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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宠妻日常 九月轻歌 17269 字 2个月前

“咱俩调调个儿多好?”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笑。

徐幼微竟不反驳,“谁说不是。”狠狠心,事情也就成了。她想着。

再一次的,孟观潮索吻,以此缓和她想要放松却如何都做不到的心绪,又过了好一阵子,他有了决定,和她拉开距离,灿若星辰的双眸凝住她,“小猫,看着我,乖。”

如此亲昵的时刻,他只肯唤她小猫。

这是小猫,只属于他的小猫。

格外温柔缓慢地说出那几个字期间,语调已然不同于平时,如同蛊惑。

徐幼微闻言,便真的对上他眼眸。深邃、沉静、温柔——这样的一双眼,这样的时刻,她愿意永世沉沦其中。可是,心里却生出三分酸楚,讷讷地道:“孟观潮,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

她说过,他让任何女子心甘情愿地为他万劫不复。

不是虚言,是实情。

只要他想,便能得到任何女子。他只是不肯那样做而已。

偶尔,他因为她的言语动容,反倒会回避她的视线,不肯看她。

他如何不会想让她全心全意地喜欢自己?偶尔,又如何不会迫切地想要当即如愿?性子那样霸道的人,对于意中人,有强烈的自心而身的占/有/欲是必然。

可他一再控制,也始终控制着自己。

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他却破了例。

“为你,大抵没有我做不出的事儿。”

他的语声,在她听来,变得遥远。

“我们是夫妻,从头到脚,你就是我的,我之于你也一样。”他柔声道,“没有什么值得你不自在,没有任何话需要隐瞒我。”

“嗯,是。”她轻声回道。

孟观潮凝住小妻子猫儿一样漂亮的大眼睛,轻缓地沉身,明知故问:“告诉我,这样,疼么?”这种时候,她不会感觉到疼。

女子要是有男子一成的直来直去,这事儿都不至于费尽周折。

徐幼微略显恍惚地摇头,“不疼。”

其实比起之前,情形大同小异,不同之处在于,他能及时得到她如实的答复,而不是缄默不语。

……

徐幼微清醒过来,出了会儿神。

第一次,她与他的第一次,她什么都记得,而身体又什么都不记得。此刻感受,只有酸痛。

“孟观潮……”她搂住他。

孟观潮就亲了亲她面颊,“还好么?”

“嗯。”徐幼微缓了片刻,“我要去沐浴。”得找件事平复心绪。

“等我给你唤人。”他说着,起身穿衣下地,宽宽的肩,窄窄的腰,长长的腿,身形绝佳,但是……背部有深深浅浅的疤痕。

徐幼微来不及细看,他已穿好寝衣,去次间叫水。她撑着坐起身来,寻到已经皱巴巴的寝衣,慢吞吞穿上,低头时,无意间瞥见胸前点点吻痕,一阵心虚,忙不迭掩好衣襟。

刚穿好衣服,孟观潮折回来,不由分说抱起她,“备着热水。”

“我可以自己走。”徐幼微挣扎着,刚缓过来的面色,一时间又转为绯红。

“精气神儿这么好?”他低头,咬了咬她耳垂,“我看你是欠收拾。”

“……”徐幼微不敢再动,敢怒不敢言地瞧着他。

孟观潮笑着吻一吻她的唇,将她抱进盥洗室里间,放到太师椅上,拍一拍她的背,“不早了,别磨蹭。”

“嗯。”

他转身到外间洗漱。

笑眯眯的李嬷嬷走进来,服侍着徐幼微宽衣沐浴。

重新歇下,已过子时。

孟观潮不等她说,便熄了床头的羊角宫灯。一早有大早朝,他实在是该睡了。

徐幼微依偎在他怀里,想到了匆匆瞥见的他的伤痕,手就一点点滑进他衣摆,再一点点的,沿着他腰际,一寸一寸,细细摩挲,感受着紧致坚实的肌肤上的疤痕。

孟观潮几次背转手捉住她的手,她却不依,“你给我看看。”

那是看疤痕么?

明明是在点火。

说她什么好?

没过多会儿,他呼吸就急了。

“笨猫。”他麻利地脱掉寝衣,“看,只管看个够。”说着话,将她的手按在心口附近的疤痕,“怎么把这儿忘了?”

“……我引火烧身了?”徐幼微这才反应过来,只是,在黑暗中,她真的能因为掩耳盗铃放松许多,语气里没有一丝紧张。

“废话。”他挑了挑她衣带,“好么小猫?”

徐幼微咬了一下唇,“那,”吐出一个字,便轻轻地缠住他颈子,“好吧。”

孟观潮就觉得,一颗心要化了。

“不用你耍花招,我也踏实。”徐幼微的手仍是在他背部轻轻辗转着,“多疼啊。”

“不疼。”他说,“有人陪着的疼,就不算什么。”

她想一想,也是,又问:“为什么叫我小猫?”

为什么?不为什么。“你就该叫小猫。”除去她束缚时,他语气认真地问,“不喜欢么?”

“……随你吧。”

言语间,春柳般纤细柔软的身形,落入他臂弯。敛目打量,他呼吸一滞,“我喜欢你。”

喜欢很久了,只是,要到今日,到此刻,才无法再压制,亲口告诉她。

虽然一直明白——

“我知道。”她说着,亲了亲他面颊,“孟观潮,我会尽力对你好的。”

“嗯,我知道。已足够好。”他手势温柔地探索亦需索。

徐幼微轻轻喘息着,黑暗、他的气息、怀抱,让她觉得安稳,便放下了光线明亮时如何都不肯纵着他的那些矜持,由着他。

这一次,明显顺利了许多。

他语带欣喜:“是不是好多了?”

她嗯了一声。

他适度地恣意三分,又叮嘱她:“难受的话,别忍着。”

“好。”

过来些时候,他言语也随意起来,在她耳边道:“人说九曲回肠,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徐幼微张了张嘴,过了一小会儿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羞窘急了,抬手掐了他一把,“你这个地痞。”

孟观潮浑然不觉似的,咬一下她肩头,“你怎么也不问问,我是难受还是好受?”

难受的话,早离她远远的了。她还不知道他?想说,却因着他又一分的恣意吸进一口气,轻喘起来。

“大抵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儿了。”孟观潮在她耳际自问自答。

“你闭嘴行不行?”她怀疑,自己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他轻笑着索吻,吮着她舌尖,引得她轻轻一颤,随后说:“就像是这样。咬着,吮着。多神的一个事儿。”语带些微惊奇。

“……”徐幼微的手在他背部挠了一把。

“敢挠我?”他笑得开怀,“让我等了两年多的账,是不是要算一算?”

徐幼微毫不客气地咬在他肩头,心知接下来还是没好话。

他低头瞧着她,“小猫崽子,今儿纵着你,以后有你受的。”

是啊,以后一定有她受的——只言语间的这份儿没有顾忌,就够她喝好几壶了.

☆、第 029 章

一早, 徐幼微站在妆台前, 检查自己的妆容:不知何故,觉得自己今日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李嬷嬷、侍书、怡墨站在一旁, 眉眼间都有着掩饰不住的喜色。今日起, 四房的日子一切如常了。

徐幼微审视片刻, 举步出门, 到次间落座。

林漪由丫鬟白芷、新竹服侍着走进门来, 端端正正地行礼请安, 待母亲笑着抬手,小跑过去,“娘亲, 我有没有来迟?”

“没。”徐幼微站起身来, 领着她往门外走,“我们去给祖母请安,然后一起吃饭。”

林漪笑着说好。

一大早,王嬷嬷特地向太夫人禀明:“卿云斋的丫鬟送了换洗被褥到浆洗房。”

太夫人闻音知雅,用眼神询问王嬷嬷,得到对方笑着颔首的回应,唇角也逸出了格外舒心的笑, “我这日子,是真有盼头了。”

“可不就是。”王嬷嬷想起四老爷成亲前后的情形,眼神不由一黯,“在当初, 真不敢想有今时今日。”

徐家和四夫人当时的情形,换了谁,也会生出百般不甘。太夫人那样疼儿子,儿子也的确是哪方面来讲都最出色的人,如何能够赞同。

心里难受,每夜辗转无眠,人前却始终笑盈盈的,说观潮愿意就好。

太夫人笑一笑,“我倒是早就认命了。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可记得观潮主动与我要过什么?”

王嬷嬷仔细回想,摇头。

“这些年,真不记得他有过舒心的日子。”太夫人缓声道,“好不容易能压着那三个了,每日又要被朝政拖累,一举一动,落在有些言官眼里,就没对的时候。既然这样,我怎么能不让他如愿?”

王嬷嬷释然,“如今,是苦尽甘来了。”

“幼微的确讨人喜欢。”太夫人说着就笑了,“最难得的,总能让观潮笑,是个小开心果。”

“的确是。”王嬷嬷笑着附和,“李嬷嬷和侍书、怡墨她们,也总被夫妻两个逗得忍不住笑。”

说话间,徐幼微和林漪过来请安。

太夫人唤两个人到跟前落座,言笑晏晏。

长房、二房、三房的人相继而至,其中包括孟文晖。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已将养三个多月,如今行走如常,明显的变化,是沉默寡言。

太夫人询问几句,就端茶遣了一行人,与幼微、林漪用早膳。

饭后,徐幼微带着林漪回房。西面的三间耳房,本就布置成了小书房,孟观潮却很少用到,如今归了母女两个。

上午,两个人一起习字。

徐幼微还不如林漪,过了小半个时辰,手腕实在酸疼,便放下笔,喝茶歇息。

林漪则始终神色专注地描红。

端详着那张小脸儿,徐幼微不自觉地想到了前生的林漪和孟观潮。

皇帝允诺照帝师安排行事之后,孟观潮磨着牙问:“怎么认识那女子的?”堂堂皇帝,要是背着他去那种地方,可真是没法儿要了。

皇帝如实回答:“在多宝阁相遇的,她在选文房四宝,我找由头与她交谈一阵,颇觉投缘。得知她身份后……四叔,已经晚了。”

孟观潮牵了牵唇,“我看到的,只是你没有作为帝王的担当。如今你所谓的付出、抉择,不能成为你日后委屈她的理由。”

皇帝恭声说的确是,我明白。

孟观潮站起身来,离开之前,拍拍皇帝的肩,惦记着自己动手带给皇帝的伤,“传太医诊治。好好儿过日子。”

皇帝的泪,又一次掉落。

当夜,林漪被带到了孟观潮面前。

孟观潮眸光如鹰隼一般,静静地审视林漪,良久。

太过迫人的气势,让林漪的面色越来越苍白,但言行仍旧显得从容镇定,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

孟观潮言简意赅地问起她名字、身世。

林漪照实答了。

孟观潮说:“为你,皇帝要放弃皇位,做何感想?”

林漪斟酌之后,欠一欠身,道:“他是帝王,却无帝王的担当,辜负了太傅的教诲。只是旁观,已经为太傅心寒。可是,于林漪,他只是一个良人。是生是死,我陪着他。”

孟观潮则眯了眯眸子,道:“看着我说。”

林漪缓缓对上他视线,重复一遍,一字不差。

“若是成全你们,在宫中大婚,作何打算?”孟观潮问。

林漪目光变得恍惚,被慑走魂魄一般,语速缓慢而僵硬:“我的出身,低贱如地上尘,若有幸进宫,定当不惜一切,尽力做皇上的贤内助。”

孟观潮目光寒凉如霜雪,却流转着异样的光华,“你们该死,可是时不待我。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来日若有了做祸国妖孽的苗头,自然有人替我动手,生撕了你。”

林漪缓缓点头,“我记下了,一生铭记。若有违背,死无葬身之处。”

孟观潮起身,步履如风地走向室内,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打了个响亮的榧子,“醒。”

林漪身形一震,片刻后,竟跌坐在地,似是消耗了莫大的力气。

——是通过那一幕,徐幼微看出端倪,醒来后联想到一些传闻,便知晓了他不为外人知的秘密。

而在平时,只是偶尔,有些人说他有点儿邪性。

见到怡墨走进门来,徐幼微敛起心绪,笑问:“什么事?”

怡墨笑道:“原五爷来了,有事要见您。”

徐幼微下意识地看看天色:该在衙门处理公务的时辰,他怎么跑来串门了?念及之前他教训言官的事,便是一笑,交代林漪两句,回到正屋厅堂。

原冲是来送礼的,见礼落座后道:“一早观潮跟我显摆,说他闺女又聪明又喜欢读书写字,我想起小时候有一套特别好的文房四宝和一支狼毫——适合小孩儿用的,便送来了。这种东西,太新的反倒不好,用着不见得顺手。”

徐幼微心里有些感动,道谢后问:“要不要见见林漪?”

“不了。”原冲就笑,“我不会哄孩子。把人吓着,追着我打的可就是观潮了。”

徐幼微没忍住,笑了,“才不会。”

原冲也笑,“改日吧,改日再来看孩子。今儿还有不少事情,我偷空溜出来的。”

徐幼微听了,便遂了他的心思,亲自送他到院门外。

“嫂夫人留步。”原冲躬身行礼,大步流星地离开。

与孟观潮一样,平时总是步履生风,而静下来的时候,便能长久一动不动。

孟观潮的这位至交,在之前两年的昏睡中,也没少见到。

那一世,孟观潮辞世前,开海运、兴战事,攘外安内,以最残酷的方式对待贪财、与自己唱反调的官员。

所有人都担心,他种种堪称疯狂的行径,会不会愈演愈烈,终有一日,覆了天下。但在绝对的强权狠辣之下,没有人敢与之作对。

原冲一直镇守帝京,代替孟观潮教导皇帝,言行之间,自是与帝师相仿。

挚友团聚,相对而坐,手里各执一杯酒。

孟观潮最后一次出战前夕,原冲看了他大半晌,说:“你是真活腻了。”

孟观潮牵了牵唇,说是。

“没有比你更好的帝师,但也没有比你罪名更多的帝师。”原冲说。

“杀戮太重,也没少处置迂腐但本性不坏的官员,怎么能得着好?”孟观潮微笑,“日后你引以为戒。”

“相识多年,过了半生,反倒越来越看不清你了。”

孟观潮慢悠悠地喝酒,随后说老五,我到底是怎样的人,我竟已忘了。

原冲神色黯然,好半晌才说,你是命最好的人,倾了这天下也不在话下,偏生,你不肯,你要走。你最不是东西了。

孟观潮莞尔,随后,望着灯光影,说生离死别,已经把我废了。总是恨自己疏忽,恨得发疯。

原冲说,我品出来了,懂。过了片刻,低叹一句,其实,你这一辈子,是被儿女情长毁了。

孟观潮问,你呢?趁着我还有口气儿在,成个家吧。

原冲只是摇头。

孟观潮说,老五,这种事,我不好问你,就像你从不问我什么。但是,心里有谁的话,就去找,再晚,这一生便错过了,一生其实也不长,对不对;

若是心里没有谁,就娶个宜室宜家的女子,生几个孩子,有孩子应该挺好的。

原冲瞪他,说孟老四,你只管往死里折腾,我水里火里陪着你,但是,别说这种安排后事又矫情的话成么?语毕,抬脚把近前的一张锦杌踹飞,脸色就特别不好看了。

孟观潮安安稳稳坐在太师椅上,笑微微地看了原冲一会儿,继而盘膝而坐,说好,不说了,就剩你这么一个让我没脾气的人了,得罪走了怎么办?又举杯过去,来,走一个。

当夜,老友两个秉烛夜谈,黎明破晓时,原冲离开。

是深秋,原冲策马离开孟府,几度回眸,望向站在门前送自己的孟观潮。

走出去一段,在清寒的天光中,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无声地,泪如雨下。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孟观潮。

至交与世长辞之后,他展露给人的,唯有冷静、果决,稳住局面,代替帝师将来不及做的事桩桩件件办妥,竭力完成帝师的遗愿。

死生相隔时,反倒没了哀恸、眼泪。

不能够了。

预感到别离之前,已然道别,已经伤筋动骨地心碎、不舍。

真正别离时,心魂已麻木。

磨人的孟观潮。

伤人伤己伤了所有人心的孟观潮。

“夫人。”怡墨担心地看着徐幼微,轻声唤道。四夫人已经看着花树出了好一会儿神。

“嗯?”徐幼微回过神来,按了按眉心,“没法子,不定何时就走神了。”

怡墨虚扶着她走向厅堂,“难免的。奴婢只是觉着外面有些热,您不宜久站。”

侍书则提议,“夫人,瞧瞧原五爷送的文房四宝吧?”

“好啊。”徐幼微笑道,“等下一起拿到小书房去。”.

宫里,皇帝正颠三倒四地跟孟观潮磨叽到孟府串门的事:“是你说的,休沐时我就可以去孟府。”

“休沐的日子多了,每个月有三天。”孟观潮一面走笔如飞地批阅奏折,一面闲闲地应答。

“可我想初十就去啊。”皇帝站在他跟前,小胖手放在他膝上,扬着脸,显得老大不高兴的样子,“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给我认了个妹妹,我总要去看看。”

“我认女儿,关你什么事儿?妹妹也是你能轻易唤的?”孟观潮语带笑意,心说可真是好意思的,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好吧,那就是孟大小姐……”

“孟府如今共有六名闺秀。”

“其余五个又不关我的事。”皇帝说着,又气又笑的,“诶呀,四叔,你别总跟我打岔。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倒是巴望着你能跟我说说正经事。”末尾的三个字,孟观潮咬得有点儿重。

皇帝手脚并用地上了椅子,站在孟观潮身侧。

孟观潮侧头看他,蹙眉,“干嘛?要上房?”

皇帝嘻嘻哈哈的,随后小手握成拳,给他捶肩,“我怎么敢啊。”

孟观潮拿他没法子,“初十孟府有宴请,不是已经说过了?”

“我早些去。问过娘亲了,她说赴宴的人,巳时左右才会到。”皇帝又给他按颈子,“再说了,我既想见妹妹……不是,想见孟小姐,还特别想四婶婶、太夫人。玩儿一阵子,我就在你的书房院,老老实实待着,这总行了吧?”

“你这会儿就给我老实待着。”孟观潮被他闹得笔迹都要乱了,回手轻轻一拍他的背,“想如愿也行,每日只准吃两颗糖。”

“……这是耍赖吧?”皇帝大眼睛忽闪一下,开心地笑着,“为了不让我吃糖,这一阵你闹出多少幺蛾子啦?”

皇帝倒是没冤枉他,这一阵,有机会便用功课约束着皇帝,要求总是少吃糖,不乏逼吝得皇帝欲哭无泪的时候。孟观潮哈哈地笑出来,“成不成?”

“成啊。”皇帝自顾自猴到他背上,“为了见四婶婶和太夫人,我豁出去了。”又抱怨,“真是的,怎么能总嫌我胖,又不是拎不动我。”

孟观潮笑意更浓,手臂绕到身后,揽过皇帝,继而将人抱回到南书房里间,“看折子。”

“好!”

午间,孟观潮邀请徐如山到就近的酒楼用饭。遣了随行的下人,他将家中的情形委婉地告知岳父,提醒道:“老大的事情,您别管,避着一些。对他,我另有安排。”

徐如山却是满目震惊地看着女婿,“怎么会是这个情形?你的意思是——”

孟观潮只得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说:“百善孝为先、家和万事兴,都是至理名言,饶是我这情形的人都承认。

“如今的孟府,顶门立户的是老大和我,在外面,心里再不情愿,也要处处维护孟府的名声。

“先父不在了,我反倒要让他们活着,只用钝刀子磨着他们。不能治家,何以治天下?

“我惩戒文晖之后,却没追究老大教子无方。您该知道,弹劾他的不少,而我全找由头驳了,让人认为我护着长兄。这是做给外人看的门面功夫。

“在家里闹翻了天,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外人便是得到消息,拿来做文章,可只要我们齐齐否认,落到寻常人眼里,那些人也只是捕风捉影。

“只是,长期在家中防贼似的过日子,真累,我总得为家母、幼微和林漪考虑。

“是以,我要将那三个一个一个移出去。”

徐如山听了,嘴角翕翕,眼神格外复杂,“你们竟是这样的……亏我还一直以为……”

女儿嫁的门第,竟是这样凶险。而他作为父亲,竟只看到了表象,不曾深究。实在是……

亏他一直以为,大老爷一度在官场上自高处跌落,是为了避免家族烈火烹油,为四弟做出牺牲。却原来……他们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仇人。

孟观潮看着岳父,笑得有些无奈。岳父这个人,做官而言,没得挑剔,却有着官场中人不该有的单纯善良,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委实算得一桩奇事。

徐如山终于缓过神来,思忖之后,正色道:“你放心,这些事,除了幼微,我不会与任何人谈起。眼下,我能不能帮你什么?”

“管束好徐府的人。唯有此事,您得费心。”孟观潮道出目的,“倒是不急。我先把老大肚子里那点儿墨水榨干了,再让他往陷阱里跳。我只是担心,他们利用徐家防范着我,你们要是跟他牵扯不清,比后院儿着火还棘手。”

徐如山敛目思索,郑重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办。”看向孟观潮的目光,不是岳父看女婿,而是官员看太傅:物尽其用之后才动手,格局、狠辣兼具,让他钦佩,也让他有些胆寒。

孟观潮叮嘱道:“若是有实在不安分的,知会我和原老五就行。”

徐如山苦笑,“免了吧,什么事到了你们手里,我就担心会出人命。”

“可您要是由着家里那些人乱来,迟早要遭小人算计。”孟观潮缓声提醒,“靖王在或不在,徐家的隐忧都没摒除。要一个好时机出现,我才能把你们完全摘出来。”

徐如山面色越来越凝重,沉思良久,改了想法:“你借给我个人吧,帮我清理清理家中的仆人。”

自此起,他也要过在家里防贼的日子了,可这种事,他真不在行,只能现学现卖。

“好说。回头我派俩放在外面的管事过去,您只管长期用着。人手不够了,打个招呼就行。”

“如此,再好不过。”

饭后,往外走的时候,翁婿两个提及林漪的事。

徐如山很是不解:“无端端的,就认了个女儿。你说你到底是忙晕了还是太闲了?”

孟观潮哈哈一乐,“投缘。”幼微想给孩子寻个最稳妥的去处,可是怎么样的人,都不能让他放心,这事儿,连原冲都帮不了他。如此,她便要长久地不得心安,那就不如自己认下。怎么样的孩子,还不是一样带着。再说了,林漪可比宫里那小胖孩儿乖多了。

他回到宫里,如常度过整个下午,傍晚回府。

常洛追过来,坐骑后,数名锦衣卫护送着一辆马车,缓缓走进孟府,“您要找的人,总算是找来了。”

孟观潮算了算时间,“找了三个多月?在哪儿猫着了?”

常洛失笑,“金陵。不是说大隐隐于市么?她可真差点儿把兄弟们累死。”

孟观潮取出一张大额银票,“拿着,让兄弟们买酒喝。”

常洛伸手接过,“孟府家底太厚,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再说了,初十还得过来捧场送贺礼。”

孟观潮哈哈一乐。

“人送到了,我撤了。”常洛笑着拱一拱手,携手下离开。

片刻后,一名身着荆钗布裙、眉宇透着清冷的女子下了马车,款步走到孟观潮近前,深深行礼,“李之澄拜见太傅。”

孟观潮看着她,目光微凝,“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女子撑不住,唇角牵出一抹微笑。

“七、八年没见了吧?你可真行。”孟观潮偏一偏头,“给你找了个徒弟,去看看?”

女子不自觉地随意了几分,笑着颔首,“好。”又问,“是不是尊夫人?”

“嗯。”

“荣幸之至。”

孟观潮问:“回来了,就别走了吧?”

“不敢走了。”李之澄微笑,“太傅让锦衣卫遍天下地找我的阵仗,这辈子也不想有二回。”

孟观潮轻轻地笑,“住哪儿?”

“你不要管那些,我尽快安顿下来就是,尊夫人出师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这就好。”孟观潮又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她,“收着,别委屈自己。”

李之澄用食指、中指轻巧地接过银票,“仍是随身带银钱的习惯?”

“没。”孟观潮笑着解释,“午间陪岳父用饭,就多带了些银钱。”

李之澄莞尔。

孟观潮幼年时,曾受教于大学士李景和,与其爱女李之澄相识再到熟稔。

李之澄是少见的能文能武的才女。

后来……好像是从他十三四岁起,李景和被官场风雨牵连,那案子拖延反复了几年之久。李景和锐气仍在,身子骨却扛不住了。

老国公爷辞世前,费尽心思地斡旋,终于还了爱子的恩师一份公道。可在一个月之后,李景和便撒手人寰。

那时他身在军中,知晓事情原委,却碍于山高水远,力气总用不到实处,偶尔实在气不过了,写折子给先帝上眼药。

先帝骂他闲得横蹦,安排了一堆军务。到他回京时,李府已然人去楼空。

随后的年月,是他此生最累心的阶段。累极了,也只是找原冲喝几杯。

他对女子,诸如太后、李之澄,自己都承认,是冷漠了些,做不到切实关心她们的处境。

也是真的顾不上,有顾念她们的时间,他一定更愿意留意昔日袍泽的现状,该提携的提携,该敲打的敲打,何况,还有天下政务,还有一个小皇帝要他用心照看。

直到有了幼微的事。

她身子骨不是一般的孱弱,便需得用相宜的法子调理。

汤药调理的法子,只要不是万不得已,他都不赞同。

母亲生养自己吃过的苦,不能再在幼微身上发生。

男人,好些挺可笑的:

急巴巴的娶了人到身边,便盼着有喜,美其名曰是为了妻子在家族站稳脚跟、日子圆满——只要你给她撑腰,她能被谁怠慢?

妻子有喜时,三孙子似的伺候着,迁就妻子任何有或没有道理的要求,惯得人找不着北,忘了自己斤两;

妻子生产时,才像是傻子开了窍,才知道那是可能出人命的事儿——女子生产是一脚踏入鬼门关的俗话历来就有,合着没听说过?谁信?——早干嘛去了?你让她把身子骨调理好再有喜能死?

简直让人看不下去。

偶尔听说就很是不快。

这种事,是他不需切身经历便能想通、看明白的。

他的小猫,要全然避免那些苦头。虽然是摸着石头过河,可他会竭力去做。

于是,便有了动用锦衣卫寻找李之澄的事。

这件事么,他是真徇私了,但与常洛向来公私混杂不清,都习惯了.

正屋厅堂中,徐幼微与李之澄正式相见。

落座后,两女子都在不经意间打量着对方,都被对方的样貌惊艳。

李之澄是那种让人一看就想到冰清玉洁四字的女子,若不是观潮说两人年岁相仿,她真会认为对方只得十七、八岁。

徐幼微的美名,李之澄已听了很久,今日得见,便觉得传言非虚,而最美的,是那双眼睛,明明亮晶晶的,目光却如春水一般柔和,让人一见便愿意亲近。

李之澄思忖片刻,道:“八月十六起,我每日早间来、晚间走,瞧着四夫人喜欢的事由,量力点拨。”她望向孟观潮,“怎样?”

“可以。”他颔首。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李之澄没久留,闲话一阵便道辞离开。

太夫人听说此事,对儿子没好气,“把幼微累到,我跟你没完。”

“疏散筋骨、强身健体是好事,之澄也有分寸。”

林漪听说此事,则是满眼惊奇:“娘亲怎么还要跟人上课?”

孟观潮就用老话儿应承女儿,“活到老,学到老。”

“好吧。”林漪小声嘀咕,“我瞧着祖母似是不大赞同呢。您可别累着娘亲啊。不然……”不然怎样?没招儿的。

孟观潮却笑得开怀,亲了亲女儿的脑门儿,“不会。没有‘不然’。”

晚间,父女两个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仍是一个一心二用,一个托着下巴兴致盎然地听故事。

没多久,里间的徐幼微就睡着了。一整日,在所有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累了。

醒来时,身形已落入他怀抱。

“离我远点儿。”仍然记着昨夜他言行肆意让她想跑却无处可逃的仇。这人能活活把她头疼死。真的。

孟观潮低笑,“说说话都不成?”说话间,算了算日子。

“有事?”她这才望着他。

“也没什么。”孟观潮提了提见岳父的事,让她心安,“你平白无故跟岳母岳母提起的话,全无益处,倒不如我们正正经经在宴席间说道一番。”

“我原来还想,初十见到娘亲,跟她仔细说说的。”事关娘家安危,她不能不重视,“这样最好。你理事可真周到。”

“小事。”他忽的话锋一转,“还难受么?”

“……”徐幼微想转身,却被他及时搂住。

“小猫,还难受么?”他语气低柔。

“……不想跟你说实话。”缓了一天了,除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并无不适。坏,他是坏到家了,但,也真体贴。

“那……”孟观潮啄了啄她的唇,“我可就当你没事儿了啊。”

她鼓了鼓腮帮,“说话总是乱七八糟的,我心里有事儿。”停一停,看着他,“你改了,好不好?”

竟是在认真地商量他。

他忍下怜惜、笑意,身形一转,悬在她上方,“试试?”

“……先熄了灯?”徐幼微可不敢认真指望,就先试探。

“好。”他当即让她如愿。

窸窸窣窣地一阵轻微声响之后,室内只闻二人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怎么能这么美、这么好?”孟观潮低声喟叹。

徐幼微不语,手指轻轻按在他心口附近的伤痕。

“不疼了。”他柔声说着,“有你心疼,便是疼过,也不疼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小猫,你对我,到底是怎样的?”情浓时,终究是不可控制,他问出了这一句。

到底,还是贪心,想要更多。

她,先前是他如何都不肯放手的牵挂;

这两日,已成了他如何都无法抵御的诱惑。

“我……”呼吸相闻的距离,她心慌意乱,“我想和你携手余生,安稳的。”因着歉疚,语气低柔,“观潮,再等等我,好么?”

“嗯。”他立时就笑了,虽是无声的,却格外愉悦。

于是情动、意浓、琴瑟和鸣。

失控之前,他低喘着说:“抱着我。”

她果然就颤巍巍地喘息着抱住他,呢喃着他的名字。

孟观潮。

孟观潮。

他不会知道,她或许不能深爱他,但他的名字,已成为她彻骨的伤。

是此生最在意的。

累极时歇下,头脑却不肯入眠。徐幼微抚着他背部的伤。

他没反应。

她又轻抚着他心口附近的伤痕。

他仍是拥着她,一动不动,呼吸匀净。

她以为他睡了,不知为何,反倒放松下来,抬脸看了他好一会儿,亲了亲他下巴,许愿一般郑重又低不可闻地道:“孟观潮,我要你和我的一辈子,完完整整的,安安稳稳的,彩衣娱亲,儿女承欢。”

就在这时,他说:“容易。”

吓得她一哆嗦。

孟观潮忙笑着搂紧她一些,“至于么?竟然比如意的胆子还小。”

“如意可比我强多了。”徐幼微抿了抿唇,“那么,你听到了?”

“听到了。真不难。”

“那……”好多问题,想当即问出,却无从问起。她蹙了眉,对自己生了一阵子气,问:“你到底是怎样打算的?你清楚,你所在的是个怎样的位置。”

“再看几年。”他说,“君臣情分是一回事,治国是另外一回事。明白?”

徐幼微眉心骤然一跳,却是下意识地说:“明白。”

孟观潮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凝着她,“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可好可坏,或许是史书上没法儿要的,而你,要么?”

“要。”她想都没想,话就溜出了口。

“要么?”他笑着,又问一句。

她愣了愣,腾一下红了脸.

☆、第 030 章

天已微明。

李嬷嬷站在门口的屏风前, “四老爷。”

“何事?”孟观潮立时应声。

“常大人亲自送来一封信件, 来自西北。”李嬷嬷道,“他说,是好消息。您可心安了。并没耽搁, 当下就走了。”

“知道了。让慎宇把信件收起来。”

“是。”李嬷嬷转去传话。

他应声的时候, 徐幼微就醒了, 虽然有些恍惚, 话却是听清楚了, 消化掉之后, 不由得喜上眉梢,“西北的事,有着落了?”

“对。”孟观潮也十分愉悦, “被摁着数落猜忌了好几个月, 总算熬到头了。”说话间,脑子里已动了诸多念头。

徐幼微莞尔。

孟观潮该起身了,可是,敛目看着怀里的人,就犹豫起来。

他抚着她白皙的面颊、红嘟嘟的唇,掀开薄被,要看自己昨夜为非作歹留下的痕。

徐幼微拽住薄被, 裹住自己,清灵灵的大眼睛睇着他。

孟观潮笑着,“总拿我当外人。”

徐幼微看出他已了无睡意,催促他, “起来吧?我们一起吃饭。”

不用上大早朝的日子,他一向是与她一起用早膳。

“不急。”他把她搂到怀里,抚着那只穿着小衣的曼妙身形。

并没别的意味,可是,昨夜梅开二度,他实实在在磨得她不轻,到此刻,身体还特别敏感,不自主地躲闪着,可如此一来,不过是更深地依偎到他怀里。

孟观潮噙着笑,改为把玩她的长发,“还没缓过来?”

她不理他。无法避免的,念及昨夜他做的好事。这个人,让她脸红心跳的话随口就来,且随着调整她身姿,一定要她告诉他,是不是更好些。她若不肯说,便没完没了地用车轱辘话哄她出声。

“我就是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孟观潮语带笑意。

或许,是不用不好意思。夫妻是至亲至近的人,但她不行,就是不行。此刻闻言,抬头咬他下巴一下。

他笑得更欢,“迟早把你办踏实,主动求我要……”

徐幼微不想一睁眼就闹个大红脸,索性咬住他的唇。

孟观潮趁势索吻,却因记挂着她经不起了,亲吻不带一丝欲~念。

一同醒来,醒着亲吻,已是一日最好的开端。

随后,他恋恋不舍地放开她,坐起来,伸个懒腰,晃了晃颈子,拿过她的衣服,“起。”

孟观潮没有叫人服侍着更衣的习惯,徐幼微也就随着他自己穿戴。他动作快,她也尽量麻利些。

正系裙子的时候,他已穿戴齐整,回身,手指勾一勾她下巴,“要不要弄点儿药?”

“嗯?”徐幼微不明所以。

他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儿,“肿了吧?”

“……”徐幼微低头,系好裙子,面颊却已变得绯红。

“我说真的。”

徐幼微脸色更红,瞪着他,忍无可忍了,细瘦灵秀的小手攥成拳,连连捶在他胸膛。

孟观潮低低地笑着,见她真恼了,忙把她搂到怀里,极尽亲昵地亲了亲她的唇,“你倒是教教我,这种话该怎么说?”

“就不该说。”

“好,不说了。”孟观潮笑着找了折中的方式,“打今儿起就让你歇着。”

徐幼微心里好过了不少,又气又笑地看着他,“说你什么好?”

“有什么法子?我做正人君子的时候,你要我去当和尚。”

她没忍住,笑出来。

他拍拍她的背,“照顾好自己,好么?我只是担心你为了小事不舒坦。”

“我晓得。”她柔声回道,“不会的。”

他又哄了她一阵,等她面色如常了,才唤人服侍她洗漱.

西北的事有了着落,孟观潮与皇帝当即知会百官,做出相应的安排。

情形说来也简单,正如孟观潮最早的打算:祸水东引,挑拨靖王、两位总兵惹怒漠北将领。漠北打探消息之后,得知西北正跳着脚喊着要清君侧,便想着打不过孟观潮,我还打不过你们这种鼠辈?遂集结三军。

也品出了孟观潮始终没有鲜明的态度,发兵西北的声势很大,却不急切:如果孟观潮还想要西北,定会从速调派官兵前去援助,那样的话,就谈些互惠互利的条件了事;要是孟观潮不理,那就太好了,定能将西北收入囊中。

这期间,在西北的靖王和两位总兵先后收到皇帝三封言辞恳切、意在息事宁人的书信,三个人收到一封信,便顾忌着面子收敛一次,找到新的借口再闹。正忙着和皇帝打太极的时候,治下不严,惹怒了漠北。

漠北统帅的用意,一目了然。他们慌了,权衡轻重、反复回想之后,知道自己是上了孟观潮的当,却只能认栽:朝廷里本就有很多人主战,要孟观潮赶赴漠北灭了他们,到了如今这地步,孟观潮完全可以借刀杀人,随后再挂帅把漠北军兵打出西北。

于是,只好写加急折子求朝廷派援兵。

这日,孟观潮派大同总兵朗坤率兵前去御敌,唤原冲从几个地方分出兵力增援朗坤,又着兵部从速从相应的地方调拨粮饷。

在京官员,先前支持孟观潮的,喜形于色;主战并怀疑孟观潮变得恋家怯战的官员,反复琢磨一番,全部闭了嘴。

孟观潮曾亲自挂帅与漠北交战两次,第一次,险些把仗打成绝户仗:诱敌深入,己方将士只有百余人受伤,漠北十万精兵却险些被全歼。第二次,漠北谨记教训,再不肯深入边境,却仍是惨败:被孟观潮追着打得一路退回自己的地盘儿,到末了求和,赔上了自己一大片草原。

那两场仗,让孟观潮扬名天下,成了几个邻国如何都不肯招惹的疆场上的活阎王,却也带来了坏处:漠北败得过于难看,又气又恨,索性断了两国生意上的马匹、牛羊交易,别的诸如丝、茶、器皿倒是照常——那是漠北特别需要的东西。

孟观潮却也来了脾气,说不该惯着他们,建议节制送往漠北的丝、茶、器皿。那时先帝还在世,当即应允、传旨,说我们不是新得了一片草原?用那扩张出来的疆域养骏马牛羊便是。

没过一年,漠北就有点儿受不住了,可汗派使臣前来,要求每年定期定量购买丝、茶、器皿。

先帝不理。

漠北再让一步,说每年可以出售少许骏马牛羊。

先帝让孟观潮决定,孟观潮说要么一切如前,要么维持现状。

漠北的人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又不肯好好儿应承使臣,不消多久就把人气得脸色铁青。

这件事,便一年一年地拖延着。

为此事,每到年底清算账目,六部首脑就都数落孟观潮:那些生意往来,关系着很多地方的百姓民生,影响实在是很大。

孟观潮每次都笑,说人家不想买、卖一些东西给你,有什么法子?总不能率兵去抢。等等吧,等个机会,漠北找到台阶,便会主动提出全然恢复生意往来。他们比我们更难受,把眼光放长远些。

六部官员有一次说,他错的根本是杀戮太重、不留余地。

孟观潮当下就冷了脸,说这压根儿就不是人话,我在沙场上是统帅,就该替将士惜命,不然怎么着?用他们的性命跟人磨叽,只为了让敌兵输得好看些?那行啊,要是再有出征的机会,你们跟我去,我也真不是看不得人死,分人罢了。

那次之后,再没人敢说这种话了。

而时至今日,局势再明显不过:孟观潮等的机会来了。

徐如山整日都在琢磨这件事,下衙后,若有所思地回到府中,去给徐老太爷、徐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当着徐二、徐二夫人、徐检、徐林的面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末了,摇头叹息道:“西北一事,太禁琢磨了。起先我以为观潮只是祸水东引,却不想,亦是趁机送给漠北一个台阶。如此,两国之间的生意往来,不消多久,便能全然恢复。”

徐夫人、徐二夫人短时间内闹不清这些弯弯绕,当下确定的只是,徐如山在称赞孟观潮谋略过人,于是,前者笑,透着与有荣焉;后者低下头,很是沮丧。

其余的老少几名男子,则是神色凝重,敛目思忖,随后,沉默不语。

徐如松的视线缓缓扫过他们,语气坚定:“观潮是不世出的悍将,亦是当朝帝师,胸中之格局、目光之长远,非我等可揣测。

“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我定要多思多虑,沉住气,你们亦然。

“他是徐家的女婿,我们凡事多为他着想即可。至于孟府其余的人,不需画蛇添足地走动。

“我把话放这儿了,你们都记在心里,若是做了多余的事,别怪我告诉观潮,让他出手。”

短时间内,他没法子改头换面,让双亲、手足、侄子打心底信服,只好把女婿拎出来吓唬人。

很清楚,这事情挺跌份儿的,但是,管用就行。不论是谁,借着观潮的名头立威,都错不了。

徐老太爷始终沉默不语,老脸却有些红了:孟观潮不屑跟他解释什么,只肯用事实打他的脸。那霸道到了极处的年轻人,做到了.

随后,孟观潮每日下衙之后,便有重臣追到孟府议事,以免他功亏一篑,俱是彻夜不得闲。由此,孟观潮与母亲、妻子、女儿每日只是傍晚见上一面。

八月初九,漠北精兵安营扎寨,提出与火速赶至前沿阵地的朗坤交涉。

朗坤是孟观潮一手带出来的猛将,闻讯后便写信,飞鸽传书给太傅。

八月初十,天色微明,孟观潮与几名重臣议事完毕,回到卿云斋。

碰巧,徐幼微今日起得很早,便帮着他更衣洗漱。

他洗漱的时候,她拿着帕子站在一边,看着他,“这认女儿的日子,你是刻意选定的吧?”

他洗净脸,仔细清洗双手的时候才应声:“嗯。我们的女儿,在人前看到的,只该是对娘和我们打心底的尊敬、认可。”

徐幼微只有满心的钦佩,“做到这地步,要有多辛苦?”西北事态的进展,都在他心中,料定初十之前得到好消息,连带地让质疑他的人自动闭嘴,更让亲友打心底以他为荣。

孟观潮一笑,“习惯了。等你看多了,也能做到。”

“怎么可能。”

“我的女人,只会比我更聪明。”孟观潮笑着从她手里取过帕子,擦净脸和手。

徐幼微笑盈盈的,“想想就算了。没可能的。”

孟观潮一笑,又道:“这一次,算是老天爷赏脸。整个夏日,我都在担心哪里有天灾,时机不允许,布置得再缜密,也会受阻。只要有严重的灾情,便会有人说是老天爷在警告皇上,身边有灾星,怪不得人要清君侧。那样的话,事态会更激烈,少不得要做些别的工夫。”

他不会让她分担自己的事,但该让她领会的,不妨详尽告知。

这一节,徐幼微根本没想到。她抬头瞧着他,在他展开手臂的时候,投入到他怀抱。

“想我没有?”他柔声问。

“在跟前呢,不用想吧?”她说。

“小滑头,学会跟我耍花腔了?”他微笑。

徐幼微也笑,双臂环住他腰身,“你总出幺蛾子,怪谁?”

皇帝前几日也说他出幺蛾子。孟观潮失笑,问她:“这样一个不让人省心的人,你要么?”

徐幼微张了张嘴,没吭声。差点儿就又上当。

“嗯?”孟观潮托起她的脸,凝着她的大眼睛。

徐幼微只得含糊其辞,“我又没跑,说什么要不要的?”说着拍他背部一下,“又想算计我。”

他就笑,坏坏的,“今日可以么?”

说的是今日,却非今晚……徐幼微眨着眼睛,却见他俊颜趋近,随即,双唇被捕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