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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千欢 九月轻歌 16232 字 2个月前

第66章 更新(单更)

66

薇珑并没挣扎,只是一只手死死地掐住了唐修衡的手臂, 冒火的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瞪着唐修衡。

唐修衡将这些忽略, 径自把她抱到东次间,放在大炕上。

薇珑坐到大炕上, 推了他一把。

“冷静点儿, ”唐修衡双手捧住她的面颊,“清欢,冷静点儿。”

薇珑别转脸, 看着别处, 心说谁不冷静了。

“下不为例, 好么?”唐修衡承诺道,“你说的这些弊端, 我日后都会尽量避免。”

薇珑抿了抿唇,并不相信他能做到。

唐修衡转身点上炕桌上的宫灯, “我以前没意识到内宅外院的人需得协力行事,下人的死板,也是因我而起。你说的对, 是娘把我惯坏了。你要罚,就罚我。”

薇珑听了, 心里先是舒坦了不少, 随后仍是失落:这些只是表面上的问题, 改正了也是治标不治本。

外面的何妈妈犹豫片刻,还是大着胆子命值夜的丫鬟通禀。

夫妻两个一听,都觉得这是个将事情搁置、延缓的台阶, 同时颔首,命人将何妈妈请进来。

薇珑将斗篷除下。

何妈妈进门后,笑着说明了来意。

薇珑笑着道谢,“刚才正要去小厨房,给侯爷做两道菜。太夫人还记挂着,心里真是不安得很。”她也知道,何妈妈兴许已经瞧见他们起争执的情形,但是只能这样说,总不能跟太夫人房里的人甩脸色甚至告唐修衡的状吧?

唐修衡瞧着她一本正经扯谎的样子,生出满心笑意。

何妈妈飞快地瞥了唐修衡一眼,见他神色温和,含笑的眼眸亮晶晶的,一点儿发脾气的征兆都没有,一颗心落了地。她笑着告辞,回了兰苑。

太夫人刚由丫鬟服侍着歇下,听说何妈妈回来了,便将人唤到面前。

何妈妈挣扎片刻,还是把所见的情形如实相告,“侯爷与夫人说了什么,奴婢听不清楚,兴许只是小事,意见不合。夫人到底是去小厨房,还是去书房,奴婢觉得不好说。”

太夫人听了,先是担心,随后又仔细询问了几句,知道长子并没火气,这才心安许多。沉了片刻,她吩咐道:“明日你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平南王府这几日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有,问问外院是不是有什么事。”

薇珑以前从娘家回来的时候,都是欢天喜地、神采奕奕的,今日却显得有些疲惫。她是做长辈,所思所想,只能是关乎外院和平南王府。

何妈妈恭声称是,“您快睡吧,今日着实睡得太晚了。”

“没事。”太夫人笑道,“往常也只是早早躺下而已。”

那边的薇珑和唐修衡相对坐在饭桌前用饭。

都没胃口,都只是盛了一碗龙井竹荪,慢慢地喝。

唐修衡笑问她:“除了数落我,没别的可说?”

“嗯。”薇珑承认。

“那就继续数落。”

“数落完了。”薇珑放下汤匙,“等会儿你要么回外院,要么去小暖阁睡。没必要非要躺在一张床上吵架。”

“……好。”

在他和外院的人有所改变之前,她心里的火气怕是都不能消,聚在一起,只能让她更气闷。

其实他心里也还有火气,觉得她有些话未免小事化大了,可她是他的妻,不要说自己有过失在先,便是她全错,他也只能无条件地迁就。

迁就是一回事,消化掉心里的火气是另一回事。这件事,必须他得完全冷静下来,才能把她哄得开心起来。

当晚,他没听她的话回外院或歇在小暖阁,而是去了她逗留时间最长的书房。

一个书架上,罗列的都是他帮她寻来的医书。

书案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他坐在书案前,拉开抽屉,看到里面厚厚一沓宣纸。是她一面看医书一面记录下来的感兴趣的内容,都关乎静心、安神。

在他看来,都算是寻常的方子,疗效甚微。

她不会不知道,可还是记录下来,该是为着累积医术上的常识、经验,定是为着到了一定程度之后,自己能与太医商议出更好的方子。

之所以如此,是为她自己,更是为他。

他却没为彼此的心疾真正做过什么,一来是已认定那需要过于长久的时间,二来是忙碌一场极可能是白费功夫。

最重要的是,尝试新方子期间,少不得深受困扰的时候——汤药让人有一定程度的嗜睡,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误事。

这是他前世的经验,亦是让他今生迟迟没有着手的缘故。

但是不论怎么拖延,都要付诸实际行动。

就如今日,如果他也恰好处于最暴躁的状态,怕是要闹得不可收拾,会委屈她,甚至伤害她。

除了她,还有至亲、岳父。

长时间过于冷漠、没耐心的性情,早已让他忘了自然而然地去关心、照顾别人。

重来一次,绝不是重复曾有的遗憾、缺失。

·

翌日上午,太夫人特意一直留薇珑在身边说话、商量家事,是想看看长媳是不是还在生儿子的气。

薇珑向来是一事归一事,昨日又算是对人不对事,面对着一向疼爱自己的太夫人,怎么可能会耍性子。

太夫人见她一直是打心底的心平气和、笑盈盈的,这才释然一笑。

下午,薇珑如常到书房看书,边写边记录。

将近正午,去兰苑之前,她把手边写满字的纸张归置到一起,放进抽屉。

是在这时候,看到了自己的一张侧面肖像,寥寥几笔,线条十分流畅。

初次描画的话,手法绝不可能这样娴熟。

看了片刻,她唇角上扬成愉悦的弧度。

此刻的太夫人,则正听何妈妈回话。何妈妈把平南王前两日有些不舒坦和昨日外院的事情娓娓道来。

太夫人听了,不由蹙眉,“外院那些人,实在是被修衡惯坏了,和他一样的霸道。”说着就叹了口气,“也怪我。”

只要是儿子出于好意的决定,她以前都会无条件地遵从。她都这样,二夫人和三夫人更是如此,心甘情愿地听从外院的安排。

正常情形来讲,男主外、女主内,内外当家的人该是相互尊重,井水不犯河水。修衡回来之前,唐府也是如此;他回来之后,就变成了外院管制内宅的情形。

眼下,受不了这种情形的人嫁进了门,这个弊端却还没来得及改。

今非昔比,她得跟儿子好生说道说道这件事。

换位想想,昨日换了她是薇珑,也会恼火不已——自己记着要去看看不舒坦的父亲,外院的人不知道、不去探望也罢了,还委婉地告诉她不准出门。

终归是郡主之尊,自幼又被平南王视为瑰宝,这种事情,怕是做梦都想不到。

当然了,那孩子脾气上来也实在是不好相与——真是一点儿情面都没给修衡留。

如果不是修衡甚至唐府有过失在先,她一定会委婉地提醒几句——不给夫君情面,传到外人耳里,被人笑的绝不是男子。

幸好唐府没有传闲话的下人。

这样一来,这日晚间,唐修衡在外书房忙碌的时候,太夫人寻了过去。

唐修衡又被母亲绵里藏针地数落了一通。

母亲、妻子都说他不对,那就的确是不对。

他笑着看向站在一旁的阿魏:“听到没有?太夫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阿魏汗颜,特别不安地给太夫人行礼认错,“小的记住了,这就去告诉管家,制定出个章程。”

唐修衡看向太夫人,补充道:“日后不会再有限制家里的人出门的事情,我多安排些人手就行。”不论以前、现在,人手都够用,他只是图省事——人都留在府中,就能避免哪怕是万中之一的意外,现在看来,却是不妥。换个角度想想,谁要是把他钉在都督府或是家中,他都不能接受,即便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

阿魏听完,记在心里,出门去找管家。

太夫人舒心地笑了,“这就对了。”随后道,“回头跟薇珑说说这些,别让她心里不痛快。”

“不用说,丫鬟会告诉她。”唐修衡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横竖她也没吃亏。”母亲说这些,一定是留意到了他们俩起了争执,这让他觉得很别扭。

“凡事都要有商有量的,你……”太夫人心说你要总是半夜三更才回房,或是根本不回房,能商量什么?意识到这一点,她的笑容转为苦涩,“老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让人生嫌隙的,往往是这些小事带来的不快累积而成。你自己看着办吧,照这样下去,什么人都会被你气得跟你拧着来。”

“知道了。”唐修衡道,“我慢慢改。”

“说来说去,这类事我也有错。”太夫人笑着起身,“往后我可不会再纵着你了。”

唐修衡笑开来,“那多好。”送走太夫人,他抓紧看完白日没顾上看的公文,又仔细吩咐了阿魏几件事,回到正房。

薇珑刚歇下,看到他回来,只是笑了笑,随后继续看书。

唐修衡沐浴之后,躺在她身侧,手里也拿着一本书,一面看一面跟她说了针对外院的人重新作出安排的事。

薇珑只是偶尔“嗯”一声,看书看得眼睛有些累了,她把书放到枕畔,闭上眼睛。

唐修衡熄了灯,把还在跟自己置气的人搂到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却没再说什么,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随后连续数日,他都是戌时左右回房。

薇珑没可能忽略他这变化,这一晚,被他拥在怀里的时候,忍不住问道:“近来比较清闲?”

“不清闲。”他说。

“那你怎么还每日回来?”薇珑失笑,“放心吧,之前的事我早不在意了,你要是还在生我的气,也不用忍着,好好儿数落我一番就是。之后该忙什么忙什么。”

“我有什么好气的。”唐修衡柔声道,“往后只要没有意料之外的事,我每日都回来。”

“真可以做到么?”薇珑问道。

“没有什么不可以。”唐修衡道,“这些日子,你跟我都无话可说,要是不回来还了得?”

“我近来的日子乏善可陈,有什么好跟你说的?”

“还是气不顺闹的。”唐修衡笑着揉了揉她的脸,“是吧?”

“只是……”薇珑想了想,“很沮丧。讨厌我跟你发火,也讨厌你都不正经搭理我。”

唐修衡失笑,“你曾给我找过的那位医术精湛的大夫,我让人去请了,年前应该就能进京。”他吻了吻她的唇,“到时候让他长留京城,慢慢找出对症的方子。”

“……”薇珑一时语凝。

“让他治好我,不论需要多久。最起码,让我有所缓解。”

“那我呢?”薇珑轻声问道。

“你?”唐修衡语带笑意,“你最容易哄,这事儿交给我就行。等到年节,我好好儿看一阵医书,琢磨琢磨。”又握住了她的手,“你就别再为这些费心劳力了,好么?”

“嗯,好。”薇珑搂住他,心里真的生出了歉意,“那天是我不好,不该跟你发脾气。”

“我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他只觉得有趣,也是那份有趣浇熄了他心头的火气,但这话还是不说为好,“别计较这些。会好起来的。”

太久的光阴之中,他们的心魂在无望、绝望中挣扎,温暖、希望于他们而言,过于遥远。

可是,终究要涉水而过,达到彼岸,获得俗世喜乐。

“嗯。会的。”薇珑绽放出笑容。

“现在,能不能跟我好好儿说说话了?”他打趣她。

薇珑笑意更浓,眨了眨眼睛,想起了一件事:“这两日,我听娘说起了一桩事,应该没人告诉你。”阿魏一定早就听到了风声,但一定以为是唐修衡不感兴趣的,不会提及。

“说来听听。”

薇珑道:“是程阁老的事情。程夫人要跟他和离,都闹到顺天府去了。”

第67章 更新(单更)

67 贪欢

“要和离?”唐修衡讽刺地笑了笑,“程阁老的夫人, 是她想当就当, 想不当就不当的?”

言下之意,是笃定程阁老不会让程夫人如愿。

薇珑笑着点了点他的眉心, “是啊。正因为程阁老也这么想, 她才请人帮她闹到了顺天府。”

“何苦来的。程阁老高兴的话,会让外人觉得程家体恤她;不高兴的话,怕是要沦为京城的笑柄。”

薇珑已经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眼神温柔地凝视着他, “你很了解程阁老。程阁老是不是也很了解你?”

“这是自然。程阁老是什么人物?我为人处世的习惯, 他兴许比我还要清楚。”唐修衡拍拍她的背,“至于我, 你不需抬举,任谁了解当年是非, 都能想得到。”

薇珑开心地笑起来,“我家侯爷,最大的优点就是过于谦虚,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是妄自菲薄。”

唐修衡因为她的愉悦而愉悦起来,“数你喜欢灌我迷魂汤。”

“你瞧, 又来了。”薇珑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

唐修衡吻了吻她的唇, 斟酌着她说起的事情, “有人帮程夫人闹到顺天府……这件事我真没留意,明日起唤人仔细打听一番,说不定, 帮程夫人的,正是程阁老看重的人。”

“那会是谁呢?”薇珑敬程阁老如神。哪个凡人能撼动神灵的根基?——因为这认知太久,所以她真是毫无头绪,而且很意外。

“阁老现在应该心里有数,不外乎亲朋、门生。”唐修衡和声道,“这件事都不需要派人暗中去查,明面上很快就能有结果。”

“也是。”薇珑想着,前世的程阁老,也曾遇到过风波,但都无波无澜地渡了过去,并没伤到根本——伤到根本的是程家。“你想想法子,尽量别闹到最后程家都支离破碎的地步。”她轻声道,“最起码,保住程二老爷,阁老和他的二弟还是有很深的情分的。”

眼睁睁地看着亲人因为当家做主的自己落魄,谁心里能好过?“我知道。”唐修衡道,“我自然会尽力。我对阁老的敬慕之情,不比任何人少,政务上他不需要我尽心竭力,私事家事却需要人慢慢斡旋。”停了停,又问,“倒是你,一个小女子,见阁老的机会都没几次,怎么会为他这般忧心?”

“爹爹也很敬重阁老。”薇珑如实道,“此外,觉得他和周夫人真是太不容易。不为此,我怎么能放过周益安。如果我此生还是不能与你长相守,不知会有多难过。”说着,她不自觉得搂紧了他,“想想就要心碎。”

“近来也如此?”唐修衡问她。

“废话。”薇珑有点儿没好气,“把我当什么人了?为一点儿不快就否定你这个人么?我只是有时候管不住自己,以后你有错没错的,我兴许都会跟你发脾气。”说着就沮丧起来,“这个最烦人了……”

他没让她继续往下说。

他并没出言阻止。

他用灼热的亲吻封住她的唇。

于她只是无心之语,而听在他耳里,则是告诉了他一个最重要的事实:不论怎样,她心意不改。

她不知道,他近来偶尔忐忑,担心寻常光景中的细枝末节让她生厌,让她的喜欢、爱恋不再。

不是忐忑,是害怕。

怕她失望,怕失去她,一如害怕与亲人离散。

他调转了两个人的身形,低眸凝着她,“还爱我么?”

语声有些沙哑,却更悦耳。

薇珑笑起来,勾住他的脖子,“爱。从未变过。”

他的笑意自心底到了眼里、唇畔,低下头去,再度索吻。

想要她。

特别特别想要她,想与她亲密无间……

这想念层层递进,他亦步步施行。

她轻嗔娇啭间,已到了意动时。

慢慢厮连,至花心香露湿透,缓缓捣进,清浅到至深。

香影交叠,春景尽在锦帐中。

·

自鸣钟在暗沉的氛围中,悠扬从容地响起。

已是寅时。

薇珑在唐修衡怀里动了动,“你要害死我……”

平日里,卯正就要起身了。现在距起身只有一个半时辰,什么都不做,也只有这点儿时间可以睡一觉。

唐修衡则低头含住她的唇,用牙齿舌尖拨撩着,“喜欢么?”

薇珑真的想了想才回答,“不知道。”

他低低地笑起来,“娘说你是小开心果,果然没错。”

“……”薇珑撇嘴,不明白现在有什么好开心的。

“我喜欢。”他用力地吻了吻她,随即起身下地,“等着。”

等什么?薇珑此刻觉得连说话都很费力,便没理会,阖了眼睑。

过了一阵子,她听到他连续两次走回到床前,没点灯。

片刻后,锦被由他从她中间的位置撩开,刚要抱怨,便感觉到了氤氲着烫热水汽的帕子趋近、贴近肌肤。

“唐意航……”薇珑周身一紧,脸迅速烧起来,“这、这……”

他帮她擦洗……说实话是真有点儿吓到她了。

“乖。”唐修衡迅速吻了吻她,“乱动的话,我一定弄得满床水。”

……弄得满床水,让丫鬟看到的话,怕是会以为他们两个都疯了。

薇珑身形僵硬起来,却不敢动。

“放松。”唐修衡吩咐她,“总能好受点儿吧?”

薇珑轻轻咬住唇,又抬手摸了摸脸,只庆幸他是身手、功底绝佳的人,在这会儿没点上羊角宫灯,不然的话……她的脸不定红成了什么样子。

唐修衡语带笑意:“遇到你这么个人,我也真是服气了。横竖也没事,就伺候伺候你。”

“……你闭嘴行不行?”让他伺候一回,真是等同于受罪。

他转身把帕子用另一个铜盆里的热水涮了一遍,继续“伺候”她,口中却道:“我得看看,擦洗干净了没有。”说着,把着帕子的手就不安分起来。

“你怎么回事?”薇珑弱弱地挣扎着回避着,结果却让懊悔不已。

他把她带到床沿儿,又要了一回。

“你这是欺负我。”她语不成调地抱怨,总想往里跑,总不能如愿。

唐修衡微微扬眉,“喜欢你是欺负你?”

“我总要睡一会儿的,还要去请安……”

“又想别的事。”唐修衡最服气的其实是她这一点——不知何时就会想到一早要办的什么事儿,“我生气了。”语毕就孟浪起来。

“……”薇珑咬住唇,心说自己有一天要是下不了床,也真不能怪他——自找的,总不长记性,总把偶尔想到的事情说出口。

沉了片刻,她搂紧他,怯懦地在他耳边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别气……”

唐修衡险些就笑了,将人安置回原来的位置,温柔相待。

真的是,爱煞了她。

他的薇珑,他的清欢。他的娇妻。

·

进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薇珑与太夫人遇到了周夫人。

是在等候皇后驾临期间,周夫人缓步而来,看到薇珑,温和一笑。

薇珑回以一笑的同时,欠一欠身。

周夫人走到婆媳两个近前,相互见礼之后,笑看着太夫人:“唐太夫人这极佳的气色,一看就是近日分外舒心,真是羡煞旁人。”

太夫人微笑道:“这样说来,我是年龄越长越沉不住气了。”

周夫人笑起来,“瞧您这话说的,我跟您可是同辈人。您说一声老,我可要当即增寿的。”

太夫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既是同辈人,就不要见外。你啊,也着实有趣。”

周夫人很是不安地欠身一礼,“我哪里会跟谁见外。只是我向来不成体统,性子越来越孤僻,礼数不周的时候,只望太夫人不要怪罪。”

“怎么会。”太夫人瞥一眼薇珑,见长媳神色愉悦地瞧着周夫人,便知这两人之间有些渊源亦或缘分,“何时得空,便去寒舍串门。”

周夫人语气诚挚:“承蒙太夫人抬爱,得空一定登门拜望。”

薇珑等两位长辈寒暄完毕,太夫人去应承别家的人,才询问周夫人:“三日后,柔嘉公主在静慧园设宴,夫人可会前去?”

“到时再说吧。”周夫人面对着薇珑,便不自觉得流露出些许真性情,“虽说公主的帖子昨日就已收到,可我到了当日,兴许就有什么不舒坦之处。”

“我晓得。”薇珑莞尔一笑,“只是很想您也前去。”

周夫人笑容里有了几分璀璨,“有唐夫人这句话,我大抵是一定要去的。”

“那最好了。”薇珑由衷笑起来,“到时候,您指点指点我的棋艺可好?”

周夫人几欲骇笑,当即连连摆手,“这个我实在是做不到。令尊可是棋艺精绝的名声在外,他都不能指点,我怎么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薇珑很失望,“您都不肯啊……”

周夫人的笑意到了眼底,“关键在于你不肯学。”

“……”薇珑颓然,“那就不学了。”

周夫人轻笑出声,“这就对了。何苦为难自己。”

“连您都这么说……”那应该就是没治了。

以前好些人都一样,觉得她的父亲都不能把她教好,那就一定是没法子可寻了,她却总是抱着一丝幻想——万一有人知道怎么能让她开窍呢?

她本身的棋艺真的尚可,现在则是心疾作怪,她又不是唐修衡,可没有一心几用的本事。

她此刻说起这话题,就是想用下棋做借口,问问周夫人知不知道别人有这方面的症状。毕竟,周夫人的才学、阅历摆在那儿。

说到底,她想给自己的心疾尽快找到个良方。越快越好。

停了停,薇珑继续道:“那我也要跟您下棋。”说着眼含期许地望向周夫人,“真的,好多事也要请教您。”

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感受到那诚挚的眼神,周夫人有片刻的迟疑和思忖,随后爽快地道:“明日去梅花阁可好?”

“多谢夫人。”薇珑屈膝行礼,面上喜滋滋的,“不瞒您说,好多事情要问您,只怕您到时候别嫌我烦。”

“怎么会。”周夫人瞧着她那个欢喜样儿,明知道不该喜欢、不该随之欢喜,还是生出满心的喜欢与欢喜,笑吟吟地扶了她一把,“若是帮不上你,不要怪我才好。”

薇珑放下心来,笑容愈发灿烂。

二人又闲话几句,循例归列给皇后请安。

这期间,薇珑一直有意无意地寻找程夫人的身影,但是,直到离开宫廷的时候,都没见到。

太夫人与徐夫人走在前面,欢欢喜喜地说着话。

眼角瞥见周夫人趋近,薇珑忙收回视线。

周夫人和声问道:“今日该来而没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命妇,只有两位。有一位与郡主素不相识,另一位则是程夫人。”

薇珑忍不住笑了,“的确,我在找程夫人。之前听说了她一些事,不免好奇。”

周夫人笑容温婉,“这是自然,任谁都听到了程府和离的事,任谁都好奇她今日来不来。”

薇珑回以一笑,“的确,这一次,我实在不能免俗。”

“理所当然的事。”周夫人温缓一笑,“程夫人,此刻在我家中。我这就回去,与她叙旧。”语毕,略略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薇珑望着周夫人的背影,停下了脚步。

所谓叙旧,不过是细数程夫人如何横刀夺爱、程家如何而屈就的往事。

是啊,不过是这些,却是薇珑不能听闻的实情。可是,她最在意最关注的就是这些。

薇珑把手里的帕子来回拧了两回,有了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有一阵没开车了,但是这个那个的限制多,生生把我逼成了文艺青年╮(╯▽╰)╭你们就说吧,啥感觉?夸我我会继续努力,不夸咱就再等一阵哈^_^

第68章 更新(双更)

68

周府。

程夫人等在厅堂,手边的茶早已冷却。

周夫人进门后, 看她一眼, “我先去更衣,烦请程夫人再等片刻。”

程夫人神色木然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 一名小厮进到院中, 到了厅堂门外,笑着询问把门的丫鬟:“夫人是不是有客?”

“是啊。”丫鬟低声答道,“程夫人天没亮就来了。”

“那我就在这儿等等, 横竖要通禀的也是可大可小的事情。”小厮取出一个荷包塞给丫鬟, “还望姐姐不要嫌我碍眼。”又低声解释, “关乎管家一件私事,早了迟了禀明夫人都不好, 少不得要挨骂,只能观望着夫人的脸色行事。只望着姐姐能通融一二, 万一程夫人与夫人说不到一处去,把我当个借口不也挺好的?”

丫鬟收了银子,抿嘴一笑, “恁的会说话。”又想着在门外并不能听到室内的谈话,便点一点头, “那你就在这儿等等。”

小厮眉开眼笑, 恭声道谢。里面两位夫人说什么, 寻常人听不到,但他不同,自幼习武, 别的不敢自夸,耳力却是不错。

周夫人更衣之后,转回到厅堂落座,等茶点奉上之后,遣了服侍在侧的丫鬟。

周夫人啜了一口茶,“我不想见你,却怕人看笑话。有什么话,直说。”天没亮,程夫人就来到周府门外,不能见到她,便要在门外跪着。她还有什么选择?

程夫人缓缓站起身来,到了周夫人两步之外,缓缓跪倒:“我是来求你的。求你在他面前帮我说说情,让他放我离开程府,皈依佛门。”

“皈依佛门?”周夫人微微挑了挑眉,“找好寺庙没有?”

程夫人点头,眼含期许地望着她,“已经找好了。”

周夫人的笑意转为讽刺,抬了抬手,“起来吧。你这一跪,该去跪的是你公公。我不会为你向任何人讲情。”

程夫人并没起身,“我知道,我不该横刀夺爱……”

“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周夫人眼神转冷,“你指什么?”

程夫人闻言失笑,“你若连那件事都能忘却,如今的周国公,怕是早已权倾朝野。正因为你忘不掉,周国公才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可是不难看出,你出嫁之后的前两年,不论是做戏让人心安,还是认命,都是打心底想让周国公有个锦绣前程。是在你姐姐病故之后,你才不理家事,万念俱灰的吧?”

周夫人不置一词。

“是,当年我为了成全自己,做了要挟你的事情,我不会否认。但是你要知道,当年我能做得出的事,如今还是能做。”

周夫人轻轻地笑了,“你随意。”

“……”程夫人举止缓慢地抚了抚鬓角,“由此可见,你不再在意他的名誉。”

周夫人笑容冰冷,目光灼灼,“我不需在意程家的名誉。”

不需要在意,是相信那男子自有应对之策。不为此,她又怎么会求到周府来?程夫人心酸的一笑,“都说你信佛,我居然信了……你对人怎么可能有宽恕怜悯之心,是我妄想了。”

周夫人语气平平:“佛有慈悲宽恕之心,却从不会阻止谁的病与死。不论对错,人都该为做过的事有担当。”

“担当?我还要怎么担当?”程夫人笑容凄迷,“为了一桩他不甘愿的婚事,我的家族已经没落,亲人都已流放边关……如今我只是不想再继续留在程府,皈依佛门,你们却不肯成全。怪谁呢?说来说去,还不是怪他的老子做过见不得光的事?”

周夫人不为所动,“这些话,不妨去说给程老太爷。”

程夫人深深吸进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这期间,神色渐渐恢复冷静,“我想要的,总是你不愿给的。我求你,也只这一次。你若为他考虑,就该让我如愿以偿,得到解脱。你若浑不在意,就是让我在绝境中挣扎,后果难料。

“我不是会寻短见的人,若到今时今日不能息事宁人,就只能绞尽脑汁去害人害己,不择手段。

“我这一生,所得到的并不少:家族曾竭力帮衬我,让我做了当年次辅的儿媳、当今首辅的发妻,论地位、名誉,没有哪个命妇比得了我。

“他是璞玉,我是顽石,一直如此。按理说,我似乎没有资格去为家族报复他,该做的就是了结这一切,可是他不肯成全,你也由着他不成全。

“也罢了。是否要玉石俱焚,全在你们。”

周夫人莞尔一笑,“我听清楚了。”

程夫人给出期限:“我等你三日。”

周夫人笑意加深,“你不需等。”

程夫人扬了扬眉,居高临下地凝望着周夫人,“你这一生似乎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卑躬屈膝。就如你一直轻视别人,有着叫人切齿憎恶的清高。”

“言重了。”周夫人轻笑出声,“我从没有轻视你。轻视与不屑的意思不同,不要混淆不清。”

“你不屑也罢,细论起来,我终究是得到过。”

周夫人居然颔首道:“对,你是该这么想。”

“到底是没白生一双儿女,你再不是当年那个锋芒毕露的廖家二小姐。”程夫人笑容恶毒,“也正是因为你那一双儿女,让你们连最后一点可能都没有了。若无儿女的话,等周国公死了,你就能够改嫁旁人。但是,不能够了,周家与程家成了亲家。”说到这儿,她的笑容里有了真实的愉悦,“委实可喜可贺。”

“这一番话,真该让你的双亲、兄长听一听。”周夫人神色依然温婉可亲,用商量的语气对程夫人问,“你一定要像个稍有点儿学识的泼妇一样跟我说话么?我家国公爷在病中,脾气古怪,发话把你打出去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真闹到那个地步的话,你该如何自处?”

“你敢!”程夫人冷笑。

周夫人失笑,“对你,只有我不屑做的事,却没有不敢做的事。”说着话,凝眸看住程夫人,“你当年的丑恶嘴脸,我还记得。你今日辱没婆家、亲家的话,实在不该说。”她扬声唤丫鬟、婆子进门,漫不经心地吩咐,“掌嘴二十。”

那名小厮在门外听到这儿,惊诧不已。他以为丫鬟婆子一定会迟疑,会劝周夫人收回成命,然而没有。

几息的工夫之后,室内响起重重的掌掴声。

到了这个地步,两位夫人绝不可能继续交谈。小厮悄然离开,回了外院。

·

这日程阁老下衙之后,管家连忙向他禀明程夫人今日的行踪。

程阁老只是道:“知道了”。

管家却不免担心:“继续由着夫人在外走动的话,她惹出事端来可怎么办?”他知道,阁老一年与夫人碰面的次数都有限,但这并不代表夫人不知道程家的弱点,说到底,夫人成年侍奉公婆,有意无意的,二老一定在她面前说过不少人与事。

“要的就是她惹出事端。”程阁老微微一笑,“把心放下,照我的吩咐行事即可。”

管家这才略略松心。

·

静虚斋。

唐修征大步流星走进书房,笑问道:“哥,找我什么事?”

唐修衡指一指书案对面的椅子,等二弟落座之后,认真地问道:“又快到年底了,明年开春儿的官员升迁、调动从这时起就该着手了,我给你留意了几个官职,想问问你的意思。”

唐修征连连摇头,笑出声来,“这事儿你怎么一年问一次呢?我是真不想做官,三弟也是——我们也知道,又到你跟我们说这事儿的时候了,昨日提了几句。现在帮你和娘打理着家事,真是挺好的。我们俩喜欢学问,但真不喜欢官场上的勾心斗角——打理庶务,与各家人情来往,能看出的事情也不少,看着就烦。”

唐修衡只是道:“这事儿也不急,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你再仔细想想。你们三个,我得一个一个来。”

“没什么可想的。”唐修征态度真诚而柔和,“你要是找我就为这个,下回我可不来了。”

“不单是为这个找你。”唐修衡失笑,把一册薄薄的花名册递过去,“都是我手里在外院当差的人,写了出身、履历,日后我就把他们交给你调|教了。”

“……?”唐修征睁大眼睛,这会儿只能用眼神表露心绪。

唐修衡站起身来,给二弟倒了杯岩茶,“怎么?觉得是烫手山芋?”

“没有没有。”唐修征回过神来,笑着解释道,“是太惊讶了。近来你不是让管家重新拟了个章程么?外院的人行事已不似以往。”

“是外院我的人行事不似以往。”唐修衡笑着纠正道,“这方面我总有思虑不周的时候,把人交给你管教更稳妥。”

“你说的话我肯定照办,就是担心能力不济。”唐修征委婉地道,“毕竟,我跟你不是一个做派,适得其反就麻烦了。”

“不会。我交代过他们了。这样其实他们也能轻松些。”唐修衡道,“说到底,我不是能打理家事的材料。到如今才知道你和三弟这些年的辛苦之处。”

“什么啊,胡说。”唐修征笑着摇头,“你不是没时间么?”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唐修衡道,“日后有什么事,我当面跟你说,或是让阿魏转告于你,你看着安排。”

唐修征正色点头,“好!”这意味的是哥哥把自己的很多事都交给他了,是手足之间才能有的绝对的信任,便也开诚布公,“要是遇到刺儿头,你可别烦我跟你告状。”这也是以防万一,先提个醒。

“告状可以,但是记得先斩后奏。”唐修衡笑着提醒,“你得立威,镇住他们。不需手软。”

唐修征由衷地笑开来,“那我就放心了。”

兄弟两个仔细说了说外院的一些人和一些事,相形回内宅,分别去自己的房里更衣。

薇珑正要更衣,见唐修衡回来,绽放出喜悦的笑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今日怎么这么早?”

“想你了。”唐修衡用力抱了抱她。

“在家用饭?”

“当然。”

“好,我去给你拿衣服。”薇珑亲自帮他找出家常的穿戴,帮他换上。

小妻子喜滋滋地围着自己团团转的时候,总会让唐修衡满心愉悦。

换完衣服,他把她搂在怀里,紧紧的,在她耳边低语:“我爱你。”

薇珑的心瞬间化为一泓柔水,泛起温柔的波澜,“我也是。”这个男人,在耳鬓厮磨骨酥魂销的时候,倒不大愿意正经地表明心绪。反倒是寻常某个时刻,会因为感触道出心迹。而这,正是最让她心安的。

他这种男子,最清醒、最冷静的时候说的一句情话,分量要重过意乱情迷时的百千句。

去兰苑的路上,唐修衡跟薇珑说了针对外院的一些调整和安排。

薇珑双手赞成,看着他的眼神,温柔似水。

不论她是对是错,他给予包容、迁就的时候,都会让她觉得特别甜蜜。

她就是没来由地认为,这才是爱和宠溺。

而唐修衡每每看到她这样开心、满足的时候,就是他最欢悦、欣慰的时候。

小妮子要的从来不多,不黏人,不需娇惯,些许的让步就能让她绽放欢颜。

她需要他的让步,对他自己又何尝没好处——会与至亲一点点亲近起来,例如母亲,例如日后与手足的相处模式会有所改善。

那本就是他该尽力去做的,却一直拖着。眼下她对他在家里的行径、习惯诸多不满,不满之处正是他的责任,变相的逼着他尽快着手。

换个人或换一件事,他绝对不肯。但对这个最爱的人,对关乎亲情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甘愿。

她让他变得更好,也让家变得更温暖。

所以他爱,深爱。

到了兰苑,用饭之前,一家人坐在东次间说话的时候,唐修衡把交代给二弟的事情说了,太夫人欣慰之至,频频笑着点头,“好啊,好啊,这样再好不过。你们同心协力,各司其职,唐家便可保住现有的一切。”

唐修徽和唐修衍则眼巴巴地望向唐修衡,异口同声:“那我呢?”

唐修衡一笑,对唐修徽道:“我正在整理手里产业的账务,理清楚之后,要交给你帮我打理——交给你的是大部分,剩余的不方便过府里的账,牵涉到我与一些封疆大吏在钱财上的往来。”

“我明白。”唐修徽只是眼含喜悦与忐忑地道,“哥,我真的行么?”

“自然,你很有些经商的脑子。”

唐修徽喜色更浓,“你真觉得我行?”

“废话。”

唐修徽重重点头,“那就行!”

旁人都因为他先后三个提问笑了起来。

唐修衍则站起身来,“哥,那我呢?”

“你……”唐修衡摸了摸下巴,“你先帮着你二哥三哥打理家事,历练两年,闲时还要用心习文练武。你也不轻松。”

“……”唐修衍沮丧地坐回到椅子上,“真是的,当老小就这点儿讨厌!”活脱脱一个委屈的小孩子。

众人又笑了起来。

唐修衍继续抱怨:“习文练武什么的,你又不肯教我,哪儿还有精进的余地?”说着没好气地瞥了唐修徽一眼,“你教过三哥三五招,他就用了这么多年,哪次我跟他打架都打不过他,明明比他底子好……哪儿有这么当大哥的?”

他说的是实情。唐修徽小时候不喜习武,唐修衡却怕他在外面吃亏,就点拨了一番,让他把几个招式练得纯熟,这样一来,寻常的麻烦都可以应付过去。

太夫人已是笑不可支,“这孩子,陈年旧账也好意思翻出来。”

唐修衡也被引得笑起来,对四弟道:“谁不肯教你了?你看我得空的时候找我不就得了?”

“这可是你说的,大伙儿也都听到了。”唐修衍立时眉飞色舞起来,“先把你那些藏书让我看看,我选几本用心学。”

唐修衡笑着颔首,“行啊。”

“还有。”唐修衍眼神诚挚地望向薇珑,“大嫂,来年你要是再帮人建园子的话,也带上我吧?别的我不行,打打下手总成吧?”

薇珑看了太夫人一眼,“只要娘答应,我高兴还来不及。”

“娘有什么不答应的?”唐修衍望向母亲,“是吧,娘?”

“也好。”太夫人笑眯眯地道,“只有一点,不准给你大嫂添乱。”

“这是自然。”唐修衍起身给婆媳两个行礼,“多谢娘和大嫂。”又给唐修衡拱手一礼,“多谢大哥。”

那分外喜悦的样子,似是一个笑容飞扬的小孩子,让众人都会心一笑。

用饭期间,兄弟四个一桌,婆媳四个一桌。

唐家并不兴食不言的规矩。在太夫人看来,席间就该是说说笑笑的情形。

这一次,兄弟四个说起了庶务、习文练武相关等话题,热热闹闹的。

那一边的婆媳四个,则说着家长里短。

二夫人和三夫人看得出,唐修衡今日是真的心绪愉悦,以往笼罩在心头的紧张畏惧消散大半,言行便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活泼。

饭后,兄弟四个、妯娌三个又陪着太夫人说了一阵子话,相继道辞回房。

太夫人去往里间的时候,笑着叹息:“今日是我过得最舒心的一日,比修衡与薇珑成亲时还要高兴。”

何妈妈笑道:“瞧您这话说的,日后这种日子还长着。”

“这倒是。”太夫人仔细品一品长子长媳近来那些循序渐进的变化,眉宇更为舒展。

有这感觉的,还有薇珑。

回到家里,沐浴的时候,在帘子外伺候的涵秋把周夫人、程夫人相见的情形娓娓道来。

周家那名小厮,是吴槐一早安排在周府的眼线。如今薇珑轻易不会用他,因为大多数事情其实已无必要,今日是破例为之。

你知道一双人分明是天造地设,却偏生不能在一起,又对不能相守的痛苦感同身受,这些引发的对原由的好奇,没办法控制。

听完原委,薇珑当然找到了症结。

歇下之后,她与唐修衡提了提这件事,是为着问他:“程老太爷能做出的见不得光的事,会是哪一种呢?”

“这我可不知道,更猜不出。”唐修衡笑道,“程阁老年轻的时候,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就算程老太爷没有善后的能力,阁老也能让牵涉其中的人闭口不谈,不然的话,济南廖家早就把那件事公之于众了。”

薇珑叹了口气,“我也明白,就是还心存幻想,以为你或许猜得出。”

“只是猜测的话,也容易。”唐修衡把玩着她的长发,“官员能触犯刑罚的事情就那么几种。”

“倒也是。”薇珑很快释然,“往简单里说,不过是一个犯了罪的爹坑了自己长子的事儿。算了。”

“明白就好。”那种憾事,只能局中人自己去面对。

“对了,我跟周夫人约好了,明日在梅花阁见面。”薇珑告诉他自己的安排,“想跟她说说话,若是可能,请她点拨我的棋艺。跟娘说了,娘也准了。”

唐修衡颔首,“嗯,听阿魏说了,已经给你安排了人手。”略停了停,道,“青山那个人,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

唐修衡继续道:“他已经进京,在端王府住下,只是遮人耳目,寻常人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