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连自己的亲妹妹也倒戈相向,拿走手机不让她与外界联系,父母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豪华的汽车内饰,徐茵头脑疯狂旋转。不,不是父母,如果要对她做什么,他们只会亲自找上门,而不会大费周章派豪车专门接她。

难道是被公司竞争对手盯上了,是想抓她威胁公司,亦或是吐出私密信息?可她级别这么低,平时完全接触不到机密工作啊。

徐茵内心哀嚎,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或许遇到这种事是她的命运吧。

尽管不断给自己开玩笑缓解紧张,瞅着司机越来越凌厉森冷的眼神,徐茵后背冒出湿腻的冷汗,心底蹿起一股恐怖的寒意。

她面色镇定坐在位置上,手指紧张交握,低下头避开司机视线。

轿车在一栋大楼下停下。

“姐,走吧。”徐筱率先走下车,搂过她,手掌用力牵制肩膀不让她离开。

徐茵没有反抗,顺从走进大楼。

抵达顶楼,电梯大开,手握机械枪支的安保人员站在两侧目不斜视,整个氛围严肃恐怖。

是公司的人。

司机走上前,将眼罩和耳罩递给她:“徐小姐,请戴上。”

这阵势彻底让徐茵慌了,她盯着男人不肯动:“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可能我跟你们要抓的人同名同姓。”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既没有做背叛公司的事,又没什么价值,值得公司如此大费周章对待她吗。

求救的眼神寻找女孩身影,余光瞄到徐筱已经戴上耳罩,慢悠悠走向远处。

停机坪周围被高瓦射灯集中照射亮如白昼。

无法形容的失落感袭上心头,虽然不知道公司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这一刻,亲眼目睹自己被亲人抛弃的难过还是影响了情绪。

这可是她的亲妹妹,公司到底给了他们多少好处,能让他们毫无愧疚做出这些事。

徐茵低下头,缓慢又坚强的眨去溢出眼眶的泪水。

男人沉声道,态度很明确:“没有搞错,请吧。”

两排的安保人员直勾勾盯着徐茵,手中黑黢黢的枪口对准她。

徐茵沉默戴上耳罩,下定决心,脸上没有犹豫迈上直升机。

脚底振动,隔着耳罩,徐茵还是听到了直升机旋翼转动发出的轰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眼睛看不见任何画面,只能靠耳朵感受,徐茵无法计算出准确时间,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故意混淆时间,让直升机在原地旋转。

直至被人扶下楼梯,踩上柔软的地毯,徐茵知道,最终目的地到了。

周围十分安静,听见身后的人合上大门反锁,徐茵扯下头上眼罩。

熟悉的白炽灯闪过,情不自禁眯起眼,过了一会,她缓缓睁开。

这似乎是一间实验室。

在她的正前方,整面墙贴满白色瓷片,银色线条纵横交错划出流畅的花纹,摆着一张科技感十足的办公桌,上面竖立着一台电脑。

装修风格看起来像是某私立医院。

至少跟网络上大范围宣传的医美机构十分相似。

但四周摆放的各种生物标本推翻了徐茵的假设,最引人注意的是房间角落,一个由透明玻璃罩摆放的蚂蚁标本。

大概是某种变异蚂蚁,它的体型很大,足足有五厘米,腹部鼓起像是塞满了棉花,是头的五倍大。

很难用语言去形容这是一副多么诡异的标本,并不是书本中常见的科普昆虫标本,更像是一种特地根据人类审美培育的畸变生物。

当这个想法慢慢从脑海中浮现时,徐茵感到全身战栗,后背像是被湿腻的毒蛇爬过一样,恶心到反胃,有些不适移开眼看向其他地方。

电子门锁解开,一个男人身穿及膝的白大卦,明明手背和脖子遍布皱纹,脸上苹果肌却饱满鼓起,像是打了数次美容针。

他笑脸盈盈,脸上充满惊喜:“徐小姐,我们终于见面了。”

徐茵开门见山:“你是公司的人?能说说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么?让你们如此花心思绑架我。”

见徐茵不回应自己的热情招呼,男人无奈耸肩,复而扬唇一笑:“徐小姐,我们先坐下来聊吧。”

不管她愿不愿意,瑞博士自顾自坐到金属椅上:“徐小姐并没有犯错,你误会我们了,其实我们在解救你。”

徐茵皱起眉,不理解这句话:“解救我?”

瑞博士叹息一声:“是的,徐小姐,你并不知道你身边的人是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

“看看吧。”

徐茵一脸狐疑拿过,翻开第一页,看清上面的名字后慢慢蹙起眉头。

[伤检报告:瑞希 鉴定结果:软组织多处挫伤、左侧横突骨折]

上面详细描述了瑞希的身体情况,还贴出了伤情照片。

女人鼻青脸肿看着镜头,嘴角大范围瘀红,上唇撕裂缝着长长一道伤疤,完全看不出她的原本模样。

徐茵双眼震惊看向瑞博士,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迟疑道:“是周殊予做的?”

瑞博士突地红了眼,难以抑制哽咽道:“瑞希是我的孩子,我知道她做错了事,对不起徐小姐,我替她道歉,可是她做的事罪不至死啊,我就她一个女儿。”

徐茵不知道做什么反应,瑞希对她做的事她确实没瞒周殊予,当时周殊予安慰她,说回公司后会给她一个交待。

原来是这样的交待么,徐茵完全想象不出周殊予会打人,这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徐茵:“博士,对于这件事我表示很抱歉,但我需要向他证实一下。”

“不不不,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你看完这个再说吧。”

瑞博士拦下人,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页面。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画面显示,在一处昏暗的街道,瑞希和周殊予两人面对面站着似乎在对峙。

下一张截图,瑞希神情痛苦半悬在空中,而她的胸口处,一根黑红色条状物刺穿心脏,就像一条巨大的章鱼触手,视线下移,这些形状丑陋可怖的触手全部是从周殊予衣摆下钻出。

这完全超出了徐茵的认知,在她的世界观里,人类不会有这种能力。

徐茵脑子乱糟糟的,糨糊成一片,抬起头脸色难看:“这是什么意思?”。

瑞博士放下湿纸团,表情不忍:“徐小姐,经过调查,我们发现周殊予融合了某种无限增殖基因,他残忍、暴力,是个彻彻底底的杀人犯,多年来残害了无数人类。”

实验室彻底死寂。

徐茵竭力保持呼吸平缓,尚能保持理智,硬声反驳:“博士,造谣是犯法的,你就算再看不惯他,也不能P这种照片骗人。”

说周殊予打人,徐茵还能勉强相信,但触手怪物什么的太荒谬了,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拥抱过、亲吻过,如果他真是杀人怪物,没必要跟自己在一起这么久还不动手。

相反,跟他在一起的这几月里,每当她遇到危险,都是周殊予在身边陪伴她、安慰她,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徐茵不相信这两张监控截图是真实的。

瑞博士淡笑,似乎料想到她会这么说:“徐小姐,你可以不信,但我有视频,你要看吗?”——

作者有话说:写不完,先过一下剧情

还需要精修一下,我写写写

后一章可能会有点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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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羊入虎口

徐茵站在原地不动, 脸色苍白注视着三角播放键。

她并不相信博士的话。

如果说公司引开周殊予是为了解救她,完全没必要以这种胁迫的手段绑她过来,他们趁周殊予不在, 直接找上门说有事,或者派她单独出差都可以。

有无数种方法到达目的, 而他们却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方法, 强硬带她出酒店, 派无数安保员, 蒙上她的眼睛。

这说明一个问题, 公司对她的存在警戒心,博士在撒谎。

博士的话更像是一种引导, 想让她在短短几分钟内相信他们。

周殊予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为什么要瞒着她。

徐茵似是难以下决心点开视频,双肩泄气般下耸,脸色微微发青:“不、不了,我相信你们”

瑞博士以安慰的眼神注视, 半响,他站起身凑近:“你别太担心,虽然照片看起来他的能力很可怕,但我们已经想到了办法解决他。”

徐茵倏地抬头, 冷静问道:“什么办法?”

瑞博士意味不明看向她, 并不打算告知真相:“你不必知道过程, 我们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全,走吧,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的助理带你去房间休息。”

安奈公司在A镇是一个手握绝对权力的垄断公司,但出了小镇, 它什么也不是。

80年前,随着基因工程突破性发展,基因决定论尘嚣甚上,基因决定论认为,一个人的行为、个性和样貌都是由基因唯一决定的,人的基因有优劣之分①。

公司看中商机,暗中推手,媒体们开始大肆鼓吹基因检测、筛选生育才是最佳优生手段。

通过基因检测,可以预测出胚胎患基因病的几率,从而达到优生目的。

于是公司率先为富人们免费体验项目,而后在富人们的宣传下,公司上市生物基因项目,让昂贵的技术成为普通人也能做的起的项目,在短短十年迅速完成资本积累,自然生育由此退出历史舞台。

这个糟糕的世界垄断公司遍布全球,为了打败竞争对手,面对污染日益严重的环境和不断上升的患癌比例,公司推出新项目——器官移植。

昂贵、受众范围小,这都没有关系,一切项目皆可下沉化,榨干普通人的每一滴血。

健康的供体太少,那就创造,掌权者们想到一个绝佳的方法——圈养“人类”

但实验结果是,因为大脑的特殊性,催熟无法使大脑发育健全,催熟长大的“人”存在无数种基因隐性病,需要精神药片控制,否则器官衰败。

实验投入大量金钱和心血,终以失败结束。

现在,周殊予的成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无限增殖,多么美妙的能力,如果把这种基因移植到其他胚胎中,将会源源不断产生健康的器官供体,带给他们难以想象的财富。

拿不到周殊予的基因,那就再创造一个胚胎。

徐茵,尤为关键。

*

很快有人进入实验室,瑞博士对他颔首示意。

助理很快反应过来,扬唇温和道:“徐小姐,我带你去房间休息。”

徐茵转过身,视线扫过角落处的蚂蚁模型,稍加停顿:“博士,那只蚂蚁”

“呜——”

刹那间,尖锐的警报声从众人头顶炸开,实验室瞬间红光闪烁。

门外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瑞博士脸色一变,疾步跑出实验室,临到门口大喊:“快带她回房间!”

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人会告诉她。

徐茵扭头想问助理,臂弯却被他一把抓住,指尖似老鹰的厉爪勾住猎物。

助理温柔道:“我们该走了。”

语气是缓和的,动作强硬至极,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几乎是拽着徐茵跑出房间。

徐茵忍着痛,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走廊同样覆盖着白色瓷片,赤红的警告灯在墙顶闪烁。

很多人从实验室跑出来,面色凝重往楼下汇合,地板震得抖动不已。

上了电梯,助理扫卡按下13层,徐茵观察发现,电梯可达44层。

心下咋舌,她到底在哪,肯定不在A镇和C镇,两个小镇都没有这么高的大楼。

电梯墙面框装着一张海报,内容是神经元保健药的宣传图。

13层到了,电梯开启。

助理紧握徐茵手腕,表情凝重,拉着人走过一间屋子。

“哐当”

两人脚步停滞,齐齐朝声响处扭头看。

走廊尽头,药液玻璃瓶碎成一地,蓝色液体溅落在墙上。

助理脸色微变,迅速掏出后腰手.枪。

他扫了徐茵一眼,警告她不要出声。

来不及去房间了。

男人直接推开一间门,面色焦急做了几个口型:“快进去。”

徐茵一脸迷茫点点头。

男人举起枪,一点点走向楼梯口。

猛然举枪左转。

楼梯间空无一人,干净的墙面不染尘埃。

下一秒,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白墙。

草……

徐茵脸色剧变,几乎是看到鲜血迸溅瞬间便立刻关上了房门。

尖叫声不断回荡在走廊。

她脸色发白,听着凄惨的尖叫声,手脚发软止不住下滑瘫靠在门上。

亲眼目睹这一幕,再茫然的人也猜到实验室发生了什么。

实验室因压力病而发生暴力事件吗。

过了十几秒,走廊没了声响,徐茵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双腿发软站起身往窗外看。

窗户透着茶色,似乎装置了单向玻璃。

探身往外扫视,余光触及地上红色马上略了过去。

走廊上红光闪烁,忽明忽暗的灯光更是营造一丝恐怖的气氛。

左右都没有人,那人去哪了?走了吗?

徐茵第六感突察不对劲,猛然往下看

——对上一双血丝弥漫的瞳孔。

女人眼球凸出似要掉出眼眶,洁白的牙齿被鲜血染红,更有丝丝缕缕碎肉挂在齿间,长发混杂着血迹黏连在脸庞。

她蹲在窗下,直勾勾瞪着大眼。

被这双眼瞪着,鲜血和惊惧不断刺激心脏,徐茵急促呼吸,额间冒出一滴又一滴的冷汗,后背瞬间湿了一大片。

女人爬在窗台不断耸动鼻尖,痴痴嗅闻味道重复道:“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徐茵躲在屋子里暂时不担心自己安危,可隔着一层玻璃,诡异的谵妄让她浑身炸毛,手臂上竖起一根根汗毛,寒意在脚底不断笼聚。

什么好香,是在说她吗?

司机,董乔乔,女人

每一个压力病发作的人都对她说过这句话。

为什么?!

徐茵脸色惨白,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女人仿佛看到她的动作,表情发狂拍打窗户,茶色玻璃留下一层层叠加的血掌印。

“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快出来!你给我出来!”女人不断嘶吼尖叫,发狂似的啃咬金属窗栏,窗户怦怦作响,手心的血一股股流出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她的。

徐茵几乎承受不住这种压迫感十足、压抑可怖的气氛。

她慌乱走了几步,在屋里翻箱倒柜。

现在没有人帮她了,她得自救。

拉开桌子抽屉,一把银色手.枪安静躺在里面。

徐茵伸手拿出,指尖忍不住颤抖。

她从来没有杀过人……

在绝望无措的情绪中,一张清俊的脸闪过心头,徐茵眼眶湿润,眼泪不停打转。

如果周殊予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怎么解决。

拍打的动静突然消失,徐茵神色不安握紧手.枪。

女人消失了。

她紧张迈起碎步靠近窗户,发现除了留下的血迹,确实没有了女人的身影。

按下门把手,捡起地上磁卡,徐茵奋力朝电梯跑去。

电梯门顺利合上,紧绷的神经立即松懈下来。

徐茵不知道去哪,抬头看向墙壁,发现一张大楼逃生指南。

最顶楼有停机坪指示标,她毫不犹豫按下44层。

大门开启,熟悉的装修令她晃神片刻。

这……是公司顶楼。

原来她一直在公司,没有人知道公司底下还有20多层。

公司到底在隐瞒什么。

徐茵脸色难看,心道逃命要紧,只好把所有疑惑埋心底。

她走出电梯,向停机坪走去。

停机坪没有开灯,只亮起几盏地面装饰的氛围灯。

暴雨倾盆,雨丝浸湿整座小镇,远处灯光模糊把所有黑暗都藏于雨夜中。

一群安保人员站在四周守卫。

见还有人在,徐茵脸上露出惊喜,立马迈腿朝人群跑过,又迟疑放缓速度。

绿色的橡胶地面洒落的血滴从门口一路延伸到人群。

意识到不对劲为时已晚。

听到脚步声,所有安保员动作一致齐齐转身,他们头盔早已摘下,脸上喷洒着点点血迹,表情呆滞又僵硬。

狂风刮过带走气息,嗅闻到特殊的香味,所有人的五官像蜡烛融化,露出一种近似痴迷的表情。

他们眯起眼,着迷似的嗅闻味道,鼻孔极速收缩,胸腔疯狂起伏吸取空气:“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头顶暴雨倾斜,徐茵浑身浇了个透顶,湿漉漉的衣服粘连在皮肤上冷得刺骨,但她却像感受不到寒冷一样呆站着。

所有人都在嗅闻空气中的那一缕香甜,更有甚者张大嘴巴呼吸,怕再也闻不到用力压榨心肺,很快因为过度使用,鲜血从鼻孔缓缓流出。

身后不断有脚步声响起,徐茵头皮炸开,猛然回头。

一层又一层的人围聚在楼梯口虎视眈眈盯着她,又不约而同嗅闻味道,脸颊涨红露出满足感。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这一切的源头正孤零零站在门口。

宛若羊入虎口——

作者有话说:①来自《千钧一发》

下一章男主角闪亮登场

不是英雄救美,是把人吓得更猛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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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她还是抛下他了!

解决完事, 周殊予低下头,注视无人回复的聊天界面。

早在瑞希动手前,徐茵发了一条信息给他, 他马上回了。

回复完消息,话题也随之结束, 这很正常。

可看着聊天记录, 一种某名的不安灼烧在心头。

他低下头, 主动拿起手机给徐茵发了一条信息。

Z:[我回来了。]

没过几秒, 他却等不及般直接拨打电话。

持续的音铃声不断重复, 在周围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久违的焦躁感在四周蔓延,周殊予一言不发坐进车, 扯过安全带系上, 手背上骨节突出,用力攥紧方向盘。

透过后视镜,男人微卷的黑发凌乱盖住眼睫,指尖梳过, 露出锋锐的脸部轮廓,他穿着一件黑色及膝风衣,依旧内搭衬衫领带,开车的动作干脆利落, 指尖却在不停收紧发红。

俊美如玉的脸闪过一丝阴戾。

走出电梯, 周殊予依旧面色冷静, 但面对着房门,感知到里面并没有人, 他表情平和,眼神却冰冷得瘆人。

克制和扭曲,两道阴影附着在挺拔的身躯上不断拉扯重合, 带来难以描述的古怪分裂感。

节骨分明的手拿起门卡,“滴”,温馨舒适的房间呈现在面前。

卧室、厨房、客厅、浴室,每一处都留着徐茵的痕迹,但每一处都没有熟悉的身影。

客厅堆着零食包装袋,一包薯片开了口子,沙发上放着毛毯,电视正播放着晚间泡沫剧,蓝灰色的画面交替出现,忽暗忽明的光线连带着男人的五官也逐渐扭曲。

他直勾勾盯着沙发,肌理分明的眼睛表皮层下,细小的肌肉组织陷入一种反射性痉挛,诡谲的阴冷感愈发严重。

房间很干净,没有打斗的痕迹。

周殊予僵冷着脸走向客厅,冰冷的指腹轻触沙发。

尚留一丝余温。

她人呢?

为什么不接电话?

在一起这么久时间,他从未跟徐茵断联过一次,就算她回到自己的住宿,他也能远隔千里嗅闻到丝丝缕缕的气味。

因为基因实验,周殊予的嗅觉受体基因强化了数亿倍,每一个触足都是独立的个体,基因累加,只要他想,他可以瞬间嗅闻出空气中所有的气味因子,分辨出它们的成分,计算出它们的体积占比。

只是这个世界污浊不堪,空气中含存着各种臭气分子,他并不喜欢使用这种能力。

但徐茵的气息早已被他刻入基因,他能够轻而易举从纷乱复杂的气味中找到她。

现在,房间充满了徐茵的味道,可一旦出了房门,味道消失了,不,也不算是消失,含量极低的气味因子漂浮在酒店每一处、每一个角落,像是刻意扰乱寻找的方向,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手段。

只有公司。

阴狠歹毒,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所以公司趁他不在派人过来,徐茵得知真相,毫不犹豫跟他们走了?

整洁的房间暗示猜想是正确的。

周殊予瞳孔急剧收缩,狰狞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无措。

她还是抛下他了。

她还是抛下他了!

说好的永远喜欢他,说好的永远不会离开他,说好的永远不会抛弃他。

骗子、骗子、骗子,她是个骗子!

昔日承诺的话如胶片倒放般不断重现,这更像是一种慢性毒药,日复一日的服用,毒素顺着脉络渗入脾脏,临到今天,后知后觉的绞痛似无数根铁锥砸向心肺,破碎的洞孔流出黑红色鲜血。

每想起女生含情脉脉承诺谎言,男人脸上的肌肉闪过一阵剧烈抽搐,脖颈处的青筋也止不住疯狂痉挛,整个人倏地弯下腰,像是无法忍受剧痛。

他张开手用力按住胸口,指尖瞬时化为锋利的肉刺,毫不留情扎进心口。

与此同时,无数粘腻的触足从身后轰然炸开,涌动的海葵花宛若泡发的海绵,无限制膨胀变大,薄薄的肉膜下是一根根蠕动缠绕的粗壮青筋,它们如心跳一样,绕有节奏收缩扩张,带来潮湿沾有血腥气的味道。

怪物的拟心是一颗淡黄色的小核。

周殊予眼神绝望盯着这颗心脏,胸口处血肉模糊。

地上鲜血滴落汇聚成一滩血镜,透过血镜看见,男人扬唇自嘲一笑,饱满的唇瓣啃咬的撕裂发紫、血珠渐渐凝固。

一开始,他认为徐茵是个羸弱不堪、难以存活的可怜人类,坚信关系的主动权掌握在他手中,自负的认为徐茵只能依附于他,才能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侥幸存活。

——而现在,他才是那个可怜虫。

明知道这是一段早已揭示结果的关系,他还是忍不住沉迷其中;明知道这是一枝危险而迷人的玫瑰,他还是忍不住占为己有;明知道这是一只剧毒的蝴蝶,他还是经受不住引诱走向深渊。

没有关系,撒谎的人终得报应。

他不会放过她的。

他会抓住她,把她捆在身边,日日夜夜折磨她,直至她痛苦求饶,后悔曾经做出的决定。

镜片后的目光阴戾变得极为恐怖。

“找到她。”

找到她找到她找到她找到她找到她找到她找到她找到她找到她

无数触足齐鸣共振,咆哮叫嚣,气势汹汹撞开房间门肆意散开。

不必再掩饰、不必再隐瞒。

恶心肥硕的黑红色触足肆无忌惮爬出走廊,不断分裂增殖,泛着水光的肉块堆积在楼道,挤得满满当当如一大块黑色肥肉。

这更像是某种病变癌细胞,筋膜不断被拉扯,底下的肉质急速鼓起,拥有极强的分裂能力,挤压人类仅有的空间。

“天哪,这是什么?”

“救命!”

一切都在失控。

肮脏丑陋的肉条突然出现街头,所有人惊慌失措,如羊群混入野兽四处逃开。

无数房屋被一根根触足覆压缠绕,房檐垂下赘余的黑红色软肉,脉络收缩,坚硬的墙面瞬间如豆腐般四分五裂。

强大的破坏力摧毁街道,滔滔不绝的肉质河流正在向残留的气味狂奔而去。

它们癫狂躁动,急迫想要找到人,所有阻拦物都被触足碾压,随着肉条肆意扩张,黏稠的黑色液体也从触足下滴淌,如沥青刺鼻难闻,侵袭路面覆盖一切,凝固任何碰见的物体。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那是一栋大楼,停机坪残留的气体告诉它们徐茵从这里消失。

不止是徐茵,还混杂着无数令它们熟悉而反胃的味道——公司的人。

她抛下了我们她抛下了我们她抛下了我们她抛下了我们

她跟他们走了她跟他们走了她跟他们走了她跟他们走了

把她抓回来把她抓回来把她抓回来把她抓回来把她抓回来

一种强烈的悲鸣声从大楼顶层传播开,所有触足陷入了一种躁动狂暴的状态,它们迅速膨胀又急速缩小,急速流淌又急速缠绕,几乎是一种自虐般的行为,它们不安,它们难过,它们想要找到她。

都怪公司!!

狂躁的触足发出更加可怖的共振,一瞬间,整个小镇的人都被一种振鸣声侵袭,振波一圈圈从大楼散开,不断回播重叠,路上有人晕倒,无数人跪趴在地上呕吐,更有甚者鼻头一酸,流出黑红的鲜血。

于世界毁灭的气氛中,周殊予走到大楼。

他的五官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全脸被一种黑色的黏物质覆盖,只能从微小的凹陷看出五官曾经存在过。

从头部到四肢,白净的肌肤从里到外裂开,露出由筋膜和触足构成的血肉,指尖化为长长的黑红触手,拖拽至地面。

随着分裂增殖,本就优越的身高更是巨人般拉长,他面无表情冷视所有意图阻拦的人。

公司得到消息,紧急调动部分安保人员,可他们想的太过简单,误判了一切,等见到真人才发现,周殊予的能力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可怖存在。

事态的发展已经无法控制。

不等守卫在旁的安保员上前,他们的身躯被疯狂的黑红色触足毫不留情一捅而过,鲜血洒落在各个角落。

这似乎变成了一种发泄工具,所有人都在地上痛苦嗷叫,却没有人死在这场碾压性的战争中。

徐茵的离开让周殊予再一次明白。

没有人会坚定的选择他。

过去他并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抛弃自己,他挽留过,哀求过,没有人在意。

现在他明白了,既然注定会被抛弃,那为何还要顾及别人。

这个世界,他无人能阻。

徐茵,只能是他的。

*

“突突突”

机枪不断扫射,从直升机上俯瞰,停机坪乌压压的人群顺势倒下一大片。

安保员把空弹匣随手一扔,抬头看向角落。

昏暗的角落处,女生抱紧双膝,神情恍惚蹲坐在地上。

五分钟前,所有人神情癫狂,一蜂窝涌向女生,在徐茵即将被围剿的那一刻,迟迟赶到的两名安保员手握冲锋枪,解救了女生。

三人一起跑上直升机逃离顶楼。

没有耳罩,轰鸣的旋翼转动声持续在耳边回绕。

徐茵还未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只想蹲在角落一个人静静。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在轰鸣声中飘来。

“她就是Z01的关系对象?”

“我看过记录,照片上就是这张脸。”

“行呀,半路捡宝,等我们……”

刻意压低的声音再也听不清了。

徐茵攥紧口袋里的手.枪,抬起眼看向驾驶座。

两名安保员坐在操作台,或许觉得女生的虚弱样子掀不起风浪,他们并没有多加关注,反而在操作台闲聊,冲锋枪被放在一侧,后腰枪套空空如也。

徐茵默默站起身。

“服了,我就说关着这群人不喂药迟早会出事,看吧,今天不知道折损多少兄弟。”

“还兄弟呢,我看你巴不得多死点人吧。”

“你少装,你不也这么想的,还好我机智拉你去处理事,要不然一夜暴富的机会你可白白错失了。”

“哈哈你才是我兄弟!”

谈笑间,后脑勺倏地顶上一根坚硬的圆柱体,熟悉的触感立刻让男人嘴角僵硬。

四目相望,副驾驶座的安保员身体紧绷,微弓起腰想要立刻冲上前。

“我不介意同归于尽。”

徐茵举着枪,用力抵住安保员脑袋,食指牢牢贴住扳机。

她盯着副驾驶安保员,眼神威胁。

“有事好商量,你别动手!”安保员看她动真格,语气激动道。

徐茵:“你们要带我去哪?”

副驾驶的安保员眼球悠悠一转,和善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当然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你别担心,我们还救了你呢,小姑娘别恩将仇报呀。”

没有一个人对她说真话。

徐茵脸色苍白,察觉自己体力不支,决定不再打太极:“往前开,飞出A镇。”

驾驶座的安保员面色一白,迅速回绝:“不行!我们……”

后脑勺被枪口用力一敲,瞬间鼓起大包。

“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

徐茵用力按住扳机。

“好好好,我做,我照做。”关乎性命,考虑不了这么多,安保员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小镇还陷在雨夜暴雨的凌迟中,太阳还未升起,建筑群的灯火被厚重的雨丝完全遮盖,往下看,地面只有零星的灯光,在雨水的冲刷下看不清任何景象。

站着有些吃力,徐茵顶着两人凶狠的目光,用脚把冲锋枪踢到自己身边,再把弹夹取出放进口袋里。

做完这些,她在一旁就地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泛起鱼肚白,玻璃窗上也只有稀稀拉拉的雨丝,空气湿冷难受,身上的衣服也湿漉漉黏在身上,没有要干的迹象。

应该快到了。

说起来,徐茵从来没有看见过A镇边缘的风景,连她出生成长的C镇,她也从来没有升起过想要探寻小镇尽头的想法。

小镇的交通工具只有公交、汽车、直升机,出生到现在,她从未去过外面的世界。

当她点开订购软件,飞机票永远昂贵、不可负担,当她想要开车去玩,出行的道路总是车祸新闻频发,目的地爆发暴力事件。

脑子里不停有一个念头在默念——待在这,你才是最安全的。

小镇的尽头是什么,是蔓延无尽的山脉,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徐茵站起身,满眼期待探身望去,半响,纤弱的身躯似受到重创般颤抖起来,步伐不稳踉跄几步往后倒,面色愣怔望着窗外,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良久,她脑袋发蒙胸膛急促起伏,呼吸间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愣了几秒后疯了似的朝机尾冲去,手背静脉鼓起,猛地扯下遮挡的后窗帘子。

为什么小镇永远阴雨连绵,边缘汇聚着一层白色雾气。

因为整个小镇

——在一座人造岛屿上。

*

没有任何预兆,机身突然剧烈振动起来,徐茵脚底一滑,身躯径直撞向金属地板,余光看见安保员迈着大步追上她,慌张抬起手肘想要爬起。

一股大力猛然抓住脚腕,死命把她往后拖拽。

立即翻过身,两张脸不约而同盯着她看,眼神恍惚,嘴巴白得瘆人,他们弯下腰匍匐在脚旁,鼻尖在鞋底耸动,同时流露出一种病态的痴迷目光。

嘴中疯狂重复。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你小子,拖拽老婆 (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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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咽下去!”

这是一幕诡谲却与之前令人害怕恐惧的画面有所不同。

安保员依旧流露着与发病人群相似的痴迷表情, 可态度谦卑到难以置信,甚至嗅闻鞋底的姿态更是抛弃了尊严。

仿佛某一种自然规则限制了他们的行动,不得不靠近她, 但不被允许直视。

徐茵抬脚蹬开脚腕处的手,从地面爬起。

面对她的挣脱, 两人依旧脸死死贴在地板, 身体匍匐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机械重复那句话——找到你了。

谁在找她?

公司还是周殊予?

两名安保员的表现十分古怪, 明显有人控制了他们, 使他们一直陷入谵妄。

徐茵唯一能联想到的手段就是催眠,可情况来得突然, 这不是简单催眠能做到的。

难道…周殊予真有这样的能力?

回忆那张监控截图, 上面流淌一地的黑红触手,徐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色变得难看。

她打心底并不希望这是真的。

徐茵知道自己并不优秀,学历、背景、家庭都不亮眼, 在得到公司岗位后第一反应以为自己撞大运,生怕公司后悔便急不可待的办理了入职手续。

因为周殊予太过优秀,长相气质都在她的审美点上,知道周殊予对自己不抗拒, 就死缠烂打迫使他承认喜欢自己。

她是个很俗气的人, 没什么大抱负, 只想一辈子待在公司混吃等死,谈恋爱了就好好过日子。

但现在, 幻想破灭,她违背了公司命令,公司一定会解聘她, 完美男友也疑似变成了怪物。

如果周殊予真的是怪物,她该怎么办?

徐茵胡思乱想着,突然感到眼睛酸涩很是难过。

不是被亲人抛弃的难过,不是发现自己所处世界是个骗局的难过。

而是一种原以为找到了依靠,到头来发现是自己在自欺欺人的难过。

她再一次成为了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

直升机失去驾驶员理应急速坠落,此刻却神奇稳定在空中,旋翼仍不停发出轰响身。

徐茵皱眉,面上闪过茫然之色,拖着疲软的腿走到窗户。

底下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以及

——随处可见的黑红色爬虫。

徐茵心跳漏停一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跟图片上展示的触足一模一样。

她那时绝不相信瑞博士的言论,只觉这很荒谬,以至于截至到前一秒,她潜意识还是愿意相信周殊予不是怪物。

这居然是真的

这是多么骇人的场景。

向外蔓延的山脉,广阔的海水爬满了蠕动交缠的黑红色触足,它们不断缩短距离,以一秒十米的速度疯狂增殖覆盖地表,浓雾般吞噬所有的一切,目光所及之处所有海面,水下都被这些可怖蠕动的触足塞满。

这完全是恐怖片才会出现的画面。

从上至下望,碧蓝的海水完全变成了透彻的黑红色,无数湿腻的触足从海面伸出,吸盘牢牢吸附直升机底部,正是因为这些触足及时赶到,直升机才没有坠毁海洋。

山脉上,蠕动的肉质海洋中慢慢凝聚出一具又一具的人形躯体,它们没有五官,没有皮肤,只有头部凹陷两个漆黑的血洞,抬起头直勾勾注视徐茵,无数湿腻的眼神犹如实质,在半空牵扯出透明的丝线,徐茵被看得头皮发麻,全身血液倒流。

她情不自禁按住眉头,眼睛不断发黑。

低频振感从山脉席卷到海洋,无数触足同时发出骇人的鸣叫声,如某种冰冷危险的蛇类,急迫向直升机涌去。

无人能挡,直升机大门被触足用力扯下,突然灌入的狂风席卷机内,所有人晃动双腿东倒西歪。

徐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随着黑影笼罩头顶,抬头看,惊恐发现整座直升机都被湿漉黏糊的黑红色触足缠绕,吸盘牢牢吸附机身留下黑色的粘液,每一根触足都拥挤在窗口、大门,虎视眈眈盯着跪倒在中心的女生,垂涎欲滴。

安保员头部狠狠撞击金属板,意识突然恢复,悠悠从低鸣声中醒来。

“天哪,这是什么!”

“快拿武器!!”

两人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满舱的未知生物,那些强有力的肌肉收缩,金属墙面挤压变形,无不展示它的破坏力强大。

到处都是滴落的黏液,黏糊,肮脏,滑过墙面残留深色水迹,像是鼻涕虫一样。

安保员露出反胃的表情,不敢对触足做什么,但记得徐茵之前的行为,怒叱:“喂!你这个”

一根暴起的触足径直挥向男人。

两道黑影风筝般砸落在玻璃窗上,全身骨骼断裂、脏器爆开,鲜血染红了驾驶座,他们嘴角流出液体,是鲜血和组织碎片,眼球死不瞑目对着徐茵的方向。

亲眼目睹惨状,徐茵尖叫一声,对触足的惧意越发加重,拼命躲到角落里——那是唯一没有触足的地方。

[我们抓到她了我们抓到她了我们抓到她了我们抓到她了我们抓到她了]

[她逃不掉的她逃不掉的她逃不掉的她逃不掉的她逃不掉的她逃不掉的她逃不掉的]

蠕动如爬虫的触足不停共振传递消息,不停呼唤徐茵的名字。

它们喜悦、急切、难过、懊悔。

[她受伤了我们没有看护好她。]

[生气生气我们对她还不够好吗为什么要跑呢]

[快来快来我们抓到她了]

触足的共鸣在人类耳蜗中是一段富有节奏的嗡鸣声,徐茵不知道它们在想什么,此刻被这些游蛇般阴暗爬行的触足包围,心脏狂跳,只感到害怕和无措,缩靠在角落不敢动弹。

虚弱孤独、无力反抗,这是一种在野兽心中正中下怀的猎物状态。

直升机开始急速下坠,抵达地面时在触足的托举下轻微晃动。

周殊予站在不远处蠕动的触足之上,身后挥舞的海葵花海是他一手创造的帝国。

他面无表情盯着直升机,身形挺拔欣长,垂至膝盖的墨色风衣血腥气萦绕,不知是否喷溅上大量鲜血,布料重重下坠,墨色反射着浓郁的光泽。

他在身后庞大的触足围拢下一步步走向舱门,边走边取下鼻梁上的金属眼镜,慢条斯理放入口袋,兴许是因为动作跟常人没什么两样,背后却忠诚跟随着一批恶心的触足,这一幕令人不寒而栗。

在徐茵惊惧不安的眼神中,周殊予神色冷淡停下脚步,衣袖下垂落的触足在地面富有节奏敲击,发出“砰砰”声,这更像是毒蛇一击命中前的刻意恐吓。

眼前熟悉的人前一晚还是温柔体贴的,现在完完全全就是怪物的冷血模样。

徐茵不由得抱紧自己,瘦弱的双肩止不住颤抖,她看着触足故意滑过自己的鞋面,在白鞋上留下一道脏污,脸色微微发白。

看清徐茵眼中抗拒的情绪,周殊予脸色一僵,冷声道:“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他冷眼旁观女生视他如洪水猛兽的样子,心脏却被她一刀劈成两半,一半破碎痛苦到痉挛,一半破碎暴怒到发狂。

周殊予脸部肌肉抽搐,双眼充斥着绝然不同的两种情绪,像是绝望不知如何表露,脸上浮现癫怪的笑意。

她还是知道了一切,知道他是个畸形可怕的怪物,正因为他是个怪物,她在害怕,笃定自己会伤害她,放弃了求生的欲.望。

意识到这一点,窒息的潮水泄洪般奔涌,又无力堵塞在喉咙,周殊予抿起一条笔直的唇线,狭长的眼尾泛着红光。

感受到他的情绪,全部触足痛苦绞缠发出悲鸣,衣袖处细长的触手喷涌而出,急速蠕动,气势凶狠朝女生袭去。

徐茵惊叫一声,后背抵靠在墙壁退无可退,慌张闭上眼,不敢面对自己的惨局。

腰身被湿腻的触足缠绕,迅速拽起扯过,不是想象中的骨头分裂,反而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她倒在周殊予怀里,腰身被铁铸般的手臂死死捁住。

下巴倏地被人捏住,力度大到吃痛不自觉微张唇,一条湿润的触足立刻钻进柔软的口腔,倒刺刮过内壁带来细微的颤栗,徐茵吃惊一瞬,下意识合上牙齿,触足轻易断裂,冰冷的液体在舌尖崩溅。

触足的血液留在口腔,她心里泛起恶心,双眼一红就想吐出来,下颚却被一只手猛然掐住,将下巴往上抬。

周殊予睁着一双毫无温度的眼,语气冰冷命令道:“咽下去。”

徐茵头皮一激,牙齿发颤,听到如此强硬的语气不敢反抗,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没有奇怪的味道。

亲密的男友变成了可怕的怪物,又如此强硬对待自己,徐茵鼻头一酸,忍不住红了眼眶,晶莹的泪花顺着脸颊滑落。

两人身躯贴合得严丝合缝,近到可以看清对方每一处表情变化。

周殊予瞳孔微缩成针,目光从眼泪出现那一刻便死死盯着,他看着那滴泪在眼眶凝聚,溢出下滑,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水迹。

掐着腰,语气嘲讽:“哭什么,觉得我的东西太过恶心么。”话说完,无数触足细细簌簌滑过脸颊,把残留的水迹吮吸得干干净净。

徐茵忍着哽咽,触足爬过脸蛋猛然闭上眼,鹌鹑一样缩着脑袋不敢直视,也不敢回话。

她的确觉得触足留下的血液很恶心,可面对胁迫,她不敢说,怕自己说了脑袋都要被拧下来。

沉默的时间太长,这让周殊予感到一股无名的怒火,压抑想要折磨人的想法,他徒然出声,呵斥道:“说话。”

徐茵被吓得浑身一抖,带着哭腔回道:“没、没有,不恶心。”她想要抬起手推开人,快要触碰男人胸膛时又想起什么害怕收回。

撒谎。

又在撒谎。

太阳穴青筋骤跳,周殊予盯着徐茵片刻,竭力压抑自己疯长的杀意,目光触及温热的口舌,呼吸似乎粗重了几分。

他低下头,没有了眼镜阻挡,轻而易举擒住舌尖,重重一咬、血珠凝结,又被他吮住吞下,一滴都没有浪费。

徐茵睁大双眼,还未意识到发生什么便觉得舌尖刺痛,慌张往后缩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舌头被拉扯至一个冰冷的口腔,刺骨般的寒意冻得舌尖发麻。

周殊予目不转睛盯着人看,重重吮吸,喉结疯狂上下移动,看到徐茵脸上浮现出痛意,心里涌出一股快意的报复感。

她这点痛算什么,不及他的千分之一。

几分钟后,他平静直起身,目视那截舌张皇失措躲回家,轻笑一声,笑声阴恻而瘆人:“你以前主动吻我,吞吃我不少唾液,那时怎么不觉得恶心?”

徐茵舌根抽痛,疼得眼泪直流,双手捂住嘴巴摇头抗拒。

手腕被人握住用力扯下,周殊予擒着双手,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疯狂,眼神似刀片刮得人生疼,语气充满恶意:“亲吻你觉得恶心,那你知道还有比亲吻更恶心的事吗?”

第 30 章 “徐茵,别害怕我”

周殊予的眼神、表情、说出的话, 对于徐茵来说都十分陌生。

靠在怀里,他的胸膛却冷得骇人,呼吸吹拂, 一阵阵寒意拂过头顶,简直就像冬天抱着冰块一样。

心里的不适感越发强烈。

徐茵抽噎几声, 语无伦次道:“你怎样才能放过我, 我从来没有对你做过坏事”

周殊予冷声打断她, 垂眼注视:“放过你?”捏住下巴, 强硬将她的脸抬起, 四目相对,语气古怪而刻薄:“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徐茵忍不住咬着唇, 又惊又惧:“为什么?”

“你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怎么,忘了吗?现在我们有大把的时间,没人会打扰我们了。”周殊予缓缓说,指腹不断摩挲那张红肿的唇瓣, 眼神危险带着难以反抗的占有欲。

机舱内,黏稠的黑色液体从天花板一点点凝聚,坠落在空中拉起长丝,四处爬行的触足密密麻麻聚集在天花板形成一张大网, 时不时垂挂下一条触足在脸侧晃动。

画面如此惊悚, 仿佛置身在怪物的巢穴, 徐茵心思全然被恐惧占满,完全意识不到周殊予的异样。

她实在受不了这些黏糊糊的触足, 想低头躲着下巴又被男人掐着。

前面侥幸死里逃脱,现在又被人控制,徐茵逐渐情绪崩溃, 红着眼狠下心,用力挣开脸颊牵制,扭头就是一口,白净的指节上立刻留下牙印。

她朝着周殊予崩溃大喊:“你要杀要剐直接动手,别再折磨我了,我问心无愧,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喊完话,徐茵心里闪过一丝懊悔,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

愤怒像是给予了女生最后的勇气,徐茵抬手不顾一切推开人,一心一意往舱门跑。

鞋面踩入落空的海面,下一秒,腰身被猛地拉回。

舱门外,是一望无际的海水,水面下是密密麻麻的黑红色触足在自由游动,鞋底刚踏上水面,便有无数触足吸引过来、蜂拥而至,乌压压挤在水面上沸腾,张开镶嵌尖牙的口器。

徐茵心下反胃,感受到腰间压迫正在一步步收紧,脸色逐渐惨白。

周殊予站在原地未动,甚至未说一句话,衣袖处的触足便自动飞出把人捉了回来。

触足表面柔软实则坚硬,覆盖了一层肉质鳞片,薄薄的鳞片就像爬行动物所覆盖的一样精密规则、层层叠叠。

重新把人强硬搂进怀里,优越的下颌棱角抵在颈侧,是无比亲密的姿态。

他缓缓研磨脸颊上的软肉,不紧不慢道:“跑什么,又不吃了你。”

他的语气很慢很平和,可偏偏在可怖氛围的衬托中,他的嗓音低沉,像是步步紧逼的杀手,一步步圈住手中的猎物。

周殊予紧紧抱着人,鼻尖埋在脖窝吸了一大口,脸上闪过一丝陶醉,制捁在腰间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青色脉络微微凸起,是极有冲击力的一幕。

徐茵感受脖子旁的寒气不自觉打了个冷颤,突然回想起过去两人相处时的细节。

手机黑屏时看到男人脖子上的青筋游走;超市那一晚意外瞥到静止不动的人;受伤后周殊予极有耐心的处理伤口。

这些反常的现象放到现在,更加证明了周殊予异于常人的能力,和一直以来对她的隐瞒。

他居然骗了自己这么久。

雨丝拂洒在徐茵脸上,使徐茵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她低头看向海水,从幽冷深晦的海面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耻辱感从心底深处猛然蹿了上来。

她疯狂挣扎,手指努力掰开制约的手掌:“你放开我!”

周殊予无动于衷。

“你是不是有病!”

周殊予伸手攥住挥动的手腕,把人搂抱至舱内,远离了危险的水面。

他看向情绪激动的徐茵,语气冷得骇人:“冷静点,不然我就把你扔到那些恶心的东西上。”

话音刚落,原本待在机舱内一动不动的触足立刻复活,激动的四处阴暗爬行,有几条鬼鬼祟祟躲在角落,颤颤巍巍伸出触头企图触碰到女生。

徐茵面色惊恐看着这些突然诈尸的触足,想到爬到身上的场景一阵恶寒,她抱紧人无措道:“不要不要,我不要碰到它们,让它们不要过来!”

“要它们还是要我。”

“要你要你!”徐茵慌忙点头,没多思考就脱口而出。

潮涌的触足僵直一秒,而后情绪激动疯狂蠕动起来,又在男人的警告中不甘心退下,死气沉沉缩在角落躺尸。

徐茵根本不知道周殊予要做什么,她以为自己被抓住,等待自己的只会是死局,没想到周殊予只是很生气,却不打算处决她。

周殊予被这句话取悦到了,他缓和态度,钳制着女生双肩,目不转睛注视徐茵:“现在该聊聊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了。”

指腹粗鲁擦去脸颊上残留的眼泪。

徐茵不安抬头,迟疑道:“什么事?”

“为什么要跟公司走。”

说起这事,徐茵脸色闪过一丝恼怒:“徐筱来酒店找我,我出去了才发现公司派人来绑架我。”

“我跟你说过,有人过来不要轻易开门,遇到危险就打电话给我。”

徐茵表情羞愧,弱弱道:“那是我妹妹,我怎么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周殊予:“所以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他放开手,语气不自觉含着一丝怒气:“公司来找你,你就一点也不反抗吗?你其实就想跟他们走吧。”

徐茵不可置信看向他:“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跟他们走。”

周殊予冷笑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你早就想离开我了,到了公司你没有试图联系我,只想借他们手趁机离开。”

“我为什么会想要离开你?”徐茵无语反问。

“因为你发现我是个丑陋的怪物!你害怕、恶心,你难以接受!”

周殊予倏地攥紧徐茵肩膀,脸上肌肉疯狂痉挛,整个表情癫怪到可怕,无数肉条鼓出又凹陷,似乎下一秒全身血肉就会崩溃溶解,化为满地的黑红色液体。

徐茵讷讷看着他,一时没有回话。

“被我说中了,你就是想离开我。”

周殊予收回手,双手插兜,脸上又回到了那种刻意压抑的平静,情绪转变之快显得十分瘆人。

徐茵脑袋嗡嗡的,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在绑架前根本就不知道周殊予的真实身份好吗。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强势过,在公司的时候,面对众人总是不苟言笑,两人交往后在公司碰上,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

下班后独处一室,他也是冷静克制,从来没有表现过如此激烈的情绪变化。

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情绪变化了,而是他整个人都在失控。

山脉、海洋、机舱,所有触足共感振鸣,慢慢直起柔软的身躯,没有眼睛,徐茵却感到无数双眼在虎视眈眈盯着她,绞杀的目光意要把她困住、绑住,成为它们的掌中之物。

心下骇然,她情不自禁往后退,手心早已湿糯一片。

周殊予在巨大的振鸣声中,面无表情向她一步步走近,皮鞋踏上金属板发出清脆的响声,及膝的风衣在狂风中飘起衣尾。

在咸湿的海水中,他身上那股清冽幽冷的味道存在感极强,若有若无萦绕在她的鼻尖,细密渗入衣领。

“徐茵,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男人冷漠宣判了徐茵的命运。

徐茵一怔,不甚明白道:“什么意思?”

周殊予扯了扯嘴角,身上那种深沉又晦涩的气势没有消散,反而多了一些故作冷静的危险:“意思是,你哪也去不了,只能牢牢待在我身边,兑现你曾经的誓言。 “

曾经的誓言?

‘我喜欢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抛弃你’

徐茵瞬然睁大双眼,心脏急速跳动,背脊被一阵微弱的电流蹿过。

他们挨得实在是太近了,温热与冰冷交融,呼吸与呼吸相递,那双狭长的眼倒映着她的身影,富有磁性的嗓音变成了绵延山脉间突然出现的微风,吹乱了她的心绪。

那些随口说出的话原来他一直记得,并且全部当真了。

过去周殊予看她时,那双眼总是藏匿着神秘的漩涡,她看不透、猜不着,总觉得那漩涡一定和自己有关,现在隐约明白了一些。

徐茵犹豫半会,轻声问道:“周殊予,你喜欢我吗?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周殊予皱眉,看向徐茵的眼神仿佛在说她是个傻子,伸手拿出眼镜,看了片刻又面无表情放回。

他没有说话,将目光重新移到她的脸上,呼吸突然沉重了一些。

没有任何预兆,周殊予弯下腰,托着臀轻而易举将她抱起,瞬间失重的感觉让徐茵惊叫一声,双腿下意识盘上对方腰,来不及合上嘴,冷冽泉水般的细吻把她吞灭,男人强势的气息以绝对的侵占性将徐茵包裹住。

背部撞上柔软的触足,它们垫靠着防止徐茵受伤,两根触足轻轻托举双腿,将她安全稳定住。

徐茵手臂被迫举起,被周殊予按在头顶上方,全然暴露自己的弱点,毫无防备被他攻克城池。

直到口腔被偷偷分裂的舌头占满,空气被尽数夺走,窒息感涨红了脖子,徐茵才被怜惜放下,气喘吁吁趴在肩上喘气,不止是舌头交缠的舒服,还有一种被人搂进血肉里的充实感。

徐茵想,她大抵也疯了,才能在这种情况下神情自若与怪物拥吻,还舍不得离开怀抱。

整个世界都疯了,她为什么不能疯?

心安理得安慰自己几秒,徐茵睁开迷糊的眼,一眼就注意到周殊予心脏处裂开一道深渊,里面飘出蓬松的橙黄色海葵花,跟触足形状一样,却没有它们那样可怖的外表,是一种柔软可爱的拟态。

她没那么怕了,试探性伸手,漂亮的触足立刻小鱼般缠了上来,她没有注意到四周黑红色触足嫉妒的情绪在失控蔓延。

她不触摸我们她不触摸我们她不触摸我们她不触摸我们

难过难过难过难过难过难过难过难过难过难过难过难过

手指被宽大的手掌握住,抬眼看,周殊予纤长的眼睫迅速飞舞,耳垂一片艳红,他着迷般嗅闻徐茵的味道,胸口急促起伏,海葵花也跟着舞动。

徐茵觉得很痒,往后仰微微避开一点,却不想,这动作像是触发了野兽的天生狩猎性,周殊予倏地睁开眼,泛着水光的眼眸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黑气,看似不经意一眼,却凶狠的要把她拆骨吞吃。

徐茵瞳孔微微放大,紧张抿起唇,心里又开始害怕起来。

似乎察觉到惧意,周殊予垂下眼掩去情绪,轻啄一下唇,鼻尖对着鼻尖磨蹭:“徐茵,别害怕我。”语气难过又隐忍。

徐茵呼吸一滞,觉得心口有些钝痛,后知后觉那是一种纯粹的、酸涩的心疼感——

作者有话说:你小子,还会伪装(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