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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对峙

夜沉了。

海伦娜和甚尔讨论了很久, 从战力高低到能力变化。

但是他们说的都只是对立面的鬼和咒灵的信息,关于他们自己的一句也没说。

他们早在见面之前就已经足够清楚对方的情报了,早已经在心里模拟过无数次与对方交手的战术了。

他们心照不宣。

于是他们跳过了熟悉对方打法的步骤。

因为他们不会配合。

甚尔毫不客气,“我现在没有趁手的武器, 给我几个。”

他还附加了很多要求。

海伦娜摇头, “我是可以给你武器, 但是你要的那种效果, 什么强制消除能力,什么无限伸长,那是不可能的。”

甚尔撇嘴, “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但是我为什么要给你这种武器?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这样的赔本生意我是不会做的。”海伦娜微笑。

“那我不好好干也没事吧。”

“如果你可以全身而退, 随意。”海伦娜根本不在意, 她从不依靠别人, 但她不喜欢威胁。“不过, 你的交易我也可以不接受。”

甚尔笑了起来,亲昵的拂过海伦娜耳边的碎发, 亲了亲她的耳廓,“只是说笑而已, 普通的武器总能给我一些吧。”

“这个可以, 你擅长什么?”海伦娜受用的半眯着眼, 半安抚半试探道。

“只要是杀人的武器,我都擅长。”甚尔平静道。

海伦娜顿了一下, 微微笑着,“我们很像啊。”

……

他们在讨论的时候, 各怀心思的普通人也商量着离开紫沙岛的安排。

他们担心余震的影响更大,海啸一说还是让他们害怕, 毕竟七水之都离得不远,他们都知道七水之都每年的大海啸“水之诸神”。

他们陆陆续续离开安置胖夫人的房间,刚往外走几步,就能看见甚尔和海伦娜的身影,亲密无间,还在说着听不清的悄悄话。

瘦夫人送人出来,也看见了,她非常明显的看向布朗夫人。

布朗夫人依旧是一副温柔体贴的神情,回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瘦夫人心里狐疑,真当是姐弟情?还是她是个傻的?

甚尔突然起身走了过来,对着布朗夫人,“我送你回去。”

“诶?这就一点路程……”布朗夫人摆手拒绝。

“行了,走吧。”甚尔不由分说拉着人走。

“甚尔先生,刚才太没礼貌了!”布朗夫人低声道。

甚尔咂舌,这已经真把他当成弟弟教训了吗?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在碰见海伦娜之前,还不是这样啊。

以前的确有很多女性说过让他回归正路找个女朋友好好过日子,却也只是说说,碰见他勾搭过的其他女人,照样还是会吃醋。

甚尔叹了口气,“船还得好几天才能到,你这几天要和我待在一起。”

“没有这个必要吧,也没有那么危险。”布朗夫人依旧笑着拒绝。

“……你养的那个小孩,很危险,他杀过很多人。”甚尔不知道怎么和普通人讲这种事,只能按照这里的常识瞎编,“他是个海贼,屠杀过很多人,他吃过恶魔果实,所以才是小孩模样。”

布朗夫人终于有些犹豫,不再坚信鬼舞辻无惨伪造的乖巧假象,“是这样吗?”

甚尔看有戏,便继续努力,“他手段非常残忍,常常这样骗有钱人家,把男人残杀,把女人虐死,再把钱全都拿走,放火烧个干净,我以前看过他的情报,但他之前的活动范围在南海,可能是刚来伟大航路,又是孩子模样,大家放松了警惕,我是因为你才发现的。”

布朗夫人的确快被忽悠得找不到北,可一转弯,屋子的灯亮着,乖巧懂事的男孩站在门廊下,喊她“母亲”。

布朗夫人是个寂寞的人。

她渴求的就是这有人陪伴的安心。

布朗夫人扭头露出叹息的微笑,“对不起。”

“算了。”甚尔摇头,如果不是有点像故人,才不会难得好心一次。

人只能自救。

甚尔摆摆手,转弯去了隔壁屋子,把自己的那一点行李装好,背上,反手关上了门。

那千年的鬼没有一丝表情望着他离开。

甚尔稳步横穿过岛屿,来到了另一边。

海岸边独立着一幢小屋,黑黢黢,没有一丝光。

甚尔绕了一个弯,拧了下侧门的把手,是开的,他在黑夜里笑了一声。

穿过地面湿漉漉的浴室,身上仿佛也沾满了水汽和浮动的暧昧。

门一开,就被推到墙边。

甚尔低头寻觅着女人的唇,被迎合了。

极致的感受。

只不过一个吻。

他顺从的被撂到床上,海伦娜一手按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半夜海浪声滔滔作响,潮汐之力终于慢慢止息。

屋外的月光穿过百叶窗细碎散掉,洒在海伦娜的脸上,不知哪里的微风吹去热气,体温降了下来,身体微微发凉。

甚尔的身体也微凉,没有一丝汗水的黏腻,也没有任何味道。

两人拥抱在一起,无法取暖,却在这个夜晚的温度里刚刚好。

“你不抽烟啊。”海伦娜轻轻道。

“烟有味道,那会影响我。”甚尔也轻声说着。

“这样啊。”

……

第二日清早,有两件事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出现在眼前。

一是岛上除了海伦娜和甚尔,没有其他活人了,其他人都死了,不管他们有什么秘密,有什么未完的愿望,还是什么可笑的谋划,全部都没有实现的机会了,冷冰冰地死了。

二是岛被一道深红色的结界围住了,外面无法进入,里面也没法轻易离开,完全被困住了。

他们逐一检查众人的尸体。

死去的人脸上的表情大都是绝望,惊恐,痛苦。

只有布朗夫人,脸上是平静的微笑。

甚尔笑了起来,“这是暴风雪山庄的地狱难度啊。”

“说点正经的。”海伦娜擦了擦手。

甚尔做了个都听你的表情,“这是咒灵的杀法,是同时发动的诅咒,在每个人身上表现都不一样,大概是看到最恐惧的事情之类的。这个咒灵很擅长隐蔽,一直都没有发现它的踪迹,也搞不清楚是因为什么产生的诅咒。”

“那个呢?”海伦娜指了指结界。

“我不太确定,可能是领域,有咒力的家伙们的一种招数,也可能是我不知道的东西。”

“你去看看。”海伦娜指挥着甚尔。

甚尔歪头按按脖颈,眺望着结界的边线,“行吧,那我得游过去。”

“嗯,趁现在是白天,鬼没法行动,去吧。”

甚尔把鞋脱了,向海里走去,水慢慢没过腰部,再继续向前,他开始游泳前进。

海伦娜收回了视线,低着头再仔细看这些尸体。

基本上他们身上的表征的确是因为恐惧才有的,但是他们亲眼看到的吗?

布朗夫人为什么就没有这种表情。

那就不是在眼前出现的恐惧事物,是并不存在实体的东西。

噩梦?

海伦娜第一个想到这个,可是好像也说不通。

布朗夫人为什么能克服?

谜题解开,就能得知对手的能力。

看来得等甚尔解答了。

甚尔游得速度挺快的,不久就到了边缘,在岸上的时候看着像深红色,但到了跟前,才看清楚,是血色的,而且在散着血的臭味。

甚尔自忖身体强度之大,却依旧有些不敢触碰,他退后几步,沉下海底,才看得清晰。

但凡有傻不愣登的鱼冲过来,一瞬间就灰飞烟灭。

血雾染红了海水,有些看不清,甚尔抓了几只鱼,一只只丢了过去,这次才看清过程。

细胞坏死,形状崩溃,最后变成一滩血水。

他试探的将指尖戳了上去,撩起一层血泡。

这可比甚尔之前以为的要难搞多了。

甚尔回到了岸边,顺手就把湿透紧绷在身上的衣服扯了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水,“那东西有些难缠。”

“死在这里也不错。”海伦娜扔给他一件衣服。

甚尔套上就穿好了,抬起眼,慢悠悠道,“我还挺喜欢新生活的,可没打算死在这里。”

“是吗?”海伦娜把他的手拉过来,点了点他手上的血泡,“什么情况?”

甚尔仔细地讲了一遍,“像你说的血鬼术吗?”

“也许吧,我也并不是很了解,但大概率是。”

“它们效率真高。”

“各对付一个吧。”

“我没问题。”

他们两个不想在对方主场的夜晚动手,可惜鬼白天把自己藏得特别好,咒灵的踪影也没有找到。

他们踏遍了岛上每一处,都没有发现。

“真是胆小鬼啊。”海伦娜叹道。

甚尔站在一旁,态度暧昧又轻慢,“不如我们做点别的事。”

这个时间点?

啊,不如说这个时间才更好。

四下静悄悄,岛上一片死寂,只有他们两个的呼吸声交缠,仿佛是末日陪伴在一起的亡命之徒。

甚尔突然有些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海伦娜没有回答,只是又轻咬了他嘴角的疤痕。

甚尔话出口之后就惊觉不该问的,于是从善如流回应。

第42章 真相

火红的烧云布满了天际线, 颜色艳丽令人感到不详。

血腥色的结界外有一只黑鸦盘旋,却不敢触碰,飞了好几圈,终于放弃了。

它不停回头, 最后还是离开了。

它飞过一座座海岛, 寻找着紫藤花的气味。

一只手把它摄入掌心, 牢牢抓住无法逃离, 却没有感到疼痛。

白发男子推了推脸上的墨镜,“嘿,给我带个路吧, 我想去拜访一下你们的老大。别装哑巴,我知道你能说人话。”

“!”黑鸦梗着脖子不动摇。

“我很有诚心的, 不然就会偷偷跟踪你去你们大本营的。”他谆谆善诱。

“……”黑鸦慢慢低下头, “……你跟着我来。”

“真会说话!”他睁大了眼睛, 仿佛找到了有趣的玩具, 一直逗它说话。

黑鸦把他引到了一个长满紫藤花的院子,“到了。”它振翅逃离了。

白发男子笑了起来, 双手插兜,四处打量, 像是在参观, 院子是很传统的枯山水庭院, 让人不爽的风格。

“有人吗?连鸟也没有吗?”他大声喊。“我已经看见你们了啊!”

一个门被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如火般的男子, 手按在剑旁,呵道, “咒术师,请止步。”

白发男子——五条悟, 他把双手举高,“我没有敌意,只是想来聊聊天,和你们老大,是什么鬼杀队当主?”

“当主不会见你的。”

“那和你聊也行,炼狱杏寿郎。”五条悟神态轻松。

炼狱却浑身紧绷,随时准备拔剑。

“别着急,我的剑士。”炼狱身后传来一个声调轻柔的声音。

“当主,您怎么出来了?”

“无事,他没有恶意,也是个陷入迷途的孩子。”当主温柔的笑着,他什么都看不见,却准确的面向五条悟。“请进屋吧。”

五条悟收起了轻佻的笑容,弯腰进入了屋内。

屋内的摆设和其他和室差不多,只不过里面还有好多人,九个带武器的,大都是在怒视他。

“阵势真大啊。”五条悟笑着坐下了,和他们姿态端正的跪坐不同,他伸展着自己的长腿,哪怕在别人的主场,也自在的和自己家一样。

“你随便闯入进来……”满身伤痕的男子暴躁的就要动手。

“我不是有意的,我们立场一致,一点也不冲突。”五条悟按耐着性子。

“那么,请说明来意吧。”当主掌握住主动权,压制住手下。

“很明显,你们应该知道吧,无论是鬼,鬼杀队,咒灵,咒术师,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产吧。”五条悟一下放出惊雷。

但其余在场的人没有一丝动摇,显然早知道了。

“是的,我们原来的世界和和这里很不一样,但是我们鬼杀队只是为杀鬼而存在,无论在哪里,我们的使命都一样,直到世上没有一只鬼。”

“你们怎么知道的?”五条悟皱着眉头,“你们怎么过来的?”

“因为这是鬼之始祖做出的事,我们一族祖上和它有血缘关系。”当主顿了顿,继续说,“这是它的第二次机会,它选择重新来过,可是我也知道了,我们不想它再害另一个世界的人,我们能灭了它一次,也能灭了第二次。”

“……这样啊。”五条悟慢慢吐出了这句话。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情况,但是,这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个交易师也是如此吗?”

“你是说海伦娜小姐吗?应该是的。”当主又想了一下,“但她和我们似乎有些不一样,她来到这个世界是独自一人,她没被排斥。”

“排斥?”

“是的,我们虽然一直是不被政府认可的组织,但在这里却更不被人知晓。”

五条悟大概了解了,他问起了这次任务的问题,“两面宿傩的手指之前为什么会在那个鬼手里?”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五条悟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褶皱,“谢谢解答。”

“能帮到你就好。”

五条悟随意答应着,炼狱把他送到门口。

刻着紫藤花图案的门打开了,五条悟状似随口问,“所以这一次杀死所有鬼之后,你们会怎么样?”

炼狱沉声道。“和曾经一样,鬼杀队解散,鬼和鬼杀队都不复存在。”

五条悟把墨镜推上去,仔细看了眼他,“不悔吗?”

“这是我们的使命。”

五条悟放下了墨镜。

是你们的诅咒吧。

他又挂起轻佻的笑容,“那就再见了。”

……

紫沙岛上,精神饱满的甚尔已经和对手交手了。

海伦娜让他一个人把她的东西拿回来,她就坐在一边看着,谁叫那只胆小鬼不出来。

咒灵先来突袭他们的,海伦娜一脚就把擦刀的甚尔踹过去了。

甚尔和这种东西打过交道,自然也知道怎么对付,可惜他本身没有咒力,不能打击到咒灵。

“喂,大小姐,有没有给力点的武器啊。”甚尔游刃有余。

“你说什么诅咒的武器,我搞不来。”海伦娜早都发现了,海楼石,日轮刀,咒具,这些她都没法用念力具现化,现在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行不行啊?”海伦娜道。

“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吗?”甚尔笑着道,他叹了口气,取出了一把短刀,是他找了半天才搞到的咒具。

这一下就直接划开身躯,咒灵的污血撒了一地,滋滋作响。

和那结界有点像啊。

下一秒,他被击中了。

手感不对,刀挥空了。

“原来你是影响五感的,不只是视觉啊。”甚尔甩了甩刀上的污渍,“但是对我没什么用,只要命中要害,就能杀死,啊,应该是用祓除这个词。”

侧面突然出现一根血肉鞭子袭来!

铮!

被一把大刀挡住了!

“等好久了,你的对手是我啊,不要那么不懂礼数,大家一对一玩怎么样?”海伦娜肆意的笑着。

鬼舞辻无惨阴沉着脸,他恢复了大人身材的鬼模样,一头白发,身上长了好几张嘴,胳膊伸长变成了血肉鞭子,随意甩过来的破坏力都极大。

“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吗?”

“可以试试啊。”海伦娜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如临大敌。

这家伙眼睛没有刻字,这是鬼老大吧,要命,比想象中的要厉害。

海伦娜不着痕迹转了转发麻的手腕。

接下来的战斗她几乎全在拼命防守,对方速度之快,连反击都来不及准备。

这不是她的打法,海伦娜吸了一口气,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她这种不顾一切的战斗方法,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浑身淌血,摇摇晃晃站着。

“你的力量很奇特,不如加入我麾下吧。”

“呵呵,我还以为你受不了伤呢,疼吗?”海伦娜握紧了手上的刀,这只鬼的恢复能力太强了,虽然她没法具现日轮刀,但是紫藤花是普通植物,她能用能力交易出亿倍的浓缩液,专克鬼,哪怕是鬼王也不能一直扛下来。

看来还是有点效果的。

而且。

海伦娜摸摸左胸,那颗恶魔之心在努力输送着念力,维持着这场战斗。

看来能行。

海伦娜吐出一口气,继续攻上前——

下一秒面前的对手变了。

甚尔依旧语气懒散,“大小姐,我知道你有寻死之心,但是再等等吧,你要是现在死了,我的事就难办了,你的东西自己拿,换人打怪吧。”

他顺便把手里的咒具扔了过来。

海伦娜接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啊。”

“当然了,我也这么想过。”

“你的交易我接了,代价是帮我杀一个人。”

他们在这种危机时刻不着调的说着约定的事。

“杀谁?”

“我。”海伦娜握紧咒具短刀,侧目轻笑。

甚尔也笑了起来,“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那可千万别爱上我。”海伦娜笑着回应了一声,便冲向了她看不见的咒灵。

咒灵的能力模糊五感,让人面对最恐惧的事情。

海伦娜不知道甚尔恐惧什么,但她知道他怎么克服的。

渴望的,担忧的,过去的,一切的一切,全部斩断就好。

他们都已经抛弃过一次了,又怎么会留恋这虚假的幻觉。

温馨的画面,体贴的爱人,全部一刀斩开。

海伦娜是看不见,但不代表她感觉不到,有头,有要害,她一刀从咒灵的头顶深深划开。

她把手伸了进去,咒灵的污血带着腐蚀性,海伦娜用身上仅存的一些念把自己保护着,在里面找了找,握住那根恶心的手指,抽了出来。

咒灵哗啦一下倒地了。

海伦娜捂着身上的伤,也晃晃悠悠地坐在浅滩里。

眼前一片模糊,深红色的结界好像消失了。

海伦娜闭眼沉了下去。

……

甚尔也对上了鬼。一交手他就明白有多难缠。

他没打算死在这里。

甚尔余光瞥了一眼,海伦娜没有注意过来,他抬刀又挡住了一次攻击。

“我们立场不冲突。”

鬼舞辻无惨饶有兴趣的停下,“说说看。”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第43章 会面

天蒙蒙亮, 海的子民就开始一天的劳作,划动小船去捞鱼。

老船夫日复一日的撒下渔网,用力一拉,满载而归。

“哎!等一下, 那是什么?!”小儿子坐在船边指着远处大喊。

老船夫把活蹦乱跳的鱼仔装到水桶里, 把沾湿的袖口挽高, 骂了一句小儿子, “我带你来不是玩的,以后你也要吃这碗饭!”

“不是哎!越来越近了!”小儿子百口莫辩,还一直盯着远处。

“什么啊?”老船夫才直起腰望去。

有什么动物在急速游来, 掀起巨大的浪花,越来越近了。

是一个女人, 一个眨眼, 她已经扒上了船头。

老船夫第一时间举起鱼叉, 把愣神的小儿子推到身后, 警惕的看着来者,这个女人脸色苍白, 衣服有很多处破碎,白色里衬被海水泡成了粉色。

海伦娜用手将湿发捋开, 冰冷的海水从额头滴落在甲板上, 努力让冻僵的脸露出一丝微笑, “别紧张,老伯, 我晨泳刚回来,载我一程就好, 我遇到了海兽,已经击退了。”

“……”老船夫出生于诡异多端的伟大航路, 他不会轻视任何人。

但是,老船夫看着强撑着力气站在地上,挺直脊背的海伦娜,叹了口气,“我可以带你回我们住的小岛,要收报酬。”

“钱的事啊。”海伦娜笑得微妙,“之后有人会找我,会支付的。”

老船夫喊小儿子,小男孩一骨碌爬上了桅杆,解开绳子,风吹满了帆,水桶的鱼不停蹦跶,鱼腥味扑面而来,海风吹散了腥气。

海伦娜这才感到了一丝安心。

她没敢沉睡,只是坐在一旁闭眼休息,这一战实在惊险,好不容易逃离了紫沙岛,就收到了鬼杀队的信息,说有一个咒术师在找她,这和甚尔之前说的差不多。

荒唐后的那个白天,他讲了很多关于咒术师,咒灵和诅咒的事,虽说是为了沟通情报,但是他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咒术师都是群好人,拯救人类啊,收集害人的咒物封印啊,你拿了这根手指,他们肯定会来找你的,我估计会是六眼的小少爷,那家伙啊……”甚尔当时托着腮,笑得很恶劣。

所以海伦娜根本不会相信他说的内容,“六眼是是什么?”

“是我的天敌。”甚尔哼笑着。

“没了?”

“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的情报啊。”

“等你答应和我做交易了,你就会知道的。”

“这么笃定?我自己怎么还不知道我会答应你呢?”

甚尔只是笑笑,起了床,把衣服套在身上,按按后颈,转转脖子,调笑着,“至少你很满意我的服务。”

海伦娜可以和他相拥,也可以交换情报,可在最后那结界消失的时候,她不能信任他,选择了和来时的狂欢小镇相反的方向离开。

甚尔一定活得很好。

海伦娜断定。

……

一处偏僻的小岛上,坐落着一个佛香满溢的大院子。

这里的主人拖着长音,语调轻缓,神情如孩童,惊叹道,“啊,不好,玩具被弄坏了,怎么办,无惨大人传唤我了。”

“是谁做的?那小玩意还是有点水平的。”阴影里的男子好奇道。

“不知道呢,等我回来告诉你。”

“那就麻烦教主了。”

被称为教主的人轻轻笑了一下,人影就已经消失了。

他转身出现在一个昏暗的小屋内,抬头看去,用折扇遮住尖牙,“无惨大人,好久不见啊。”

“童磨。”鬼舞辻无惨坐在高座上,喊出了对方的名字,这也是一只鬼。

“那只鬼咒灵不好用啊,有我的血,却不怎么听话,居然还那么弱,太没用了。”鬼舞辻无惨的语气阴沉。

“这还是第一只试验品,下一次我们再试试。”童磨面对掌握身家性命的鬼之始祖都没有害怕的情绪。

“我记得最初是你说的,彼岸存在极乐世界,可这里也没有那么好啊。”

童磨睁大了那双奇异的七彩眼睛,“因为我那胡言乱语,您才决定在这里重来一次吗?”

“……算了。”每次都说不通。

童磨见鬼舞辻无惨就要转移位置,忙道,“我想知道是谁干掉那个小东西的。”

鬼舞辻无惨阴森森道,“讨厌的女人和烦人的男人。”

“这不是和没说一样吗?”童磨不满,“好歹是我做的玩具啊。”

鬼舞辻无惨伸出一根指头,戳入了童磨的额头,将那几天的记忆都塞给他,抽回了淌着血的食指,“下次,要更好的成品。”

童磨用金扇遮住笑意浓烈的唇角,俯身,轻声道,“遵命。”

又是个有趣的人啊。

是和他的客人来自一个地方的人。

见多了必须杀死鬼的鬼杀队剑士,这次的人生见了很多不在乎人类性命的人啊,有为了活命达成协议的男人,也有主动要求合作制作小玩意的男人。

不管无惨大人怎么想,他倒觉得这次的人生更好玩。

还能再次见到心爱的小忍啊。

多好啊。

……

五条悟擦了擦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整了整衣领。

饶是他这样的咒术界千年难遇的天才也是会紧张的。

根据他所了解的情报并得出的结论来看,他所寻求的解答方法大概率只有门背后的人的能力办得到。

他还在磨蹭,琢磨着开场白。

而里面的海伦娜早已经等不及了,她已经在这里养伤了两周了,现在她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再给他三十秒。

海伦娜从一数到三十。

人还没进来。

好吧,再给他三十秒。

又数了一遍。

还是没进屋。

第三次机会。

依旧没有人来。

最后一次。

五条悟推门进来,他身材高挑,在屋内几乎戳到天花板,一进屋就把墨镜推到头顶,举手投足之间少年气十足,浮夸地咏叹,“难道就是这张面庞,召出了千艘战船,焚毁了伊利昂的无顶塔?甜美的海伦,用一个吻令我不朽。你会给我一个吻吗?”

海伦娜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我不喜欢这个故事,也不喜欢是我名字变体的这个女主角。你是专门来找茬的吗?”

“哈哈,很好,你果然是我要找的人。”五条悟却大笑起来。

“解释。”

“脾气真坏啊。放心我会好好解释的。”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盒子,一打开,装满了璀璨的钻石,“现金不方便,又没有合适的银行转账,这个可以吗?换那根两面宿傩的手指。”

海伦娜的怒火的确被熄灭了一些,她捏住一颗,透过光线看去,色泽剔透,纯度极高,她把钻石收好,把那根恶心吧唧的手指抛给五条悟,并且恶劣的解开了念力的封印。

五条悟握着咒物看了看,惊讶道,“确认无误,是真的啊。”

“我不可能给你假的。”

“不,我是在说其他的。”

“别再兜圈子了。”

五条悟咧嘴笑着,不客气的拉开一个椅子坐下,“你应该是知道我们咒术师的情报的,不管是从哪得知的,你也认识鬼杀队和鬼,你没有发现什么吗?”

“接着说。”海伦娜不回答。

“行吧,你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海伦的神话吗?”

海伦娜这才神情微变,“你念的是《浮士德博士的悲剧》,不是《奥德修斯》。”

“嗯,你承认了。”五条悟从说第一句话就是在套话。

海伦娜已经输了一步,“所以呢?你只是来讲我们都清楚的事情就没意思了。”

“你是没有受影响的那一个人。”

“什么意思。”

“鬼杀队和你一起的报道,只有你的新闻,他们的身影消失了。”

“可能他们是一个组织,世界政府有情报机关,自然不喜欢不被控制的武力。”海伦娜随口道。

五条悟上下打量她,“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快半年了吧。”

“你很了解这个世界啊,和土著关系很好?”

“土著?你这个用词真是……”海伦娜冷笑,“我来这里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没有。”

“哦,你被人救了。”五条悟了然,他想了想,“这么给你解释吧。这里的人处在大航海时代,但是你应该来自一个科技还比较发达的世界吧。”

“我没什么文化,但也不是傻子。”

“这样说吧,你因为和你的救命恩人认识了,所以才在正确的轨道上转,而我们,却如同陨石,就要坠落毁灭。”

“你这个比喻很奇怪,但意思大概懂了。”

“那下来我就要讲一点其他的了,要跟上哦。”五条悟轻笑,他从桌子抽屉取出几张纸和一根笔,“我们来自不同世界,这个已经不用再说了吧,我们的世界有共同的地方,语言,文化,但是这里的文字和文化自成一体,我猜这可能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但是发音是一样的,所以就好像这纸,虽然是不同的四张纸,但是材质一样。”

海伦娜点点头,困惑很久的事有了答案,当然也只是他们的解答。

“鬼杀队他们好像是全部来这里了,你只有一个人,就像这样。”五条悟将笔尖扎透纸面,墨水渗漏下去,染黑了最下面的一张白纸。

“你们都有各自的原因来到了这里。”五条悟顿了一下,用力将纸揉在手心,咬牙恶狠狠道:“我不知道我怎么到这里的!”

第44章 自白

海伦娜饶有兴趣的笑着, “不如你从来到这里讲起。”

五条悟按了按额头,努力平复着心情,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模样。

一开始他只是和平时一样在咒术高专上课、出任务,一个人到处乱跑, 没什么人阻拦他的任性。

消灭咒灵之余, 还和咒术界三大封建家族之一的禅院家的式神使小子干了一架, 一不小心把人杀死了。

从那次就感觉不对了。

会十种影法术的是惠才对啊, 不应该是那个家伙才对。

禅院家找了一堆破事,总算在校长的帮助下摆脱了。

五条悟才有空思考一个问题,自己认为应该使用十种影法术的惠是谁?

没有印象, 却很奇怪。

一旦有了疑虑,这双好使的眼睛就仿佛擦亮了迷雾。

校长不是教过他的夜蛾老师, 身边的空桌椅有两个。

看见了七海和灰原两个学弟, 又让他确定了这件事。

试探的问了唯一的好友夏油杰在哪里。

在此之前, 他没记起来, 这个校长也没提起过,好像这个班只有他一个人。

但是五条悟问了之后, 这个校长却自然的接上了话,说杰在出任务。

狗屁!

海伦娜瞧着五条悟愤怒的样子, 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真是好看, 她大概知道了五条悟经历的事, 却依旧恶劣地笑着继续让他讲,“所以, 到底是什么情况?”

五条悟啧了一声,继续往下讲。

当他慢慢看清了, 消失的记忆就和硬塞进来的记忆起了冲突。

五条悟是咒术界难遇的六眼,是当代最强之人。

是和挚友分道扬镳后又杀了他的人。

是要找一堆志同道合的强大的伙伴推翻腐朽的咒术界的人。

是以一己之力在涉谷对战敌人后被封印在狱门疆的人。

不应该是在另一个世界重复自己的高专时期的人。

而且, 没有杰和硝子的高专生活更没有意思。

海伦娜思考了一下,“所以你打算让我把你送回去吗?”

“嗯,我猜你是自己过来的,可能你的能力也能让我回去。”

“可以是可以。”海伦娜取过桌上的一根笔,轻轻用力,笔尖转动几十圈,慢慢停下来,指向了五条悟。

“你应该知道吧,你来到这里是有理由的。”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其他人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是活着的。灰原在我高专时期就死了,七海……大概是在涉谷死的。那个校长我在校史照片里看见过,是往届一个失踪的老师。被我杀死的禅院家那个家伙,那场战斗是重现几百年前五条家和禅院家的比赛。惠是我的学生,应该还活得好好的。”

果然,海伦娜心道,这么说来,甚尔也是死过一次的了。

“所以,他们都是因为你才重新活过来,一起到这个世界的,为了不让你虚假的记忆出现太多偏差。”

“他们不算是活人,只是这里死去的人和咒力组成的假人。”五条悟皱着鼻子。

“那你打算一个人回去?你走了,剩下的这些,这些假人还有咒灵怎么办?”海伦娜不信他不会管。

五条悟果然犹豫了,他知道这是因为他而出现在这里的异界来物,如果他一走了之,那假人估计也就跟着死了,但是咒灵,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新生事物,他离开了,咒灵还在,这里没人能解决。

“好吧,我处理掉再来找你,好在时间不长,咒灵不多也不太强。”

海伦娜又叫住他,唇角挂着一丝微妙的笑意,“你没想过你的挚友夏油杰,他死了,难道不会在这里吗?你离开了,他会不会因为你再次死掉。”

五条悟本来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这次的会面谈话结果还算满意,结果这句话让他停住脚步,扭头怒视,又慢慢笑起来,“看来你还知道什么啊。”

“我碰到了一个鬼和咒灵的组合,还遇见鬼和特级咒物的组合,怎么想也不是巧合,是谁在和鬼合作,还能操控咒灵,我差点死掉,有点怨气也不足为过吧。”

“当然。”五条悟哼着笑了两声,他推开屋门,刺眼的阳光投射下来,他又把墨镜戴好。

海伦娜不久后,也选择了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饭点时分,老船夫的小儿子来送饭,没有看见人,只看见桌面上留了五颗晶莹剔透的钻石。

“好像一场梦啊。”

……

海伦娜来到了一个不大的岛上,随便找了一家酒馆,要来一份炒饭和一大杯啤酒,慢悠悠的填饱肚子。

她在等人。

酒馆内吵吵闹闹,打扑克牌赌钱的,海贼在吹嘘丰功伟绩,老板糊弄的擦了擦油乎乎的桌面。

“出老千了。”刚走进来的男人对着打牌的其中一人道。

对方很不高兴,“你找茬啊!”

“我很喜欢赌,但是这个是靠运气的事情,手气好就赚,手气不好就认命,要输得起啊。”绿眸的男子一把揪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腕,用力一下,咯嘣一声,对方的手腕骨折了。

这凶狠果断的动作让打牌的和围观的人一哄而散,哪怕是被告知对方出老千的打牌者也没有感谢之意,飞也似逃了。

老板很不满意,“你把客户都赶走了啊,我的损失怎么办?”

男人笑了下,从手上拎着的大袋子里掏出一沓钱扔给老板,“不用找了。”

老板眼尖,瞧见了那袋子里还有更多的钱,贪心刚起,那双绿眸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他又老实地后厨洗碗去了。

酒馆内现在就剩下两个人。

海伦娜和甚尔。

海伦娜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今天的出场真是威风啊。”她懒得管甚尔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上次分别前,你答应和我做交易了。”甚尔把大袋子放在海伦娜眼前的桌上,手一松,袋口就散了,里面的钱散落出来。

海伦娜目测大概得一两亿贝利,“很有诚意啊。”

“趁我还没把钱拿去赌光,先把这个事情了结吧。”甚尔拉开海伦娜对面的椅子,大咧咧坐下,“见到六眼的小少爷了吗?”

“自然是见到了。”海伦娜心道,他是不是专门等着我见五条悟之后才来说他的事。

甚尔轻笑,“你和他做了吗?”

海伦娜惊愕,又大笑。

呵,男人啊。

“没有哦,他戳中了我的发怒点,如果没有这事发生,我大概会试试的,他的眼睛很好看。”

“这样啊。”甚尔还有点失望,“你们要是做了就好了,我还想知道谁更厉害呢,毕竟我曾经败给他,这个事情上想赢过他。”

海伦娜不想纠缠这个话题了,拽回正题,“你是说,你死在他手上吗?”

“哦,你已经知道不少了,是的,在他上高专的时候吧。”

甚尔懒洋洋地靠着椅背,轻声讲起了他的事。

这是他的第二次人生,不对,应该是第三次了。

第二次在前不久结束了,尽管不是完全的自己,但是来到这里之后还记得那次的过程,在涉谷他被诅咒师利用复活,因为天与咒缚的**夺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自裁在亲生儿子面前。

没什么意思啊,活在还有禅院家存在的世界里,是真的没意思。

看见那小子被五条悟照顾的还不错份上,本来就是个死人了,也不要继续以那副姿态活下去,那都不算是完整的自己。

不知道这次是谁做的,灵魂很完整,**也很配对,不多久就已经恢复了全部实力。

不管是谁做的这件事,他还是比较感谢对方的,虽然没什么活的欲望,可这个新世界没有禅院家,哦,你说五条悟见到的禅院家,那只是个壳子,等他离开了,那也就没有了。

这个大海的世界很不错,辽阔,美丽,包容一切,既然在这个世界重新复活了,那我想留下来也没什么吧。

所以我之前才说要和过去割裂。

“能做得到吗?”

“可是五条悟的愿望是回去,你们的到来是因为他,他回去了,你们就也再次死去了。”

“我的**没有咒力,所以,你可以只把有咒力的人和咒灵去除,这样我就能留下来了,我知道的。”甚尔笑得暧昧,“你让他去杀咒灵了吧,是为了我拖延时间。”

“不要那么自我感觉良好。”海伦娜不想承认。

“你最大,你说了算。”甚尔摊了摊手,“所以你能做到吗?”

“勉强可以,但是这里含有咒力存在的事物必须很少才行,不然我做不到,我可没那么强,可做不到同时留下你还能把他送回去。”

“呵,你是让我做回老本行吗?”

“是啊,术士杀手。”海伦娜微笑。

“这可是赔本买卖啊。”甚尔不满。

“是你要留下来的,不付出一点代价怎么能行啊。”

“那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海伦娜收紧了唇角的笑意。

是再也回不去的单程旅途。

这是他们共有的诅咒。

第45章 路

这是一个陷阱。

可是甚尔没法拒绝。

他可不想因为五条悟而离开这新的生活。

他挺喜欢这里的, 很自由,每个岛屿都很有意思,没有牵绊,没有顾虑, 没有让人产生压力的东西。

所以他必须得去做这件事, 不是帮海伦娜, 是为了他自己。

忙碌了一段时间, 到处找咒术师,人数不太多,还因为他们的躯壳和咒力是硬绑在一起的, 没有那么厉害,很好解决。

只是, 这里还有一个禅院家。

甚尔厌恶的咂舌, 掸了掸拿到的情报, 哪怕不算是他出生的、被瞧不上的那个家族, 也是它的化身。

是融合了一切从过去到现在所有封建的,恶心的, 讨厌的禅院家。

“禅院甚尔。”率先抵抗入侵的老人道,“还是称呼你为伏黑甚尔?”

甚尔压着眉头, 嘴角咧着压抑的笑, “没想到啊, 禅院直毘人,还能在这里见到你啊。”

甚尔会去思考, 这些咒术师的灵魂被咒力附在这里的尸体上,是复活吗?

是完全的个体吗?

还是说只是部分记忆, 只是傀儡?

但依旧分不清。

禅院直毘人,硬要说亲戚关系, 算是他的堂叔,虽然看不上他无咒力的天与咒缚,却还是打过几次的。

眼前这人,从战斗的小习惯,小动作,思路,都和印象里一样。

那大概就剩下一个结论了。

这里的咒术师都是历史上失踪的,没被其他咒术师处理过的,还有刚刚死掉没多久的。

的确是他们的灵魂,只是又附上了奇怪的记忆,只是为了配合那个六眼的小少爷。

呵。

甚尔忍不住要发笑,不管是谁干的,这阵势真大,想把那任性自大的家伙困在这个无与伦比的世界里啊,是个好想法。

但要是不拉上自己就好了。

死也不能死个清净。

不过,甚尔暗笑,干出这个事的家伙大概没想过这里会出现满足愿望的魔女吧。

当甚尔看着力竭的禅院直毘人倒地,他没有什么畅快之意。

那女人要他杀咒术师是体贴还是恶意?

甚尔摇摇头,她可能只是觉得有趣。

“反正你已经死了,不是吗,老头?”

这是他讨厌的禅院家,却不是他逃离的那个禅院家。

甚尔翻箱倒柜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了出来,然后一把火烧了这个和记忆里几乎一样的古宅。

拖着一大袋金银珠宝朝外走,火光在背后燃起,热气直扑脊背。

甚尔想起他和海伦娜在那个小岛上谈论的话题。

名字。

海伦娜不记得自己的姓,也不怎么喜欢她的名字,她当时讥讽的笑着,“明亮,我真不知道生我的女人是怎么想的,我可完全没有照亮她的人生。”

甚尔记得自己揽过她,随口道,“我改过姓氏,运气也没变好。”

名字不是束缚,也不是定论。

只是,他不再是禅院,不再是伏黑。

甚尔。

他只是甚尔。

……

这个连甚尔都觉得是好办法,确实把一贯自由散漫的五条悟困住了。

因为他犹豫了。

祓除现存的所有咒灵对这个咒术界当代第一的人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

当然,他也知道了有人在猎杀咒术师。

五条悟对此很冷漠,都已经死了,就和咒灵没什么区别了。

他要回去,为此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但五条悟没有回高专所在地,他不想知道七海和灰原什么时候又一次死亡。

干这个事的人,他有所猜测,也收到过那个男人的情报,也大概明白对方一定有所诉求,找上了那个交易师。

只不过,那个家伙应该不会想回去的,是想留在这里吧。

应该是可行的,五条悟马不停蹄杀了一个新生咒灵,又按着海伦娜占卜出来的地图跑到另一个地方消灭了一个咒灵。

只能说幸好时间不长,不然这个时间的人对大海的恐惧会酝酿出麻烦的特级咒灵。

只是有一处地方,密集了不少咒灵,五条悟没有去。

因为他猜到了,那是谁的杰作。

是他的挚友夏油杰。

虽然之前他一直想要找到杰,可真的知道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去见他然后再杀一次,还是不去了就当他没有再醒过来?

或者想想办法,让他能够在新的世界活下去?

五条悟不知道。

所以他又回去找了海伦娜。

她坐在悬崖边看海,身边放了一堆空酒瓶,烈风一吹,瓶子就倒地掉了下去,五条悟见到这一幕说不上来,总觉得她似乎有点问题,可是他自己的事情更重要。

五条悟把人拽走,以他认为低声下气的态度问,“你有什么办法让他活下来吗?”

“我做不到。”海伦娜直接拒绝。

“你难道没有打算帮禅院甚尔留下来吗?”五条悟逼问。

“禅院?这个是他的姓啊。也不知道是哪一次的?”海伦娜的注意力在五条悟怒视下回来,“哦,你知道了,但是他和你朋友情况不一样吧,他的**似乎是没有咒力的,比较好操作,你朋友那种,我不知道,你不是很强很聪明吗?自己想吧。”

“我要是有办法,还需要找你吗?!”五条悟的怒气突然猛烈地爆发出来。

“真的很漂亮啊,你生气的时候,眼睛和睫毛都很好看,在发光呢。”海伦娜却说起这个话来。

五条悟知道禅院甚尔是个人渣,但是很会骗女人,他不信自己比不过对方,海伦娜再难搞,他也能哄得让她松口!

五条悟恶狠狠地咬牙,直接就把脸凑上去,像是把所有的怒气烦躁宣泄出来!

海伦娜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顺势搂着他的脖颈,强势中带着一丝温柔地引导着方向。

微微的酒气和海风的潮湿,慢慢拂去了浮躁。

……

海伦娜叹了口气,真的不该试的,不应该做这个好心人,抚慰低谷的男人,都怪他长得漂亮,要不然,就这完全合不来的性格,绝对不会答应的。

而且嘴唇都被他牙齿磕破了,那么大一个目标都找不准,技术也太烂了。

但是她还是松口了,“我陪你去看看吧,看有没有办法解决。”

唯一还符合标准的就是,这个男人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五条悟已经和没事人一样了,好像昨夜那不同寻常的状态没有发生过一样。

“好,我们现在就出发。”五条悟推开房门,走下楼梯,来到了一楼大厅。

大厅的门开了,进来了一个橘发少女,疑惑又好奇地四处打望,“这是哪里啊?”

“野蔷薇?!”五条悟惊愕喊道。

被五条悟称为野蔷薇的橘发少女惊讶地看过来,“啊!五条老师?好像不对,五条老师的弟弟?”

“什么情况?”海伦娜从五条悟背后出现。

五条悟低声又快速地解释,“那是我的一个学生。”

海伦娜了然,也死了吗。

五条悟也有这个疑虑,他知道涉谷的敌人对他的学生来讲很强,甚至连他都被封印了,但是七海因此死去,他能理解。

殒命之时,皆为孤身。

他们早已经明白这个道理,当七海从社会人身份重新回到咒术界做咒术师,就应该知道自己的结局。

可是他的学生,不应该死得这么早,还没有好好享受青春啊。

“不哦,是你最强的五条老师。”五条悟嘻嘻哈哈地笑着,仔细地看着野蔷薇。

“诶?可是感觉脸嫩了点,偷偷用什么昂贵护肤品了吗?”女孩精力十足。

五条悟松了口气,是生魂,早点回去还有救。

“其实哦,老师是重返十七岁!”五条悟更有劲开玩笑了。

野蔷薇撇撇嘴。

海伦娜看着他们的相处模式,挺有意思的,难怪五条悟要回去呢。

“还没问呢?野蔷薇是怎么来这里的?”五条悟想更了解一点这个模式。

“对哦,我怎么来这里的……”野蔷薇也疑惑起来,越想脑门汗越多,“……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