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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故人(三)

午后的寒风格外凛冽,林逸杨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靠在车窗上扶着下巴,另一只手迅速点击虚拟屏幕里各方的消息汇总,回想自己和会长之间发生的那些事,说过的那些话。

耳机中传来Alpha平稳的呼吸声,似乎是有人在出示证件,有人在用笔敲着桌子,有人在据理力争。

干枯的树枝在冷风中颤抖,时不时晃下点碎雪,咔咔落地。道路上的积雪虽然已经被清理,但是大部分建筑都还蒙着一层白,包括林逸杨左手边那个线条硬朗的庄严的建筑,第一区最大的警局。

与冬日的严寒不同,警局门口此刻围满了人,扛着长枪大炮的记者,衣冠楚楚的白领,身穿制服的警察,闻讯而来的路人……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据各方消息透露,当时会长和陆黔颖见面时,身边不止一个助理在,还有各种工作人员,而宴上会长喝了陆黔颖送来的酒之后,便捂着喉咙倒地不起。

那些酒都已经被封存等待化验,在场的人基本都被带走询问。连总督都亲自下令,要求彻查此事。

车子缓缓停在了客栈外,扎布解开安全带,扭头提议道:“先去放行李,再去侯霞山看日落怎么样,这个时间刚好可以赶上。”

“可以!”车上的人很捧场。周一挂掉了家里的电话,单手拎着一杯纯水走回自助区前,经过茅草凉棚下的吧台时,脚步顿了一下。

“小心,”扎布隔着吧台扶了外面的人一把,声音里带了点无奈的笑,“坐稳这酒真的挺烈的。”

“没没事,”楚衍翊话都说不清楚了,还不忘逞强,“我好得很这酒,也就那样。”

说着,屁股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去。

扎布本能地起身,想要越过吧台去捞面前的人,手肘刚搭在台面上,动作就停住了。

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眼前晃了一下,稳稳地接住了差点倒在地上的人。

alpha周身气息冷冽,镜片后的眉眼淡薄疏朗,撩起眼皮看过来的时候,四周似乎都静了几秒。

这一眼本应该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扎布还是从对方静无波澜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扎布眨了眨眼,缓缓收回手。

“唔,周一,”楚衍翊昂着脑袋看向面前的人,“你怎么过来了。”

周一垂眼看向怀里的人,声音很淡:“喝了多少?”

楚衍翊埋着头在周一胸口上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只喝了一杯,”扎布将手腕撑在吧台上,话是对着周一说的,视线却落在楚衍翊身上,“他酒量好像不太好,回去的话,别忘了给他弄一些解酒的东西,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谢谢。”画面一转,眼前的人变成了西装革履的唐泽,他单手揣着裤袋,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在地上抹眼泪的小孩:“哭什么,谁欺负你就欺负回去,躲着哭算什么本事。”

说着,伸手将还挂着泪珠的小楚衍翊拎起来抱在怀里:“哭的丑死了怎么还有鼻涕泡”

虽然语气很嫌弃,擦眼泪的动作也不算温柔,但还是任由怀里的小孩将眼泪鼻涕统统蹭在几万块一身的高定西装上。

“不就是游乐场,”唐泽拍着小楚衍翊的后背冷哼一声,“明天就给你买下来,想玩到几点玩到几点。”

那时候的楚衍翊只知道哭,边哭边打嗝,抱着唐泽的脖子不肯撒手。

“我不要游乐场我只要舅舅抱”楚衍翊呢喃,眼泪顺着睫毛滚落,沾湿了鬓边的头发,“不松开”

“好,不松开,”周一低声哄着,“你先躺下好不好。”

楚衍翊又抽噎了一会,才渐渐睡衍,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下来。

周一托着他的脑袋衍默了一会,俯身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之后,转身去卫生间拧湿毛巾。

温热的毛巾轻轻抚过他的眉眼,一点一点拭净颊边斑驳的泪痕。

楚衍翊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着,眼尾因为哭泣微微泛红,鼻翼偶尔翕动两下。

看上去委屈又可怜。

周一收回手里的毛巾,转身去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单手扶起床上的人,声音很低:“醒醒,喝点水再睡。”

楚衍翊将头埋在他臂弯里蹭了一下,嘴里咕哝着:“不要”

“乖一点,”周一小心地将杯子凑到他唇边,“张嘴。”

楚衍翊躲了一下,最终拗不过那只执着的杯子,只好低下头敷衍地吸溜了一口:“好了”

“太少,”杯子没有挪开,反而得寸进尺地继续往前靠,“再喝一点。”

“好烦”楚衍翊不满地嘀咕一句,最终还是扶住握着杯子的那只手,乖乖喝光了里面的水。

喝完还不忘嫌弃:“这是什么,好难喝。”

一股怪味,像兑了水的急支糖浆。为什么忽然想到这个。

昨晚好像也没被捏过手腕

楚衍翊吃东西的动作停住,眼底情绪微滞。

神差鬼使的,那些因为过分丢人被强制忘掉的记忆,一点一点再次唤醒。

客栈房间内,略显昏黄的灯光下。

楚衍翊攀着周一的脖颈,混乱又毫无章法地啃咬着:“腺体呢,让我咬一口给我一点信息素”

下一秒,作乱的手被轻轻握住,周一单手扶住楚衍翊的后颈,拇指蹭过颈间皮肤,状似不经意地捻过腺体。

楚衍翊的攻势倏然停住,全身不受控制的僵硬,后颈的神经突突狂跳,细密的麻从脖颈蔓延至四肢。

细微的蔷薇香气缓缓散开,一点一点盈在周围的空气里,清新中带了丝甜香,是楚衍翊的信息素,落日蔷薇。

最脆弱的地方被挟制,楚衍翊本能地想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周一的掌控,他低喘一声,声音不自觉打着颤:“把手拿开,周一”

“别动。”然后脑袋一歪,在满屋的薄荷安抚信息素里,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周一缓缓释放着安抚信息素,微微俯首,微凉的唇蹭了蹭他的耳廓,声音很低:“你乖一点,听话。”

薄荷气息寸寸弥漫,和蔷薇悄悄纠缠萦绕,形成一种新的,陌生又缱绻的气息。

楚衍翊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有点发麻,本就糊涂的脑袋也跟着空了。

刚才周一是不是亲他耳朵了,楚衍翊愣愣地想。

好像是。

但他是alpha,怎么能输给另一个alpha。

还没想好怎么才能“赢”回来,稀里糊涂间,身体快过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昂着脑袋,对准周一的脸颊,“吧嗒”一声亲了上去。

只可惜,醉眼朦胧没能瞄准,这一吻堪堪落在了周一的下巴上。

偷香完,罪魁祸首还不忘浪荡地笑一下,一脸得意:“我赢了。”

“蜂蜜水。”周一收回杯子,刚要起身,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向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片刻后,视线上移,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小唐哥”楚衍翊用力眨了下眼,“你怎么和周一长得一样?”

周一抬手扶了扶胸前那个不安分的脑袋,身子微侧,不经意间挡住了扎布的视线。

“不客气,”扎布挑了下眉,眼底的笑意多了点玩味,“这是我应该做的。”

周一没再说什么,俯身扶起怀里的人,低声问:“能走吗?”

楚衍翊睁了一下眼,目光已然没有了聚焦,但仍茫然地挤出一个笑,抬手抱住了面前人的脖子,孩子似的撒娇:“舅舅我走不了了,你抱我吧。”

周一拈起最上面的奶油包咬了一口。

“让你帮我拿点,你还真都挑我喜欢的拿,”秦诀脸颊被塞得鼓起一个包,还不忘嘴欠,“还行,不枉哥平时那么照顾你。”

苏洛安鼻尖有点红,习惯性地抬脚踢了他一下:“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还有粉条包,”秦诀灵活地躲了一下,用筷子戳了几个颜色不一的小包子,“这玩意配醋啊。”

“小菜旁边有醋,”苏洛安吸了吸鼻子,“想吃自己去拿。”

“小没良心,”秦诀无奈起身,“就知道不能指望你。”

“小秦哥和小洛哥感情真好,”楚亦珧单手撑着下巴,“好让人羡慕。”

苏洛安笑了笑:“从小闹到大,有什么好羡慕的。”

“能和发小上同一所大学,确实很难得,更何况你们三个感情一直那么要好,”何泽宇顿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人不够,“对了,阿翊呢,还没下来吗?”

“他应该还在收拾,”苏洛安说,“刚才我去叫过了,他说等会就下来。”

正说着,身穿黑色宽松休闲长裤,头戴同色系棒球帽的高挑男生走过楼梯拐角,出现在大厅正梯处。

“阿翊,你终于来了,”秦诀端着一小碗醋迎上去,如同见了救世主一样激动,“早餐都给你拿好了,走,一起去吃。”

多个人分担,他也不用担心自己被那堆早餐撑到半身不遂。

楚衍翊拉着帽檐快速瞥了一眼用餐区,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个谁没在吗?”

秦诀眨了眨眼:“谁啊?”

楚衍翊做贼一样压低声音:“还能有谁就那个谁。”

“哦,周一啊,”秦诀神差鬼使地听懂了他的哑谜,“一早去跑步了,现在还没回来。”

楚衍翊下意识松了口气,垂眸看向秦诀手里拎着的小碗,顿了一下:“你怎么还随身带着碗醋。”

“配包子,”秦诀不忘正事,“走,去吃笼包串。”

楚衍翊被秦诀半强迫地按在位置上,还没坐稳,面前就多了个装着彩米糕的小餐盘。

“这是什么,”楚衍翊看着面前的东西,“彩色的米?”

“嗯,”苏洛安点头,敷衍地扯着慌,“专门给你拿的,吃吧。”

“欸,周一!”何泽宇朝门口的位置挥了挥手,“过来吃早餐,就差你了。”

楚衍翊脊背一僵,呼吸不自觉顿住。

不是去跑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完了,现在装肚子疼逃跑还来得及吗。

要不装晕吧,更简单直接。

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身后响起一阵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周一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大家早。”

“早,”秦诀不放过任何一个推销早餐的机会,“要不要尝一下玻璃烧麦,说是比京都的味道正宗。”

楚衍翊抽了抽眼皮,忍住了将手里的米糕囫囵个塞秦诀嘴里的冲动。

这是蘸醋蘸的脑袋里只剩小笼包了吗,怎么吃个早餐都要叫上周一一起。

“好,”周一拉开椅子坐在楚衍翊身边的位置上,用小餐盘接过烧麦,“谢谢。”

“不用客气,这边还有很多,想吃自己拿。”

楚衍翊垂着眼吃米糕,余光却不由自主落在旁边人身上。

或楚是刚跑运动的原因,周一的衣袖被挽在手肘之上,露出覆着紧实肌肉的小臂,手指修长匀称,握着叉子的时候,很有力量感。

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力气那么大,单手握着他的手腕时,挣都挣不开

等等。

周一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手扶住他的脊背,另一只手托住大腿,像抱小孩一样,将人抱了起来。

“阿翊怎么了,”秦诀远远看到这边的动静,叼着根没啃完的肉串凑过来,“喝多了吗?”

楚衍翊已经彻底睡过去,脑袋耷拉在周一的肩膀上,睫毛紧闭,呼吸匀称,手上倒是抓得很紧,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嗯,”周一托了托怀里的人,“我先送他回去,你们继续玩。”

“你自己行吗?”秦诀三两口咬下手里的肉串,囫囵着吞下去,“我跟你一起吧。”

“对啊,先放下来,”苏洛安也说,“让老秦搭把手。”

“别别放下我,”楚衍翊睡着了还不安生,抱着周一的脖子说梦话,“我不走你抱着我,抱着”

说着,手脚并用地将托着自己的人圈住,一副死都不会放手的模样。

秦诀

苏洛安

“知道了。”周一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侧身朝苏洛安和秦诀点头示意了一下,像拖着只无尾熊一样,抱着他从侧门走向二楼。

苏洛安迟疑了一下:“阿翊明天醒来不会羞愧之下,杀人灭口吧。”

秦诀心情复杂:“谁知道呢”

“房间是之前就定好的,一共五间,”学姐说,“两个人一间,自由组队。”

钥匙在姜乐恬手里,她直接分好了组:“我跟学姐一间,洛洛跟小学弟一间可以吗?”

“可以啊。”苏洛安点头。

楚亦珧也应了一声:“好。”

又分完了另外两个女生的房间,便只剩下四个alpha。姜乐恬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递出其中一把钥匙:“老秦,你们俩一间行吗?”

秦诀顿了一下,偏头看向身边的何泽宇。

怎么说呢,倒也不是不行。

何泽宇自然没什么意见:“行啊。”

楚衍翊站在人群外,手腕搭在行李箱扶手上,神游天外地愣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如果这么安排,那他的室友不就成了

张容天深吸一口气,气急败坏地掀了筹码,开始胡搅蛮缠:“怎么着?我什么时候说不还了?你们几个意思?不相信我?”

场面瞬间变得吵嚷。

“抱歉。请问我们家少爷欠了多少?”林逸杨的声音很轻,却让包厢安静了下来。

一个染了绿毛的纨绔扯了扯嘴角:“怎么?你要帮你家少爷还?你还的起吗?”

他说着,另一个人就拿出了一堆欠条:“抹个零吧。算上利息,这个数。”

比想象中要少。

林逸杨微微一笑,走到周一面前,躬下身:“您能借我点钱吗?”

第 82 章 开工(一)

整个包厢的气氛一时凝滞,虽然几个人冒冒失失冲进来,并没有看清周一的容貌,但他们浸淫名利场多年,也看得出周一不是什么小人物。可是周一只是却斜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完全没有搭理林逸杨的意思。

于是他们立马又吵嚷了起来。

“张少爷,这是你最近的新人吗?真是贴心啊。”

“听说张少爷以前身边跟着一个Beta?就是这个?怎么还求上别人了?”

“真不是我们为难您,我们也很难办……”

张容天也没想到林逸杨会来这么一出,大少爷花钱一向大手大脚,被张昔鸿发现一次之后,又名声在外,能借到的也都是些不入流的平台,他早就不记得自己在外面欠了多少。

这个小小的高材生……居然比自己那些所谓的朋友还要上道还要讲义气。

一时间,张容天看林逸杨的眼神有点就变了。

楚衍翊说完了想说的话,没理会身后陡然变了脸色的楚成远,踩着楼梯拐上了三楼的空中花园。

从冰箱里拎了一罐还带着水珠的啤酒,闲散地靠在露天的长椅上,漫无目的地看着眼前铺展绚丽的夜空。

小圆桌上的手机突兀震动,打破了眼前的衍静,楚衍翊瞥过视线,看清屏周上的名字时,压在眼底的冷漠才逐渐消散。

他滑动接听键,手机搁在耳边,唇角不自觉翘了起来:“喂,小唐哥。”

电话那头衍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衍的声音:“放假了?”

“嗯,”楚衍翊斜靠在躺椅的靠枕上,探出一根手指戳啤酒罐上的水珠,“中午刚到家。”

仿佛早料到楚衍翊会第一时间回老宅看望楚老爷子,电话那头没再说什么,只问假期还回不回唐家。

“不去了,”楚衍翊老实交代,“和同学约好了出去玩。”

“去哪里?”毕竟是从小打到大的死对头,忽然欠对方这么大一个人情,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那个,”楚衍翊双手搭在周一的肩膀上,偏着脑袋瞅了他一眼,“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改天你有需要我帮忙的,我再还你。”

“嗯,”周一不怎么在意地点了下头,“好。”

楚衍翊也跟着点头,无意间嗅到了一股沁着凉意的草木香气,清幽雅致,混在夏末的暖风里显得格外明显。

是周一的信息素,留兰香。

他悄无声息地垂下脑袋,靠近周一的后颈处闻了闻。

周一的脚步倏然停下,侧过脸看向背上的人:“楚衍翊,你是流氓吗?”

“谁流氓?”被抓包的楚衍翊破罐子破摔,“不就是闻腺体,大不了也给你闻我的。”

反正都是alpha,谁也不吃亏。

周一夕阳斜斜地穿过细碎的竹林,斑驳地洒在长长的小路上,楚衍翊歪着脑袋愣了会神,忽然说:“我怎么觉得,这一周有点熟悉。”

“嗯?”周一应了一声。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背过我?”楚衍翊问。

“你那会的年纪,应该还没小到记不清事吧,”周一踩着落叶往前走,“这么快就忘了。”

楚衍翊说的以前,是小升初之前去春游的时候。

其他人都拿着个网兜扑蝴蝶、捉蚂蚱,就楚衍翊兴致勃勃地四处逮蜜蜂,还一不小心把自己摔进长满水草的池塘里。

这也就算了,要命的是他的手恰好摁在一只路过的青蛙身上。

下一瞬,楚衍翊“嗷”地怪叫一声,跌跌撞撞地滚下山坡,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小组长周一找到他的时候,楚衍翊正眼泪汪汪地对着自己的脚腕吹气,一边吹,还一边低声嘟囔:“不疼不疼呼,不疼了”

被发现了,立刻炸着毛凶回去,虽然自己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红红的鼻尖也还残留着鼻涕。

怎么看都是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