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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千欢 九月轻歌 11798 字 2个月前

薇珑道:“那我两日后回去。”

“好!”吴槐笑着称是,又叮嘱她,“记得提前知会太夫人。”

薇珑颔首一笑,“我知道。”随后开了个书单,吩咐安亭,“你随吴大总管回王府一趟,把这些书给我取回来,替我去给王爷请个安。”

安亭称是。

吴槐无奈地嘀咕:“您这分明是不信任小的……”

薇珑一本正经地道:“既然听说了,不能即刻回去侍疾也罢了,派人回去替自己请个安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么?”

吴槐被她郑重其事扯谎的样子惹得笑起来,“知道您最关心王爷。得嘞,小的这就告辞,让安亭早一些去给王爷请安。两日后,我派人来接您。多些人手总不是坏事。”

“好。”薇珑亲自送他到了书房门外。

当晚,陆开林来到唐府外院,跟唐修衡说了常久河的事,问道:“又是你的手笔吧?怎么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呢?”

“常久河?”唐修衡想了想,缓缓摇头,“此事与我无关。”

陆开林不免有些惊讶,“那会是谁呢?”

会是谁呢?是他的夫人。

唐修衡对常久河的印象,仅限于彻查与梁湛相关的人的时候,看过那个人的卷宗。而薇珑不同,梁湛登基之后,薇珑就在京城,知晓他身边一些人的底细。

前几日,薇珑在静慧园见过梁湛的事情,他听说了,特地问她梁湛说了什么,生气没有,她说只是揶揄了梁湛几句,没生气。

陆开林笑道:“不论是谁的手笔,这件事都出得很好。付兴桂又不傻,这次一定会把他办事不力的原因安到常久河身上。而且按常理来讲,他不需做什么,端王就会怀疑到这一点。那你就不需再费心给付兴桂安排将功补过的原因了。”

唐修衡语气淡淡的,“说的也是。”

陆开林审视着他,“我瞧着你可是一点儿高兴的样子都没有。怎么,这件事打破你的计划了?”

“那倒没有。”唐修衡牵了牵唇,“常久河见皇上是为何事,你可知道?”

“并不知道。”陆开林解释道,“皇上不说,他也明显是只求一死的样子,况且皇上让我尽快把人处置掉,我总不能把人扣在手里刑讯逼供。不过,”他语声微顿,眼中有了笑意,“皇上让我试着查一查,德妃自尽前几日,端王府里的人的动向。这我得找付兴桂一趟,让他适度地告诉我一些蛛丝马迹——毕竟,当日进宫的人是他,他知道具体的时辰,我把那些告诉皇上就行。”

唐修衡又问,“皇上似乎没有召见梁湛的意思?”

“没有。”陆开林道,“生完气,照常批阅折子,什么都没说。”

“这件事又是一个引子,”唐修衡由衷地笑了,“从此之后,梁湛恐怕要处处受阻。”

“对。”陆开林笑道,“日后就要看顺王程府的深浅了,这种情形下,要是都不能把梁湛除掉,也真就是个废物。”

唐修衡笑开来。

两个人说了一阵子话,陆开林回府,唐修衡回到正房。

薇珑还在书房看医书。

医书对她而言,特别枯燥无趣,不得不看罢了,是以,要一面阅读,一面提笔记录下自己用得到的内容。

唐修衡寻了过去,拍拍她的额头,“快回房歇息。”

“嗯。”薇珑这样应着,手里的笔却没停。

唐修衡倚着桌案,问起常久河的事情。

薇珑便如实跟他说了,“思来想去,觉得不告诉你行事的话,更有益处。对付兴桂也有好处,他一点儿准备也无,反应倒更真实可信。”

唐修衡则道:“下不为例。”

“下次要看是什么事。”薇珑笑着催促他回房,“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就写完了。”

唐修衡嗯了一声,回到房里沐浴、歇下。

第二日,他临出门的时候,吩咐阿魏:“近几日,不要让太夫人和三位夫人出门走动,太夫人起身之后,你去说一声。”

阿魏称是,照他的吩咐行事。

主仆两个和太夫人对此都已经习以为常,薇珑却没办法习惯——

这一日,她与太夫人说起了要回王府的事情,太夫人略显迟疑,把唐修衡的安排说了,又道:“你跟修衡说说吧。”

薇珑笑着称是。

但是接下来的两日,唐修衡都留在外院,没回正房。

是以,薇珑要回王府的时候,被阿魏拦下了。

第64章 更新(单更)

64

随行的安亭微微蹙眉,走到阿魏身边, 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阿魏赔笑道:“侯爷有令, 近几日太夫人与三位夫人不要出门走动。”

安亭心里不以为意,面上则点头一笑, 转身禀明薇珑。

薇珑抬手撩开车帘, 对阿魏解释道:“我要回王府,而且,王府不是派侍卫来接我了么?”随后看向安亭, 以眼神询问。

安亭笑答:“王府侍卫一刻钟之前就来了, 一个来府里传话, 其余的人等在不远处。”

薇珑笑了笑,便要放下帘子。

阿魏却道:“夫人, 不论怎样,您今日都不能出门。侯爷在府里的任何一个吩咐, 都如军令,令出必行。”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是她被禁足了?薇珑微微扬眉, “我若执意出门呢?”

“小的请夫人三思。”阿魏强调道,“侯爷的吩咐, 小的没胆子阳奉阴违。”

薇珑不动声色, 又问:“我若执意出门呢?”他想做什么?让她原路折回去?让接她的侍卫平白跑一趟?这个人是不是榆木脑袋?她心里动了气。

“……”阿魏有些惊讶, 心说不都说夫人最是随和么?今日怎么就这么不好说话?“侯爷必是为着夫人的安危,才有此吩咐。夫人若是执意出门,小的自然不敢阻拦。”他语气有些硬邦邦的了, “只是,若是害得侯爷食言,小的只有以死谢罪。”

薇珑唇角慢慢地上扬,眸光却慢慢地转冷,“你的死活,关我何事?”

“……”阿魏哽了哽,“侯爷之所以这般吩咐,定是担心太夫人与三位夫人出门有闪失。请夫人三思。”

“我要出门。”薇珑静静地凝视着他,“你,想死就去死,此刻,给我让路。”

阿魏白皙的面容有些发红了,“那么……小的这就安排人手,随郡主出门。”

“不必。”薇珑放下帘子,隔着帘子对阿魏道,“你要是不急着去见阎王,见到侯爷的时候,帮我传话给他:我要安排十名侍卫到唐府,平日打杂做小厮都行,我出门的时候,让他们跟车。”

阿魏见她是真的恼了自己,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是丝毫不敢怠慢,从速告知管家,安排二十名侯府护卫跟车。

管家安排下去之后,问起原委。

阿魏挠着额头把经过说了。

管家哈哈地笑起来,“该!你这小兔崽子,终于碰到硬茬了。打量谁都跟二夫人、三夫人似的?”

管家说到了点子上,二夫人、三夫人变相地把阿魏惯坏了——以前遇到这种情形,只要他把侯爷搬出来,妯娌两个立刻正色说好,还会给他道歉,说平白给他添了麻烦,委婉地求他不要在侯爷面前提及。

阿魏心里承认,嘴上却不认账,“……夫人在闺中的时候,不是都说她处世随和么?”

“少扯这些。”管家继续奚落他,“郡主为人挑剔、吹毛求疵,性情一定是极难相与——这些都是哪个小混蛋说的?敢说不是你?”

“行了行了,就别挖苦我了。”阿魏现在想想自己之前那个死板的态度,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刮子,“这真是没想到的事儿,就应该灵活一些,立马派护卫随行。唉……”他那时因为夫人没有他以为的反应,居然好死不死地委婉地搬出侯爷来吓人,“眼下这可怎么办?郡主要是把这笔账算在侯爷头上,我死八回都不够吧?”

“嗯,你这么说,我真不知道如何反驳。”管家幸灾乐祸地笑了半晌才道,“放心吧,闹不到明面上。”出身高贵的女子,不屑于在夫君面前告状,“但是,你得主动跟侯爷请罪。”

·

薇珑一路上都有些气不顺。

真是想不通,阿魏在这个年纪,脑子怎么都不会转弯的?

把唐修衡搬出来,她就会害怕,就会原路折回内宅?

做梦!

自己手里没人,当然是言听计从,问题是她手里有人,前世最后几年那样的情形,他们都能保证她的安全,何况是现在?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唐修衡的错。

他把她当谁了?

到了平南王府,她才敛起心头的不快,下了马车,径自到莳玉居去请安。

黎兆先正在小书房里绘图。他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发热、咳嗽。

但他也知道,越是这种小病症越是马虎不得,及时遵医嘱服药,能好的快一些。若是本着忍一忍就能过去的心思,运气好了能如愿,运气不好这病兴许就会加重,不知拖拉多久才能痊愈。

见薇珑走进门来,他不自觉地笑了,却有意道:“谁准你回来了?”

“我自己啊。”薇珑笑答,这可是实情。她给父亲屈膝行礼,随后就忙不迭地问道:“您没事了吧?”

“没事了。”黎兆先笑道,“你和吴槐小题大做罢了。怎么还特地回来一趟?跟太夫人和意航是怎么说的?”

“只说把堪舆图送回来,拿几本书。”薇珑转手从安亭手里接过堪舆图,口中继续道,“您放心吧,我提都没提您不舒坦的事儿。”

“不提就对了。”黎兆先指一指近前的座椅,让女儿坐下说话,“往后别总打听家里的情形,我能有什么事?”

薇珑笑了笑。

吴槐笑呵呵地走进门来,给薇珑行礼之后,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跟父女两个说起外面的一些事情。

薇珑顺势询问梁湛这两日的情形。

吴槐道:“看起来一切如常。常久河进宫面圣当日,就有人去了常久河家中,处置了几个人。夜间,付兴桂又派人去了常久河家中,那几个人把诸多书籍信件全部带回了王府。第二日一早,便开始在明面上寻找常久河。”

薇珑满意地笑了。

梁湛这次可是做了自相矛盾的事:如果打定主意装作不知道常久河进宫面圣的事,就不该有任何举动,尤其不该派人暗中去常久河家中。

要知道,皇帝面上的不动声色,意味的其实是心里已经大动肝火,命陆开林处置掉常久河之后,一定会让陆开林暗中查寻端王府里的人以前、现在有何异动,便是没有吩咐得这么具体,陆开林也会最为细致地去做。

锦衣卫真的盯上谁,大白天和三更半夜行事都是一样的,避不开他们的视线。

梁湛这时候,什么都不做都是错,有任何举动的话,便是错上加错。

黎兆先与吴槐自然也是很轻易地想到了这些,前者思忖片刻后,叮嘱薇珑:“我其实打心底不想你介入这种事,偏生你鬼主意多,法子又总奏效。”说着,有些欣慰又有些失落地笑了笑,“日后不论是怎样的打算,都要像这次一样,传话给吴槐,我们按你的意思去行事。千万不可亲自出面,要记住这一点。”

“嗯。”薇珑点头,“我知道轻重。至于能想到法子,也是因为身在唐家,平时能得到各方面的消息。”她只能用这个理由让父亲心安,顿了顿,便岔开了话题,“今日我可不要来去匆匆的,要下午才走,午间还要做饭给您吃——最近新学了几道菜,恰好有两道口味清淡,您尝尝?”

黎兆先失笑,“我已经好了,怎么还把我当病人?”

“那就多做几道。”薇珑喜滋滋地站起来,拟了个菜单子,让安亭拿到厨房,先给她准备好食材。

黎兆先又何尝不想多与女儿说说话,又想着她已经出嫁那么久,一定已经跟太夫人、唐修衡事先打好了招呼,便凡事都由着她。

·

午间,阿魏去找唐修衡领罪,期期艾艾地把一早的事情说了,末了道:“是小的脑筋生了锈,办事过于死板。请侯爷发落。”

唐修衡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阿魏的心一点点悬了起来,便要下跪。

“罢了。”唐修衡摆一摆手,“这件事我自会处理。你回去吧。”

阿魏却不能当即退下,问道:“那么,夫人说的十名侍卫的事情……”

“……”唐修衡想了一会儿,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都跟你说了,我自会处理,你等候吩咐便是。”

阿魏这才放松下来,称是而去。

唐修衡的脑筋却一根一根搅到了一起,搅得他头疼不已。

这件事,固然是阿魏死脑筋,可那小东西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是,他考虑不周,但他不也是出于一番好意么?要是没事的话,谁会限制自己母亲、妻子和两个弟妹的行动?

这是又闹脾气了?

他又怎么惹着她了?

他用指节一下一下用力地按着眉心。

过日子,有时候真是麻烦。

下午,他尽快处理了手边的事情,去了平南王府。

·

午间,薇珑陪着父亲欢欢喜喜地用完饭,又服侍着父亲服药。

黎兆先很讨厌服药,因为服药之后便生倦意,但什么事都得有始有终,一口气把药喝完,叮嘱薇珑等会儿就回唐府,自己转去歇息。

薇珑没听他的话,去了梧桐书斋。

唐修衡过来的时候,吴槐很是惊喜,照实说了黎兆先在午睡。

唐修衡自然不会打扰长辈,便问了薇珑身在何处,寻了过去。

薇珑正在书架前找书,听得熟悉的很轻微的脚步声,转头睨了他一眼,没好气。

唐修衡莫名地就没了火气,唇角上扬。不知道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毛病:他就喜欢看她气鼓鼓的样子。

薇珑把手里的书放回去,仔细整理。

“早间的事,我听说了。”唐修衡到了她身边,“事先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

“见不到人,说什么?”薇珑和声道,“并没有凡事都让人传话的习惯。打量谁都像你么?”把内宅的人禁足了,也只是让下人传句话——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种人。

“嗯,这一点算是我错了。”在她的地盘,他不会自讨没趣地跟她拧着来,“可我不也是好意么?”

“怎样的好意?”薇珑转头瞧着他,“因何而起?是我还是你,又无意之间开罪人了?”

第65章 更新(单更)

65

唐修衡摆手遣了服侍在室内的丫鬟,语气平平地反问道:“常久河的事情, 你认为梁湛会把账算到谁头上?”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儿。”薇珑道, “如果不能确保自己无恙,我不会那样安排。”

“明白了。”唐修衡不想纠缠这个话题, “我应该让内宅的人留心, 但不应该像以前一样行事。回府之后,我也得跟娘赔个礼。日后再有这种事,我会亲自告诉娘, 你们出门的时候让护卫随行, 多加留神。”

“嗯。”薇珑笑了笑。

“你安排十名侍卫进唐府的事——”

“怎么都行。”薇珑笑道, “你觉得不妥当的话,就算了。”

“那就算了。”唐修衡当然不能答应, 顺势把这件事揭过,随后道, “至于阿魏——”

“阿魏怎么了?”薇珑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他中午去找我认罪。我不想为这件事发落他。内宅外院有别,他也只是听命行事。”

“本来就不用发落他。发落掉他,你还要换个小厮, 怪麻烦的。”薇珑整理好书架,转去洗手, “是你跟我的事情, 与下人无关。”

说来说去, 是她知道彼此都嫌麻烦。唐修衡笑了。

薇珑继续道:“日后我的丫鬟这般对你的时候,你也不准越过我,发落她们。”

唐修衡轻笑出声, “这是自然。”停了停,又道,“到底是为何事,一定要今日回来?”

“爹爹有些不舒坦,伤风了。我估摸着今日没什么大碍了,便回来看看。”

唐修衡笑意微敛,“怎么不早跟我说?”

薇珑转到书桌前落座,“不算什么事。你不跟我及时说的事情,不也不少么?”

“……说你什么好?”唐修衡思忖片刻,“往后你我立个规矩:不论我回不回内宅,不管是怎样的大事小情,只要事关你我家里家外的事,都要命下人及时传话。”

薇珑犹豫片刻,“好。”

唐修衡见她态度不是十分爽快,问道:“有异议?”

“有。”薇珑翻阅着自己先前挑选出来的几本书,“你能不能……把每个月的时间安排一下?例如,每个月二十天留在外院,十天回房歇息。这样大家都轻松一些,尤其下人。”

他不回去的话,晚间只要她歇下,正房就只需要在外面值夜的婆子、在西次间值夜的大丫鬟;他回去的话,晚间小厨房的厨娘、负责烧水的人就都不能睡。

下人对自己忠心耿耿,自己也该让她们能清闲时就清闲一些。都是人,只是出身不同,该相互体谅。

唐修衡看着她,不说话。

“怎么,不行?”薇珑问道。

“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不要我每日都回房?”

薇珑失笑,“你能做到么?我可不敢那么想。”

“晚间再说,好么?”唐修衡看看天色,“估摸着岳父该醒了,我去给他请个安,说说话。”

薇珑颔首。

唐修衡刮了刮她的鼻尖,转身出门。

薇珑继续翻阅手里的书,过了片刻,合起来,拿在手里,摔在桌案上。

她与他,其实正像舅舅、徐步云所担心的:根本就不是能过日子的人。

最起码,此刻她很厌烦。

她的失望,其实很容易就会生出。

嫁进这个家,她自认付出了最大的努力,与婆婆、妯娌相互亲近且相互尊重彼此的生活习惯。

成亲之后,她相信他也竭尽全力去做了分内事:与岳父、徐家尽量亲近。

新婚宛若一个新的开端,新鲜感和诺言让他们会在一段时间内兴致致勃勃、心甘情愿地付出。

但是,不能奢望这情形能够长久维持下去。

都已过惯了特立独行或独断专行的日子,在一些事情上会有意无意地让对方不悦:

例如常久河的事,她知道,他其实并不赞同她没告知就已将事情做成。

例如今日的事,她感觉得到,他其实很有些火气,只是碍于克制已成习惯,他没有发作。就像她,她也不满于他还维持着成婚之前的习惯。

归根结底,还是相处的情形不对。

成婚与否,决定了很多问题:成亲之前,因为相互牵挂,又因为难得相见,所以每次聚在一起都是其乐融融;成婚之后,因为各有各的事情,又因为对夫妻相处情形已经有了固有的认知,便会因为一些事生出不曾言明的矛盾。

他或许认为夫为妻纲,凡事都会默认她会同意;她认为他该呵护、尊重自己,不会让她与寻常出嫁的女子一样。

而事实是,对方在大事上才会无条件地尊重对方,小事上则会忽略。

其实人生能有几件大事?寻常面对的,正是那些微末小事。

从黎郡主变成唐夫人之后,薇珑自认对他再不能像成婚之前一样。

以前不会有计较,再续前缘是他的选择、坚持,她亦认可,而且对结为连理始终没有完全的信心,便倾尽全力去对他好,就算不能得到,起码曾尽力善待彼此。

现在……不行了,她做不到了。

现在的每一件事都会让她意识到,兴许余生都会如此,迁就他的话,那意味的就是自己一辈子的口不对心。而且她真的坚持不了多久,忍耐越久,矛盾就会以更为严重的情形爆发。

她有的病症,他都有。他最受困扰的那些病症,是她无从体会的。

看了那么多医书,也没找到明确提及这些心疾的方子。

这让她心灰意冷:长此以往,他们就真的要各过各的日子了吧?

她大多数时候其实特别依赖他,希望每一个夜晚有他陪在身边,温言软语地说说家里家外的事;

她有些时候会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他,从本心希望他不要回房,让她专心忙碌自己着手的事情,若他回来,便是短暂时间内的小小负担。

最重要的是,每隔一两日再见到他的时候,她会有很多话想说,同时却又觉得没必要说。有人说,有情人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她这儿,这句话也能套用:

唐侯爷与她唐夫人一日不见,就会让她觉得彼此生出了无形的距离,需要她不着痕迹地做一些事、说一些话去消除那距离。但她懒得做。

唐修衡则会因为她这种情形也懒得去做任何事。

长此以往,彼此也只是念着前世今生的情分,矛盾、疏离却会越来越重。

有得救么?

最重要的是,他有想要改变、挽救的心思么?

这些真是一想就已不快至极的事情。

薇珑啜了一口茶,深深吸进一口气,把茶盏重重地放回到桌案上。

·

将近申时,薇珑回到唐府,先去了兰苑,跟太夫人回话。

太夫人知道外院一早发生的事,为此特地问了管家,管家只说王府派人来接夫人,或许是有什么事,她也就没往心里去,也跟二夫人、三夫人提了提,避免妯娌两个多思多虑。

她见薇珑面色有些疲惫,和声道:“快些回房吧,去歇歇。”

薇珑称是,回到正房。

心里累得慌,以至于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好好儿睡一觉。

她径自到寝室宽衣,吩咐安亭点上助眠的香料,歇下之后又道:“晚间我不去给太夫人请安了,就说正睡着,你们叫不醒。”

安亭称是,给她掖了掖被角,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房门。

薇珑很快就睡着了。

曾经有过这种情况,心烦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便会嗜睡。只是以前没有纵容自己的机会。现在,她可以了。愿不愿意称病的事情而已。

·

子时,唐修衡回往正房。

阿魏追上来,小声问道:“小的要不要当面跟夫人请罪?”

“她没时间理会你。”

“可是……夫人生了气,小的总该领些罪名交代吧?”

唐修衡拧眉,停下脚步凝视着他,“你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么?”

“没有没有,小的绝没有这个意思。”阿魏忙道,“只是担心夫人动怒伤身……”

唐修衡心说你倒是看得起自己——薇珑对他都是爱答不理的,何况别人?“记住今日的事,日后对任何人都不准颐指气使、拿我当挡箭牌,脑筋灵活些。没人想责罚你。”

阿魏这才放下心来,笑着称是而去。

与此同时,有婆子飞跑着去了兰苑,告诉太夫人:“侯爷已经回正房了。”

太夫人笑着颔首,转而吩咐何妈妈:“把灶上热着的饭菜给他们送过去。两个人都还没用饭,一个把晚膳睡过去了,一个则只喝了几口汤。”

何妈妈称是而去。

·

回到正房,唐修衡见寝室没有灯光,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以为她是赌气。却不想,回到寝室一看,她是真的睡着了。

他褪掉外袍,把她往里侧挪了挪,在她身侧躺下。

一如既往,薇珑立刻醒转。

“好点儿没有?”唐修衡把她拥到怀里。

薇珑想了想,“累得很。”她转身背对着他,“睡吧。”

“那可不行。”唐修衡把她身形扳过来,“说说话。”

“嗯,你说。”薇珑兴致缺缺。

“……”唐修衡坐起身来,点亮羊角宫灯,借着柔和的光线打量她。

薇珑蹙了蹙眉,再度转身,面向里侧。到了这时候,却已没了睡意。

唐修衡没了说话的兴致,心里实在是气不顺。

“你睡,我去外院。”唐修衡起身穿衣。

薇珑又蹙了蹙眉。既然是这样,他回来做什么?只为了把她折腾醒?她翻了个身,看着他穿戴齐整。

举步离开之前,唐修衡要把羊角宫灯熄灭。

“不用。”薇珑出声阻止他,“你走你的。”

唐修衡没说话,转身向外走去。

薇珑却在这时候来了脾气,坐起来道:“站住。”

唐修衡停下脚步,回眸望着她,以眼神询问。

薇珑语气烦躁:“你给我记住,以后只要过了戌时,不要回正房。你不睡,别人还要睡呢。”

唐修衡气得险些发笑,“你也给我记住,在这个家里,你没资格对我发号施令,只能与我有商有量。你是唐夫人,别给我端郡主的架子。”

薇珑轻笑出声,是冷笑,“是不是还不能自作主张做任何事?”

“你明白更好。”

“我不是明白,我是要告诉你:那不可能。”薇珑起身下地,拿起备好的一套衣服去往净房,语气平静却冷淡地道,“给我滚出去。”

“要做什么?”唐修衡跟过去,又气又笑地看着她,“回娘家?”

“谁要回娘家?我凭什么大半夜折腾自己?”薇珑一面麻利地换衣服,一面说道,“我要去书房,谁让你把我吵醒的?我要好生斟酌一番,尽快再做一件自作主张的事情。”

“随便你去哪里,但是,先把话说清楚。”唐修衡倚着门,态度冷静而温和,“有什么不满,都说出来。”

“并没有。”薇珑坐到椅子上,穿上靴子,“往后你怎么样,我就有样学样。总有一天,我要主持中馈,到时候麻烦你记住,内宅的任何事、任何人,得到我同意之前,你都没权利自作主张、发号施令。否则,会有丫鬟婆子把你拦在垂花门外。”

“这些勉强算你有理。但你也有不对之处。”唐修衡道,“你也说了,有朝一日你会主持中馈,问题是你现在还没有。出门之前,娘同意了没有?你把娘放在何处了?害得我朝令夕改也是事实。这种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如果你在事前没有与我商量的话,这种事不论有多少次,我都是一样的方式。”薇珑穿戴齐整,走出净房,从立柜里取出一件斗篷,披在身上,向外走去,“娘是纵着你,二弟妹和三弟妹是打心底怕你,这才有了你说什么是什么的情形。可我没那个闲情,既不想纵着你独断专行,更不能打心底怕你。今日不害得你朝令夕改又该怎么应对?为了回娘家探病,还要派人去当面禀明你不成?再说了,外院那些下人都是死的不成?昨日我就让丫鬟传话安排车马,他们为什么不当面说不行?为什么非要等我出门的时候才阻拦?到底是谁缺心眼儿?到底是谁不给谁脸面?谁家的下人会这么办事?”

“……”她末尾说的问题,真把唐修衡问住了。

“告诉你,这种下人若是在我面前当差,不出三日就被我撵出去了!”薇珑走到厅堂门口,侧头横了他一眼,“一个个的,根本不把内宅的人当回事,能敷衍就敷衍,能拖延就拖延,多说几句话能累死他们不成?也不知跟哪个混帐学的!”说着就真生了气,说完连目光都冷若霜雪,撩开帘子,举步到了廊间。

到此刻,唐修衡不得不承认,外院的人就算没有她说的那么办事不力,但是的确有不妥之处,他举步追上前去,“你说的这些事,是我调|教不当的缘故。日后我改,你消消气。但是你……”

“少说我,”薇珑横了他一眼,因为在外面,刻意压低了声音,“你自己的毛病改完之前,别对我指手画脚的。”

这次,唐修衡真被她气得笑出来,“夫为妻纲,就算你不认可,好歹做个样子不为过吧?”

薇珑即刻低声回道:“相敬如宾,就算你不认可,做个样子总不为过吧?”

“……”唐修衡差点儿被她噎得没词儿,“回去细说,好么?下午不就说好了?”

“不好。”薇珑继续往前走。

“听我这一次。”唐修衡握住她的手。

薇珑用力挣开,“偏不。”

唐修衡再度握住她的手,用了力,眼中有笑意,却煞有介事地问道:“没完了是吧?”

“这会儿烦死你了。”薇珑此刻说不出的暴躁,“离我远点儿!”

“小东西,”唐修衡笑着把她横抱起来,在她耳边低语,“欠收拾了是吧?”说着已经转身,抱着薇珑走回房里。

院门口,前来送饭菜的何妈妈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儿,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强迫症和躁郁症的病症:

患有这两种心理病的人,都特别敏感,小事上尤其如此。症状严重的患者,都伴有间歇性极为糟糕的生活状态:失眠或嗜睡,厌食或暴饮暴食,严重患者都有自杀的念头或付诸实际行动【这也是文在公众章节就提到他们不想要孩子的原因,生而无望的人,在他们痊愈之前,你不能要求他们认为孩子即是希望】。

·

相较来说,强迫症是被误读误解最深的一种病症,真正的患者绝对不会公开说自己是强迫症,他们发病的症状会严重影响到生活学习状态、人际关系等等。而一些克制力极强的人,会让外人觉得他|她一切都很正常,只有他|她最信任的朋友、亲人和心理医生才了解他|她正在经受的痛苦。

躁郁症里一些患者是世界范围内很有名的人,部分状态介于天才与疯子之间。

部分强迫症与躁郁症的感情世界特别单纯专一。爱与陪伴是他们最好的心灵良药,说起来并不为过。

·

这方面有不少著作、论文,以前的一份工作,让我有幸接触过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和患者。这会儿能说到的,只是点滴。

在文案上标明了男女主是这两种古代心里症患者,就不会一笔带过,会适度地尝试诠释他们的一些心理与状态。

【相互磨合】这标题会在全文穿插写到。遇到矛盾的时候,不是他们作,更不是他们有意把小事化大,受情绪影响的时候,他们没办法克制自己,只是在面对爱的人的时候,会格外任性或格外宽容。这种心理病,我不可能开金手指,让他们说好就好了。那太扯,只能循序渐进,尽量用轻松一些的情节与方式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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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三次元事情太多,所以更新比较少。下个月比较闲,到时爆更。

晚安(づ ̄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