。
陆凌只能解释自己的身份,“我是11所涡轮泵部的设计师,之前来过211厂,我……”
大爷已经快进入酣睡状态。
陆凌:“……”
他心一横,说道:“我是跟着云凝来的,您可能不认识,她刚刚……”
“云凝啊!”大爷眼睛一亮,“你不早说!你看看你,不懂得变通,快进去快进去!”
陆凌:“……”
他不懂得变通??
陆凌缓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要报云凝的名号。
陆凌进入211厂,依稀还能看到远处云凝的背影。
他快走几步跟上去,远远地便看到云凝和几位老师傅打招呼。
这几个老师傅是出了名的难缠,陆凌每次过来,他们都爱搭不理,陆凌还得求着他们调整零件。
没办法,越精细的零件越需要他们这种熟手来做。
陆凌再次沉默。
一直到钳工车间,云凝才停下。
两个老师傅递给云凝锯条。
云凝真就接了过来,他们把云凝带到车床旁。
“上次教过你划线了,这次动手试试。”
云凝跃跃欲试。
老师傅余光看到站在五米之外的陆凌,他粗黑的眉头瞬间竖了起来,“这是车间!谁又把无关人员放进来!”
云凝帮腔,“是呀是呀,太耽误您工作了,是谁呀,我帮您去找他。”
陆凌:“……”
老师傅想来赶人。
陆凌咳了一声。
云凝低着头继续帮老师傅训人,“您看看,这还咳嗽呢,感冒了就更不能过来了,您的身体多宝贵,把您传染了怎么办?”
陆凌:“……”
他又咳了两声。
云凝:“还咳呢,身体弱就赶紧走吧,你……”
她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儿耳熟。
云凝火速抬起头,“陆凌?!”
云凝赶在老师傅爆发前拦在二人中间,“误会误会,这是我丈夫。”
老师傅的怒容转瞬间变成笑脸,“原来这就是你男人?看着就怪不中用的,得多锻炼!”
陆凌:“……”
他怎么就不中用了??
云凝把陆凌拽到车床旁,小声解释,“师傅说话直,不是真的,你别介意。”
陆凌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学习啊,”云凝说,“你不想知道发动机是如何一点儿一点儿搭建起来的吗?难道你只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纸?”
只坐办公室的陆凌:“……”
云凝把锯条递给陆凌,“还挺有意思的,你看看,老师傅们做出来的零件误差特别小,新手就不行了。他们还能做出各种各样不同的零件,有图纸就行。你试试?”
老师傅笑道:“可别让他试了,回头再病倒了,还得你照顾。你说你一个大姑娘,拖着这么一个病弱男人,怎么过日子?”
云凝:“……”
她背后直冒冷汗。
陆凌咬住后槽牙,保持微笑,“病弱男人?”
“小伙子,不用瞒着了,”老师傅说,“身体弱、力气小没办法,但你得多锻炼啊!不能事事都指望着女人!小凝也会累!”
陆凌:“……事事都指望着女人?”
“可不,”老师傅说,“人家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去夜校,还要抽空回家给你做饭,太辛苦了,你就不能自己做?平时干不了重活,做点儿饭总行吧?”
陆凌:“……她抽空给我做饭?”
云凝心惊胆战地试图捂住陆凌的嘴,“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老师傅道:“你这丫头,有我帮你撑腰,你怕什么?不用回家说,就在这里说!你看你瘦得,就是平时太辛苦,这男人还不想要孩子,要么你离婚再嫁得了,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陆凌:“……”
他还不想要孩子。
云凝的脸快埋到地里。
门外传来一声喊叫,两位老师傅被人叫走,车间门口只剩下云凝和陆凌。
陆凌面无表情地看着云凝。
云凝头越来越低,脚在青砖地面上胡乱踢,试图找到一丝缝隙。
陆凌道:“我病弱?”
云凝讪笑,“这里不让外人进的,我想进来,不得有套说辞?本来送点儿烟啊酒啊就行了,但我想让人家教我嘛,就得解释为什么非得是我进来。”
她家男人可不就得病弱做不了重活了。
“做饭指的是?”
云凝发誓,“我的心一直停在你心上,期盼着为你做一顿晚饭,但……没时间嘛。”
陆凌微笑,“我不想要孩子的意思是?”
“咱俩结婚了没孩子,在他们看来很奇怪的,我说我年轻不想要,他们不信,就只好说你不行……不是,说你不想要喽。”
云凝发誓,“我只和这两个老师傅说了,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不会认识你的!”
四个穿深蓝色工装的工人从车间门口路过,“呦,云同志,这是你男人?今天恢复点儿了?”
陆凌斜眼看向云凝。
云凝:“……”
“可能是师傅告诉他们的,没有别人了,真的,只有他们。”
又有十来个人往外走,“这是小凝的丈夫?老婆长得这么漂亮,还不想要孩子,你怎么想的?”
“小点儿声!哪有男人不想要孩子的?兴许人家有难言之隐!”
“哦哦对,可能是身体问题,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陆凌淡笑:“你是要告诉我,只有二十几个人知道而已?”
云凝:“……”
有杀气。
云凝来211厂,是想更好地了解火箭的构造。
这里的工人绝大多数都不知道自己产出的零件会用在哪里,甚至可能不知道他们在做能上天的火箭,他们有主任领着,按照图纸制作。
云凝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看一眼便能想到零件可能用在哪个地方,想到这些零件能圆他们的太空梦,云凝还有些激动。
和老师傅学习时,她的干劲格外足。
陆凌找了椅子坐下等云凝。
云凝小心翼翼调整着车床,以保数据不出错。
老师傅哈哈大笑,“可惜你是女孩,如果是男孩,肯定是做钳工的一把好手。”
“小云细心聪明,不可惜,她在哪个行业都能做好。”
“可惜了,嫁了这么个……”
两人看向陆凌。
路过车间的人也在看陆凌。
陆凌:“……”
“算了算了,起码是个工程师,能拿钱回家。”老师傅安慰道,“你不是说他长得顺眼,放家里看着也行。”
曾经也顶过神童、天才名头的陆凌现在的岗位:云凝家的花瓶。
五点多,师傅们下班,云凝依依不舍地往外走。
陆凌跟在云凝身后,保持着斜眼看她的状态。
云凝心虚,“你斜眼……也蛮好看的。”
陆凌:“嗯,可以放家里当花瓶。”
云凝:“……”
还怪记仇的。
云凝挽住陆凌的手臂,对天发誓,“只有他们知道,我真的真的没再和其他人说过了。”
现在是下班时间,工人们陆陆续续往外走。
先是两个人和云凝打招呼。
接着是四个。
八个。
越来越多。
他们先和云凝打招呼,再打量陆凌,完全没认出陆凌曾经也作为工程师来过211厂,在打量过陆凌后,他们统一露出“哦,就是他啊”的表情。
陆凌:“……,云凝!”
云凝撇下陆凌就跑。
死腿,快跑,要没命了!
她可真没和几个人说,只是绘声绘色地讲过她过得有多难,那他们愿意和同班说,怪她吗?
善于总结他人错误的云凝不想承认自己有错,但的确很心虚。
她说这话时,也没想过陆凌会跟着她一起过来啊,这家伙看起来对她贴心,其实总是爱搭不理的。
云凝正飞速往外逃,身后忽然有了小骚动,一群工人停下来不走了。
陆凌回头看去,原来是钳工车间的老师傅坐在地上大喘气,看起来很痛苦。
不等陆凌叫住云凝,云凝又飞速跑了回去。
她和其他人一起把老师傅扶起来。
“没啥事,老毛病了,”老师傅捂着胸口说,“这两天胃疼,回家休息休息就好了。”
与他一起的师傅担心道:“真没事?你脸色很差。”
“我的身体你还不了解?我一顿能吃三个馒头!”老师傅的脸色的确好转,还能笑着回应道,“赶紧散了吧,早点儿回家吃饭,我老婆还在等我呢。”
见老师傅的确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工人们慢慢散去。
陆凌走过来。
老师傅道:“你也赶紧回去吧,我看这男青年挺不错的,刚刚主任还和我说,这男青年在11所核心工作,有前途!你们得抓紧要孩子!”
听到要孩子,云凝下意识说:“他身体弱着呢。”
然后抬头看到陆凌面无表情的脸。
云凝:“……”
忘了他还在了。
云凝破罐破摔,背对着陆凌,对老师傅说:“我看您刚才一直捂着胸口,真是胃疼?”
“是胃疼,年轻那会儿经常饿着,落下病根了,你就别担心我了。”
云凝问:“可既然是胃疼,为什么要捂着胸口呢?”
老师傅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点儿闷,你不说我都没意识到手放在哪儿。好了,这点儿小事你就别操心了,赶紧回家吃饭,上夜校要迟到了。”
云凝看向陆凌。
陆凌道:“我下班了,没其他事。”
云凝便说:“我们把你送到711做个检查吧。”
年纪大点儿的人对去医院格外抗拒。
“我不去,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医院?我真没事,你赶紧回家,快去吧。”
云凝给陆凌使了个眼色。
两人站在老师傅两边,分别挽住他的胳膊。
云凝说:“咱都是职工,去医院花不了多少钱,得罪了哈,走吧。”
老师傅被两人架了起来。
“小云!云凝!快放我下来!救命啊!救我!!”
吵闹声惊到其他下班的工人。
云凝满脸笑容,“抱歉哈,他身体不舒服,我们带他去医院看看。”
紧张的工人们露出会心的笑容。
大家纷纷和老师傅摆手,“好好去看病吧。”
老师傅:“……”
云凝怀疑老师傅是心脏有问题。
两人把他带到医院,云凝直接去找云向真。
医院的心外科,云向真可能不是手术经验最丰富的,但绝对是最有天赋的。
连主任都对她赞不绝口,还会在手术台上亲自教她。
云向真匆匆赶过来,带着老师傅去做检查。
老师傅不想来医院,不只是害怕花钱,他对医院的抵触可能是与生俱来的,看到医院冰冷的器械就不舒服。
说到底还是年纪大了,怕真查出什么毛病。
但云凝门神一样守着老师傅,坚决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老师傅心虚道:“我现在真的好了,我都饿了,得回家吃饭,我老婆做的饭可好吃了。”
陆凌拎着盒饭走过来,“刚去食堂打得。”
老师傅:“……”
这个娇弱男人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老师傅被云凝强行带去做检查。
检查结果原本要等,但十几分钟后,云向真便赶过来,严肃道:“心肌酶学指标升高,情况很严重,需要住院,通知家属吧。”
老师傅呆住,傻乎乎地问道:“什么没了?”
“是心肌酶,”云凝解释完,问云向真,“堂姐,是心梗吗?我记得胃疼也是心梗的前兆。”
云向真点头,“幸好及时送过来,再拖几天,就无力回天了。”
老师傅终于听懂了,双腿无力,向后跌去,坐到椅子上。
他扶着座椅把手,眼前直冒金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像比刚才更难受。
老师傅知道,这是劫后余生的反应。
云凝骑着陆凌的自行车跑去通知老师傅的家人,陆凌留下来照顾他。
对方毕竟是男人,如果想去厕所,云凝留下不太方便。
陆凌的自行车座位调得很高,云凝的个头不矮,坐上去后还是蹬不到地。
她认真地回忆了下陆凌的腿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长。
结婚这么久她都没注意过,在这方面她还是输给猥琐男了。
老师傅的儿子、女儿都在家,一大家子人坐着三轮车急匆匆赶到医院,看到父亲苍老的模样,几个儿女抱头痛哭。
女儿把云凝和陆凌叫到病房外,“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我们都不懂什么叫心梗,如果不是你们把我爸带来医院做检查,可能就像医生说的,几天后情况严重,我们就会失去他了。”
能挽救老师傅的性命,云凝也很开心,“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别客气,师傅一直很照顾我,教了我很多东西呢。”
女儿惊讶道:“我爸是钳工,你跟着他学做钳工?”
云凝说:“只是学了点儿皮毛而已。”
“你太厉害了,”女儿感慨道,“不仅懂得多,还能跟着学做钳工,我爸动手能力强,我小时候就想做钳工,可我爸妈都说这是天方夜谭,没有女人会做钳工的,我只能去做幼儿园老师。”
云凝若有所思。
现在的条条框框,比日后还多啊。
后世许多人怀念从前的日子,可现在的女性,似乎被束缚得更狠。
女儿笑道:“我是没机会完成梦想了,我现在连拿工具都费劲,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老师傅住了两天院,经过治疗后,情况逐渐好转。
他五十多岁,身体底子不错,又是及时送医,恢复得很不错。
两天后,云凝和陆凌约好一起去看望老师傅。
老师傅的儿女轮流来守着,见云凝过来,主动离开病房。
老师傅乐呵呵道:“其实住院也不错,有医生护士在,安心!如果护士早上能晚点儿叫我起床,那就更好了!”
护士刚给老师傅量完体温,“您这温度还没完全降下去,还想着多睡会儿?我看您这精神头不错,马上就能出院了。”
老师傅瘪着嘴,委屈巴巴地说道:“你们瞧瞧,这漂亮的小姑娘多凶,以后肯定能把男人治得服服帖帖的。”
护士哭笑不得,“您说这个干嘛。”
“你不懂,”老师傅一本正经道,“怕老婆,日子才能过得好,我车间的夫妻都这样。如果一点儿都不怕老婆,那就完了,保准一堆破事。”
护士笑着离开病房。
老师傅看向陆凌。
陆凌:“?”
老师傅朝他挤眼睛,“身体不好的更得听老婆的话。”
陆凌:“……,嗯,怕的。”
云凝偷偷撇嘴。
陆凌哪有一点儿害怕她的样子?
老师傅朝云凝招手,“你来,我和你说点儿事。”
云凝走过去。
老师傅笑呵呵道:“我有个远房亲戚,二十多年前来梁桉了。”
云凝耐心听着。
“她啊,就在11所工作,和你男人在一个地方,我是不知道她是在哪个部门,只知道她们那儿每天都要算一些式子。”
研究所和工厂一样,只有核心人员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些边缘人物只能拿到任务书。
任务书上会写明他们的工作,但没人知道做这些工作究竟有什么用。
11所就有图纸描摹、手工计算、材料测试等等小组。
陆凌说:“如果需要算公式,应该是手工计算组。”
电脑还未普及,许多算数要人来计算。
“对对,就是这么个名字,”老师傅说,“她不是负责算的,应该是登记的。”
云凝问:“她怎么了吗?”
“她生病了,眼睛上的病,看东西越来越不清楚,要提前退了,”老师傅笑道,“我知道你虽然天天往厂子里跑,其实心都在他们研究所。”
云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您怎么都看出来了?”
“你啊,一提到研究所,眼睛就冒光,”老师傅说,“我这亲戚没结婚,还有几个亲戚在梁桉,但是关系不好,闹得挺僵的。”
陆凌听到这里,唇已经弯起来。
云凝毕竟不是八十年代的人,还不够敏感,疑惑道:“她需要治病?可我只认识云医生,云医生是我堂姐,她是心外科的医生,治不了眼睛的。”
老师傅忍俊不禁,“你啊,看着聪明,但该精明的时候,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不过如果云凝真的明着跟他要岗位,他还真不想给介绍。
老师傅低声道:“你回头准备点儿礼品,这岗位得有人替,有个高中文凭就行,你俩商量好,没问题,这不就进研究所了吗?”
云凝现在已经是11所的职工,她是期刊阅览室管理员助理。
老师傅口中的远房亲戚,她的职位是任务书登记员,也是文职。
但这两者之间差距可大了去了。
云凝连进入科研大楼的资格都没有,任务书登记员就在大楼内工作。
如果她真能顶这个岗位,梦想不就实现一半了?
第32章
11所科研大楼的部门很多,分工并不明确。
缺人的时候,可能随便抓住谁就拉去干活,出头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云凝想了一堆措辞,希望人家能答应。
陆凌提醒道:“这是11所的岗位,可以直接去联系王所。”
云凝却摇头,“岗位顶替是这里的规矩,王所也不能强人所难。咱们直接去找领导,像是在给人家施压。”
换作云凝,她是会不爽的。
云凝去百货大楼买了些营养品。
八十年代的营养品很单一,云凝买了麦乳精、蜂王浆口服液和铁盒巧克力。
除此之外,还特意去大院外卖了首都的特色糕点礼盒。
云凝甚至还准备了一个红包。
她找人问了,现在是有人偷偷用钱买工作的,别让人知道就是。
陆凌骑自行车载着云凝去见谢玲。
谢玲今年四十五岁,原本还能在岗位上坚守几年。
老师傅没提过谢玲的脾气,云凝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能同意,只能见机行事。
来到筒子楼楼下,陆凌去放自行车,云凝紧张地徘徊。
陆凌走过来说道:“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见个人而已,怕成这样?”
云凝捂着胸口变柔弱,“我只是可怜的弱女子,怎么会天不怕地不怕?”
陆凌:“……”
麻木了。
陆凌拉着云凝想上楼。
这还是陆凌第一次主动拉云凝,云凝的心思飘了会儿,全在陆凌身上。
快走到楼梯前,云凝才拽住陆凌,“等等,我先打听打听。”
她找到在筒子楼下聊天的女人,打听谢玲。
“谢玲?古怪得很哦,”女人问附近的朋友,“她还没结婚吧?”
几人一起点头,“没结,没老公也没孩子,自己过。”
“居然一个人过到现在,真是奇怪的人。”
云凝问:“谢阿姨哪里奇怪呀?”
几人震惊,“不结婚还不奇怪?!”
云凝:“……奇怪吗?”
云凝看向陆凌。
陆凌沉默两秒,道:“个人选择而已。”
“这话说的,哪会有人不结婚的?还是个女人。我像你老婆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三岁了。”
云凝发现她们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是真的认为不结婚的人有怪癖。
这也不能怪她们,传统的老思想,没办法。
别说是八十年代,就是四五十年后,这种想法的老人也占大多数。
女人见自己的言论似乎无法说服云凝,便补充道:“她挺傲慢的,平时不怎么和我们说话。一回家就躲在屋里,从来不出来,家里好像什么都不缺,酱油醋都没借过。”
筒子楼里只有公用厨房,借个酱油醋挺常见的。
和谢怜共用厨房的人说道:“她不常做饭的,一天可能就做一顿饭,做的菜特别简单,糊弄着吃一口。”
几人像找到知音,“看吧,我就说她很奇怪,不合群,还没孩子,将来老了咋办?没人养。”
云凝沉思良久,说:“其实……”
几人看向云凝。
云凝声音温软,笑容灿烂,“有孩子也不一定有人养老的。”
她说完,拉着陆凌迅速逃离现场。
女人们:“……”
陆凌已经习惯被云凝拉来拉去。
他在云凝心中的地位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陆凌道:“和她们说不通就算了,非要回一句?不像是你的作风。”
云凝问:“我应该是什么作风?”
陆凌想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从前的云凝,也不是这样的作风。
陆凌没有说话。
云凝叹口气,“我就是很不平,只是不结婚而已,为什么要被说成怪物?她们几个也是女人,难道不能理解谢玲吗?结婚生子真有那么重要?”
女人不该更理解女人吗?
为什么大家面临一样的社会困境,还要为难彼此?
陆凌说:“想想你家的房子。”
云凝:“……,结婚可太重要了!”
两人拎着礼品找到谢玲家。
筒子楼人多,走廊杂乱,云凝要侧身才能走过去。
一路上他们都在让人,这些人看到云凝提的礼品后,总会多看几眼。
等他们发现云凝停在谢玲家门口,又集体震惊了一下。
还会有人来看望谢玲?
此时楼下的几个女人也反应过来,悻悻地吐槽,“拎着礼品是来看望谢玲的吧,还有人来看她?”
“谢玲能有什么?运气好,分到个小破房子,做的是最普通的文职工作,将来老死都没人管。让她去吧,她去了就知道,这礼白送!”
对此云凝全然不知,否则一定要和他们理论上一番。
谢玲最近请假在家养病。
这个消息只有老师傅知道,在大院,老师傅一家人是谢玲为数不多的朋友。
木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身材普通,没有多苗条,但也没有大肚子。
她的长相很端正,年纪大后稍微有些发福,但也不碍事。
云凝笑眯眯地表明身份,谢玲给她让出一条路。
谢玲一个人住15平米的房子,和其他人相比,显得很宽敞。
这也是她经常被蛐蛐的原因之一,人家都好几个人住15平米,她凭啥一个人就能分到15平米的房?
云凝也挺好奇的。
她倒不是嫉妒谢玲,而是现在的房子真的很紧缺,云阳舒刚走,就有很多人盯上她家的房子,谢玲怎么能一个人好端端地住了二十几年?
谢玲察觉到云凝的脸色,冷哼道:“我曾经连续工作了一个月,计算人手不够,我顶上的,当时的部长答应我,给我分个房,我住得很安稳。”
研究所忙时,任务很重。
连续计算一个月,换谁都要吐了。
领导既然答应给谢玲分房,说明当时情况严峻,实在找不到人,而且谢玲的任务估计完成得很漂亮。
云凝连忙表示,“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您……”
她看向窗户下方的木架,“您养的花也太好了。”
木架上都是花儿。
除了花儿,窗户旁还放着古筝。
窗户对面的墙壁上钉了一个书架,书架上的书很杂,各个方面的都有。
书架下方是悬空的,放着一把剑,估摸着是练太极剑用的。
另一面围墙旁有缝纫机,缝纫机上放着一张做衣服的卡纸,旁边还堆着谢玲做的衣服。
这些衣服的款式都很新潮,和杂志上的模特穿得差不多。
云凝越看嘴巴张得越大,“您的生活也太丰富多彩了。”
谢玲哪里像是奇怪的人啊?!
陆凌也有些惊讶。
在他接触的人里,汤凤玉是很追求自我的,为此她一度被认为不负责任,不管云凝。
谢玲虽然没有特别大的成就,但她的花儿养得很好,衣服做得特别好看,看的书还多,这几点就已经能说明,她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云凝现在对谢玲全是崇拜,拉着谢玲的手就开夸,“您这衣服做得太漂亮了!比我妈找的裁缝做得还好!您还会弹古筝?我小的时候学过,手指都不协调的,掰不过去。”
陆凌看向云凝。
她小时候……学过古筝?
又在说瞎话?
谢玲表情冷漠。
可她的冷漠根本盖不住云凝的热情,“您会用剑吗?是嗖嗖嗖的那样耍剑?耍起来是不是特帅?哎,您会看生物学方面的书啊,还有言情小说,您真的很喜欢看书!”
谢玲:“……”
这孩子怎么一上来就夸,不按常理出牌??
她不是来要工作的吗?
哦,这是障眼法!她是为了讨好她!
她要冷漠,要继续冷漠!
谢玲:“……”
谢玲冷漠不下去了。
她露出憨憨的笑容,“嘿嘿,我也觉得我很厉害。”
第33章
云凝和谢玲相谈甚欢。
在交谈中云凝得知,谢玲的兴趣不止于此。
她还接触过很多运动和乐器,比如乒乓球。
年轻时差点儿进省队,但是人外有人,最终没能考进去。
她兴趣爱好多,不是样样都精通,比如二胡,她摆弄了半年都拉不出像样的曲子,后来换成古筝。
“咱不说古筝更简单,我觉得吧,这就是个缘分的问题,我和二胡的缘分没到。还有画画,七几年管得更严,我就偷偷在家里画,本来是想当莫奈,结果连圆都画不出来,画出来的人像中毒了,幸好我只是随便画画,要让人家看到,非得被吓死。”
这些年谢玲尝试了不少兴趣爱好,最终固定在现在这几样。
闲言碎语一直都有,谢玲懒得听。
“我年轻时,还有人说我是狐狸精,单身想勾引她家男人……她家男人什么样,她心里不清楚?这话不用在意,世上必须有我这种特立独行的人。”
云凝敬佩的同时,想到谢玲的工作。
她问:“您一定很喜欢工作吧?”
现在却因为生病,要提前下岗了。
谢玲忍俊不禁,“终于说到正题了,我接到电话后就一直在考虑要不要给你。”
谢玲做这份工作,就是图一个稳定,能给她固定的工资。
她不用养家,工资全花给自己,不用担心没收入,这些年过得还是挺畅快的。
11所有政策,像她这种因病离开的工人还能继续领钱,叫什么补贴,只是不如工资多。
谢玲已经想好了,工作可以找人顶替,也可以不顶替。
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就让领导直接再招人,想进11所的人比比皆是。
她可不能找个能力一般又不认真的人进去糊弄。
谢玲说:“单位养了我一辈子,我得对单位负责,我家那些亲戚,没一个靠谱的,我们这可不是普通单位,不能坑单位,就算我的岗位只是普通文职,咱也得负责啊!要找就得要又有能力又靠谱的!”
她热情地邀请云凝,“我看小云就很合适,小云啊,做任务书登记员怎么样?”
云凝期待道:“您认为我很靠谱?”
陆凌目光移来。
谢玲:“不是!你说话好听!”
云凝:“……”
陆凌目光移走。
谢玲道:“有的人不喜欢花言巧语的人,我就喜欢,为什么要喜欢那些说话不好听的人?我又没什么可图的,谁说话好听我喜欢谁。”
花言巧语?云凝:“……”
云凝原本就是冲着工作来的,现在却有些犹豫。
她能感受到谢玲对生活的热情,如果失去工作,她还能继续热情地生活吗?
云凝没有立刻接话,她问道:“您的眼睛怎么了?”
“你自己看,”谢玲说,“医生说是叫翼状胬肉。”
谢玲左眼眼球上好像有一层薄薄的肉,甚至覆盖了部分瞳孔,乍一看有些吓人。
云凝仔细观察。
谢玲惊讶道:“你不害怕?”
楼下那些小孩,看了她的眼睛就会跑。
云凝摇头,“只是生病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这是绝症,”谢玲解释道,“一辈子都治不好,慢慢就瞎了,没办法了。希望它能发展得慢一点,我好多活几年。”
云凝迟疑片刻,道:“这病我好像听说过。”
谢玲道:“不算特别罕见。”
“不是指这方面……”云凝回忆道,“我记得这不是绝症,可以手术治疗。”
“我打听过了,手术会刺激生长,瞎得更快。”
云凝想到现在的医学还不发达,公众对很多种病都有恐慌,她耐心解释道:“手术不会刺激生长,只是现在的医疗条件,复发的概率高,可能有30%到60%的概率复发。您可以去市里找最好的医院,器材精度高一些的,术后注意预防,戴帽子、墨镜,避免接触紫外线,滴人工泪液缓解干涩,您多跑几个医院,多听听医生的建议。”
谢玲半信半疑道:“这病还能治好?不是绝症?”
云凝摇头,“现在的复发概率的确很高,但不能畏惧手术,您应该已经拖了很多了,不能再拖了。”
谢玲陷入沉思。
她显然愿意听别人的话,不会一意孤行,仅仅考虑了两分钟,便问道:“我治好了,工作怎么办?”
“当然是您继续做了,”云凝笑道,“看您活得这么开心,对我的鼓励很大,我现在有工作,也在念书,慢慢来。”
谢玲意味深长道:“我听说你很上进,一直想进科研楼。”
云凝摆摆手,“还早呢,不急,早晚都能进去的。”
陆凌再次看过来,这回目光没悄悄移走。
谢玲哈哈大笑,“算了吧,我已经和组长说过了,要下岗了,待遇都谈好了。这工作啊,伤眼睛,任务书上的字密密麻麻的,我都快看不清了,还是交给年轻人来做!”
离开谢玲家,云凝依旧感慨。
谢玲的心态好,心态好就胜过一切。
看来不论哪一种生活方式,要说过得好不好,都得看这个人的性格。
云凝觉得自己送的礼有点儿少。
早知谢玲是这样的人,她就该直接把百货大楼搬过来!
云凝摸了摸口袋里的钱。
果然不管到哪里,赚钱都是最重要的事。
当天晚上,王志兴冲冲地打来电话,“文职你也愿意做?任务书登记员,手工计算组的,是这个岗位吧?”
看来谢玲那边已经和上级说过了。
云凝将事情经过如实告诉王志。
王志道:“你不眼高手低就行,这工作还有手续要办,得几天,你再等等。夜校那边还适应吗?”
王志对云凝,就像对自己女儿一样操心。
云凝刚到期刊阅览室,王志担心她连书都搞不明白。
云凝去夜校,王志又担心她的成绩跟不上。
毕竟当年的2分还历历在目,这个分数注定跟随云凝一辈子。
“如果跟不上,就来找我,我物理学的还凑合。”
11所的所长是这样说的。
陆凌坐在沙发上看报,听到云凝在和王志通话,耳朵动了动,道:“我物理也还凑合。”
11所的设计师是这样说的。
云凝开了免提,王志能听到陆凌的声音,笑道:“都忘了你家还有个神童,得,用不上我了,你都问他吧。”
只有2分的云凝是这样说的——“我?我都会呀,没有不会的。”
王志:“……”
陆凌:“……”
算了,孩子开心就好。
王志提醒道:“梁桉大学的夜校比其他夜校正规,有期中考试的。”
别到了期中考试才露马脚。
云凝跃跃欲试,“真的?考得好有奖励吗?有奖学金吗?”
王志:“……”
他不敢再听2分的云凝吹牛了。
虽说云凝说过,她是有意隐瞒实力,她一直热爱物理学,但……
不管王志怎么想,当年那张卷子,都不像是故意得的2分呢?
那卷子更像是答卷人努力做了,但受水平限制,认认真真写了一堆错误的答案,老师在错误的答案中艰难挑出几个写对了的文字,给了2分。
估计阅卷老师都很头痛。
给分呢,良心过不去。
不给分呢,学生面子过不去。
多么艰难的抉择!
王志说:“明白,等出成绩再考虑也来得及,反正我们都能给你辅导。”
云凝:“……”
他还是不明白。
云凝上学也有一段时间了,期中考试迫在眉睫。
起码班里其他同学都挺紧张的。
他们几乎都有自己的工作,忙碌一天,下班后争分夺秒地赶到夜校读书,付出的真不少。
云凝到班里后,看到大家都在做题练习,包括孟海。
孟海是个稳扎稳打慢慢进步的人。
霍年意味深长道:“孟海可不会觉得自己会了,就什么都不做。”
云凝:“……”
点她呢。
她脸皮很厚,“霍老师,这次考试给划范围吗?”
考试划范围很常见,但霍年故意说:“当年的高考,给你们划范围了吗?考得如何?要考就要考出你们的真实水平。”
教室内一阵哀号。
霍年弯着唇,十分高兴。
云凝悠悠道:“看我们抓狂,您很兴奋吗?您可是我们的老师!”
霍年说:“你别说。”
云凝:“心里有愧疚了吧。”
霍年:“真的很高兴。”
全班同学:“……”
邵珍有点儿紧张,“我这次一定要考个好成绩,让他们都闭嘴。”
她还在和赵国超掰扯离婚的事。
赵国超不同意。
离婚登记处那边的意思是,这事得夫妻俩协商一致,邵珍一个人想离婚,没用。
他们还组团来劝邵珍。
熟悉的朋友来劝,只有一面之缘的也来劝。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更是苦口婆心地劝,“瞧瞧这小伙子,还不错啊,认错态度多好,他又不是出去找女人了,这点儿小事不至于。”
越多人劝,邵珍越觉得他们想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幸好她父母劝得少,他们虽然也不希望女儿离婚,但看邵珍态度坚决,没多说什么。
云凝见状,走到讲台上,“要不大家拿出课本,我来划几个重点?”
霍年笑容凝固。
谁来划重点??
袁伟第一个反对,“你又不是老师,你知道老师会出什么题吗?别乱搞。”
“划重点又不是透题,”云凝拿起课本,“重点都一样。”
邵珍最先拿出课本。
秦正信想了想,也跟着拿出来。
大家翻开课本坐好,等云凝发言。
云凝看向霍年,“老师,您往旁边站站,我要写到黑板上。”
霍年:“!”
云凝开始讲重点。
讲的过程中,顺便带着他们温习公式。
能理解公式固然好,如果不理解,那就死记硬背。
霍年的脸色越来越臭。
这死丫头,划得范围还真大差不差。
其实只要认真学过,都能分辨出重点。
霍年从来都没见云凝学过习,他真怀疑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云凝讲解完毕,黑板已经写得满满的。
“只要大家熟悉以上内容,就一定能考及格。遇到实在不会的题目,就把我刚刚讲的内容往里带,哪个合适用哪个,超纲的可能性不高。如果是只填数字的题目,千万别放弃,0啊1啊还有那些常见的数字、函数都往题干里带,说不定就能蒙对。”
云凝收起书。
霍年:“……”
可恶,回去再出一套卷子!
他的邪恶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见云凝重新拿起课本,“为了防止老师故意偏移重点,我再把次重点讲讲。”
霍年:“……”
云凝问:“霍老师,应该不会吧?”
他心虚地看向窗外,“呵呵,老师怎么会做这种事呢?绝对不可能。”
云凝保持微笑,“考完试咱们对对就知道了。”
霍年:“……”
这课没法上啦!
田周呢,让田周来治治她!
田周好像感应到霍年的号召,颤颤巍巍走进教室。
霍年大喜过望。
田周是学校年龄最大的老师。
有点儿迂腐,但是真心为学生考虑的,挂科从不手软,谁求情都没用。
他主导出的试卷题目最难,如果其他老师出了简单的题目,他还会特意改过来。
能治住这帮已经工作的学生的只有田周!
田周说:“既然云凝已经把重点讲了,我就不多说了,高数的范围就在黑板上。至于物理嘛,我可就不知道了。”
霍年:“……”
瘸瘸瘸,别装了,没人的时候跑得比兔子都快!
所有人里,只有袁伟没记云凝划的范围。
他才不记呢,他就不信云凝能把老师的活儿都做了。
反正他只是水个学历,考那么好有什么用?
袁伟心安理得地趴下睡觉。
复习的重要关头,对面教室却掀起轩然大波。
不知道是不是校方故意的,当初分班时,两个班级的学生不是随便分的,程度好一些的学生都在1班。
2班还有只是初中毕业的学生,按理说应该去接受高中教育,但招人走后门进来了,1班都是正经的高中毕业生。
这年代高中毕业生就挺难得。
除了齐慈,其他人学得都不错。
现在齐慈正美滋滋地收拾书包。
他们的书包几乎都是绿色的斜挎包,好多都是从部队继承下来的。
1班学生不可置信,“你真要过去?”
“那边有你的朋友?”
“他们氛围差,你不知道?”
齐慈道:“云凝在那边,我同事,我熟。热热闹闹的多有意思,我跟我爸说过了,我爸同意了。”
1班学生:“……”
天杀的齐慈想去2班上课。
他让他们全班背上偷吃馒头的骂名,现在居然还要跑去2班!
关键是馒头他们也没吃上啊!
那系主任被罚了一个月的工资呢!
对白面馒头的怨念此刻全部转移到2班。
主要是他们不太敢对齐慈发脾气,人家是校长的儿子。
“他们班能顺利结业就不错了,你还上赶着去。”
“一个班都找不出个正常人……孟海怎么还在他们班混?”
“让齐慈和孟海换换好了,大家都开心,孟海也愿意过来。”
人数不重要,重要的是1班的气势不能输。
虽然他们没做几个月的同学,但馒头的怨念是十分强大的!
粮食之魂!
齐慈背着斜挎包开开心心往对面走。
几个男人跟过来,趴在窗户上没好气道:“老师,给你们班送个宝贝过来。”
霍年也听说齐慈要死要活地要过来,但不太明白为什么。
霍年道:“两个班的老师虽然有差别,但都是有实力的老师,没必要非得过来。”
齐慈态度坚决,“我要和云凝一起上课。”
霍年好奇道:“为什么?”
“她教会我很多啊。”
霍年正想着云凝是胳膊肘往外拐,居然还教其他班级的学生,就听齐慈念叨道:“她告诉我要多帮助家庭贫困的同学,我已经让她帮我捐了一千块了!”
霍年:“……”
同学们:“……”
傻孩子确定不是被诈骗了吗?
云凝老脸微红,“咳,钱在安姐那里,会还给他的。”
霍年明白了。
这是诈骗未遂。
1班人朝孟海喊道:“孟海,我们班多了个位置,你过来得了。”
他们得从2班薅个人走!
孟海却摇头说道:“我在这里挺好的。”
1班的人急了,“你在这里,连个能讨论的人都没有,来我们班,学习都好。”
孟海惊讶道:“现在学的内容,还需要讨论啊?”
“……”
“我学到明年的课程了,暂时没有特别难的点。”
“……”
2班这帮装X犯!!
“你们就等着考试露馅吧!!”
期中考试的试卷是老师手写后再印刷的,有很多不清晰的地方。
老师们叫了几个学生提前检查试卷。
孟江是大三物理系的学生,也在其中。
他是孟海的堂哥,和孟海同一年考上大学。
孟海的录取通知书丢失后,在家种了两年地。
中午,其他人都趴在桌子上休息,孟江还在看试卷。
敲击声响起,孟江看向窗外,1班的班长丁天瑞站在外面。
他朝孟江比画着什么,孟江点点头。
丁天瑞放心地离开。
孟江趁着其他人不注意,迅速拿起一张试卷,收进衣袖里。
他的动静闹得不小,旁边的女生坐了起来,他赶紧把剩下的试卷摆好,随手取出两张卷子压在上面。
老师推门进来把孟江叫走。
女生起身,伸了个懒腰,“今晚就考试,我先把卷子送到霍老师那边。”
她将所有试卷整理好收走。
*
陆凌送云凝来夜校参加考试。
汤凤玉很担心云凝的成绩,早上叮嘱了好几句,让她不要在乎面子,有不会的题目就问陆凌。
一整天过去,云凝也没问陆凌一句。
陆凌放下云凝,问:“真没什么要问我的?”
云凝点点头,期待地看着他。
陆凌道:“非要等到考试之前?”
现在给她讲题,讲破天也来不及。
还是等考试结束,再从头帮她补。
云凝说:“就是要等到考试啊。”
陆凌:“?”
云凝问道:“考试结束,我们一起去市里转转吧?”
梁桉虽然在首都,但是位置偏僻。
听说首都市里建得挺好的,百货大楼的货都更全。
陆凌:“……,你要问这事?”
“这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嘛,”云凝破天荒地紧张,“你总是像受气的小媳妇,我平时都不敢要求你做什么。”
云凝想到卑微的自己,很难过。
危明珠说陆凌的情绪看起来不好,云凝都不敢对他动手动脚。
结婚好几个月,她都没尝到美色,实在难过。
不过为了美人嘛,她能忍,她又不是暴君。
就是太卑微了,太卑微!
陆凌:“……”
他想到云凝平时的嘴脸——
“我要吃红烧肉。”
“今晚炖鱼吃。”
“今天必须做炸里脊!”
陆凌:“哦,确实没什么要求。”
云凝可怜巴巴地点头,“是吧,我得尊重你的意愿。”
陆凌冷笑着点头。
真尊重啊,尊重得他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陆凌推着自行车要走。
薛雯刚下班,看到陆凌笑着朝他招手。
薛雯便是陆凌上次在校门口碰到的老师,曾经教过他。
因为陆凌成绩好,薛雯对他的印象很深。
“又来送老婆?”
陆凌点头。
薛雯笑道:“最近感情越来越好了?上次看你们还没这么亲密。”
陆凌沉默片刻,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亲密?”
“是呀,有说有笑的,感情多好,上次应该是吵架了吧?我就说你们刚结婚,年轻夫妻该是感情最好的时候,保持住!”
陆凌目送薛雯离开后,拧起眉。
他和云凝看起来感情很好?
陆凌有些烦躁。
云凝是世界上他最该远离的人。
但最近,过去的那段记忆,好像的确模糊了。
这不对,一定不对。
另一边。
云凝得到答案,兴冲冲地往学校里走。
她在门口遇到齐慈,齐慈好奇地看着陆凌的方向,“这谁啊,好眼熟。”
云凝说:“你们可能见过,他是11所的工程师。”
“在11所见的?”
好像不是啊。
云凝问:“你看他像谁?”
“像我爸的一个学生,”齐慈说,“梁桉大学前些年出了个神童,你不知道?十四岁就上大学了,特别聪明,秒杀所有人。”
云凝肯定不知道,原主一点儿记忆都没给她留。
“十四岁就能上大学?确实挺厉害的,”云凝说,“有机会真想会会他,现在说不定是物理学家了?”
齐慈狐疑地看向陆凌。
真的不是他?
晚上六点钟考试才开始。
几乎所有人都没吃晚饭,饥肠辘辘地坐在教室。
试卷还没到,面点师傅先端着大盆进来了,“校长说了,让你们垫垫肚子再考试。”
又是一盆大馒头。
面点师傅步伐凝重,最终在2班门口停住。
他有一种错觉,如果他真端着馒头进去了,这一大盆馒头都得交代这。
面点师傅转身就想跑,霍年眼疾手快关上门。
他笑笑,“听说你上次不让我们班的同学吃饭啊?”
面点师傅:“……”
是系主任说的!系!主!任!
他已经被扣过钱了!
云凝坐在第一排最靠门的位置,听得最清楚,她说:“你仔细看看,齐慈现在到我们班了。”
邵珍把齐慈提起来,“如假包换。”
齐慈茫然道:“我和馒头有什么关系?”
邵珍说:“馒头做好了没人吃,它多可怜啊,你得为馒头发声。”
齐慈:“我们要吃!!”
面点师傅:“……”
校长儿子的脑子是不是有点儿问题?
面点师傅只好放下馒头,“一个人只能领一个……”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中。
云凝不贪心,只拿了一个。
今天的馒头做得比较小,一人一个正好。
面点师傅急得满头大汗,就怕这帮祖宗把馒头全抢走了。
上次蒸馒头就出了事,这回再出事,他这辈子都会对馒头有心理阴影。
“你们慢点!别挤!别抢!哎,给我留点儿啊!其他班的同学还要吃!”
人群终于散去。
面点师傅欲哭无泪。
完了完了,他在食堂的铁饭碗不稳了!
他步伐恍惚,走向放馒头的大盆。
走近一看,倒是愣住了,“噫,你们还留了这么多?”
2班每人拿了1个馒头,吃得正开心。
秦正信奇怪道:“可以多拿?”
有人跃跃欲试地伸出手,面点师傅赶紧把盆抢走,“1个,就1个!我走了,改天见!不对,最好别再见了!!”
馒头算是校长送给他们的福利,也是为上次的事情致歉。
吃饱喝足,云凝觉得写卷子都更有力气了。
六点整,考试正式开始,霍年开始分发试卷。
孟海坐在云凝后面,找云凝借了块橡皮,他还在用铅笔写字。
云凝想着以后要给孟海找个钢笔。
试卷发下来后,云凝习惯性地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题目……真超纲啊?
云凝看向霍年,朝他撇了撇嘴。
黑心眼老师!这不是故意刁难他们么!
霍年:“?”
云凝边骂边做题。
题目她倒是都会,但这试卷程度很深,绝对不是他们能做出来的。
霍年根本是要来个下马威嘛!
云凝用了一个小时做完题。
她回头看了孟海一眼,孟海果然也在冥思苦想。
连孟海做起来都困难的话,其他人的情况可想而知。
云凝叹口气,已经在盘算该如何恢复大家的信心。
考试直到九点才结束。
后面几张试卷的难度还算正常,看来其他老师没有霍年那么变态。
大部分题袁伟都不会做,他放下钢笔,伸了个懒腰,只想赶紧回家睡觉。
反正他是混学历的。
齐慈考得也不太好,他学习的时间太短。
不过他很高兴,“幸好我背了云凝划的范围,多答了好多题。”
霍年收好卷子,“云凝的话比我的话都管用?以后让云凝教你们得了。”
正常人都知道霍年是在开玩笑,秦正信正要把面子给足,就听齐慈说:“也行啊,不过这要给云凝开多少工资?我和我爸谈谈?”
秦正信:“……”
这些衣食无忧的公子哥有时候真的很气人。
齐慈提议一起出去吃一顿。
有几个人响应,还有很多人要赶回家。
他们的孩子还小,不赶紧回去,孩子就要睡了,今天都见不到面。
云凝想了想,答应齐慈的提议。
陆凌应该在等她,她叫上陆凌一起去。
孟海摇头说:“我的生活费不够用,要节省些,你们去吧。”
“别啊,”齐慈说,“我请客,别在乎钱。”
孟海仍然摇头,“这次是你请客,下次就得我请,我没有这么多钱,算了。”
秦正信说:“你可以一直让他请客。”
云凝:“你还能骗他的钱。”
邵珍:“估计可以骗到一辆车。”
齐慈无语:“我有这么蠢吗?”
他扭头问孟海,“你要买车啊?还差多少钱?”
云凝:“……”
有的,有这么蠢的。
齐慈最后用孟海帮他补习功课,换来孟海一起去吃夜宵。
几人走到学校门口,云凝让他们等等,然后去找陆凌。
这个时间陆凌肯定会来接她的,她也因为陆凌经常来接她,一直没买自行车。
虽然有些辛苦陆凌,但他每天来接她,她还挺开心的。
云凝还庆幸过,幸好她家里现在没有自行车票,不然就真买新自行车了。
云凝转了一圈都没看到陆凌。
学校门卫看到云凝,喊道:“那个眼熟的年轻人早就走了,他让我告诉你,以后不来接你了,让你去坐公交车。”
云凝:“?”
以后都不接了?!
啊??
营业到晚上九点的饭店不多,梁桉有个小火车站,火车站附近的国营饭店是24小时营业。
齐慈出门没有带粮票的习惯,云凝把自己的粮票借给他。
国营饭店旁边有个小摊,不知是卖什么的,小摊后面的台阶上坐着两个人,两人脚边还有瓶装啤酒。
秦正信道:“这俩人还挺有钱,瓶装啤酒挺贵的。”
他都不舍得喝瓶装啤酒,只买散装白酒喝。
云凝说:“酒鬼吧,家人真倒霉。”
几人走进饭店。
他们在国营饭店点了饺子、面条还有三道菜。
齐慈买了两瓶瓶装啤酒,每个人喝一杯意思意思。
“感谢云凝给我们划重点,压中考题!尤其是力学!”
几人一起举杯。
云凝和孟海没动。
孟海:“……,压中了?”
云凝:“力学?”
邵珍笑眯眯道:“你就别谦虚了,我问过霍年,霍年说只有对课本如数家珍的人,才能分辨哪些是重点。小凝,你怎么学得这么好?有秘诀吗?教教我吧。”
云凝有点儿怀疑人生,“力学的题你们都做出来了?”
邵珍点头。
秦正信说:“都挺简单的,我答得不错。”
云凝:“……”
啊?
啊??
孟海失落道:“果然还是我能力不够,我还是先回去做卷子吧。”
齐慈赶紧把孟海按回去,“该做题时做题,该放松时放松,现在要放松!”
云凝没再多想。
反正他们能答出来就行,慢慢来,会好的。
门外,樊林已经快喝大了。
他晃了晃啤酒瓶,拍拍陆凌的肩,“哥,我实在是不行了,再喝下去真的要醉了,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这些酒,陆凌喝了三分之二。
樊林已经大脑发晕,陆凌神色如常。
陆凌还在继续喝啤酒。
樊林扶着陆凌站起来,“我真不行了,咱们进去吃碗面垫垫肚子行不行?”
陆凌示意樊林自己去。
樊林只好摇摇晃晃地往国营饭店走。
他前脚刚踏进去,看到云凝几人后酒醒了一大半,立刻退了回去。
樊林急火火地跑向陆凌,“嫂子在诶。”
陆凌瞥了他一眼,“什么嫂子。”
“云凝!云凝在里面!”
陆凌动作一顿,下意识放下啤酒,“云凝在?”
“他们一大帮人,嫂子去读夜校了是吧?应该都是她的同学。”
陆凌愣住片刻,冷脸道:“和我无关。”
“啊?”
和陆凌无关,难道和他有关?
樊林又跑到门口看了片刻,折回来,“你不去看看?他们有说有笑的,嫂子旁边坐着个挺帅的小伙子。”
陆凌:“……,说了和我无关。”
樊林继续去打探,“小伙子好像叫孟海。”
“挺精神的。”
“听他们说学习也不错。”
“嫂子给了他什么东西。”
“……”
陆凌态度冷漠,“不关我的事。”
趴在门口的樊林站直,看向身后的陆凌,“和你无关,你跑过来干什么?”
陆凌:“……”
樊林强行把陆凌拉进去,“走,咱们也吃饭!”
陆凌刚进门,正对门口的邵珍便看到了。
她踢了踢云凝,“你男人来了。”
其他人好奇地看过去。
云凝的男人,他们想知道长什么样。
云凝也回头看去。
陆凌与樊林坐在他们斜后方。
两人装模作样的,好像不认识云凝。
云凝拧眉。
虽说陆凌是否来接她,是陆凌的自由,但既然已经接了这么久,突然不愿意接了,总得当面说一声吧。
他们是夫妻,这种话居然还要传达室的大爷转达?
樊林被盯得心虚。
“哥,要不咱们去打个招呼?再这样下去,我怕被生吞活剥了。”
陆凌镇定自若,“吃你的。”
云凝那边也在小声议论。
“你俩吵架啦?见面都不说话的?”
樊林:“真不去?这样不太好。”
陆凌:“我说了,她与我……”
云凝微笑。
下一秒,云凝重重放下碗筷。
陆凌:“……”
他起身走过去,露出笑容,“怎么了?”
第34章 假装两更
樊林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他还以为他陆哥抓住云凝的把柄,尾巴才敢翘到天上去。
合着他就是纯翘啊?
纯翘?!
呵,男人,无聊的男人。
就想诓骗他,他可不上当,以后他娶老婆了,得听老婆的话。
云凝板着脸说:“这些都是我的同学,给你介绍一下。”
陆凌如果不把话说清楚,这事别想轻易过去。
陆凌朝几人颔首,“你们好。”
齐慈盯着陆凌看了半天,惊呼道:“不对!就是你!”
邵珍轻轻碰了他一下,“注意影响,别喊。”
“真的是他!”齐慈说,“我爸还请他吃过饭,在我家里,我也在!”
陆凌打量齐慈片刻,说:“你是齐校长的儿子?”
“果然是他!!”齐慈激动道,“云凝,这是你男人?他就是那个神童嘛,大学毕业时还不到18岁,你们以前听广播吗?广播里还说过这件事。”
陆凌的名字上过广播后,声名远播。
几乎每个梁桉大学的学生都要在老师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我曾经的学生——”
“一届不如一届,你们的师哥——”
孟海不了解这些,但听说陆凌成绩特别好,也很感兴趣。
齐慈几人轮流和陆凌握手。
轮到孟海时,陆凌收回手。
孟海:“……”
他茫然地看着陆凌,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云凝瞪了过去。
陆凌:“……”
他拧着眉朝孟海伸手。
孟海眉开眼笑。
樊林点了两碗面,一碗排骨面,一碗牛肉面。
与云凝这桌相比,他和陆凌显得形单影只。
云凝这边热热闹闹的。
邵珍问:“真不用把他们叫过来?大家一起吃呗。”
云凝说:“他们可能要喝酒,我们离远些。”
另一边,樊林也在偷偷观察云凝。
“哥,真不过去?明明认识还要分开吃,很奇怪吧?”
陆凌抬眸,“只是觉得奇怪?”
樊林:“……他们桌又点了好几个菜。”
有点儿馋。
陆凌镇定自若。
樊林给他实时播报,“嫂子在和小帅哥聊天。”
“嗯……嫂子送给小帅哥一支钢笔。”
“小帅哥在说话……”
后面的话不用樊林播报,陆凌能听得见。
孟海说:“如果你非要我收下,还是让我去你家干活吧,要不我去给你挖块地,你种点儿东西,大院允许吗?”
陆凌沉着脸。
樊林说:“这孩子真乖巧,知恩图报,好孩子。”
陆凌冷眼看去,“你需要就领回家。”
樊林:“……”
他领男生回家,不合适吧?
他陆哥今天没带脑子出门。
樊林坏笑道:“嫂子不会没送过你礼物吧?”
陆凌看了眼手表。
前段时间云凝送给他的,他把手表放在卧室两周,看实在没有要爆炸的意思才戴上。
这顿饭吃到快十一点。
在饭店大厨的怒视下,一帮人悻悻离开。
还说是24小时营业呢,哼。
陆凌和云凝都住大院,肯定要一起回去。
陆凌推着自行车跟在云凝身后。
云凝背着包快步往前走。
十一点算是“深夜”,夜色吞噬了白日的喧嚣,月亮躲在云雾之后,路灯隔着好几米远,微微亮着。
云凝穿了件浅咖色风衣,她喜欢穿风衣配裙子,背影修长。
陆凌拧着眉快走几步,“上来,带你回去。”
“不用了,”云凝懒洋洋道,“你敢喝了酒骑车子,我可不敢坐。”
陆凌道:“我只是随便喝了点儿,没有醉。”
“酒精麻痹神经,反应速度远远低于平时,我可不想再出一次车祸。”
陆凌只好说:“知道了,走回去。”
“你快些走,”云凝催促道,“不是不想来接吗?咱俩可别一起回去,让人家看到多不好。”
陆凌:“……”
他放慢速度。
与云凝心平气和的相处状态让他不安。
忘记过去等于背叛自己。
最好的状态就是,他们只做彼此应该的事,远离对方。
云凝余光留意着陆凌。
他还真不打算跟上来了??
云凝停下,转身盯着陆凌,“你不想解释?”
陆凌也停下。
云凝追问:“你不再来接我,没问题,你能来接我,我很感激,但不能莫名其妙地突然拒绝吧?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凌沉默良久,说:“最近忙。”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便不再说话。
云凝知道这是托词,她等了一会儿,见他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气不打一处来,“知道了,你慢慢忙。”
她再指望他,她就是小狗!
*
各个班的考试试卷由本班老师批阅。
现在没那么多讲究,也没人认为老师会偏袒部分学生。
物理组的老师挤在同一个办公室,教几年级的都有。
就像霍年,他除了夜校,本身也教大三大四。
几个老师一边批卷子一边聊天。
“夜校学生的程度和大一学生的程度差得太远,你看看这几个人,说是高中时学习还不错,但连很多基础内容都错了。”
“他们都工作多少年了?学过的早就忘了,也不知道他们将来结业,拿到的学历真不真实。”
他们一起叹气。
这卷子批的,红色钢笔水都快没了,也没找出几份像样的答卷。
“夜校的学生第一次考试,考得不理想正常,你看看我这几个快毕业的学生,都大四了,还能把卷子做成这样,我都不好意思说,说出去都嫌丢人。”
“大四的卷子是谁出的?”
霍年埋头改试卷,“我。”
“是不是难了点儿?我们班成绩不错的这次考得也不高。”
霍年说:“他们平时太散漫,都快毕业了,还不让他们清醒清醒?”
老师笑嘻嘻地凑过来,“你实话告诉我,这份卷子拿多少分算优秀?”
“70.”
“嚯,还是霍老师给面子,70?这帮孩子看到分数,天都要塌了。”
霍年挑眉,扬起一张卷子,“不管多难的题,都会有人拿高分,瞧瞧这张卷子。”
他把试卷传过去。
大四的题目,学生拿到75分。
“有好几道难题他没解出来,但是把能写的都写上了,其实这张卷子我出的基础题足够他们及格,只是有几道题格外难,他们如果能静下来做题,及格没问题。”
老师笑道:“还是你阴险,现在最高分从70提到75了。”
他接过卷子看了一遍,奇怪道:“这是孟江的卷子?不对,孟江大三。孟海……孟海是谁?”
霍年一怔,抬头看去,“什么孟海?”
老师说:“你看,姓名上写的是孟海,大四的吗?我没听说过。”
霍年大脑空白了两秒,起身走过去,再次抓起卷子。
姓名那栏还真是孟海。
孟海……该不会是夜校班的孟海吧??
霍年翻出孟海平时交的作业。
字迹一样!
他收到的卷子都混在一起,刚刚一直在看大四的试卷,顺手就批了,完全没意识到是孟海的卷子。
几个老师围过来,“夜校的?不会吧,夜校怎么做上大四的卷子了?”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录取通知书丢了的那个?你们别说,还真是有点儿实力,他很聪明,难题是丢分了,但是基础很扎实啊,一道基础题都没错。”
“完了,丢人了,这要是没一个超过75分的,咱们这脸算是丢大了!”
霍年查看剩下的试卷。
剩下的卷子都是夜校学生的。
但还有一张卷子题目不一样。
霍年先看姓名。
是云凝的。
她和孟海一样,做的都是大四的试卷。
梁桉大学一般没有期中考试,这次是为夜校特意加的,没有期末正规,卷子都是一起批的。
看来是他拿错了卷子才会这样。
霍年坐下来批改云凝的卷子。
其他老师围过来,“还有夜校生拿到大四试卷的?”
霍年已经有心情回答他们了。
他紧紧锁着眉,眼睛盯着卷子,一动不动。
老师们催促道:“她答得怎么样?”
“老霍,怎么还没反应了?”
“老霍?”
霍年沉默良久,在第一面上打了对号。
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没错?”
如果没记错的话,第一面有两道难题,还有五道易错题。
霍年翻过来继续看。
云凝的试卷堪称完美。
包括最难的几道题,思路都十分清晰。
霍年找到他自己写的标准答案。
有老师质疑道:“这道大题错了吧?和答案不一样。”
另一人说:“但结果是相同的。”
“也不能只看结果。”
只有霍年一直沉默。
在老师们的催促下,他才缓缓说道:“她的答案更简单。”
整个办公室都哗然了。
学生的答案比老师的答案还简单?!
还是个做大四题目的夜校生?!
见了鬼了,这都不能用天赋来说事了!
这一天,所有老师都记住了云凝的名字。
几个老师轮流看试卷,试图从卷子中找到错误,但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都没找到能扣分的地方。
“这孩子可太绝了,咱们学校不会又出现一个神童吧?”
“她都二十了,算不上神童,但肯定是有本事的。”
“神了,我感觉她比我学得还好。”
霍年绝望地向后仰去。
老师们笑道:“你们班里的学生,你该高兴才对,怎么这副表情。”
霍年问:“你们知道她高中物理考几分吗?”
“100.”
“98、99的?”
霍年深深地摇头。
“80多也行,孩子那会儿可能还没开窍。”
霍年伸出两根手指。
“20?!那还真是……完全没开窍。”
霍年冷笑,“错了。”
老师:“??”
猜20还能错??
不是20还能是几分?
这算数题好难,田周来了都算不了。
霍年道:“2分。”
老师们再次集体沉默。
嗯……
高中考2分的孩子,没读过大学,就能做大四学生的题,还能拿满分。
卷子是他们发错的,他们连说可能作弊的机会都没有,哪个傻孩子故意做大四试卷的弊?
“女孩子还是……开窍晚。”
“嗯,女生可能潜力大。”
“还是神童。”
就是神得晚了些。
这时,突然有老师说道:“这卷子不对啊,你们过来看看,丁天瑞他们几个答案怎么一样?还都是高分!”
*
云凝和孟海做错试卷的事迅速传遍整个梁桉大学。
这一日,所有上课的大学生都迎来老师的痛骂。
大四学生听到的是这样的——
“你们考70分,两个夜校生,一个满分,一个75!我的老脸往哪放?”
“还想毕业?都别想了!都给我留下继续读书!”
大三的学生待遇好些——
“嗐,幸好你们晚上一年学,如果你们现在大四,我就撞墙去。”
“看看教大四的物理老师,现在都疯了,你们好好学啊,明年别让我也疯。”
大一大二的老师最平静——
“你们就玩吧,你们连夜校生都不如。”
短短一下午,所有人都在打听——“孟海是谁?云凝又是谁?”
到底是谁让他们挨了一下午骂啊?!
等晚上夜校生来上课,消息已经传遍了。
齐慈认识梁桉大学所有老师,他早就知道消息,在班里绘声绘色地讲阅卷老师们的脸色。
“红橙黄绿青蓝紫,那叫一个好看!”
邵珍比云凝还激动,“你俩真的太厉害了,太给我们长脸了!我看看谁还敢说我们上课是浪费资源!”
云凝恍然大悟。
难怪她和孟海觉得题难,其他人都认为简单。
原来是他们做的卷子不一样。
她就说就算霍年故意出偏,这偏得也太严重了。
云凝有点儿心虚。
她划重点时只关注了他们已经学过的内容,后面的内容到底是大几学的,她早就忘了。
她是一名勤奋研究生,保研到航空航天大学,专业课从没考过第二,真不记得本科阶段的内容。
为了证明给霍年和其他人看,一不小心就全写对了。
1班的人也得知了这一噩耗。
丁天瑞几人都是绕着2班人走的。
邵珍能放过他们?她拉着云凝几人跑到1班门口,“哎呀,是谁说自己成绩好的?”
“是谁总念叨吃不上馒头的?”
“我们班的平均成绩可比你们高多了,只有一个不及格的,你们班呢,战况如何?”
“好学生”们低着头不吭声。
丁天瑞就快坐不住了。
他嘀咕道:“你们不就两个考得还行的,我的分不一定比你们低。”
邵珍说:“人家云凝和孟海做的是大四的试卷,能一样吗?”
齐慈道:“丁兄,别嘴硬了,你来做试试,你能拿到2分,我给你100元钱。”
他话音刚落,被云凝和邵珍一起捂住嘴。
“笨蛋!瞎写都有2分!”
“会吗?”齐慈茫然道,“可云凝高中就拿过2分啊?”
云凝:“……”
原主怎么就!!
丁天瑞皱眉道:“他们两个特殊,不算,邵珍,你比我考得高才行。”
“对对对,”邵珍说,“除了比你考得好的,都比你考得差。”
丁天瑞:“……”
他还想再争辩几句,霍年带头,几个老师快步走过来,厉声道:“丁天瑞!你们几个出来!叫的是谁,心里有点儿数!”
丁天瑞茫然地走出来。
霍年把试卷甩到丁天瑞怀里,“试卷有多少张,我们都有记录,你挺厉害,还想到偷试卷这招?孟江都招了,知道吗!”
这一席话引起轩然大波。
原来丁天瑞偷试卷了啊?
难怪他一直强调自己的成绩!
今晚这场戏,云凝看得相当美。
丁天瑞几人被夜校除名。
夜校本就是梁桉大学开办的,梁桉大学有绝对话语权。
一个小小的期中考试,原本只是摸摸底,让他们打起精神学习,居然还去偷试卷。
丁天瑞几人好处理,云凝这边,校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让她继续学习吧,好像不太妥,她的程度学这些太简单。
但不学,好像也不行。
校方表示,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问题,还得再研究。
*
谢玲目前还在上班,工作没交接完,手续也没办完。
安丽雅得知云凝要调岗,特意给她送来任务书。
云凝惊讶道:“安姐以前也手工计算组工作过?”
“任务书不是只有手工计算组才有,”安丽雅轻轻抚摸着任务书,“几乎每个小组都有任务书,那时候忙,人员也乱,我什么活儿都做过。这任务书是组长允许我带走的,我拿给你看看,让你熟悉熟悉。”
云凝知道这只是借口。
她只是去做一个小小的任务书登记员,说白了就是抄录登记的,工作内容很简单,没必要提前熟悉什么任务书。
安丽雅在科研大楼工作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但任务书却是崭新的,比刚领到的还新,可见安丽雅十分珍视。
如果不是任务书封皮上标明了时间,云凝真的会认为这是最新的任务书。
云凝问:“为什么来做管理员了呢?”
“我丈夫也在11所工作,我们工作都忙,没人能顾家,所以我调岗了。”
云凝道:“现在呢?”
“孩子是大了,但是我也跟不上那边的节奏了,荒废这么多年,曾经学到的东西全都还给老师了。”安丽雅笑笑,“陆工也在11所,你如果想留下,一定要坚持住,真等到生了孩子,所有人都会劝你顾家。”
云凝沉默片刻,点头,“我知道了。”
松萍和关寻芳都给云凝准备了礼物,松萍准备了一支钢笔,关寻芳准备了……
云凝拿起口红,“你送我口红?”
“对呀对呀,”关寻芳说,“你看你长得多好看,你平时要多化妆,不能浪费你的脸,你最好经常化妆,把时间用在化妆上,我就趁着你化妆时多学习,过不了多久我就能超过你!”
松萍:“……”
安丽雅:“……”
关寻芳捂住嘴。
完了,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
齐慈还要和云凝一起读夜校,没什么要分离的感觉。
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缠着孟海和云凝,要他们教他高数题。
松萍说:“你的钢笔给孟海了,这支笔你用正好,是我男朋友送的,我用不上。我和他说过了,他知道,你放心用就是。”
云凝还是觉得用人家男朋友送的东西不太好。
松萍笑道:“你让陆工再给你买一支,我再拿回来,这支你先用。对了,陆工最近几天怎么没来接你?”
云凝冷哼一声。
陆凌?
陆凌最近早出晚归,根本看不到人。
这人好像和她杠上了,要和她绝交。
什么人啊!
第35章
云凝不是生陆凌的气,就算他好像在躲着她,家务活也没少做。
在云凝这里,是否做家务活是评判好男人的标准。
她现在有阅览室岗位的工资,上次修冰箱一战成名,大院里谁家电器坏了都先找她来修,赚了不少外快。
因为都是邻居,她收的钱比其他个体户要少,生意也更好。
汤凤玉也是拿两份钱,他们家现在真不太差钱。
那当然需要一个勤劳肯干的男人在家里啦。
两个月的病痛让云凝看开很多。
医生也和她说,要保持愉悦的心情,她不会太注重感情上的得失。
人家陆凌表现得还是很好的。
云凝下班后还要去夜校。
再过两天她就要换岗位,还挺舍不得阅览室。
她和齐慈磨磨蹭蹭地往外走,没注意到松萍先溜了出去。
松萍站在楼外,义正词严,“你爸妈实在不同意,咱俩的事就算了,我也很忙的,没时间陪你玩游戏。”
高泽拉着她的手哄道:“我会说服我爸妈的,我只是需要时间,而且我一直在想办法,要么你就回家把户口本拿出来,咱俩生米煮成熟饭,他们就没话说了。”
这是高泽早就提议过的。
松萍曾经动心,她想为了爱情勇敢一次。
可不知为何,最近已经失去这种冲动。
松萍道:“我真的有很多事要做,我没必要非嫁到你们家,对吗?不被父母支持的婚姻能有什么好下场?”
高泽脸色微变,“你这是闲职,有什么好忙的?”
松萍怔了怔。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忙的。
只是云凝、关寻芳甚至齐慈都在看书学习,她也跟着找了两本书。
每天做好本职工作,没工作时就看看书,几个人聚在一起研究研究各种力学,讨论华国究竟能不能把人送到太空,时间就过完了。
松萍说:“你是不是一直看不起我?”
“啊?当然没有。”
“你瞧不起我的工作,对吧。”
高泽:“……,你的工作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谁来都能做,我不是瞧不起你,我只是说实话。”
松萍一阵失落。
换作以前,高泽的几句话也就哄住了。
现在不行。
如果云凝和关寻芳在,肯定会说高泽油嘴滑舌。
高泽见状,再次放低姿态,“小萍,萍萍,咱俩都谈多少年了?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你再给我点儿时间,我去说服我爸妈好吗?他们的态度其实已经松动了,今天我说来找你,他们都没反对。”
松萍狐疑道:“真的?”
高泽猛点了好几下头,“过几天我就带你回家,他们见到你就会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不会再反对的。”
松萍犹豫着拉住高泽的手,“别骗我啊。”
两人躲在树后腻歪时,云凝和齐慈正巧往外走。
高泽余光瞥到云凝,愣了一下,“她怎么在?”
松萍看过去,“谁啊?”
高泽可不敢说他和云凝相过亲,糊弄道:“云凝,以前见过。”
高泽对云凝的外貌还是很满意的,但她的家世一般。
如果云阳舒还活着,她家也算凑合,但现在云阳舒不是没了吗?
而且他找兄弟打听过,云凝一点儿女孩的样子都没有,脾气特别差。
高中做了不少疯癫的事,全院闻名。
高泽可不想娶一个泼妇回家被管着,像松萍这种温温柔柔的最好。
但他和他的兄弟一样,都不想娶云凝,也都没忘记云凝的脸。
高泽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云凝走。
松萍笑道:“云凝是我的同事哦,她特别特别厉害,记忆力很好的,她现在读夜校,刚考了满分呢。”
高泽震惊地看向松萍,“她?卷子简单吧。”
“是毕业生的卷子,他们学校有人偷试卷,不小心弄混了,卷子没有特别标注是哪一份,谁都没发现。”提到云凝,松萍笑容温温柔柔的,“云凝拿了满分,几个老师一起都没挑出错来。”
高泽的世界观有被冲击到。
他记得兄弟说过,云凝高中成绩很差啊??
高中校长都不愿意提到云凝,说她是学校和老师的耻辱。
高泽不死心,“她人怎么样,是不是特嚣张跋扈?”
“她帮了我很多,”松萍说,“小凝脾气很好,而且很仗义,你别这样说她。”
高泽看向已经走远的云凝,沉默着。
松萍轻轻摇晃高泽的手,“今晚我们出去逛逛吧,好吗?”
高泽心不在焉地应下。
夜校的氛围不同以往,越来越热闹。
其他夜校生:卡着下班时间往夜校冲,到校后埋头苦读,不敢懈怠。
梁桉大学夜校生:昂首挺胸地走进学校,昂首挺胸地看着本校学生,昂首挺胸地哼着歌。
学生们有一种学校被攻占的感觉,但都敢怒不敢言。
谁让他们中间出了一个能考满分的怪物,做的试卷还是霍年特意出的“下马威”卷子。
人世间还有比这更悲哀的事情吗?
上次考试,2班的平均分是远远高于1班的。
霍年倒是懒得给他们算什么平均分,又不是初中生高中生,没必要,他们私下算得很起劲。
不但要算,还要当着丁天瑞……哦,他已经被清退了。
总而言之,他们考得好时,平均分必须算!
如果考得不好了,那不算也行。
霍年很无语。
这伙人基本上都已经结婚生子,心眼就和针尖似的。
他笑眯眯地看着大家,也不往自己的专属位置上坐了。
整个班里只有袁伟不开心,他每次来都不开心!
所有人都在学习,好像只有他被排挤了!
他想找几个人去打球,都得被鄙夷,他们会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然后叹着气说:“咱班的平均分……”
唯一几门课程都不及格的只有袁伟。
云凝划的重点很明确,只要认真复习过,基础分是能拿到的,基础分足以及格。
袁伟不学。
他很不服气,“我们都是正式工了,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水一个文凭,考那么高做什么?这只是个普通考试,又不是考不好就拿不到结业证书了!”
大家继续叹气。
袁伟被盯得浑身不适,最后默默地拿起课本。
盯着他的目光这才散去。
袁伟:“……”
以后他的孩子,一定要送到爱学习的班里。
云凝和齐慈到班里后,霍年把云凝叫走。
他把云凝几门课的考试成绩都翻出来,“每一科考得都不错。”
云凝语气谦虚,说的话和谦虚是一点儿都不沾边,“还行,勉强发挥出实力,下次肯定能考得更好。”
霍年:“……,你能不能谦虚点儿?”
云凝站姿笔直。
死过一次的人了,还在乎这些?
再说了,霍年说的是实话啊。
她读书时成绩很好,霍年真夸几句她也心安理得。
“理科就不说了,高数考得也很高。”霍年把政治和英语的卷子找出来,“政治……马马虎虎,说得过去,我是想问你这英语,也是自学的?”
云凝点头。
霍年不可思议地翻看着卷子。
英语老师说云凝的词汇量非常多,写作文用的都是高级词汇,云凝的英语基础肯定很好。
云凝有点儿心虚。
以前老师都让她专门背高级词汇代替普通词,说是能拿高分,这是专为考试训练出来的习惯。
放在中文作文里,就是找了些华丽辞藻堆上去,用二三百个词描述自己是如何喝水的,挺假。
霍年看着试卷良久,说:“你说实话,自学到什么程度了?”
云凝想到孟海的进度:“……大二?”
霍年冷笑。
云凝:“……,大学应该学完了。”
何止大学,研究生都快读完了。
霍年问:“高中开始学的?”
云凝含糊其词,“可能是。”
“为什么来读夜校?”
这回云凝底气足了,“我想去11所研究发动机。”
霍年道:“那你该去学能源学材料。”
云凝:“……”
也都学过了。
如果半个月前,云凝说要进11所的科研大楼,霍年会把她送到医务室,让她冷静冷静。
但现在……
这夜校生没准真行。
“我知道了,”霍年说,“我和校长汇报,夜校这边可以给你开绿灯。”
霍年让云凝好好表现,争取早日结业。
这给了云凝希望,说不定她不用非得读三年,就能拿到结业证书?
课后,云凝往车站走。
陆凌罢工不来接她,她得坐公交车。
本来是想买自行车的,但凤凰牌的自行车要150块。
150块呢!
云凝开始理解孟海为什么骑了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
她干脆也收辆破自行车自己改装算了。
快到公交车站,一个年轻男人把云凝叫住。
云凝期待地看过去,却是高泽朝她走过来。
*
陆凌在阳台徘徊许久。
汤凤玉披着外套从房间走出来,“小陆,快睡吧,不用担心云凝,她的性格不会吃亏。”
话虽这样说,汤凤玉没打算睡,她每晚都要等云凝回家再休息。
陆凌收回目光,不自在道:“没在等她。”
说着,他又瞟向窗外。
今天降温。
不仅降温,天色还不好,像是要下雨。
汤凤玉打开客厅的灯,“按理说该回来了……”
陆凌走过去,“您担心云凝?我去车站迎迎她。”
汤凤玉:“不用,车站离得近,没事。”
陆凌:“……,去迎迎也行。”
汤凤玉:“别麻烦了,你快去睡觉。”
陆凌:“……”
迎迎也可以的。
汤凤玉笑道:“你担心云凝啊?”
陆凌勉强笑笑,“没,我先去休息。”
汤凤玉哭笑不得。
她感觉到陆凌和云凝相处时的磁场有变化,本以为云凝变了,陆凌能解开心结,没想到最近搞起“冷战”。
他们不是真正的不和对方说话,就是不如前段时间亲密。
前段时间陆凌都会在汤凤玉面前“嫌弃”云凝。
汤凤玉认为这是关系拉近的表现。
年轻人之间的事她是搞不清楚了。
陆凌回到他和云凝的卧室。
最近他主动睡在地板上,和云凝保持距离。
云凝看到后竟然一声不吭,也没邀请他去床上睡。
呵呵,心地坏的人是这样的。
陆凌换好睡衣,在屋里走了两圈,心里浮躁,睡不着。
他已经连续加班五天,身体乏得很,按理说该倒头就睡。
陆凌坐到书桌前,看向窗外的天。
乌云更密集了。
陆凌拧起眉,看向云凝的雨伞。
她挑剔,非要用纯黑色的雨伞,说其他伞更丑。
陆凌想了想,起身去拿外套。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看向窗外楼下,一男一女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男人推着自行车,女人……是云凝。
第36章
陆凌起身。
陆凌坐下。
陆凌又起身。
陆凌又坐下。
两分钟后,汤凤玉在房间里听到关门声。
她奇怪地走出来。
什么声音?
家里来老鼠了?
楼下的云凝还在和高泽不咸不淡地聊着天。
云凝都快忘记高泽这个人了,只记得他是她的相亲对象中,为数不多比较正常的。
虽然还算正常,但她对他完全提不起兴趣。
他就不像陆凌,云凝见一面就惦记上了。
高泽在说他最近两个月的工作经历。
“领导一直让我去出差,你知道的,我这份工作有很多迫不得已,单位研究的内容要保密,可能家人都不会理解。”
云凝麻木地听着。
这兄弟到底想说什么?
高泽说:“我是个负责任的人,工作上的事不能马虎,怠慢了你。”
云凝毛骨悚然。
她和陆凌结婚的事,半个大院都快知道了,这兄弟想干什么?
高泽见云凝一直没说话,忐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怠慢你了,还是你已经有新的相亲对象了?”
云凝:“……”
再晚一会儿,她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云凝说:“你可能误会了,我……”
她话还没说完,远处打了声响雷。
风愈来愈大,地上的落叶被尽数卷起,没丢进垃圾站的生活垃圾到处乱飞。
高泽连忙脱下皮衣,往云凝身上披,“太冷了,我们进去再说吧。”
云凝不寒而栗。
她和高泽进楼里?
那可就真说不清了。
她家陆凌挺好的,她可没这方面的心思。
云凝拒绝道:“不用,谢谢,我们相亲的事过去很久了,麻烦当作没发生。”
高泽仿佛没听到,伸手搂着云凝的肩膀往楼道里带。
云凝忍了一路,现在实在有些忍不住。
这是把她当备胎了吧?!
她还没去选备胎呢,居然有人把她当成备胎?!
云凝气沉丹田,正欲发作,她身上的皮衣忽然消失了。
云凝怔了怔。
不穿外套真有点儿冷。
下一秒,对面走来的人抓住她手腕,将她拉了过去。
高泽还没反应过来,云凝人已经离他两米远。
陆凌将带下楼的外套给云凝披好,不冷不热地看向高泽,“这位是?”
高泽哪里想到居然半路跳出来一个小白脸,有些恼火,“没病吧你?!”
陆凌朝高泽笑笑,低头对云凝说道:“早就说过去接你,怎么不听话?”
同样是献殷勤,陆凌的声音比高泽好听得多。
虽然是瞎话,但云凝还是有点儿飘飘欲仙。
“以为你不来了。”
陆凌又给云凝整理头发。
高泽:“……”
他怎么比迪厅傍富婆吃软饭的小白脸还过分?!
云凝强忍着笑,说:“高泽,这是我丈夫,我结婚了。”
高泽气愤的表情僵住,良久没动。
云凝朝他摆摆手,“那我们先上去啦,将来摆酒请你。”
高泽:“……”
摆、摆酒?!
云凝拉着陆凌上楼。
一进家门,陆凌的表情恢复如常,冷淡地朝云凝伸出手。
云凝:“……”
这人还有两副面孔。
别扭的性格到底遗传谁了?
云凝想和陆凌好好谈谈。
“我和高泽曾经相过亲,当时你还没回来。”
陆凌皮笑肉不笑,“哦,相亲对象。”
云凝:“……”
声音也很别扭。
云凝说:“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只见过几面,你回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陆凌点头,“我相信。”
“你就算不相信我的人品,也该相信我的审美啊,”云凝把陆凌拉到穿衣镜前,“你瞧瞧你的脸,再看看高泽的脸,鬼都知道该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