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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第三十二章

◎他看着殊曲迎明显是被糟蹋了的样子,遏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说,谁干的”◎

一场大雨将东宫洗刷的分外干净, 一日未见的太阳也穿破了天空的暗沉,露出了圆圆的身体来,夕阳的光芒柔和的照在琉璃瓦上, 配上雨过后湿润的空气,令人没来由的心旷神怡。

殊曲迎手中握着一柄扇子, 在东宫门口徘徊, 他的品级远远做不到在东宫之内来去自如, 但是也没低到东宫的门都摸不到的份上。

要是搁平时, 早就有人来问他的来意将他赶出去了,可今日太子发疯,整个东宫上上下下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 也就没人有那闲工夫来瞧瞧殊曲迎来是干什么的。

偏生有个人就闲得拿手中的拂尘去划拉还在湿润的地面,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划些什么, 周围宫人来来往往, 却也没有任何一个敢出口管他。

殊曲迎其实也有些后悔站在此地了,那公公说了太子连太医都不请的时候, 他被厉王打了预防针,觉得回来还没几个小时,不吃不喝就不吃不喝呗,又死不了人, 淋雨喝些姜汤就行,又不是什么大病, 不请太医还告到皇上这里来了。

结果天启帝好像和他一样的想法。

直接在李公公那就给回了:“圣上说身体是自己的,还望太子殿下好生照顾自己。”

这真是亲爹说的话?

殊曲迎也没当回事,却也是忘记了问那李公公丹药的事情, 自顾自的往回走, 可许是身体下意识的记得回家的路, 不知不觉中,竟然让他走到东宫这里来了。

三年不见,这东宫的建筑仿佛是新建的一样,新崭崭的发亮。

刚巧让他碰上了被“退”回来的太医。

两个太医交谈着,丝毫不怕这样的话被殊曲迎听到:“太子殿下如今这身体大不如前,一场风寒就能要命,怎的还不让人医治?”

“唉,你还没习惯,这些年咱们往东宫跑了多少趟,十次里头要被赶回来九次,唯一能进去那次还是太子殿下晕倒的时候。”

另一位太医也附和道:“就算是看了诊,那药不还是不肯好好喝,倒掉是常有的事,别人只怕病不好,倒是他生怕命长似的。”那太医摇摇头:“我这辈子是没见过这样讳疾忌医的人。”

听了这话,殊曲迎再往出走,却有些走不动道了。

手中的扇子被他下意识的转来转去,又不留神的掉在地上。正是当初厉王给他的那一把扇子。

这扇子听说宋其琛在找?他如今到了门口,捎带手送进去倒也不是不行。

他便想着寻个宫女要将扇子递进去。

谁知他咱门口站了半天,竟然没没人搭理他。他在的时候对下人管的宽松,被更宝多嘴了几次,说这样不好,他怎么看宋其琛管理的东宫,比他那日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就好比送太医出宫的这小太监,太医都走出去二里地了,他不去复命就算了,反而拿起拂尘在地上画起画来。

那身形圆胖圆胖的,倒是带给他许多的熟悉感。

殊曲迎走进了两步,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更宝?”

听见这声音更宝打了个激灵,如今这宫里头,除了侍奉皇上的那位李公公,谁有赶直接称呼他的名字?宋其琛敢叫,但是也就叫那么几次,平日里就像是供殊曲迎那灵牌似的,把他当成殊曲迎的遗物那样供着他,又何曾使唤。

这称呼让他浑身上下被电打了似的,一个激灵,他瞬间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待看到一身淡青官府的殊曲迎的时候,又懒懒散散的把头扭了回去,接着画画:“有事?”

……更宝这么懒么?他走上前看了认真看了一圈,从前更宝是微胖,如今是微微胖,胖了一圈更加喜庆起来了。

他想了想,还是将扇子伸过去:“这好像是太子要寻的东西,你转交给太子吧。”

更宝做不做工全靠心情,他就是不想看着宋其琛那副对主子追悔莫及情根深种的恶心样子,这才专门出来送太医的,如今让他回去?他更是不干。

“你自己进去给吧。没看我忙着呢?”

这东宫这么随便么?

但是更宝这么一说,他却像是有了一个借口一样,走了进去。

这一路上还真的没人拦,直到他走到太子寝宫门口的时候,这才被李公公拦了一下,听闻他是更宝公公让进来的,脸色一红一黑的变得尤为好看,最后说了一句:“你在厅内等会,我给你通传一声。”

宋其琛已经换下了那一身脏污的衣服,那坛子也被他亲手擦拭的干干净净,仿佛没在那大雨里面走了那么一遭一样,他穿着的亵.衣白的好像那坛子的汝窑白底,也跟着干干净净。

坛子立在他的身侧,仿佛那人躺在他的臂弯一般,自从回来宋其琛就不曾移开看他的视线,也不曾说话,可吓坏了所有人。

李公公走进来:“太子殿下,外面有位大人相见您,他手中拿着那位主子曾用过的折扇,想献与殿下。”

“那位主子”这几个字,将宋其琛飘远了的思绪抓了回来,他的眼中仿佛这才有了焦距,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如坠火中,贪恋坛子的冰凉,一下子将视线转开,看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薄雾一般,那薄雾被夕阳的光芒滋润的有着令人心醉的璀璨。

宋其琛无意识的转头,他的卧房和小厅内隔了一道屏风,从那刨花锯末中诞生的新生,锦上织着韵云母,似将雨后烟霞带到了这室内。

在屏风的缝隙中,藏着一个人影。他的双手皓白夕阳的颜色落在指尖上加上了一层发着光的璀璨暖意,指尖上下灵活的转动着一柄扇子,扇子在他手中飞速成影,只看他的指尖微动,深色的扇骨在他的之间流转,平添了几分潇洒不羁的味道。

宋其琛看着那扇子在自己面前回转,前转三圈,后转二,拇指绕两圈,最后歇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扇骨无聊的前后摇晃。

那人这样的习惯,他如何能忘得掉。

“曲迎?”他踉跄下床,想要直接扑到殊曲迎的面前。却忘记了他们面前还隔着一个屏风。

啪……宋其琛压着屏风倒在了殊曲迎身上。

殊曲迎只看到屏风上骤然出现了个大猩猩那么大的影子,笼罩住了屏风上的那一抹艳霞,然后看着屏风在自己视线中越来越大:“哎呦卧槽!”

泰山压顶是何滋味?他感觉自己的肚子要跳出嗓子眼了。还有他的尾巴骨,被这一撞,裂成两半一样的生疼。

这下子周围人全一拥而上,将宋其琛扶起来,宋其琛有些发烧,一下子涌上来这么多人,让他找不到自己的殊曲迎了:“滚,滚开,你们都走,我知道你来看我了,你在哪?”

倒是李公公还顾及了一下被压成肉饼的殊曲迎,却也只说了一句:“这位大人,这动静您也是看到了,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改日?呵呵,没有什么改日了。我殊曲迎今日但凡是要能活着走出这门,这辈子,就是死也不会在进来哪怕一个影子!

老子就不应该发那善心来看你死了没。

老子一定是天生和宋其琛犯冲!

殊曲迎在地上等了半天,见所有人连扶他起身的想法都没,只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两腿叉开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宫里面他这个品阶是做不了轿子的,他一步一步总算是赶在宫门下钥之前走了出去。这会子宫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他形单影孤的走着,好不凄惨。

他垂着头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看见一辆马车挡住在了自己面前,如今他这个身份,谁都得罪不起,他垂着眼就要绕开,谁知道从车帘中伸出一只手来,挡住了他离开的视线。

顺着手掌向上望去,刚好看见厉王那双阴沉不定的眸子,和含着冰一样的语气:“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他出来的早,心想接接小执笔,就不将他送回家了,直接弄回自己厉王府里头朝夕相对,谁知他想得到是不错,结果宫门里里外外出去进来许多的人,就是不见他家小执笔,等的脾气都冒火了,谁知他出来也不往自己这里走,自己上前来了,他竟然要让开?

这不是躲着我是什么?

说完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殊曲迎,不是他非要扣细节,而是他的小执笔鬓发乱着,眼尾处还汪着细细的红丝,嘴唇似乎是肿的微微翘起,脖子上还有淤青。

走路姿势更是叉开了,活脱脱一副被糟蹋了的模样。

他的眸子泛着火光,一把将殊曲迎拉上了车,回京后的车架自然没有在城门口的大,不大的空间让内里都充满了厉王身上那股子要杀人的气息。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像是又被磕了一下,眼冒金星。想要骂人的话还没说出来,一下就对上了厉王那发着火光的眸子。

他吓得一个哆嗦,只觉得现在哪怕说多一个字,都会被厉王当场解决。

平日里一个淡淡的眼神,就能吓得别人跪地求饶的厉王,如今连顾及要掩藏自己的杀意都做不到,滔天的杀意席卷而来。

化成刀刃,似乎要将身下的人撕成碎片,已是压抑了的嗓音,还是遏制不住喷涌而出的愤怒:“说,谁干的。”

“太……太子。”

说起这件事,殊曲迎就觉得委屈,可是这事情说到底还是自己作死非要去瞅瞅他的缘故,怪都怪不到别人的头上。

“太子?”厉王的眼睛一眯,直接拿起挂在车门上的斩邪,就要往下走:“本王废了他。”小执笔自己都还不曾碰一下,那个废物竟然敢碰他?看在自己的手段还是太轻了。他不过才放任他离开自己几个时辰,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不,不至于吧。”他这阵势将殊曲迎吓了一大跳。

厉王还没下车,听到这话,转过头冷漠的看向他:“你为他求情?”宋其琛最受那些读书人的爱戴,那副皮囊生的又好,他就是怕面前这人受他的蛊惑,这才安排了这么一场让宋其琛跌倒尘埃里头的劫来,他都见过那人如此的模样,还能心生好感?

甚至献身?

“不是,我的意思是没有这么严重吧。”殊曲迎的嘴巴被砸肿了,他说话时候生怕碰到上下嘴唇,因此用气息说话,说出的音节柔柔弱弱的,吐气如兰。

在厉王听来,分明就是事后的有气无力。

他斩邪大刀遏制不住的出鞘,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先斩了面前这个“□□”还是搞死那个东宫的“奸夫”。

“他是如何碰你的?”厉王压在他的身上,让殊曲迎动弹不得,他身处一只手去解他圆领袍的系带:“是这里?”

“碰什么?”殊曲迎一脸懵逼:“他宫里摔在屏风上,他喵的连带屏风一起摔在我身上,差点砸死我……”

厉王已经解开了他袍子上的一根细带,听闻这话楞了一下,又将刚掀开的衣服给他系了回去,方才那股子杀人的气势不知道消散在何处:“砸到何处了?”

殊曲迎伸手从自己面上划向脚趾的方向:“全部。”

“宣周太医。”这毕竟是在皇宫外面,周太医来的十分的快,不一会就爬到了车上。

好在这车架虽然比不上城外的那辆,也比平常人家的马车要宽大的许多。车里坐了三个人,倒也不算太挤。殊曲迎这才见到在绵城就听过的“周太医”,能让厉王在得病时候第一个想起的人,医术一定很好吧。

他给自己诊脉之后,对等在一旁的厉王说道:“这位大人脉象有力,这一砸没有伤到内里。待老夫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不出三日就好了。”

这话说完,他才感觉厉王一直绷紧的神经放松些,这才彻底的相信了他的话。

周太医五十来岁的样子,长得也是白胖白胖的,身体是健康的肤色,长得又慈眉善目的,让人很奇怪这样一看就是个老好人的太医怎么会是厉王船上的人。

“倒是殿下您,让微臣诊诊脉吧。”他说着,将手搭在了厉王的脉搏上。

厉王自从那日出来,就没有再宣过医生诊治,换药什么的也是自己亲自动手,说是怕吓到他,不让他沾染半分。

怎么就突然怕自己吓到了?明明是怀疑自己,这才不让自己近身的,如今那太医说厉王的身体状况,作为一个未来要给厉王下药的人,他可是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

“好在这两日秋风凉,您的伤口不容易化脓,可还是要谨慎换药,您这一次精血流失过多,日后对修为还是有一定影响的。”

厉王只觉得周太医的话说的有些夸大了,看着殊曲迎关切看着自己,不由得伸出手去捏了捏他的耳朵尖尖,指尖刮着软软的耳廓,让他十分受用:“别担心,本王没事。”

不一会,那透着凉意的小耳朵尖尖就有些微微的发红,发出了比刚才高一些的温度,这样的细微转变却让厉王观察了个正着,唇角一勾:“可是发烧了,这样的烫?”

你跟这盘核桃呢?殊曲迎有些不高兴的往后挪了挪,刚好是厉王指尖够不到的地方。

然后他就听见厉王后知后觉的问道:“有一件事情本王一直没有想清楚,那东宫和出宫的方向并不在一起,你是怎么绕路到了东宫,又是遇到那太子了呢?”

emmm

殊曲迎又往回坐了坐,将自己的耳朵送回了厉王的指尖。

车夫也不问问他的意见,直直的把马车赶向了厉王府,厉王府是红砖绿瓦,雕梁画栋,光是门口那扇门就气派的很。

他脚都踏厉王给他准备的客房那里了,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这副身体,在京城里头也是有家的,怎么还到了厉王府这里了?

他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耳朵,他浑身上下都好好的,就是这右耳朵,似乎不是自己的一样,散发出让他无法忽视的热度来。

从早上折腾到晚上,还玩了一把“我挫自己的骨扬自己的灰”这个游戏,他着实是有些累了,往床上一趴,胸.前被那李公公给的锦盒硌了一下,差点没把肋骨给硌断喽。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事情没有解决。

【系统在么?】他扬了扬手中的药丸【你说李公公给我这玩意是什么意思?】

【不太清楚。】系统如实回答【你现在穿越的这个身份是观众票选出来的,极大的薄弱了剧情的调度线。除了任务之外,我填补不了世界观,也就不知道你这副身体从前的处境是如何。】

……【要你何用。】

系统难得这次没有反驳。

问系统也不靠谱,他忽然想起来系统发布任务的时候,他问让厉王废掉武功的药在哪,系统说需要他自己去找。

现在他手中这个黑漆漆的小圆球,不就是药丸么?

这会不会是世界自动补足?不然为啥李总管神色诡异的要给自己一个药丸?他代表的可是天启帝的意思,天启帝和厉王势如水火,总不可能在知道自己和厉王交好之后还给自己什么十全大补药吧。

殊曲迎将手中的锦盒盖住,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大人在么?王爷邀您去用晚膳。”

这下子东风也来了。

到了厅内,他这才知道这些日子和厉王在绵城用八仙桌吃那六菜一汤,着实委屈了厉王。面前摆的至少二十道菜。

那么问题来了,他只有一颗药,这二十道菜他下到哪一道里头?

“怎么楞在那里?过来坐。”厉王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居家的直裾,没有那些繁复的花纹,长发妥帖的梳与脑后,戴了个圆筒状的发冠,像是梳了个高挑的马尾。

倒不像是那些公子哥时兴的那样在脸的脸颊流下两缕“蟑螂须”来,整个面容的硬挺俊朗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人前。

殊曲迎乖乖的坐在他跟前。他屁.股也痛,胸也闷闷的,十分不爽利,但是他捏紧了手中的药丸,忽然又给了他和厉王共进一餐的勇气。

“王爷您平日里喜欢吃些什么?”

“沐执笔是要给本王下厨?只要是你做的,本王自然都爱吃。”

殊曲迎皮笑肉不笑的站起身子,乘了一勺子鸡汤摆在了厉王面前。

宫里头用的碗本来就小,一勺子的鸡汤也实在是不多,浅浅的乘在碗四分之一处,浅的勺子都舀不起来。

厉王看了一下,竟捧着瓷碗喝了:“看来本王不仅心仪小执笔做的食物,只要是你亲手乘的东西,本王喝着,也分外香甜。”

这话肉麻的让殊曲手一颤,汤勺险些掉在盆里头。

行,你既然话都放在这了。

他又给厉王乘了许多的食物,看厉王全盘接受了,心里也就愈发的放松起来,在上来一盅佛跳墙之后,他便放心的将药丸扔到了汤里,那药丸遇水即化,不一会就没了踪影,甚至连汤的颜色也不过是微微深了一点。

他讲佛跳墙放到了厉王面前,想要看厉王和吃方才那些东西的时候一样,也全部吞入腹中。

厉王笑着,用勺子舀里面的汤喝,他这才发现厉王的眼睛很大,那碗将厉王的小半边脸遮住之后,在望过去,就仅剩那一双又大又亮的双眼了,配上那浓墨似的眉毛,有一种震人心魄的威力。

不是美的那种,而是害怕的令人心魄震动,一个没事人都要被看出点事来,更罔顾做了手脚的殊曲迎?殊曲迎没一会就被他看的转过头去:“你看我做什么?”

“本王看看小执笔还需要有什么理由么?”厉王从善如流的说完了这话,汤盅放在坐上发出微小的声音,那小盅做的瓷壁十分的厚,从殊曲迎这边的视线看去,见厉王将那佛跳墙喝了个干净,连忙说道:“我觉得自己身体不适,果然是不能强撑,还是先回去了。”

他刚刚走出去,厉王微笑着的神情垂了下来,变得渐渐面无表情,他的手掌放在餐桌上,缓缓地握拳,三息之后,整个餐桌被猛的掀翻,一时之瓷盘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自小在宫中长大,什么样的下毒手法没见过,殊曲迎将手伸入袖口的那一瞬间,他就看到了。

他们在一起相处这么久,每次吃饭的时候曲迎避开自己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给自己加饭?

进来收拾的奴婢听到了他主子冷若冰霜的吩咐:“不要惊动旁人,请周太医来。”

今日秋雨,奴婢们已经穿的够厚了,却还是打了一个冷颤,小步子倒腾的极快的将太医请了过来。

厉王看向手中捧着的佛跳墙,盅里头各色食材被炖的恰到好处,满满的堆在盅里,那高汤本就不多,他将汤倒入佛跳墙下面的小碟中,让殊曲迎以为自己喝光了。

周太医还没休息,被这么一拽过来,看着满地的狼藉也是楞了一下,快步走到了厉王面前,看到厉王手中捧着一小盅佛跳墙,这些年在宫中的浸淫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脸色也紧张了起来,双手接过那小盅拿到一旁就开始研究。

若说里头没有东西,是谁也不相信的。

看着周太医的脸色愈发的凝重,厉王觉得自己尝到了世界上最甜美的果实,咬开之后却是苦涩不堪令人作呕。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仿佛殊曲迎给他布菜的身影还在他身边,他看向了那个身影:“你最好希望,给本王下的是寻常泻药,本王便……”

饶你一命。

他将这四个字咽下肚子里,再说出口的却是:

“既往不咎。”

此时周太医也研究出里头是什么东西了,看他的神色凝重有古怪。

将厉王心中唯一的一点希冀打碎。

“这药物实在难得。”

“吃下去会如何?”

周太医的神色更加古怪了起来:“王爷您误会了,这药非但不是毒药,反而是世间少有的解毒大补的药丸,对王爷您刚拔出余毒,损失精血的身体来说,正是对症下药。”

“竟……不是毒药?”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面,厉王想了许多结果,有殊曲迎小孩心性下泻药给他玩的,又殊曲迎是别人派来要他性命的……

他已经想好了对策,若是下药泄私愤的,他便狠狠地办了他,让他明白谁是主子;若是旁人派来的,他便就地办了他,让他重新认个主子。

可……补药?

一瞬间苦痛转换为心尖尖颤的喜悦,明明方才佛跳墙他一口都没真的吃下去,却浑身上下气血通畅,精血归于本源,浑身上下的伤全好了似的。

熨帖的很。

献药也要偷偷的献,怕他领情么?

他的小执笔怎的这样可爱。

此时在客房等待厉王毒发的殊曲迎打了一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留言前二十送小红包啦

??33 ? 第三十三章

◎“他在我身边,我感觉得到。我要找到他”——当朝太子发出青楼邀请你应不应?◎

与此同时, 宫里使出来一辆马车,往天龙寺的方向驶去,天龙寺在城外, 等他们一行人到了的时候,山门黑漆漆的, 已经下了锁。

宋其琛抱着坛子站在原地, 身边另有侍卫得了眼色拔出手中的长剑从上往下一劈, 那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锁链应声落地。

“掌灯。”宋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夜空中格外的刺耳, 一时之间身后跟着的御林军一个一个的点燃了灯笼,另有侍卫快步的跑向天龙寺给方丈报信。

一束一束的火光,将宋其琛脚下的地照的犹如白昼, 他在几十束火光中,徐徐而行。

他从前都是轻装简行来天龙寺的, 今日叫了这么许多人, 却是因为天色已晚,他害怕上楼梯时一着不慎弄撒了怀中的坛子。

他每一步都是稳了又稳的才敢踩上去。

小心翼翼的如同怀里头抱着他的命一样。

离他上次踏入天龙寺的时候, 时间相差了不到月余,可心情却像是绕了这江水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似的,百转千回。

晚风吹过树林,沙沙的作响, 面前明明是僧宇梵楼,身边护卫也都是至阳至刚的人, 可总让李公公想起“阴风阵阵”这个词来,乖乖,他主子手里捧着的可是骨灰啊。

同样感受到这样晚风的宋其琛, 却是带上了几分笑意, 他低头看着坛子, 笑颜抿抿。

到达天龙寺的时候,还不曾进入大殿,就听见僧人诵经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带给人些许宁静。

大殿开着,红烛通明,照的那佛像熠熠生辉,佛像手中的灵牌也染上了几分佛气似的发着光。

平日用来上香的地方,盘坐着八位得道高僧一手放在身前,一手拨着挂在手上的佛珠,诵着经。

宋其琛将坛子放到那八个高僧的中间,安安静静的退了出来。

大殿外风呼呼的刮着,将沿路的经幡吹得凌乱,殿内烛影重重,一声声的诵经声抚平了心中的骚乱。

这一亮一暗,诵经声和树叶的沙沙声交合在一起,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而身处在门槛中的宋其琛,退后一步便与夜风为伍,前进一步心如陈水。明明面前就是生的希冀,照耀大地的光明,他却不想上前,仿佛更加期待着背后的夜色将他拖入暗夜之中,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阿弥陀佛。”主持站在他的身侧:“施主,殊施主的骨灰诵上七七四十九遍往生经之后,就能早登极乐。施主这三年的执念,也能消散了。”

宋其琛目光放在沐浴着佛光的坛子上,声音冷静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害怕:“大师,若是我说,我不想让他早登极乐呢?我想让他重入轮回,该如何做。”

“这……阿弥陀佛,施主执念太重,放下能成正道。”

“正道?我何时想要成正道了?”他的目光缓缓的锐利起来:“我要他化作厉鬼也好,夺舍重生也好,只要能在我身边,生生世世,用不堕轮回又如何?”

主持摇摇头:“贫僧这么多年,并未见过夺舍重生的例子,怕是存活下来的人对死者的夙愿而已。”

“我见到他了。”宋其琛看着主持,目光无比的认真:“可是,我见到他了。”

“他撕裂混沌将我带出,赐我清明。”

“他在我身边,我感觉得到。”他想起那屏风外的手。

宋其琛忽然朝着那坛子摇头:“他不在这里。”

宋其琛向后退了一步,将自己隐于夜色的黑暗之中,诵经的声音离他远去,一会就被嘈杂的树叶声遮盖住,这扰人心神,吓得人胆战心惊的声音,却干扰不了宋其琛半分。

众人只见他的主子归于夜色之中,不一会就看前方点燃了一盏柔色的供灯,散发着黄色的暖意,在夜色中格外引人注目,仿佛殿内所有的烛火加在一起,也没有面前这个亮。

不知宋其琛在何处捡到了方才破损的宫灯,宫灯到他手中重新被点亮。

长路漫漫,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可是手中灯光微暖,照亮他脚下的路。

那宫灯在夜色中出现,就再不曾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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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厉王上朝,倒是不忘将他往翰林院一扔,他这才回想起来,自己官位再怎么小,也是个点卯吃俸禄的人。

厉王上朝都不是个早到的主,他这跟着厉王一起来的小执笔,自然也是险险迟到。

那是十一位同僚们早就做到了办公桌上,一个个端着盖碗茶,说着在绵城的死里逃生,说着昨日太子的狼狈。

日常读万卷书的人,这些日子以来却是实打实的行了万里路。

并且在这些日子以来结交了过命的情谊。

殊曲迎走到他们中间,也坐下来,听了一会就只觉得是变着花样的互相吹捧,说白了就是文绉绉的彩虹屁,他不太喜欢。

可能是他那副表情,有些显眼,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站到了他的面前:“沐大人不跟在厉王身后鞍前马后的,跟我们这群人在一起作甚。”

忘了说,那十一个人结交了极为深厚的友谊,殊曲迎除外。

就连怼起人来也车轮战似的轮番的上。

亏的是文人,骂起人来也是文绉绉的,不曾动武,殊曲迎就当自己听不见,去品桌上的盖碗茶。

谁知他刚端起茶来,有一个执笔去拿他身后书架上的书,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那三四卷竹简从天而降的砸了下来。

将一碗滚烫的茶水溅到了殊曲迎身上,他皮肤细嫩的很,手顿时红了一片。

这位执笔他却是认识的,姓朱,目下无尘娇纵得很,也是昨日被扬了一脸骨灰吓得尿裤子的那人:“沐大人,对不住哦。”

殊曲迎叹了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将那长袖卷了卷,伸手拿起来桌上掉落的竹简,将身子转向了朱执笔。

别说,这朱执笔性子让人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模样长得确实好颜色。

眼如工笔画一样,浑身泛着一股没血色的白来,薄唇,高鼻梁,当得起目下无尘这几个字。

“你要干什么?”朱执笔的声音也好听,犹如窗外的鸟儿一样,说话声音短而急促,声音一啼一啼的。

就是人间好颜色,也是个带把的,怜香惜玉是对女人的,殊曲迎举高了竹简,狠狠地往他的头顶砸去:“对不住!我砸你一通跟你说一句对不住行不行?”

“行不行!”

“行不行!”

每一个行不行后面后跟了一声清脆的竹简砸头的声音,君子动口不动手,沐执笔他怎么就动了手呢?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拦都拦不住殊曲迎,他像是天生神力似的,将朱执笔打的抱头鼠窜。

直到一声尖尖细细的声音:“太子驾到~”

殊曲迎这才收了手,跟着众人跪倒在地:“见过太子殿下。”

“平身。”说起来宋其琛也是文人出身,偏生他的话深入简出,语调也是不急不缓犹如林间清泉,翠竹葳蕤。

天天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没觉得什么,这跟这么多人一比,才知道他这样的性子尤为珍贵。

殊曲迎这一通活动筋骨,本来就浑身疼的身上更加的疼了起来。

他挣扎的站起来,忽然看到宋其琛的视线落在他们这边。

宋其琛那穿着皂靴的脚步往自己的方向走了几步,停止不动了。

“抬起头来。”殊曲迎跟着抬起头。

却看到宋其琛的视线紧紧锁在他的身边,那个被他狠狠揍了一顿的朱执笔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下官朱迢迢。”就是殊曲迎在不注意,也能看的到那朱执笔目下无尘的眼里头全是欣喜。

“好相貌。”宋其琛夸道,看着发髻散乱,衣着不整的朱执笔也能这样夸赞下去,这让殊曲迎更加确定他就是当了太子也是个文人。

会夸彩虹屁的那种。

殊曲迎往后缩了缩,自己把他揍成这样,他又入了宋其琛的眼,怕不是一会要给他出头。

宋其琛只顾看着朱执笔的相貌,他今年年岁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正是少年打马意气风发的年纪,也是最傲气的时候,那眼睛细长,嘴唇轻薄。

宋其琛一时之间楞在当场,却发现面前这人听见自己发文之后,那双眼冒着光,目下无尘的眼里头全是自己的影子,充满着浓烈的升官发财的欲.望。

宋其琛握紧的手松了开,不是他。

那人的双眸,从不曾如此热烈的看过自己。

他的视线扫视过在座的所有执笔,在扫过殊曲迎的时候,顿了许久甚至让殊曲迎以为他要多说两句话,后来似乎是殊曲迎低头垂眸的样子让他不喜,又将视线绕过了他。

“诸位乃国之栋梁,成日编纂修书只怕是累了,孤今日就给诸位放个假,我们今日没有君臣之礼,举杯共饮如何?”

“那个……太子殿下。”殊曲迎弓着身子说道:“属下昨日不慎摔伤,怕是要跟您告个假。”

“不准。”昨日殊曲迎到东宫,宋其琛是不知情的,后来也无人敢禀报这件事情,他一直以为这是殊曲迎给他托的梦。

殊曲迎就这样拖着病体,跟着太子一行人到了——醉仙坊?

还不曾靠近,就听见周围传来莺莺燕燕的“大爷常来呀。”

“大爷常来玩。”这样的话语。

这算什么,当朝太子领他们一群国之栋梁,未来的肱股之臣逛窑子?

“进来啊。”朱执笔掸了掸灰尘不存在的灰尘:“别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上哪见世面?窑子里么?

更宝换了便衣,也跟着抬头看了看那招牌,摇了摇头,当初他骂这孙子的没错:天启交到这种人手里,迟早要完。

见过逛窑子结伴来的,但是谁见过逛窑子组团来的?

他们包下了这一艘画舫,每一位执笔身边都配了一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粉衣姑娘,跟商量好了似的。

“公子,您和我一起跳舞嘛。”殊曲迎挪着生疼的屁.股往便挪了挪。

他欣赏姑娘是一方面,自己喝花酒也是有点小惬意,可旁边坐个人盯着你逛窑子,这就有些逛不下去了。

那姑娘还一个劲的往前面凑,殊曲迎阻挡了第三次之后,一旁聚精会神看着的宋其琛,发话了:“盛情难却,你就去吧。”

“公子不要为难奴……”

殊曲迎抬头看看,那些清高的同僚们一个个沉醉的和身边的粉衣女郎跳着舞,颇有些忘却今夕是何夕的意思。

所有人只有宋其琛和自己还坐在原地,没有足之蹈之。

他感觉自己被那姑娘拉了起来,姑娘家的红粉胭脂的味道传到了他的鼻尖,香香暖暖的,他的手被姑娘拉着放到了他的腰上……

“小执笔,你跳一下试试?”

犹如晴天霹雳,喧闹声中,这个声音穿透了一切阻碍,直击灵魂。

作者有话说:

哈哈,看不懂为啥逛画舫的去看第二章。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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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 第三十四章

◎宋其琛,你若是再靠近他一步,由如此案。◎

殊曲迎楞在当场, 一时间放在那姑娘腰间的手,不知道放到何处。

他这一迟疑,就感觉自己圈在粉衣女子腰间的手, 被一股极大的力气拉了一下,殊曲迎连人带手滚到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头。

也不知道厉王怀中放了什么钢板, 直把他撞的鼻梁生疼。

“谁准你来这里的?”厉王说话的时候, 他的胸膛起伏, 随着声音传出来震动, 这么一声一声的传到了殊曲迎的耳朵里头。

厉王气急,他都没有先去骂太子,眼睛里头只有这个不听话的小执笔。

“我下了朝找你, 你竟不在马车里乖乖呆着,还跑到这种地方来?”

马车里呆着?“你不是捎带送我去翰林院的么?”

“你身子还没好就想着与他们瞎混?”

误……误会了, 不让我上班你把我带出来干啥。

画舫中的香粉味道实在是大, 就连他怀中的小执笔身上都是这样的味道,殊曲迎张口时, 喝了那两杯薄酒的味道也传入了厉王的鼻尖。

真是!不管不行!

他拉着殊曲迎就要往出走。

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他十分厌恶的声音:“厉王要将他带到哪去?”

发话的,正是一直坐在殊曲迎对面的太子殿下。

他说怎么刚进来就浑身难受,原来宋其琛也在这里,不由的, 厉王眉头皱的更深了:“是他带你来的?”

殊曲迎点了点头。

厉王转头,这才将视线分给了其他人。宋其琛今天穿的倒像是个人, 坐在那矮几之上,人模人样的品着茶:“不愧是太子殿下,听说昨日才迎回他的尸骨, 怎么今日就忍不住要逛窑子了?”

厉王松开了怀中的殊曲迎, 低低的说了声:“等我一下。”

斩邪出鞘, 给这旖旎的春.色中带来一片寒芒,一瞬间原先看戏的人化作鸟兽奔逃,救命的叫声不绝于耳。

他手中寒芒划过画舫上那暖红的厚厚的地毯上,地毯瞬间裂开了,底下木色的地板上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厉王离宋其琛的距离不过三步远,而在他走这三步的时间里面,方才还围绕在他身边的执笔,姑娘们,全都散到一边,身后的护卫纷纷拔剑向前,将宋其琛护在其中。

鬼使神差的,殊曲迎看到在众人护卫中宋其琛的双眼,他抬眸仰看着厉王,双眸似流淌着的一汪潭水,虽有些波澜,却不曾有大的波动。

他正看着的时候,那双幽凉的眸子正对上了自己的,宋其琛的双眸中准准确确的印上了自己的影子,似乎他眸子中淌着的那一汪水,将自己的身影滋润的媚态撩人。

他还不曾移开视线,忽然间视线中划过一道寒芒,斩断了他们两个之间的链接。

“啪”的一声,在重重护卫中,宋其琛面前那张小案断成两半。

“你若是再靠近他一步,由如此案。”

说罢,厉王收剑入鞘,转身拉过殊曲迎的手,便走出了画舫,这一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无人敢拦。

午时的阳光正好,湖面上波光粼粼,宋其琛目送着厉王乘坐的小船上岸:“更宝。”他的声音从护卫中传来,有些委屈:“我方才都要死了,他为什么还不出现呢?”

殊曲迎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受到生命危险的。

===

厉王自从上了船就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倒是让殊曲迎有些奇怪,不就是去了一趟青.楼,他又不是自己的父亲,犯得着这么生气么?

他有心给自己辩驳两句,但对上厉王那黑成锅底的脸的时候,又将话咽了下去,呈口舌之快有什么用?人还是活着比较有用。

殊曲迎想了想,忍着屁.股的疼痛,朝着厉王的方向挪了挪,将身边的碎发撩起来,露出尖尖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微微红色的耳朵来。

抵着头乖乖的,一副任君多采撷的样子。

真是……乖极了!

厉王忍不住要去摸他耳朵的时候,那一抹红粉胭脂的味道冲入他的鼻尖,厉王的手转摸为推:“滚远点,恶心。”

凉了凉了,哄不好了,这下子死了。

马车没一会就停到了厉王府门口,厉王说了第二句话:“自己滚下来。”

殊曲迎连滚忙滚下来。脚被绊了一下,真的是连滚带爬的滚下来的,就在他要脸朝地的时候,被厉王大手一捞,顺势抗在了肩上。

“你放我下来……咳咳”压着我肚子了。

又不是你老婆出去偷.情了,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厉王这一抗,直接将他抗进了内院。

“啪~”水花溅起,殊曲迎连人带衣服被扔进了池子里。

“你!噗……你这是谋杀!”殊曲迎挣扎了好一会,这才在池子底站稳,厉王刚过胸口的水位,到了殊曲迎那堪堪露出个脖子来。

他手脚并用的就要爬上来,手刚刚放在池边,厉王的皂靴就踩在了他的手掌边:“洗干净了再上来。”皂靴的主人蹲下身子,低头看着殊曲迎:“还是说,你要我下去陪你?”

厉王自然是想下去陪他的,可刚刚蹲下身子的时候,胸.前缠着伤口的绷带一紧,让他想起来他身上如今是遍地开花,若是冒冒然脱衣下去了,只怕是要吓到这个小执笔。

“不用不用。”殊曲迎估摸着泡了十分钟左右,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觉得洗干净了。”天知道他昨天才洗了澡,浑身上下干净的很。

而且他泡的这个汤池不知道多久没用过了,上面泛着绛紫的颜色。

门开了,原本被窗户纸笼罩了一层薄雾的微弱阳光,猛的一束照进来,炙热又刺眼,跟进来两个婢女,拿着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小主人可要多泡一会。”婢女中有个话多的:“这药汤是周太医特意给您调配的,对跌打损伤最有效了。”

这竟是药汤?他怕不是误会厉王了?

殊曲迎偷偷去瞧厉王,厉王的脸依旧黑的跟老婆和别人上.床了似的。

“那个,多谢啊。”

昨天他可是给厉王投药了,今天见厉王不仅像个没事人一样,面色比昨天还好了点。他心也虚啊。

难不成这药还是个潜伏型的?

那他可要快点离开,别到时候厉王往地上一趟,然后他被乱刀砍成肉泥。

“殿下,您身体好点了没?”

这一天,就这一句还像句人话,想到昨天他偷偷关心自己给自己下药的样子,厉王的脸色到没有那么难看了。

“不想泡了就上来吧。”

这药汤确实有效,刚才注意其他的了,没发现,自从那小姑娘说了之后,他倒是觉得身体舒服了许多。

“厉王您亲自吩咐的汤药,我再泡一会……”

他说着,就要解开身上那湿哒哒的衣服。

“你干什么!”厉王的叫声震耳欲聋。

“脱……脱衣服啊。”你洗澡不脱衣服么?

厉王的手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他身上还有几个口子没长好。

他还没有准备好。

“穿着泡!”

有病吧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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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三十五章

◎“殊曲迎。”宋其琛颤抖着看着面前那个清隽的少年扭过头来。◎

殊曲迎这伤一养, 十几天都没有去翰林院,上头有人,自然无事。

他人虽然没有去翰林院, 可是关于翰林院的传闻倒是一个字都不少的落到了他的耳朵里面。

听闻这几日,太子殿下可是从不间断的去翰林院, 召见执笔商议修书事宜, 更是每日都要去执笔家做客, 这可是无上荣光。终于在第十二日的时候, 殊曲迎这具身体的便宜爹终于忍不住了,连着修书十二封要他回家去。

和殊老爷不同,殊曲迎对于自己这个便宜爹脑海中的资料少得可怜, 只知道自己当初丢了十五年,十七岁的时候才找回来, 自己又是个不争气的, 被父亲安排了个执笔的职务就在翰林院干了六年之久。

爹爹官拜户部,比他还不争气, 三品右侍郎的位置他一坐就是二十年。家里头还有个嫡出的妹妹,受尽宠爱。

好在原主本身也跟他们不亲,没有什么ooc的可能。

殊曲迎数了数,这一封是写他爹今天吐血了, 病入膏肓。

他怕在不去的话,明天直接就能参加他爹的葬礼了。

沐府在上京这一群富丽堂皇的建筑中, 很不起眼,好歹也是一个三品的官,也只能在内城里头买一幢三进的宅子。

门口也就一个打着鼾的门房, 殊曲迎看他睡的实在香甜, 就也没忍心打扰。

殊曲迎推开门自己就进去了, 刚刚走了两步,还没绕过影壁,就听见常威在打来福。

“女扮男装!我让你女扮男装!”先是传出来一阵凌乱的跑步声,又是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训斥。

“救命!三品大员打人了!要打死人了!” 紧接着传来一声虽然急促,但气息却稳得很的姑娘家的声音:“成天在府里头多无聊,我就出去逛逛怎么了?”

“怎么了?你十八岁还没嫁出去还好意思问我你怎么了?”

殊曲迎刚刚转过去,就看见一直官靴贴着他的面飞过,摔倒他身后的影壁上去。

他那传说中吐血病入膏肓的爹,正欲脱下另一只靴子,重新砸一遍。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妙龄少女,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毛高挑,眼睛黝黑黝黑的,炯炯有神,见着他了露出那一口经常见人的大白牙来,断句清脆,丝毫不矫揉造作,比起皮肤白皓的殊曲迎来倒更像个男孩子:“哥!你回来了!”

殊曲迎只看到这个人影在自己面前一晃,跟个老鼠似的窜到了自己的背后,丝毫不考虑他哥这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身板受不受的住他爹一个来回。

见着殊曲迎了,沐父更生气了:“你还知道回来?从绵城回来述职都多久了?应过几天卯?成天就和那个厉王厮混在一起,你知道外面都是怎么传的么!”

“传你们……传你们……”沐父说着说着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像是喘不上来气一样,

“爹,我哥他行的端正,管外人说什么啊。”沐于文从殊曲迎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

她刚刚探出头,就被沐父指着鼻子骂道:“你哥他至少还有流言,你呢?你都十八岁了!连个市井流言都没!人家乞丐都不愿意和你有半点关联!”

殊曲迎刚抬了抬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气急败坏的沐父转移了目标:“你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么!你成天和那群没成亲的人混在一起,就没有想想你妹妹她还没嫁人呢!”

“听说这两日太子将你们执笔找了个遍,刚开始我还开心呢,说是把你放到那个位置上这么久总算有了点用。”

“结果你……你~”沐父的手指极快的抖动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关键时候你和厉王混迹在一起,不是我说你。”

“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沐父的话音还没落下,只听见影壁处传来三声轻咳,走出来一个人影。

来人他穿着朱红色的圆领窄袖衣袍,露出下面玄色绣着暗纹的官靴,腰带中间镶着一颗成色极好的翡翠,在阳光下的照耀下翠的通透,看着极为养眼。

“可是我来的不是时候?”犹如山涧清泉一样的声音落在了他们这小小的三进的宅院中。

沐父已经双膝跪地,那白色的袜子底部露出灰黑的颜色,两者相衬之间,亦是极为耀眼的存在。

殊曲迎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戳了戳,扭头刚好对上沐于文探究的双眼,她张了张嘴,背对着宋其琛做出一个“shi”字的口型来。

殊曲迎无奈的点了点头。

沐于文可怜的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沐父,啧啧了两声,也跟着跪了下来。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谁更尴尬一些。

“咳咳……平身。”宋其琛说道:“孤来的时候,见贵府大门开着,门房酣睡不忍吵醒,便自行进来了。”

宋其琛似是不愿意在这院中多呆,不等沐父开口,便对着殊曲迎说道:“孤此行是来找你的,不知沐弟可愿意陪孤看看这市井百态?”

殊曲迎还没来得及回答,只感觉自己屁.股上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不由得往前进了三步刚好和宋其琛齐平:“下官自然愿意。”

殊曲迎出门的时候扭头看向踹他的始作俑者,只看见沐父用手夸张的虚戳着沐于文的方向,口中生怕他看不懂一样,长大了作出“妹妹”“婚事”的口型来。

==

飞鹤楼是离城门最近的一个酒楼,在三楼中甚至能看到城墙外面进城的人群。

按理来说,这样的酒楼已经是违建,可面前这人不仅不管,反而悠悠闲闲的点了一桌子的菜。

小拇指那么高的酒杯里面盛满了酒,他一杯还不曾动,面前那人已经饮入了三杯。

“说起来,这还是我与你第一次没有外人在旁边。”

窗户开着,可以看到那土黄色的城楼,在烈日下排队进城的人慢慢挪步,似乎谁也不记得这里曾经躺过一个尸体,他们天启未来的继承人在这里颜面尽失。

“我从前从不敢来这。”宋其琛跟着他扭头望向了下面:“哪怕是这里连他一点痕迹都没了,我还是不敢靠近。”

“多谢你。若是没有你那句话,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宋其琛敬了殊曲迎一杯。

“太子酒量甚好。”

宋其琛笑了笑:“他们说醉了就能看到自己想见之人,只可惜如今练成了千杯不醉,也没见过想见的人。”

“恕我直言,太子与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刚坐在这里,就听宋其琛小.嘴巴巴的跟这诉苦,好似他多可怜多需要安慰似的。他这个苦主还没说话呢。

“人都死了,你做这些又有什么用?”

“既然做了,那又何必要跟我这个无关之人说这些?您是觉得自己伟大的不行?想让下官称赞您的深情?还是心疼您?”

“下官那日那样做,只是希望太子不要受困于从前。可是看太子您现在的样子,只怕是早就不受困于从前,还能用从前的经历当成如今泡妞的技巧,下官实在是佩服的很。”

宋其琛握着酒杯的手缓缓收紧,他喝酒从未有过醉意,可趁着面前人这番话来,每一个字都化作浓烈的酒意灼烧着他的七经八脉。

他通过折磨自己才会好受的举动被殊曲迎这样一说,全部反噬到身体身上,嗓子忽然变得干涩不堪,让他连叫都叫不出声音。

“下官碍着您的眼了,这就告退。”殊曲迎正欲离开的时候,忽然看见这楼上上来个人,正是那位朱迢迢,朱执笔。

想必这地方,他也不仅仅邀自己一人来过。

“正好有人陪您了。”

原先厉王说宋其琛虚情假意,他还有些不信,觉得就算是装样子,也不至于把自己装个半死吧,可今日得见他将从前的事情当成如今谈情说爱泡妞的资本,从心中犯出一股恶心。

不过是碰巧来看看的朱迢迢得了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哪能不把握住,连忙坐到太子身边,曲意逢迎的劝说着。

“孤想静一静。”

他当初寻人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沐执笔,可是他是厉王的人,若是殊曲迎真的重生了,他也不会成为厉王的人。

他哪怕是再恨自己,也不会对厉王自荐枕席的。

他们二人之间,无论是爱慕,还是恨到极致,这种复杂的感情早已将他二人层层包裹住,无人能插手。

从画舫上的时候,他就断了这个心思。

而今日得见,无非是更加确定了他是对的。

面前人看自己的眼神,和厉王看自己的眼神一般无二:恶心、瞧不起。

没有故意逃避,没有被背叛的愤怒,没有一丁点仅剩的爱意。

宋其琛看着面前的人,眉目清秀,浅眉薄唇,是最像他的。

可是找了这个人又有什么用,终究不是他。

“走罢。”宋其琛起身,楼梯间等待的李公公立刻将他迎到了备好的马车中。

一旁朱迢迢不知道宋其琛这两个字是带不带他的意思,故也在马车边候着,等待宋其琛下一个指令。

过了一会,更宝才从旁边的斜街走过来,手里面抱着许多零嘴。

“怎么去了那么久。”李公公有些埋怨,平日里也就算了,没看今日太子殿下心情不好么?还让太子殿等你一个奴才?

更宝抬眼看了李公公一眼:“方才遇到沐大人了,聊的投缘就多说了几句话。”

“哦对了,太子殿下近日得的那柄原主人的扇子还是多亏了沐大人送来的,我与他多说几句话怎么了?”

“你说什么?”更宝话刚说完,只听见宋其琛的声音极大的出现在他的耳边。

一瞬间死水翻涌成滔天的巨浪,将他所有杂乱的思绪淹没,脑海中只有那一抹淡青色的下摆,白的发亮的指尖。

“太子殿下?”

更宝感觉太子殿下抓着自己肩头的手无意识的想要蜷缩,反而扣紧了自己的肩膀,一根根修剪整齐的指尖,仿佛要侵入肉中。

更宝却不敢说话,他肩头的那一只手,发出主人不受控制的颤抖,宋其琛整个身体犹如绷紧了的弓弦,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断掉。

宋其琛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从斜街走出的那个轻烟罗作大氅的少年,狠狠地,犹如地狱中的恶鬼终于看到了一束光明。

“叫他。”宋其琛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说出来两个字。

“沐……”朱迢迢这个字还没说完,就被宋其琛瞬间打断:“叫他名字,不要带姓。”

“梁……粱溪?”朱迢迢的声音不大不小,能传到殊曲迎那处,却又不至于让旁的人觉得奇怪而扭头。

只看见那个身影头都不回的往前走。

“再叫。”宋其琛颤抖的,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一字一顿的说道:“叫‘殊曲迎’”

世人只知道假太子,却甚少有人知道他叫殊曲迎。

“殊曲迎。”

这三个字被清风送到提着一堆零嘴的清隽少年处,只见少年本想上马车,却顿了一下,下意识的扭了扭头。

作者有话说:

哈哈本来想写老宋一下就变好,后来觉得不现实,玩一眼就看见的梗还虐个啥呀,就要他自责愧疚,原主在他面前他看不见不说,还去撩别人。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