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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房董氏,明为夸赞,实则讥笑,这是拿她当傻子忽悠呢是吧。

不抖一抖原林银屏留给她的金手指,她都对不起董大太太主动送上来的脸。

真以为她是面皮薄、好欺负的小媳妇呢!

一室寂静中,林银屏搁下手中茶盏,目光冷淡道:“大伯母说的极是,二爷日夜埋头苦读,想不累瘦都难,不像大哥,是个好命的富贵闲人,连身上的秀才功名,都是大伯母掏银子捐回来的,他这么清闲无事,难怪整天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几天不见,就发福了一大圈,都快赶上圈里养的猪了。”

“你……你说什么?!”一听林银屏的话,董大太太倏然变了脸色。

房里的其余人,也是神色大变,目瞪口呆。

估计谁也没想到,林银屏敢直接骂董永琏是头猪。

其中,尤以当事人董永琏的脸色最难看。

唯有董永琦以手掩嘴,偷偷笑了起来。

“说你儿子是个窝囊废,怎么了?!”林银屏靠在椅背上,体态闲闲的坐着,“你儿子文不成,武不就,除了一个侯府世子的名头,他有什么真本事,大伯母呀,听我一句劝,虽然你只有一个亲儿子,但也不能把他当成废物养啊,你有闲情关心我家二爷,倒不如花点心思,多管管你的废物儿子吧。”

林银屏噼里啪啦的一番话,怼的董大太太险些厥过去。

董永琏再也忍不住心头怒火,他招谁惹谁了,一忽儿被骂猪,一忽儿又被骂窝囊废:“二弟,你媳妇这么胡说八道,你也不说管管她?!”

“我们家里,媳妇最大,只有她管我的份儿,哪有我说她的道理,大哥多见谅哈。”

董永琦摊了摊手,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妻管严姿态,脾气超好的当起和事佬:“再说了,不就是被骂两句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好男不跟女斗,就别和她一般见识了。”

这说的还是人话嘛!

董永琏险些被隔房堂弟吐出一口血来。

一直冷眼旁观闹剧的薛兰馨,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重来一世,林银屏和董永琦的性子,似乎……改变了不少。

☆、杠

原想挑拨一下二房的婆媳关系,没想到, 自己反倒先被怼岔了气。

竟敢骂她儿子是窝囊废!

董大太太恨不得扑过去, 亲手撕烂林银屏的一张臭嘴。

但碍于颐华长公主的缘故,董大太太哪敢这么做, 所以,她干脆捂着隐隐发痛的胸口,哎呦哎呦叫个不停,她就不相信了, 堂堂长辈被气成如此模样, 董老太太和二房那两口子能一直当哑巴, 不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最先跳出来的‘公道人’, 既非董老太太, 也非董二老爷夫妇。

而是董大太太的亲闺女董永玫。

“二嫂好大的脾气!我娘好心好意关怀二哥,你不思感谢也就罢了, 反倒红口白牙的辱骂我大哥、又斥责教训我娘,这是哪家的规矩?!”董永玫豁然起身,冷着一张俏脸,朝怡然安坐的林银屏开炮。

林银屏抬起眼皮, 懒洋洋道:“我哪里辱骂你大哥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说我大哥是猪、是窝囊废、是废物!”董永玫粉面涨红,气鼓鼓的反问道, “这些话是不是你说的!”

闻言,林银屏轻轻笑起来,也不否认:“是我说的不假。”不等董永玫再开口,林银屏又接着补充道, “但是,我说的是事实呀,你大哥可不就是一头猪、一块废物点心。”

“你……你简直欺人太甚!”董永玫大怒,她恨恨的跺了跺脚,朝坐在上首的董老太太望去,大声嚷道,“祖母,你瞧她,她也太过分了!”

林银屏也跟着目光一转,望向董老太太:“祖母,咱们家不兴讲实话么?”

董老太太很头疼,如果可以,她想直接晕过去。

若是当众教训二孙媳妇,她的脾气委实不算好,说不准又要摔茶碗骂人,连她老婆子的面子都不会给,可偏偏,自己的亲孙子被骂得狗血淋头,她若不说句公道话,亲孙子难道就被白骂了么?

左右为难之际,董老太太既恼次子讨了个夜叉媳妇回来,又恨大儿媳妇没事找事。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最后,董老太太还是选择了和稀泥,“摆早饭。”

一见董老太太这个态度,董永玫气得眼睛都红了,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嘴里却愈发愤愤不平:“祖母,我娘被二嫂气得胸口疼,她如此不敬长辈,你当真不管一管她……”

“哎哟,我的头好疼啊,疼死我了……”林银屏也捂着额头哎哟哎哟起来。

咋地,谁还不会装个病了!

“阿屏,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开始头疼了?”董大老爷不仅对胸口疼的董大太太置之不理,甚至还露出几分鄙夷厌恶的表情,董永琦却不一样,林银屏刚开始喊头疼,他立马就凑媳妇跟前关怀备至了。

林银屏捂着脑袋,装模作样的哼哼道:“被四姑娘气的,她如此不敬嫂子,到底有没有人管管她啊。”

董永琦抽了抽嘴角。

“永玫,怎么和你嫂子说话呢!瞧把你嫂子气得!”董永琦板着脸,特别昏君的训斥起董永玫。

见状,董永玫几乎呆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尖叫道:“二哥,你……你怎么睁眼说瞎话啊,明明就是二嫂先顶撞我娘,辱骂我大哥!”

“你嫂子说了,那不是辱骂,只是实话实说。”董永琦绷着面孔,严肃强调。

滚你丫的实话实说!

董永琏这回是真的出离愤怒了,他表情扭曲的咆哮一声:“董永琦,你个王八蛋!你还算是个人么!”

接着,他便风一样冲过去,一拳捣向董永琦。

变故陡生,一直作壁上观的董二太太,忍不住惊叫出声:“琏哥儿,快住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董永琦一抬手,便攥住董永琏挥来的拳头,略一使劲,又将他狠狠推出去,结结实实摔了一个大屁股墩儿。

望着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的董永琏,董永琦语气冷淡道:“大哥,你打我可以,想打我媳妇,门儿都没有!”

说实话,自附身董永琦以后,他已经忍董家大房很久了,董大老爷还罢,他只管花天酒地,倒没怎么招惹过他,最讨厌的就是董大太太、以及她所生的一对儿女,董大太太不仅总和董二太太别苗头,每次见到他,也是常常阴阳怪气、指桑骂槐,董永琏和董永玫兄妹两个,更是天天一副鼻孔朝天的傲慢模样,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原董永琦的脾气软弱,又不想闹出是非,便一一憋气忍了。

他附身的时间太短,不好那么快就崩人设,这才隐忍至今,如今有了林银屏当借口,他可就用不着那么客气了。

见儿子摔了个四脚朝天,爬都爬不起来了,董大太太也顾不得捂胸口装病了,她急忙扑到儿子身边,一口一个我的儿呀哭起来:“天呐,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百善孝为先,家里却来了个不把长辈当人看的活祖宗,当弟弟的,也敢对兄长大打出手了,这都是什么规矩道理啊……”

董永玫也扑到兄长身边,一边扶他起身,一边恨的眼珠子通红。

薛兰馨从椅中站了起来,却没有往丈夫跟前凑。

眼前的这一幕,上一辈子是没有的。

前世,林银屏刚过门那会儿,被婆婆恭维奉承的十分舒服,她只顾着和亲婆婆耍性斗气,直到自己被诬陷致死,她都没有和大房产生过实质性冲突,这一世,她好像……变了许多。

六月初十的家族聚会,注定不欢而散。

屋里的气氛,方才还一派和谐,其乐融融,陡然就变成了人仰马翻,鸡飞狗跳,董老太太一拍桌子,大怒道:“老婆子累了,想一个人歇歇,你们都各自回去吧!”竟是连早饭都不留了。

头皮霍霍发疼的董二老爷,看自己儿媳妇的表情,也有点一言难尽了。

虽然兄长家的嫡子,确实不如自己儿子成材,但当面骂他是个窝囊废,也有点太……缺心眼了吧。

哎,豪门贵女下嫁的弊端……

只知道维护自己喜欢的丈夫,别的人一概不给面子,这也太影响家族和谐了。

“真想和你今天就和离!”早饭桌上,林银屏叼着筷子,满脸不爽的嘀咕了一句。

董永琦端着饭碗,微露苦笑道:“为了你,我不仅睁眼说瞎话,还把我哥给打了,你心里就没有一点点的感动么?”这女人,除了和离的事情,就没有别的话想和他说么。

“有什么好感动的。”林银屏撇了撇嘴,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当她是瞎子么,董永琏的拳头,本来就是朝董永琦招呼的,那个欺软怕硬的大渣男,还不敢对她挥拳头,他要是有那个胆子,早在她骂他的时候,就该暴跳如雷了。

话又说回来,她骂董永琏的虽然难听,但是,忠言逆耳利于行呀。

她这一记当头棒喝,啧啧,看来好像没有一个人当回事哎。

难怪董家会败落如斯。

见林银屏完全无动于衷,董永琦轻轻叹了口气,又道:“都闹成这样了,你还要留在府中独住么?”

“为什么不?”林银屏轻哼一声,“我还就和她们杠上了!”在董家这几年,她还想过的舒服顺心一点,若是董大太太隔三差五跳出来恶心她,多影响心情啊。

为了展示和董大太太杠上的决心,一吃过早饭,林银屏就把董永琦撵去了前院书房,又命人去请薛兰馨过来说话。

董大太太早上才吃了一肚子窝囊气,除了骂自己不中用的丈夫,就只能靠折腾薛兰馨撒火了,如今林银屏命人来请薛兰馨,董大太太恨得呀,险些直接撕烂了手中的帕子。

薛兰馨过来后,林银屏也没和她多聊什么,两人只是一边喝茶,一边下棋。

到了中午,林银屏留了薛兰馨一道吃午饭,理所当然的,董永琦只能在前院一人独用。

午膳毕,林银屏依旧不放薛兰馨离开,又拉着她一道听夏荷抚琴。

琴音悠悠,林银屏撑着额头,正听的昏昏欲睡时,薛兰馨的一个丫头忽然进来,对她悄声附耳了一阵,薛兰馨听罢,先摆手叫丫头下去,然后便对林银屏笑道:“打扰弟妹许久了,我也该回去了。”

林银屏静静道:“你一出我的门,只怕就要被你婆婆叫去服侍,何不留下来多清闲一会儿呢?”

薛兰馨沉默片刻,才抿了抿嘴,又道:“不瞒弟妹,我娘家妹妹昨天来做客时,不小心崴了脚,如今正留在府里养伤,我今天还没去探望,也该去瞧一瞧她了。”

上一世,林银屏根本瞧她不上,每次见面都拿鼻孔看人,这一世的林银屏,简直像换了个人,不仅没瞧不起她,反倒像是在暗助她,一直把她扣在自己的院子,分明是在帮她躲避婆婆的魔掌。

目前看来,林银屏……算友非敌。

不管怎样,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些。

薛兰馨正暗暗思咐,耳边已又传来林银屏悦耳的嗓音:“正好,我闲着无聊,便随你一起去看看薛姑娘吧,冬雪,包一些母亲给我的普洱茶,权当是探望病人的一点子心意吧。”

吼吼,薛兰馨这是要去捉奸了吧。

她正好也去当个证人!

这个董永琏很可以嘛,早上被董永琦推了个大屁股墩儿,仿佛摔的不轻的样子,怎么才刚刚中午,就有心情跑去私会小姨子啦,真是个臭不要脸的狗男人!

见林银屏一脸的兴致勃勃,薛兰馨把本想拒绝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丈夫和继妹早就暗通曲款,勾搭成奸,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她肯定能抓到不堪入目的一幕,如果有林银屏一起亲眼所见,那么……一念至此,薛兰馨便点头应道:“弟妹有心了,我代妹妹在此先谢过了。”

☆、逮个正着

前院门口,有董大太太的人在盯梢, 只等薛兰馨一出来, 就把她‘请’回去,重新伺候婆婆。

林银屏早知此事, 便不从正门出,以免打草惊蛇,反坏了薛兰馨的筹划。

两人自后门离开,领着不少服侍的丫鬟, 悄无声息就往薛玉湖正住着的小院子去了。

那院子名为云香阁, 也有前门和后门两个出口, 服侍薛玉湖的丫头只有三个, 一个大丫鬟, 两个小丫头,均是她从薛家带过来的, 薛玉湖要和董永琏私会,怕小丫头嘴碎乱说,便打发了她们下去歇着,只留贴身的心腹大丫鬟守在外头。

那丫鬟看得住前门, 却不防从后门溜进来了一群人。

其实,云香阁的后门原是插了门栓的, 只不过,薛兰馨既然预备抓奸,自提早做了准备。

此时正当盛夏,又是炎炎午后, 董永琏特意挑这个时候找薛玉湖,就是看中这个时间点,各院的主子都在歇午觉,府里的下人也少有出来走动的,便是当值的人,也大多在偷懒打盹,行踪不会随便暴露出去。

要不是薛兰馨早安排人暗中盯着,董永琏偷偷去见薛玉湖的事情,还真要人不知鬼不觉了。

一行人自后门入,沿着后墙根一路前行,绕过两处拐角,便上了房前廊下,刚走至窗下,便听到一阵动静传了出来,见状,薛兰馨悄悄住了脚步,林银屏也侧耳细听。

“冤家,你轻一些,别把人引来了……”一道柔媚婉转的声音,娇滴滴的轻呼道。

随后,一道男子嗓音响了起来,喘气激烈,吐字急促:“这个点儿都在睡呢,有谁会过来,外头又有紫燕守着,真有人来了,她也会吱声的,你怕什么……”

女子似乎还想再说,刚发出一个‘讨’字的音节,便哼哼唔唔被堵了嘴。

摇床的咯吱咯吱节奏,也随之愈发紧凑了。

林银屏几乎听的目瞪口呆——不是吧。

原著里写薛兰馨捉奸,明明只是将丈夫和继妹一起堵在了屋里,两人虽然抱在一起,衣衫也有些凌乱,但还没有真的逾礼,怎么这会儿的情形,反倒是真在一起滚床单了。

难道是因为她掺和了一脚,导致薛兰馨比原著中来的迟了一些,这才叫两人……

阿弥陀佛,她真不是有意的。

而且,听两人滚床单时的熟稔度,仿佛还不是第一次了,她的个娘哎,她好像吃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瓜!

“好一对奸夫淫|妇,光天化日的,竟然藏在一块儿偷情!真是好不要脸!”林银屏几步上前,一脚踹开房门,大大喇喇就往里头闯去,她一边进,还一边高声嚷,“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臭不要脸的王八蛋,在薛姑娘屋里……”林银屏嚷至一半时,忽然被卡住了嗓子般失声一瞬,下一刻,她顿时尖叫出声,“大哥,怎么是你啊!”

正偷欢到关键点的董永琏和薛玉湖,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

林银屏闯进屋子里时,董永琏正在匆匆忙忙穿裤子,薛玉湖本在慌慌张张穿小衣,见林银屏和薛兰馨带人闯了进来,登时脸色惨白的尖叫一声,迅速拿薄毯裹住了自己的身子。

“你们,你们两个……”薛兰馨指着董永琏和薛玉湖,露出一副深受打击的震惊模样,“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薛玉湖裹着薄毯,满脸泪水、嘴唇哆嗦的哭辩道:“姐姐,你听我解释……”

“听你解释个鬼!我和你姐姐好心来探望你,没想到,你竟和亲姐夫在床上厮混,我们都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了,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林银屏拉起薛兰馨,转身就走,“嫂子,走,我们找老太太去!”

一听林银屏要把事情捅出去,薛玉湖连滚带爬下了床,哭着哀求薛兰馨:“姐姐,求求你,不要告诉老太太……”

正手忙脚乱穿衣裳的董永琏,也脸色阴沉的朝薛兰馨低吼:“不许告诉老太太,否则,我饶不了你!”

这个时候,守在前门处的紫燕,满头冷汗的跑进了屋里。

一瞅到屋子里的情形,登时双腿一软,双眼一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竟是被生生吓晕了过去。

林银屏有心把事情闹大,便扯着嗓子嚷的更凶了:“怎么个情况?有胆子和小姨子厮混,没胆子叫人知道啊?我看哪个敢拦我,冬雪,去把我娘给的十个侍卫叫来,谁敢碰嫂子一根汗毛,就给我揭了他一身的皮!”

真当林银屏小魔女的名头,是自己吹出来的?

林银屏拉着薛兰馨一边往外走,一边破口大骂,仿佛气得不行:“我还纳闷呢,一个快谈婚论嫁的大姑娘,怎么崴了个脚,就赖在姐夫家里不走了,搞了半天,敢情是方便和姐夫幽会啊,真真是不知廉耻……”

从林银屏一脚踹开门、吊着嗓子大嚷那一刻起,听到动静的人就往这边跑了。

不一会儿功夫,云香阁外头已是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有林银屏强势开路,薛兰馨用不着再挨董永琏两巴掌,就顺顺利利到了董老太太跟前,由于林银屏实在太给力,薛兰馨除了伤心垂泪,便完全没有了发挥的余地。

“……老太太,您说,这叫什么事啊,嫂子惦记薛姑娘的伤势,不顾大热的日头天儿,亲临云香阁去看她,没想到竟撞见她和大哥在……哎,说了都嫌脏嘴,一忽儿等他们两个来了,您还是自己问吧。”进了福安堂,林银屏噼里啪啦说完董永琏和薛玉湖的偷情之事,便话锋一转,又道,“祖母,你屋里有瓜子么?”

闻言,正闹心崩溃的董老太太一呆:“什么?”

“就是嗑的瓜子啊,没有么?”林银屏也不等董老太太给回应,便扭头吩咐道,“秋菊,叫人回屋给我拿一碟瓜子,要五香味的,还有,冬雪啊,给薛姑娘的普洱茶是送不出去了,你叫人去煮些来,我想吃这个茶。”

董老太太动了动嘴唇,有心想说林银屏两句,又怕惹她翻脸发飙,只能硬生生忍住。

等董永琏和薛玉湖一块跪在福安堂的时候,林银屏已经抱着一碟五香瓜子,嗑的咔吧咔吧响了。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除了不在家的董大老爷和董三老爷、以及未成婚的姑娘少爷,其余的主子基本都到齐了,在前院歇午觉的董永琦,听到后宅的吵吵动静后,也一脸好奇的寻了过来。

“怎么回事儿?”董永琦凑在林银屏身边,悄声询问,“我听说,是你和大嫂一块捉住的?”

林银屏咬着一颗肥嘟嘟的胖瓜子,吐字含糊道:“正好碰到了,哪能假装视而不见?”

董永琦却不相信林银屏的话。

原董永琦心悦薛兰馨的事情,除了他自个儿,根本不可能有别人知道,古怪的是,林银屏偏偏就知道,而且态度斩钉截铁,一副把握十足的坚定姿态,还有,她上次在他的书房翻翻找找,明显是在寻什么东西,如果他没有猜错,她肯定是找薛兰馨的帕子,这一回的事情,估计也不是正好碰到……那么简单。

林银屏这个小丫头,极为爱惜容貌,外面的日头稍微毒一些,她都不肯晒着自己一点儿,更何况,要顶着毒辣辣的日头,陪薛兰馨去云香阁探望薛玉湖。

嗯,里头肯定有猫腻。

“给我一把瓜子吃呗。”董永琦心里转着念头,嘴上却笑着说道。

林银屏一头黑线:“……这么严肃的时候,你吃什么瓜子?!”

“你不也在吃么?”董永琦不答反问。

林银屏轻哼一声,鼻孔朝天道:“你能和我比么?”

董永琦叹气:“……”好像确实有点比不起。

两人正悄悄嘀咕,只听‘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声传来。

林银屏循声望去,只见董大太太再也按捺不住怒气,竟是冲到了薛玉湖身前,满脸愤慨的骂道:“你个下贱的小娼妇,打量有几分姿色,竟敢故意勾引我儿,败坏我儿的名声,我打死你这个下贱蹄子,不要脸的小贱人……”董大太太嘴里骂的难听,手上也没闲着,打完薛玉湖一耳光,便拽着她的头发扯来揪去,“你个小贱人,小贱人……”

薛兰馨坐在董老太太身旁,一直垂头拭泪,仿佛伤心不能自已。

林银屏抱着瓜子嗑嗑嗑,不打算掺和狗咬狗之争,然而,嘴角却明显带了几分讽意。

一个巴掌拍不响,薛玉湖会和董永琏偷情,哪是薛玉湖一人有意、就能成事的道理。

这个董大太太,不过是想把屎盆子全部扣给薛玉湖罢了。

被人当众捉奸在床,薛玉湖本已羞愤欲死,如今又被董大太太当众又打又骂,薛玉湖直疼的眼泪滚滚,她一边躲避董大太太的魔爪,一边哀哀哭着求救:“姐夫,救我,救我呀……”

俗话说的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女人的滋味大概十分刺激,董永琏此时还念着薛玉湖的好处,便忍不住开口求了一句:“娘,您别骂玉湖了,都是孩儿不好……”

“你给我闭嘴!”不等董永琏说完,董大太太已厉声打断儿子,她狠狠剜了儿子一眼,怒道,“你屋里没有人伺候么?怎么就猪油糊了心窍,被这个贱丫头哄住了!”

骂完儿子,董大太太又朝薛玉湖撒起火来。

董老太太被吵嚷的脑仁直疼,她一拍桌子,怒道:“行了,老大媳妇,真打死了薛家丫头,你不用偿命的么,已经派人去薛家叫她爹娘过来了,自家的儿女自己管,你有力气骂她,倒不如管管琏哥儿!摸女人摸到小姨子头上了,我都要替他臊死了!”

咔吧一声,林银屏又清脆的咬开了一个胖瓜子。

今天的瓜子,真香。

☆、瓜

听说薛玉湖在董家出了事,薛家的三个长辈很快赶了过来。

“娘!”一见亲娘的面, 薛玉湖仿佛看到了救星般, 大哭着扑到了薛太太怀中,“你总算来了!女儿快要被人作践死了!”

薛太太生得很是不错。

杏眼柳眉, 大胸细腰,看起来格外妩媚风韵。

她搂着哀哀啼哭、嗓音嘶哑的闺女,脸上的神情又惊又怒,只见女儿披头散发, 衣衫凌乱, 右脸还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记, 整个人显得狼狈极了。

“不知我闺女究竟做错了什么, 竟叫欺负成这个模样?!”

前去薛家请人的仆婢, 只说薛玉湖在董家出了事,具体内容却不肯透露, 是以,薛太太还不知前因后果,她扶着形容凄惨的女儿,竖眉怒道:“你们董家未免也太过分了吧。”见继女薛兰馨好端端的坐在一旁, 她心头暗恨,便冷喝一声, “兰馨,你不是答应为娘会好好照顾玉湖么?你就是这么照顾亲妹妹的!”

“薛太太。”林银屏嗑着瓜子,笑吟吟的开了口,“你为啥不先问问薛姑娘, 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呀。”

薛太太挂心女儿,一进董家的大门,便飞速奔来福安堂,薛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太灵便,便由薛老爷在后头扶着紧追,母子俩刚进门,正好听见林银屏的这句话。

“玉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家闺女狼狈的像个疯婆子,薛老爷顿时脸色难看的发问道。

薛太太也扶着闺女,神色心疼焦急的追问道:“对,玉湖,你快说到底怎么了,别怕,有娘在,有什么委屈尽管说。”

闻言,林银屏发出一阵短促的冷笑声,然后继续咔吧咔吧嗑瓜子。

薛家三长辈都紧紧盯着薛玉湖,想从她嘴里得知来龙去脉,谁知,她却眼神躲躲闪闪,嘴里支支吾吾,好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见状,薛家三长辈心里顿时一个咯噔,暗道不妙。

这个时候,一直板着老脸的董老太太开口了:“还是老婆子我来说吧。”略顿了一顿,她脸色一沉,怒道,“琏哥儿呢?怎么还没回来?”

这个孽障,好端端的贤良媳妇不喜欢,反倒和小姨子厮混暧昧,真是家门不幸啊。

“许是还没方便完吧。”董大太太僵硬着一张脸,起身回道。

林银屏嗑巴着瓜子,笑嘻嘻的插了一句:“别是借机偷偷跑了吧。”薛家人快来之前,一直被罚跪在地的董永琏,忽然说想方便一下,人有三急,又不能叫董永琏当众解手,董老太太便暂时放了他出去,薛玉湖有样学样,也想出去解决个人问题,却叫董大太太冷冰冰的一句‘憋着’打发了。

“去催催,叫他快点滚回来!”董老太太怒气冲冲道。

董大太太应了一声,便起身往外头去了。

“薛姑娘做的事,令老婆子实在难以启齿,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出了,老婆子也只能照实说了。”府里隔三差五就有糟心事发生,董老太太简直心累的不行,她冷冷道,“今儿个午后,琏哥儿媳妇和琦哥儿媳妇去云香阁看薛姑娘,不想,却撞到她和琏哥儿滚在一张床上……”

董老太太只说了个开头,薛太太就放声尖叫起来:“这不可能!”

薛老太太和薛老爷也是神色剧变,目光寒针一般直刺薛玉湖。

薛玉湖受不住祖母和父亲的异样眼神,便将脑袋一垂,死死拱在亲娘的怀里,仿佛这般藏着,就能躲避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

“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是假的不成?”林银屏这个证人可不是白当的。

薛太太心情大乱,神色慌张的辩解道:“我闺女一直清清白白,品行端方,怎么可能自甘下贱,与人无媒苟且,这一定是栽赃陷害,对,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闺女!”

“栽赃陷害?哈,可别笑死人了,她薛玉湖算哪根葱呀,值得谁去栽赃陷害?”林银屏吐出两片瓜子皮,毫不掩饰的嗤笑一声。

薛太太环视屋内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薛兰馨身上,状若疯妇般质问道:“薛兰馨,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故意陷害玉湖?我虽是后娘,却也待你不薄呀,你怎么这么狠心,她可是你亲妹妹啊……”

“薛太太,说话可要讲证据。”

林银屏又摸了一粒胖瓜子,悠哉悠哉的往嘴里塞:“薛姑娘是我嫂子诓骗来董家的么?薛姑娘崴了脚,留在董家养伤,是不是你也同意了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嫂子真想陷害薛姑娘,她干嘛不随便找一个小厮,去污了薛姑娘的清白,反倒叫自己的丈夫亲自上阵?再说了,她一个柔弱女子,支使的了董永琏一个大男人么?”

再次吐出两片瓜子皮,林银屏大翻白眼道:“薛太太,你就别自欺欺人了,你有诬陷旁人的功夫,怎么不亲自问一问服侍薛姑娘的丫头,也好搞清楚,薛姑娘到底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呀。”

“都好哥哥、小心肝儿的叫上了,叫我说,两人肯定是自愿的。”林银屏又爆出一个惊天大料。

一听这话,身形本就摇摇欲坠的薛老太太,差点直接昏过去,她哆哆嗦嗦指着薛玉湖,哑声问道:“玉湖,这是不是真的?”

薛玉湖埋首在薛太太怀中,压根不敢抬头。

这副无颜见人的姿态,无疑证明了林银屏所言非虚。

“孽障!”薛老爷臊着一张通红的脸,暴跳如雷的骂道,“你个没有廉耻的东西,简直把我的脸丢尽了!”

这个时候,一脸晦气的董大太太,领着一脸菜色的董永琏回来了。

“咦,薛太太,毁了你女儿清白之身的正主来啦,你有什么怒火,就朝他发呀,一直冲我嫂子使什么性子,丈夫和妹妹背着她往来偷情,最难受的就是她了好么?”林银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继续拱火。

此话一出,董大太太、董永琏、薛太太纷纷对她怒目而视。

林银屏毫不示弱的反瞪回去:“都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扒了他们的衣裳,给捆到一起偷情的!”

见林银屏越说越离谱,董老太太脸色一黑,头皮霍霍疼跳的厉害,她不去看糟心至极的二孙媳妇,只拿眼睛盯着薛氏一家人,缓缓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们也都清楚了,今儿叫你们过来,就是把话说清楚。”

薛太太揽着女儿,眼睛眨也不眨的咬牙怒问道:“董老太太预备如何处置此事?”

实在可恶!

她早就盘算好了,董永琏既对女儿有意思,索性就除了薛兰馨,让她退位让贤,女儿虽要委屈做继妻,但董永琏好歹是个侯府世子,女儿只要嫁过来,以后就能当上侯夫人,也勉强算是一个好归宿了。

谁知前天,她埋在薛兰馨身边的一颗重要钉子,竟然被薛兰馨的无意之举给拔掉了。

她特意过府探望,原想探一下薛兰馨的虚实,没想到闺女会不当心崴了脚,她也是大意,便叫女儿留下养伤了,这才酿出如今的结果,她真想狠狠骂一顿傻女儿,早就嘱咐过她,和董永琏眉目传情、偷偷暧昧一下没什么,千万不可被他占了便宜,哪知,傻闺女把她的话,全部当成了耳旁风。

真是气死她了。

闹到如今这步田地,最好的结果估计是要当妾,最坏的结果恐怕是……董家压根不认账。

至于正妻什么的,已经属于做梦范畴了。

“把你闺女领回去吧。”董老太太语气冷漠道。

好人家的闺女,根本不会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薛玉湖给孙子做妾,她都嫌糟心的慌。

闻言,薛太太脸色一变,满心恼火道:“就算我女儿有错,贵府的大爷就没有一点责任么?我们薛家也不是没头没脸的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被你家孩子糟蹋了,你们就想这么给抹平了?我不答应!”

“放屁!”董大太太最容不得别人说自己儿子不好,当即爆粗口道,“明明是你家姑娘不检点,故意勾引我儿子,这种水性杨花的贱蹄子,就该活活打死,以正门风!”

薛太太被怼的喉头一噎。

薛老太太和薛老爷底气不足,连句反驳的话,都没脸说出口。

“姑爷,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吧,玉湖清清白白的女儿身,就这么交给了你,你总该给她一个名分吧。”薛太太知道女儿能不能进董家门,关键还在董永琏身上。

只要他自己愿意,想来董老太太和董大太太也拿他没辙。

这时,薛玉湖终于抬起头,泪眼朦胧的望向董永琏,语气惨然道:“姐夫,如果你不给我一条活路,我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此时此刻,薛玉湖已经没心情想当正妻的事了。

她只知道,她和董永琏的奸情被撞破了,她已经不可能再另嫁别人了,只有留在董家,才是她唯一的活路,只要过了眼前这个坎儿,以后再想办法除掉薛兰馨,她还有机会扶正当妻室。

林银屏讥讽的撇了撇嘴,却没做声,只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薛兰馨,等待她的出场。

“要什么名分,门儿都没有!”娶一个薛家女进门,已经够叫她闹心了,再纳一个薛家女进来,是想活活气死她么,是以,董大太太坚决不同意给薛玉湖名分。

多一个美娇娘常伴身侧,也不失一件雅事,更别说,他还挺喜欢薛玉湖这个小丫头,故而,董永琏倒是并无不愿,他正要开口答应,却见一直沉默静坐的薛兰馨,忽然站了起来,然后朝董老太太直直跪下了。

“老太太,我愿自请和离,让位于玉湖妹妹,求老太太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