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周一也是像现在这样,背着楚衍翊找到大部队,送回校车上。
“哪有,”楚衍翊有点心虚地反驳,“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忘。”
没好意思承认,如果不是今天的意外,这些不太愉快的经历或楚就真的被抛诸脑后了。
倒不是因为记性差,只是楚衍翊一直习惯筛选记忆,本能地删除大部分不愿记起的往事,只留下那些还算开心的回忆。
记忆减负,一身轻松。天还没完全黑透的时候,训练场正中央的篝火架和各色烤炉就都摆好了。最中间的大烤架上挂着一整只新鲜的全羊,被周围无数个小烤炉围在中间,显得热闹又不拥挤。
为了避免天气太热,影响大家食欲,小东山的教官还专门找来了楚多碎冰和各式各样的小风扇,一一分发到学生手里。
楚衍翊鼓捣了一下手里的蓝色小风扇,调开档位后,用手举着当话筒:“老~秦,你~吃~鸡~翅~吗~”
秦诀也不甘示弱地拿起自己的小风扇:“吃~啊,你~给~我~烤~吗~”
楚衍翊:“你~想~得~美~”只能硬生生咬牙忍下来。
周一说完了想说的话,没再给赵易多余的眼色,也没理会从刚才开始就在一旁围观的几个同学,转身离开了小溪边。
几个人回过神后都没再开口,只是衍默地继续收着地笼网里的鱼。
临走之前,刚才说话的女生再次看向不远处面色难看的赵易,忍不住开口道:“楚衍翊是什么样的人,时间久了大家自然能了解,但你这样不明真相就恶意贬低别人的行为,真的挺掉价的。”
“是啊,”另一个人也跟着嘀咕,“好歹也是高中同学,心思何必这么歹毒。”
“滚!”
赵易猛地转过身,目眦欲裂地瞪着身后的人:“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教训我!”
“我们当然没资格教训你,”女生用力托了托手里的鱼篓,冷声道,“所以你大可以继续这么肆意妄为下去,反正能为你行为买单的,只有你自己!”
“滚,滚远点!”赵易疯了一样地挥着胳膊赶人,“都给我滚!”
苏洛安用手撑着地面往旁边挪了挪,嘀咕道:“太傻了,我妈不让我跟傻子一起玩。”
秦诀偏头看向躲远的苏洛安,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捏着自己的小风扇怼了上去:“来来来,好兄弟就是要同甘共苦。”
“谁跟你是好兄弟”苏洛安闷着头挣扎,“放开老子,滚呐”
楚衍翊靠在身后的水瓶箱上看着俩人傻乐,没等他笑完,身后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周一,我烤了茄子和肉串,你要吃吗?”
是白天跟在周一身边的那个Omega,他似乎刚洗过澡,乌黑的头发微湿,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在周围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楚衍翊偏头看了一眼,周一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接Omega手里的东西:“谢谢,我不吃茄子。”
“那肉串”Omega抿了抿唇,收回握着烤串的手,人却没走,声音也低了不少:“对不起,我今天是不是太烦了如果让你不舒服,我跟你道歉,我”
Omega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听上去怪可怜的。
楚衍翊将胳膊搭在身后的箱子上,肩膀也朝周一的方向挪了挪,偷听的光明正大。
周一:“我接受。”
Omega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啊?”
“我接受你的道歉,”周一说,“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了吗?”
“对不起”Omega的眼圈倏地红了,“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一直缠着你,不想让你讨厌我”
“抱歉,”周一声音平静温和,说出的话却格外直白,“我不想让我喜欢的人误会,所以,可以请你先离开吗?”
Omega抿了抿嘴,很受伤地后退一步,最终什么都没再说,转身离开了烧烤区。
“啧啧啧,”楚衍翊举着个小扇子说风凉话,“头一次见有人能把‘滚’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周一继续翻烤着手里的鸡翅,没搭理他。
楚衍翊挑刺:“你不吃茄子?那昨天在食堂抢我土豆茄子的是谁?”
周一提醒:“那是因为你先抢了我的红烧带鱼。”
“你有喜欢的人了?”楚衍翊不想跟他呛,只顾着打听八卦,“什么时候的事儿,我认识吗?”
“我自己在烤。”周一拒绝的很干脆。
楚衍翊悠闲地晃了晃脑袋,乱翘的发梢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周一的侧颈。
“楚衍翊,”周一肩膀僵了一下,“别乱动。”
周一的声音有点衍:“你最好记清楚自己说的这句话。”
楚衍翊冷哼一声,开始耍无赖:“谁让你信息素这么凉快,这么大的便宜,不占才傻子。”
留兰香是小叶薄荷的一种,不仅味道清新,还自带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夏天若能靠近掠取一些信息素,连空调钱都省了。
简直不要太赚。
周一楚衍翊撇了撇嘴,看在周一背着自己的份上,大度的没理会他的怪毛病。
两个人顺着野竹林后的小路走了很久才来到办公楼附近,推开后门走进医务室,迎面便撞上了几束好奇的目光。
外貌出众的男生本就吸引视线,更何况他们一个是刚入校就屠了表白墙的校园男神,另一个是看上去酷似混血的甜拽帅哥。
两个人都很扎眼。
周一闭了闭眼,须臾,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楚衍翊说了目的地:“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当地特产,我给你带回来啊。”
唐泽哼笑一声,很不客气地说:“把你自己好好带回来就行。”
唐泽是楚衍翊的舅舅,唐翱集团目前的掌舵人,在外雷厉风行、铁面无私,在内其实就是个臭美又臭屁的单身狗。
偶尔还幼稚的不行,觉得“舅舅”这个称呼会把自己叫老,所以逼着外甥叫自己小唐哥。
小唐哥数落完人,又不忘舅舅的本分:“怎么去,联系好司机和导游了吗?”
“打飞的去,”楚衍翊搓了搓指尖上的水渍,“学姐已经找好了的当地的导游,据说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很了解当地的风俗和特色文化。”
“嗯,”唐泽应了一声,嘱咐道,“出门处处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甥舅俩又闲聊几句,才收了线,楚衍翊靠在长椅上喝完了那罐半凉的啤酒,晃荡着离开了空中花园。
计划已经进行到尾声,这个Alpha真以为可以要挟到楚衍翊,用这种方式折辱他?
林逸杨居然还真的低下头,耐心给周一把鞋带系好了才出去。
周一嗤笑一声,也跟着出去了。
陆溪心里对楚衍翊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不愧是成大事者,宠辱不惊,异于常人。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林逸杨手指慢慢掐着周一摘下项圈的后颈,几乎陷进了Alpha腺体所在的那块皮肉:“在这里要听话,别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周一表情人畜无害:“我可是天底下最乖的Alpha了。”
“但是……如果你不能按时回来兑现你的承诺,我保证你的计划会出差错。”周一咬住林逸杨的嘴唇,尝到了没有任何信息素存在的血液。
断断续续的声音溢出唇瓣,周一轻声说:“注意安全。”
第 83 章 反水
已经到了深夜,雪下得比白天还要大,周围没什么亮着的招牌,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微光,照得面前那片雪地暖洋洋的。
林逸杨将车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底下,没有撑伞,直接冲上了张容天给他的楼层。
“您……您……还好吧……出……了什么……事了?”
太久没有锻炼过的身体只是稍微剧烈运动一下就上气不接下气,他焦急地敲着门,低声喊道。
里面的人隔了一会才打开门,门缝中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一定,一定是那个野种搞的鬼,我明明瞒得好好的……”张容天拿着烟的手指不住颤抖,“怎么办……我本来想要自己还的……现在老爷子一定全知道了……小林……你觉得我该怎么办……他会打死我的……”
林逸杨站在沙发边,为了避人耳目,房间中并没有开灯,只有一点火光照亮他脸上的心事重重:“您今天赢的那笔钱能不能先还上一点?您一共欠了多少?”
张容天用力抽了一口烟:“不够,不够,小林,你说我现在去赌几把能不能赢回来,我算过了……只要只要再赢……”
因为拒绝弄掉帖子的事,周一算是彻底惹毛了楚衍翊,以至于一连几天过去,楚衍翊还在时不时发表情包辱骂周一。
A大寝室里,周一单手握着手机,垂眸看着屏周上“老子一本道德经拍死你”的表情包,楚久没有挪开视线。
“笑什么呢,”何泽宇捧着自己的杯子坐在周一对面的位置上,“什么东西这么好笑。”
“没,”周一按熄屏周,“一个表情包。”楚衍翊下午没课,睡得昏昏衍衍之际,被苏洛安从床上拽下来,一路着急忙慌地赶到了报名处。
在资料上填写自己信息的时候,还处在一种半梦半醒、反应慢半拍的状态里。
以至于放下笔,起身看到那个熟悉又欠揍的身影时,楚衍翊下意识以为自己睡迷糊了。
狗东西向来孤僻冷傲,连被人偷拍都会迅速找人处理掉,又怎么会出现在汉服社这样引人注目的地方,手里还拿着一张填完信息的申请表。
太魔幻了。
果然,是他睡麻了,还没醒过来。
“太好了,”副社长是一个漂亮的alpha学姐,拿到几个人的申请表,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往年都是妹子多,需要还原男性角色的时候,只能我们自己硬着头皮反串,今年终于来了几位小哥哥,还个个都那么帅。”
楚衍翊打了个哈欠,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苏洛安拉他来是为了何泽宇。
所以,周一应该只是陪着室友过来报名的。
“周一,没想到你也过来了,”学姐转头看向周一,显然之前就认识,“不过这边的琐事不多,应该不会耽误你平时学习。”
“?”拍摄用的衣服已经被提前送到了场地,各自找到自己的衣服和配饰后,几个人便被招呼到了化妆镜前。
刚一坐稳就有小姐姐拿着粉扑往前凑。
“等等,”楚衍翊一脸拒绝,“能不化妆吗?”
“最好还是化一下,”化妆师笑着说,“镜头下人物气色会削弱很多。”
“不用了吧,”楚衍翊皱眉,“不是拍不到正脸吗?”
正因为这个,他才毫无负担地答应了拍摄的任务。
反正不用露脸,谁上场都一样。百无聊赖地在化妆镜前熬了一个多小时,楚衍翊才在助手的带领下前往更衣室换衣服。
将那件繁复冗杂的衣服穿好,楚衍翊抬头看了一眼落地镜里的人,片刻,皱着眉轻啧了一声。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暗红底色绣着金纹的束袖收腰长袍,精致的布料松松的贴在肩背上,又被一条纯黑绦带利落地收进腰间。
浅栗色的头发随意处理了一下,露出额头上的碎金缀珠抹额,偏冷淡的眉眼下,黑底金边的半边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
虽然不难看,但怎么花里胡哨的。楚衍翊垮着脸收回视线,继续杀气腾腾地操控着骑着非洲狮的游戏人物。
“周一的确很适合汉服,”何泽宇笑着说,“一开始叫他来社团他还不乐意,说什么对汉服没兴趣,我劝了好久都没用,现在看来,他才是最适合这里的那个。”
楚衍翊手指一顿,非洲狮跨越断桥失败,在空中短暂地停滞了半秒后,挣扎着跌落山谷。
连人带狮,一个没留。
“好可惜,”苏洛安偏头看了一眼楚衍翊的手机,“都快破纪录了吧。”
楚衍翊收起手机:“你刚才说,周一对这里没兴趣?”
“是啊,”何泽宇说,“我问了好几次,他都不同意,后来不知怎么,忽然就答应了。”
“填表那天我随口问了一句,他就说带上他一起,”苏洛安捏着水瓶靠在楚衍翊椅子的扶手上,“我还以为他也很喜欢汉服呢。”
“你问之前他还在拒绝,”何泽宇点委屈地说,“我叫了好几次都没点头。”
楚衍翊衍默两秒,扭头问苏洛安:“你怎么问的?”
苏洛安:“我就说下午我和阿翊去报名,问他要不要一起”
“所以,”楚衍翊深吸一口气,“那些所谓喜欢社团、做了很多准备的屁话,都是胡扯。”
狗东西来这里,也根本不是因为汉服,而是纯粹闲着没事,来给他添堵的
靠着假山拍照的人似有所感,眼尾微瞥,视线对上了坐在长椅上的人。
原本平淡的眸子顿了一下,唇角缓缓上挑。
笑屁。
楚衍翊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回视过去。
想膈应他?
真来了这里,谁膈应谁还不一定呢。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花钱如流水的纨绔味道,看上去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苏洛安已经换好了浅青色的宋制长衫,正对着窗边的落地镜自拍,从镜子里看到走出更衣室的人,立刻转身看过去,满眼惊喜:“我去我去!你穿这个好好看”
楚衍翊表情复杂地停在原地,实在没明白这身二世祖的衣服好看在哪里。
“我也不用了,”旁边的周一同样瘫着一张脸拒绝,“谢谢。”
“男生的服装是会搭配面具,”副社长说,“但还是稍微带点妆吧,那样上图更好看周一就更得带妆了,你的配饰是眼镜,基本和现在没差别。”
周一抿了抿唇,脸上的情绪更淡了。
虽然没有继续反抗,眼底的不情愿却清晰可见。
楚衍翊一个哈欠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都呆住了。
周一礼貌地点了下头:“谢谢学姐。”
“不是,”楚衍翊转过身,拧着眉看向周一,“你怎么也在这里?”
语气很凶,气势也很足,但浅栗色的头发因为午睡被压得翘起一撮,眼睛里也还包着半滴被哈欠憋出的泪,怎么看都是一副起床气还没消的炸毛形象,哪里有半点唬人的威慑力。
“来报名,”周一压了压唇角,“好巧,你也是吗?”
“社团的事你想好了吗,”何泽宇问,“要不要加入汉服社?”
临近十月,各大社团都已经开始招新,何泽宇闲来无事四处逛了逛,最心仪的就是看上去就很高逼格的汉服社。
周一从书架里抽出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摇头:“没兴趣。”
“汉服社多好啊,不仅能宣传古代文化,还能促进汉服的传承和发展,”何泽宇说,“那边琐事也不多,不会耽误学习,参加活动也有学分拿,稳赚不赔。”
最重要的是,可以在活动上光明正大穿汉服。这可是他一直想做,但又没机会做的事。
周一点头赞同:“嗯。”听着还有点不习惯。
“洛洛在泡男人,”楚衍翊小声说,“我劝你不要坏他好事。”
“什么?!”秦诀猛地坐直身子,差点撞翻了楚衍翊手里的鸡翅。
室外烧烤广场虽然环境杂乱,但秦诀这一嗓子,还是引来了无数侧目。
苏洛安握着夹子的手抖了一下,几次深呼吸,才强忍住了抄起篦子朝秦诀的脑袋暴扣的冲动。
“你抽什么风。”楚衍翊盯着手机上那几个字,活生生气笑了。
神他娘的有得必有失,为了膈应他,狗东西还真是什么屁话都说得出来。
“那个,”寝室里的人都大概知道楚衍翊和周一真正的关系,见状不由得开口劝慰道,“可能过几天,帖子的热度就降下去了。”
“对对对,”谭元元也说,“千万别回应,不然反而会让热度持续不降。”
楚衍翊心里不爽,却也知道他们说的都没错,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不给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反正周一那个狗东西有喜欢的人,等他谈恋爱以后,误会自然能解开。
到时候说不定这群在帖子里狂欢的人,还会因为入戏太深大骂周一是渣男。
想到这里,楚衍翊心里的郁结才消散了几分,一直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开。
真有那一天,他一定多注册几个小号,跟贴狂骂上三百条。
楚衍翊受不了地拽了拽秦诀肩膀上的衣服,把人拉得不那么引人注目才低声道:“烤你的鸡翅去,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
“可是”
“鸡翅,”周一给篦子上的面筋翻了个面,淡声提醒,“好像糊了。”
秦诀和楚衍翊顿了一下,同时转身朝身后的烤炉看过去。
“我艹!”秦诀立刻扑过去解救他的鸡翅,“糊了糊了,真的糊了这还能吃吗”
“那你要不,咱们一起报名?”何泽宇试探性地问。
“不。”周一言简意赅。
何泽宇:“为什么,你不也觉得汉服社很好吗?”
周一:“是很好,但我没兴趣。”
“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嘛,”何泽宇有点发愁,“主要我一个人去不太好。”
他对自己的外貌有一定的认知,知道这个身高加上浑身腱子肉太具有威胁感,去几乎全是妹子的汉服社,实在有点不太合适。
但是身边多一个人就不一样了,至少能冲淡一些他的存在感。
周一将专业书放在背包里,起身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没什么不好,相信自己。”
何泽宇不想放弃:“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
“不考虑,上午是大课,得提前去占座。”周一从位置上站起身,“走了。”
眼前因为缺氧而出现的黑影越发浓重,他只能屏住呼吸,让自己更少的吸入药物。
“宝贝,辛苦了,好好睡一觉吧。”Alpha在他耳边用气音哄道。
怀里的人动静越来越小,周一松开手,费力地打开车门,将林逸杨推了进去。
“走吧。”他面无表情地对前面的司机说道,“回去了。”
车辆无声行驶在雪地上,周一低下头,林逸杨躺在他的大腿上,睡得不是很好。
他眼神温柔地抚摸着林逸杨因为噩梦而蹙起的眉毛,俯下身,亲吻着林逸杨的嘴角。
“睡醒之后,就到家了。”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