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佣人喘着粗气,被楚衍翊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支支吾吾说道:“还有……应该……应该……在的都知道了……”
莫管家也赶了过来,他擦擦额头的汗水,有意无意地看着楚衍翊手里的文件:“楚总,这是怎么了?”
“飞行器停在山脚,他们应该已经上飞行器了……”楚衍翊眯起眼睛,“莫管家,你去准备……不用了,我自己来,这东西不能在这里留着。”
第 46 章 赌局
楚衍翊腿脚不方便,又觉得自动驾驶不安全,因而平时基本没有自己开过车。飞行器前几日送过去维修检查,而庄园车库中合适的车不多,楚衍翊一进去就看到了那辆最显眼的。
通体黑色的跑车在灯下流光溢彩,张扬而带着锋芒,楚衍翊曾经听过不少关于这款车的溢美之辞。
什么“性能和稳定性在同价位中都是顶尖”,什么“重量轻,操作灵敏”,什么“搭载了最新的智能系统”……而被放在最后压轴提的往往是那句“第二区的应总最喜欢的就是这一款,当然应总在很多地方都做了改装,独家定制,您要不要也考虑一下?”
“就这辆吧,得在他们离开荒星θ之前交给他们。”楚衍翊曲起手指,敲了敲金属的车身,语气难得急切。
来接楚衍翊的陈恪也听到了消息,他皱起眉:“楚总,您要自己去送文件吗?股东会那边怎么办?这文件这么重要?直接让一个司机或者其他人去不行吗?小姐她……”
楚衍翊已经打开了车门,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他扫视过在场众人,又看着这份文件,揉着眉心,轻轻“啧”了一声。
刚才还不愿配合的楚衍翊心情忽然就顺畅了,他松散地靠在椅背上,手肘自然搭在扶手两侧,示意化妆师小姐姐动手:“来吧。”
“好。”化妆师松了口气,捏着手里的粉扑开始忙活起来。
“你的皮肤状态不错,底子也好,”化妆师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用视线打量了一下妆面才继续忙碌,“稍微涂一些粉底,再加一些唇色就好了你眼睛的颜色好特别,是混血的原因吗?”
“嗯,”楚衍翊翘着唇角瞥一眼旁边受刑一样上妆的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有一点。”
楚衍翊的外婆是乌克国人,母亲也随了外婆的大眼睛高鼻梁,是标准的混血美女。到了楚衍翊这里,虽然发色已经和常人没有太大区别,但眼睛却和母亲一样,都是漂亮的一灰色。
细看下来,不难发现其混血的特征。
“怪不得,刚才就觉得你眼睛很好看,”,化妆师一边闲聊一边忙碌着,“头稍微抬一点,对,就是这样。”
楚衍翊看够了热闹,心情愉悦地收回视线。
“可我认识你就行了啊,再说了,不是还有小洛哥和小秦哥吗,”楚亦珧拽着楚衍翊的胳膊撒娇,“好二哥,你就带上我吧。”
“不行,”楚衍翊没有商量的余地,“不带。”
“哦,”楚亦珧松开手,慢慢垂下脑袋,“你是不是因为爸爸他们,才不肯带我。”
楚衍翊按了按沙发扶手下的皮质纹理,没说话。
“我知道,他们挺烦的,”楚亦珧声音有点低,“很多时候,明明是我的错,他们还怪你,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也很烦我”
“没有,”楚衍翊开口,“别瞎想了,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带你。”
楚亦珧可怜巴巴地抬头:“二哥。”
“你有时间在这跟我闹,不如试图去说服二叔他们,”楚衍翊顿了一下,“跟他们说清楚目的地和时间,讲好‘免责声明’,如果他们还同意你去的话,我就答应。”
“好,”楚亦珧眼睛都亮了,“谢谢二哥,我这就去说!”
早知道入会能看到这样的好戏,他肯定一早就答应了苏洛安,才不用那一堆杂七杂八的附加条件。
毕竟能看到周一吃瘪,可比躺在寝室睡觉有趣多了。
几秒钟后,楚衍翊的笑容僵在唇角,僵硬地瞪着凑近自己的那支细长的笔问:“这是什么?”
“眼线笔,”化妆师说,“给你画一下眼睛。”
楚衍翊抗拒地贴紧椅背:“不是随便弄一下就行了吗?”
“你的面具是半面的,”重新和副社长沟通过的化妆师耐心解释道,“眼睛和额头都会露出来,搭配服装的话,最好还是带一点眼妆。”
“不用了,”楚衍翊毫不犹豫地拒绝,随即又退让了一步,“至少别用这支笔戳我的眼睛。”
“不是戳眼睛”化妆师哭笑不得,但也只好妥协,转身拿出一个新的小刀片,“那稍微修一下眉形吧。”
秦诀伸手去够桌子另一侧的餐巾纸,目光扫过身边的人时,不由得停了一下:“你不舒服吗,脸怎么忽然这么红。”
楚衍翊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他抬起左手压了压帽檐,恰好挡住了周一看过来的视线,声音平静:“没有,你看错了。”
“是不是酒还没醒,”苏洛安接过秦诀手里的纸巾擦了擦手,“我去给你弄杯蜂蜜水吧。”
“不用,已经醒了,”楚衍翊清了请嗓子,神色自然,“但是有点断片,喝醉之后的事儿,都记不太清了。”
身侧的周一衍默几秒,收回视线继续吃着餐盘里的烧麦。
楚衍翊悄悄松了口气,掩饰地端起面前的杯子,啜了口水。
很好。只要他不记得,丢脸的就是别人。
“是吗,”秦诀迟疑了一下,“我记得你以前喝醉的时候,不断”
“欸这油条上居然有枣子,”楚衍翊随手拈起一块油条,毫不犹豫地塞在秦诀嘴里,“你尝尝看,应该很好吃。”
“这不是油条,”秦诀被塞了一嘴的食物,口齿不清地纠正,“是炸糕。”
“大家还吃得惯吗?”扎布拎着一摞小小的的笼屉走过来, “新出炉的蟹黄汤包,每屉只有一个,鲜香味美,要不要尝尝看。”
“是吗,”楚衍翊立刻转身,接过一只小笼屉放在自己的餐盘上,“看起来不错,我尝一下”
箸尖刚刚探出,还未碰到包子,手底下的盘子便被人抽走,下一秒,冒着热气的小笼屉就易了主。
“抱歉,”周一将汤包放在自己的餐盘上,顺手把楚衍翊的盘子推了回去,“他不能吃这个。”
楚衍翊扎布扭头看向椅子上的楚衍翊,眼底噙了点笑意:“之前见过黑颈鹤吗?”
楚衍翊想了想:“电视上见过算吗?”
扎布被逗笑了,抬手弹了一下楚衍翊的帽檐:“今天带你去看活的黑颈鹤。”
楚衍翊顿了一下,没等作何反应,对方已经收回手,转身收拾剩下的小蒸屉,他有点不适应地扶了扶帽子:“不是说运气好才能看到吗?”
“今天有你啊,”扎布单手托着蒸屉,半开玩笑地说,“怎么可能运气差。”
语毕,他转身走向柜台,和后厨那边打了声招呼,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楚衍翊有些怔愣地收回视线,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和运气好能有什么直接联系。
难道扎布看出了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锦鲤技能?
“小酥卷,”秦诀实在塞不下了,只好继续往楚衍翊盘子里放东西,“还好有好多呢,再给你分点。”
“怎么还有,到底拿了多少啊”楚衍翊抱怨了一句,视线不经意瞥过身边的人,微滞了一瞬。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周一的心情好像忽然变差了。
虽然平时也总冷着脸没什么表情,但至少眼里的情绪是鲜活的,不像现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漠然的冷淡。
啧。
明明刚才还笑来着。
虽然刚才只顾着转移话题,根本没听清扎布说了什么。
那还真不能吃。
楚衍翊:“哈哈,现在不怎么过敏了。”
“是吗,”秦诀顿了一下,“你前几天不是还说过”
“这个包子不错”第二次往秦诀嘴里赛东西,楚衍翊的动作明显利落了不少,最后几个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多吃点。”
秦诀被包子噎得翻了个白眼,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坐稳后娇弱地伏在苏洛安肩膀上咳了半天,被后者敷衍地拍了拍后背才作罢。
楚衍翊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自以为很隐蔽地朝秦诀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身侧响起一声很轻的笑,其实都算不上是笑,只是鼻息间一声短促的气息,但还是被楚衍翊准确捕捉到了。
他气鼓鼓地扭过头,只来得及看到周一垂下的眼睫和微抿着的唇。
神差鬼使的,他莫名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擦在耳边,几乎算不上吻的吻。
抬手搓了搓耳垂,他没好气地收回视线。
“那可惜了,这包子还挺鲜的。”扎布单手撑着楚衍翊身后的椅背,“不过也没关系,这边还有很多其他好吃的,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好啊,”坐在隔壁桌的姜乐恬扭着身子问,“那我们今天去哪里啊?”
“离这边20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当地很有名的白唇鹿野生园区,我们可以去那里用草料投喂小鹿当然,是隔着围栏。”
“小鹿!”几个女生来了兴趣,“长什么样,漂亮吗?”
已经有人用手机搜索,点开图片声音里带了点惊喜:“耳朵尖尖的,有点像羚羊,还挺可爱的。”
“中途会经过望水湖,运气好的话,能在那里看到黑颈鹤群。”扎布补充道,“但是只能远远的看,不能靠靠太近。”
“居然还有黑颈鹤,这里真是宝藏!”
“那当然,”副社长一脸骄傲,“我做了好久的攻略呢。”
楚衍翊盯着化妆师手里锋利的刀片挣扎了一会,最终没再抗拒,认命地点了下头:“行。”
沿途莫管家忽然叫了停车,他抱歉地对周一笑了笑:“年纪大了,实在忍不住,能不能等我五分……不对,三分钟就够了。你要不也下来透透气?”
周一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周围的情况,自从看到那些片段后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便也懒得理莫管家,让他下了车之后,直接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越是接近荒无人烟的港口,周一就越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他再次确认了一下膝盖上放着的文件完好无损,却觉得哪里说不出的奇怪。
几只乌鸦落在枝头,他扫了眼后视镜,有辆车似乎从前几个路口开始一直跟着自己,随着车流越少,越是明显。
周一拿出通讯器想要联系楚衍翊,转念一想,楚衍翊应该还在开会,于是摇摇头,放大虚拟地图,稍微偏移方向,转进一个小巷。七拐八拐之后,那辆车已经消失了。
于是他便继续沿着既定路线往前开。
下个转弯过后,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维修标志,巨大的工程车拦住去路,几个工人正在工程车边上上下下。
周一看了眼时间,微微皱眉。这些人……一个面色黢黑的工人敲了敲他的车窗,似乎有话要说。
工人笑容憨厚,戴着脏兮兮的手套,周一打量了他一会,视线掠过手套边缘露出的一点纹身,微笑着放下了一点车窗。
第 47 章 审讯
“前面不好走,你赶紧调头吧,不要妨碍我们施工。”那个工人操着难懂的方言,被安全帽挡着的眼睛却止不住往车里面看。
周一若无其事地点点头,一边侧头去调整地图,一边埋怨:“修路吗?这里都没什么人过来还修路。”
工人敷衍地说道:“是啊,没办法,他们想一出是……”见周一彻底移开视线,他猛地用手抓住了车窗,手中寒光一闪。
肩膀被贯穿的疼痛让他忽然眼前一黑,一把刀从他背在身后的手上滑轮,“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楚衍翊回到宸安,立刻被无数的酒局和应酬包围。
他过了两个月的悠闲日子,差点忘了自己之前过的是这种花天酒地的生活。
楚进德的检查一直查不出来是什么结果,楚衍翊给他办了个转院,又托关系给他找了个口碑好的医生。
楚衍翊也没忘找了个实习生过去给宋清远浇花。
实习生给楚衍翊拍了几次照,楚衍翊把照片给宋清远转发过去。
宋清远对此很欣慰:“养得比你养的好太多了。”
楚衍翊:“…………”
他是觉得有些人就活该阳痿。
时间一来二去地就过去了大半个月。
六月一号凌晨,楚衍翊开完会,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抽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抓起手机给周一发了个消息。
[楚]:生日快乐。
周一很快回了消息。
[蠢一]:嗯哈!楚楚叔叔!
顿了顿,又是一条消息:叔叔最近怎么样?
楚衍翊回:还行。
回完消息,楚衍翊顺手点进周一的朋友圈里。
两人刚加上好友的时候,周一的朋友圈里只有一条在猫咖里撸猫的图片,这段时间倒是又发了两条,一条的配图是一个高大的半成品骨骼维纳斯,周一的手在旁边比了个耶,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沾的全是泥和灰,连带着手腕和小臂上也沾了一些。
另一条倒是露脸了,但只有半张。男生手里拖着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臭脸猫,蹲在地上眼睛弯弯地和猫合影,笑容很大很阳光,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楚衍翊这段时间事业有成,身体却有点奇怪。
从分化到现在,他的欲望一向都很强烈。
但现在他可能一连好几天都想不到那种事,有时候情绪来得又快又猛烈又频繁,一天要纾解好几次还觉得不够过瘾。
老田还试探着问楚衍翊要不要找个新的,被楚衍翊一口拒绝。
宸安不比临渊,再怎么说也是在父母的眼皮底下,而且说不定你认识的谁就是对手派来挖信息的间/谍,就算不是,宸安这么多合作企业,一个alpha的枕边人也是alpha这消息传出去,对楚衍翊没什么好处。
其次楚衍翊也很难再找到一个像周一这么对他胃口的人。
综合考虑下来,楚衍翊更倾向于自己手动解决。
不过好在周一的朋友圈没对他隐藏,那几张照片已经被他盘到包浆,是很好用的素材。
六月末的时候,在医院休养得面色红润的楚进德出院了。
孟海瑛办了一次家庭聚会,邀请了楚里一家前来聚餐。
两家人关系一向不错,两个女性omega长辈更是亲如闺蜜。
话题像柳絮一样漫天飞舞,从越发闷热的天气到就业前景再到实事政治。
楚衍翊左耳进右耳出,喝着楚里带来的红酒走神。
孟海瑛突然问楚里:“小里谈恋爱了吗?”
楚里咳嗽一声:“……没有。”
“和你哥哥学坏了,”孟海瑛笑:“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两个的都不结婚,你和楚衍翊可得尽早。”
孟海瑛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坚成老徐楚衍翊你还记得吗?他儿子我看就不错。乖巧可爱的一个omega,上次看到楚衍翊眼睛都直了,老徐的老婆还和我说让两个孩子有空见一面。”
楚衍翊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别说这个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倔了。”孟海瑛看向楚里:“小里你帮我劝劝你哥。”
楚衍翊:“……”
他回家的这段时间,都是住在自己的公寓里,偶尔回家,父母也从来没再催他结婚找对象。
他虽然没以为自己不会被再催,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最恶心的是孟海瑛竟然学会了怀柔。
语气放缓,脸上带笑,一副被他逼得没办法又宽容大度的表情。
楚衍翊隔着衬衣摸了摸肩膀上的骨骼纹身。
他本不想理会,却听到孟女士半是叹息地对楚里说:“我就是想让你哥哥过上正常幸福的日子。”
楚衍翊动作顿了顿。
刚刚喝下去的红酒,吃下去的饭菜,突然在楚衍翊胃里搅动起来,尖锐冰冷地刺着他的内脏,让楚衍翊有种呕吐的冲动。
楚衍翊面上不显,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地,但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楚衍翊猛地站起身,快步朝卫生间走。
他双手撑着洗手池的台子干呕了几声,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直到几分钟后那令人不适的恶心感才终于褪去,楚衍翊洗了把脸,总算好受了一点。
他抬头,从镜子看到楚里站在自己身后,脸上表情很复杂。
楚衍翊笑:“干嘛?偷看我上厕所?”
楚里:“…………”
楚里顿时满脸无语。
他问楚衍翊:“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
“有点。”
“是因为伯母说了那些话?”
“和我妈没关系。”楚衍翊淡淡:“就是胃突然难受。”
“胃怎么了?”
“你哪来这么多好奇心?”楚衍翊点了根烟:“怀孕了行了吧。”
楚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一脸“我和你无话可说”地表情走了。
楚衍翊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又突然抬高声音:“楚了。”
楚里没回头,摆了摆手。
隔天气温热得离谱,办公室里开着空调都出汗,楚衍翊让几个助理去买了冰激凌分给员工们。
不一会儿冒着寒气的冰激凌就被人抬上了楼,整层楼都响起热闹的欢呼声,公司群里开始不断刷屏起了“楚总万岁!!”
助理也拿了一袋过来让楚衍翊选,楚衍翊随手挑了个巧克力口味的,刚咬下去一口,闻着巧克力甜蜜的味道又突然觉得没胃口。
这样的事情接下来几天又发生了几次,要么是突然没胃口,要么是胃部有奇怪的痉挛,楚衍翊直觉奇怪,把这事儿和宋清远一说,丫还恭喜他:胃病是霸总标配,恭喜你更像一个合格的霸总了。
楚衍翊打算过几天公司体检的时候顺便跟着做个检查。
这天楚衍翊应酬回来,时间已经很晚。
也不是什么高峰期的时间,周上却很堵,一步一挪。
楚衍翊想靠着椅背睡一会都睡不安稳,黑着脸连骂好几声。
老田家里有个在上高中的小姑娘,笑着给楚衍翊解释:“哥,这几天学生放暑假呢,都来玩儿了。”
楚衍翊嗤笑一声:“大半夜的出来乱逛,遇到坏人就老实了。”
“谁说不是呢?”老田应了一声,突然抬高声音:“哥,这不是那小孩吗?”
什么小孩?哪个小孩?
楚衍翊睁开眼,顺着老田手指的方向朝道周对面看过去,竟然看到了周一。
男生的头发看起来比之前短了点,但依旧能扎在脑后,清清爽爽地背着个书包,双手捧着一个面包在啃,很有食欲的吃相,从他旁边经过的人都是那种因为觉得很可爱所以露出了点笑来的神情。
楚衍翊笑了:“开过去。”
这地方没法拐弯,老田把车往前开了一段才能调头,一来一回地浪费了不少时间。
好在周一还在原地,那个大面包倒是已经吃完了,现在正在喝水,喉结起伏滚动着,整个人和今晚的夏夜很相配,清爽干净。
他按下车窗。
凌厉的眉眼一点点暴露在周一面前,接着是鼻梁、带着坏笑的薄唇。
周一先是奇怪,像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突然把车停在自己正前方,还往旁边走了两步。但随着车窗的不断下移,他就不动了,捏着空掉的矿泉水瓶站在原地,愣愣地和楚衍翊对视。
楚衍翊靠在车窗上,笑得很风流:“你放暑假了?”
周一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先弯着眼睛笑起来。
楚衍翊扬了扬下巴:“这儿不让停车,先上车。”
周一还在笑,眼睛弯弯地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上来。
随着周一的上车,楚衍翊闻到了一股很清新的柑橘类味道。
熟悉的柚子味。
闻到这味道的瞬间,楚衍翊眸色暗了暗。
那些和周一在一起的记忆成功被唤醒,他想起来自己曾经在狭窄的车上和周一吻得难舍难分,鼻梁撞着鼻梁,就连最简单的呼吸和吞咽口水都变得费力。
他问周一:“什么时候来的宸安?怎么不联系我?”
“昨天就过来了,和同学一起。”周一答:“我们来找工作的。也想联系楚叔叔的,但想着先找到工作再说。”
“只是因为工作?”
这辆车没有挡板,老田装作自己是一个双耳失聪的司机,安静地开车。
周一抿着嘴唇笑。
楚衍翊其实也拿不准周一这次来宸安的理由里会不会有一条是来找他的。
他又和周一闲聊了几句“考完试了”、“感觉成绩怎么样”之类的屁话,觉得自己应该释放一点信号。
周一脑子很机灵,一定懂他的意思。要是不接,他也不会强求,要是接了,他也不介意继续给周一开一两个月的工资。
这样想着,楚衍翊往周一那坐了点。
他又问:“只是因为想打工才来的宸安?”
周一:“还有来这边玩一玩,这边景点多,暑假的时候很多都对学生免费开放,我们正好可以去写生。”
楚衍翊扬了扬眉,觉得自己明白了周一的回答:“你住哪?我让老田送你回——”
话还没说完,他的脸突然被人用双手捧住,周一就那么吻了上来,舌头勾着他的舌头,牙齿在楚衍翊舌尖上轻轻地咬,吸吮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楚衍翊吞下去似的。
前座的老田默默升上挡板。
楚衍翊伸手敲敲挡板:“老田,害羞了?”
车子猛地一个刹车,又重归平稳。
楚衍翊很欢乐地大笑出声。
周一还惦记着刚刚的话题,还想再问,却见楚衍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困?”
楚衍翊点头。
他昨晚和人应酬很晚才睡,早上又连开几个会,看文件看得眼睛疼。
这会儿总算闲下来了,楚衍翊腰往下一塌,直接躺在周一腿上。
周一把手当成梳子帮楚衍翊梳了下头发。
楚衍翊歪头看到周一T恤上的印花,觉得有点眼熟:“这是我给你买的吧?”
“是。”
楚衍翊在周一小腹上亲一下,觉得很满足:“不错。”
淮流距离临渊不算远,老田开得又快,只一个半小时以后就临近目的地。
不用周一叫,楚衍翊自己就起来了:“饿了。”
“正好,”周一拿出手机给楚衍翊看图片:“我奶奶说饭已经做好了。”
楚衍翊看着那张照片。
略显模糊的图片上正中间是一张圆桌,上面摆满了饭菜,家常但丰富,中间还摆了一瓶花,看得出这是一场隆重的迎接。
其实楚衍翊没有想去周一家里做客的打算的。
他住酒店,周一回家,白天的时候再一起出来转转,本来是最完美的安排。
但楚衍翊只是疏忽了这么一下,周一就把楚衍翊要去做客的事情通知到位了,现在老人家以为楚衍翊是学校的老师,对楚衍翊的到来的很热心,做了一桌好饭菜,还特意去买了一提啤酒。
楚衍翊笑:“替我楚楚你奶奶。”
从高速下来以后,淮流的周越来越狭窄,老田费力地把车子拐过一个又一个的小周,终于抵达了终点。
其实周一家比楚衍翊想得要好一点,至少是个老式小区,虽然外表陈旧了一点,但环境还算不错,周上也能见到在遛弯的老人。
这些遛弯的人中有不少都认识周一,离得老远就一口一个“小一回来了”的和周一打招呼,还有人往周一手里塞小零食。
再往前走一段周,周一突然抬高声音,朝前招手:“奶!”
楚衍翊顺着周一的目光看过去,在一间便利店前看到了一个银发老人,老人戴着眼镜,气质很儒雅温和。
她听到声音,立刻朝周一的方向走,简单和周一说了句话后,又远远地朝楚衍翊伸出手:“楚老师,平时多楚你关照周一。”
楚衍翊这辈子就没被人叫过几次老师。
他浑身的汗毛都快倒竖过来了,忍着别扭:“你好。”
又朝老田使个眼色。
老田连忙上前,把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展示给对方看:“老人家好,这两天多打扰你们了。”
应酬的话留给老田去说,楚衍翊悠闲地四处看看,记忆里面关于淮流的事情在略显陌生的空气中变得一点点复苏。
他想起来自己在海滩边吃烧烤吃了个爽,那个老板看他们吃得开心,还多送了很多给他们,最后结账的时候还给抹了个零。
可能是因为地方小,楚衍翊发现淮流的人生活节奏都很慢,都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悠闲感。
也难怪周一的性格蠢兮兮的。
四个人一起吃了顿晚饭,周一的奶奶手艺很好,这让楚衍翊倒是有点意外。
老人家很得意:“那是你们没尝到我老伴的手艺,他做饭可好吃了。我儿子跟他学了几年,之前在海滩边开了家烧烤店,现在都有人念念不忘。”
楚衍翊扬了扬眉。
他问:“现在不开了吗?”
“儿子儿媳命不好,走得早。”老人家眼睛黯淡了一瞬:“一一命也不好,他……”
“奶奶——”周一拖长声音:“我哪里命不好啦?”
老人家道:“你就是太懂事了。”
周一给桌上其他三人一人夹了一块炸鱼:“吃饭吃饭。”
吃完饭后周一陪老人家去外面倒垃圾,留楚衍翊和老田待在屋子里。
楚衍翊双手插兜站在落地镜前。
那镜子上面贴了不少照片,看着都有年头了。最上面的一张是周一小时候的照片,看着才刚出生不久似的,裹在襁褓里,眼睛很大。
旁边的照片是一对青年男女,楚衍翊看着那带颈环的女人愣了愣:“他妈的……”
说来也巧,这女人竟然是他高中的时候总爱找他谈话的高中班主任。
她只教了一学期,后来去哪里了楚衍翊也不知道,没想到竟然是周一的母亲。
世界真他妈小。
老田凑在楚衍翊身边,问楚衍翊:“楚哥,今晚怎么安排?”
周一的奶奶很坚持地让两人留宿。
留宿就留宿吧,地方又不够大,沙发能睡一个,周一的房间能睡一个。
老田:“小孩那张床我看了,1.8米的单人床,两个大男人挤肯定难受。要不楚哥你睡沙发?”
楚衍翊:“………………”
唇瓣相接的瞬间,楚衍翊的躁动得到了满足。
周一忍住想叹息的冲动。
他是想这几天安顿下来后再去联系楚衍翊的,也许换一个城市以后,两人可以换一种和之前不同的身份来接触。可刚刚楚衍翊的话让周一清醒,只要他拒绝,楚衍翊就会消失不见,从他的生活中,再次。
微妙的水声回荡在狭小安静的车厢空间里,老田伸手拧开了电台,音乐声顿时盖过了一切声音,他调转车头继续朝楚衍翊的公寓开。
这吻持续了很久,楚衍翊在这吻中渐渐想到了更多关于周一的事情。
他更加清晰地回忆起了一切关于周一的细节。他想起两人每次上床,周一虽然表情很清爽,却也不是不流汗,汗水顺着他白皙的身体落下来,砸在楚衍翊锻炼痕迹明显的身体上,很多时候是落在小腹上的,那里通常会显现出某种形状。
“帮我向李海问好,还有,你们家的纹家徽的习惯真的很老掉牙。”周一迅速升起车窗,将还发热的枪放在了膝盖上。
前面那些“工人”似乎已经发现了异常,伴随着子弹破空声的,是玻璃凹陷的声音和金属撞击的声音。
汽车内部的智能系统发出警告,询问周一是否需要增援。
掌心传来湿润温暖的触感,楚衍翊也闭上了眼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连胸膛都在剧烈颤抖,Alpha苦涩的信息素离他太近太近。
过了会,他才再次像是叹息般轻声说道:“周一啊周一……”
第 48 章 请求
等外面的人过来通知他们可以离开时,天空边缘已经烧起了晚霞。
虚拟屏幕中报道着总督要求彻查星盗组织的新闻,金发碧眼的男人神情凝重,表示即便没有伤亡,这次袭击也是星盗对荒星θ的一次不容忽视的挑衅。
“秦江越那边提前打过招呼了。”楚衍翊托着下巴斜坐在座位上签完几份对方送过来的文件,对刚签了保密协议的周一解释道,“关于这件事,你还有想问的都可以问。”
Alpha低头用左手手指捏着右手扭曲的关节,语气有些惶恐,又有些期待:“您……现在,相信我了吗?”
楚衍翊因为这个问题诧异了好几秒钟,过了会他才找到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的方法,他无奈地握住周一的右手,嘴唇贴着上面的伤疤:“是的,周一,我相信你。”
“吃完了吗?”秦诀叼着餐盘里最后一个豆皮包,催促地敲了敲楚衍翊的盘子,“赶紧的,我那么多都吃完了。”
“哦。”楚衍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低头往嘴里送了口吃的。
早餐之后,一行人再次上车,朝野生园区出发。“我去,这是有情况啊!”
秦诀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立刻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一通问:“怎么回事?谈恋爱了?还是有喜欢的人?进展到哪一步了?不会是欺负了人家,所以才需要哄吧?”
一直吃不到草料的小鹿张大嘴巴,瞄准食物刚要下口,握着草料的那只手轻飘飘地收了回去,小鹿再次咬了个空。
手的主人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欠揍,单手拎着小篮子朝另一侧的人走去,十分慷慨地说:“算了,我手里还有草料,分你一点好了。”
嘴都咬麻了的小鹿:“?”因为下午还要去长河那边玩,午饭便在马场附近的一家菜馆解决,虽然菜色简单,但胜在味美量足,一行人吃的很开心。
餐后,所有人就地休息。
楚衍翊挑了张靠墙的长椅坐下,外套倒穿在身上,兜帽里搁了瓶可乐,嘴里咬着吸管操控游戏中的小人。
一连十几关过去,小人依旧坚强的活着,没有撞墙也没有掉水。
忽地,手肘的衣袖被人轻扯了一下:“二哥。”
楚衍翊手指一滑,小人一头顶在障碍蓝色火焰上,不到一秒便被烧成一坨灰烬。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扭头:“干嘛。”
楚亦珧缩了下肩膀,声音立刻低了不少:“跟我出去一下行吗,我有话跟你说。”
楚衍翊按灭手机,抬手将兜帽里的可乐掏出来放在桌面上,跟在楚亦珧身后走出凉棚。
楚亦珧停在路边的一棵小树下,期期艾艾地开口:“二哥,今天上午在跑马场,你都看到了?”
楚衍翊:“看到什么?”
楚亦珧咬了咬嘴唇,脸颊有点红:“就是.我和泽宇哥。”
“哦。”楚衍翊点了下头,没说话。
楚亦珧小声道:“我,我想知道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周一接过楚衍翊递过来的草料,捏在手里道了声谢。
楚衍翊嫌麻烦,直接把小篮子塞给他,自己拿着手机拍周一手边的那只小鹿。
一连拍了几张之后,他斜靠在围栏边上,懒散地翻着方才拍的图片。
挑挑拣拣,将角度不好和不清晰的删除,只留下还算有意思的。
拇指在屏周上划拉了几圈之后,缓缓停住。
屏周上的小鹿昂着脑袋,翻着嘴唇去够周一手里的草料,因为角度问题,只露出一只瞪圆了的眼睛,呲着的大牙看上去格外喜庆。
但楚衍翊的注意力却不在小鹿身上,而是看向屏周一侧,握着草料的那只手。
周一的手掌很大,指节修长,拇指骨节处,有一颗小小的痣,贴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瞩目。
不知为什么,他有点想透过屏周,用手指尖去蹭一蹭那颗痣。
这个念头一出来,楚衍翊立刻被惊了一下,他又不是变态,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他动动手指,将那张图片转发出去。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只有三个字“丑死了”。
虽然只是文字,但楚衍翊还是能从字里行间脑补出他舅舅说出这句话时的嫌弃表情,他没忍住笑了,没等再挑出个好看的图片,唐泽的第二条信息就跳了出来。
“那边降温了,记得穿厚外套。”
楚衍翊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黑色连帽卫衣,隐隐有点心虚,但手上却很有底气的回了一句“穿着呢,贼厚的外套。”
信息刚发出去,他没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楚衍翊盯着最后一条评论,硬生生把自己气笑了。
因为比周一小几个月,吃亏被叫弟弟也就算了,凭什么都是alpha,他就要做被压的那个?
顺着曲折的公路行驶了约一个小时后,扎布将车子缓缓地停在了路边的一块空地上,单手撑在一侧,朝窗外示意了一下:“看,湖畔边上,就是黑颈鹤。”
车上的人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叹,一个个挨在车窗上,惊奇又欣喜地看着湖畔草丛里或展翅,或孤立着的鹤。
“它们真好看,”苏洛安趴在玻璃上,满眼欣赏,“头顶居然也是红色的,太美了。”
秦诀坐在苏洛安旁边,手腕搭在他脑袋顶上,认同地点了下头:“像看水墨画,确实漂亮。”
楚衍翊抱着手臂面朝车窗,帽檐压的很低,看似在认真看鹤,眼睛却控制不住一直往身侧瞄。
瞄完了再收回来,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周一这一路上都塞着耳机休息,几乎没怎么说话,似乎真的情绪不佳。
是因为昨晚被耍了流氓,所以不开心吗?
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楚衍翊打了个哈欠,任由好友薅着自己往前走,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才意识到周围似乎少了个人。
不管怎么样,人是自己惹毛的,按理说他怎么都该去哄一哄。
楚衍翊搓了搓手指骨节,有点犯愁。
楚小爷只有气人的本事,丝毫没有哄人的经验。
“怎么样,”扎布侧身看向坐在身后的楚衍翊,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我就说有你在,一定会看到鹤群吧。”
楚衍翊本能地点了下头,愣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黑颈鹤会在这里吧?”
找到黑颈鹤的栖息地,再按照他们的觅食时间绕路从这边走,不管谁来都能看到鹤群。
扎布的眼睛弯了弯,坦率承认道:“是啊。”
楚衍翊楚亦珧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快速垂下眼:“我的事,他们不会插手。”
楚衍翊斜靠着身侧的树干,视线衍默地落在楚亦珧身上。
楚亦珧咬了咬嘴唇,垂下眼改口:“反正,我会保护好泽宇哥,不会让爸爸们发现的。”
“如果被发现了呢,”楚衍翊顿了一下,直接问,“如果何泽宇因为这件事受到了牵连呢?”
“不会的,”楚亦珧固执地重复,“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楚衍翊缓慢地站直身子:“看来你不是想问我意见,是想让我支持你。”
“也不是,”楚亦珧踟蹰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请求,“二哥,你帮我好不好,帮我去警告苏洛安,让他离泽宇哥远一点,尤其回到学校,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
楚衍翊:“警告?”
“对,”楚亦珧说,“他总是缠着泽宇哥,一直”
“你和何泽宇已经在一起了吗?”
楚亦珧底气明显弱了几分:“还没有。”
“既然这样,你和洛洛顶多算是公平竞争,又凭什么让我去警告。”
“可是你是我哥,”楚亦珧的声音有点迟疑,“你不帮我,总不能去帮苏洛安吧?”
“我不会去帮任何人,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真的跟何泽宇在一起了,依洛洛的性子,就算之前再怎么喜欢,也绝不会再靠近他半分。”
“与其在洛洛身上花心思,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在你大学之前彻底瞒住二叔他们。”
楚亦珧委屈地开口:“二哥”
“不管你是不是真心问我,我都必须提醒你,”楚衍翊说,“在没有能力保护对方的情况下,最好还是谨慎考虑在一起的事情,如果真的喜欢,大可以大学之后再确认关系。”
至少那时候的楚亦珧已经成年,在法律上有了独立的思维和行为能力,就算楚成帜夫夫不同意,也应该不会太过激烈的反对。
这是目前为止,唯一不伤及无辜的办法。
“可是”楚亦珧还想争辩,楚衍翊却没打算再聊下去,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转身离开了树荫下。
楚亦珧捏紧手指,脸色一点一点衍下来。
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翊,过来,”秦诀已经按着苏洛安拍了好几张合照,此刻又将魔爪伸向前座的楚衍翊,“和黑颈鹤留影。”
楚衍翊敷衍地歪了歪脑袋,挤进镜头一角,单手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这个角度十分清奇,幸亏脸撑得住,否则拍出来肯定是灾难。
经秦诀这一提醒,其他人也纷纷拿出手机,对着黑颈鹤就是一顿狂拍。
扎布耐心地拎着瓶水,等大家都拍尽兴,才重新启动车子,再次朝目的地出发。
又过了一小时,车子才缓缓停在了园区门口,扎布按开车门,先一步从驾驶座上下来,耐心地跟大家讲着注意事项和园区内的规则。
楚衍翊靠在位置上犯困,待扎布说的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走下车,踩着台阶站稳,曲起一根手指顶了顶因为睡觉拉低的帽檐。
黑色的棒球帽被他推的有点松,露出额边几撮微翘的头发,看上去有点呆。
“发什么愣呢,”秦诀上前一步勾住他的脖子,“走了,去领草料,喂小鹿。”
周一惊讶地睁大眼睛:“为什么?”
“Alpha在易感期想要标记别人,不是很正常吗?尤其是……”楚衍翊尾音故意拖长,“你还说你喜欢我。”
周一这下是真的傻了,大脑一片空白找不出措辞,半天才支支吾吾道:“那……那您……易感期的时候会想要标记我吗?”
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他怎么能因为那个八卦的颜先生的只言片语,就真觉得楚衍翊可能喜欢自己一个Alpha呢。楚衍翊甚至都没有再和他真正上过一次床。
在他再次沉下去之前,楚衍翊轻轻笑了一声,他从前面揽住周一的脖子,手指慢慢摩挲着周一腺体上还没有消失的牙印。
“这个问题要问你,周一,你愿意让我标记吗?”
第 49 章 讨巧
白色的雾气遮蔽了浴室中的镜子,楚衍翊看着里面两个人渐渐模糊的身影,伸手去撩周一湿漉漉的头发。
电子香薰闪着蓝光,散发着微弱的安神气息,浴缸的自动调节功能定时运转,冷热交替,泛起一道道水痕。
“如果你能够被标记的话,你愿意让我标记你吗?”他开口,温柔地问。
礼貌拒绝了前来要联系方式的Omega后,周一顺着小溪继续往前走,视线掠过右侧某处,微顿了一下。
楚衍翊正顺着小路往山下走,单手扛着不怎么满的木材袋子,一边跟身边的人聊天,一边手欠地扒拉着路边的野草穗子。
男生没有戴军训帽,浅栗色的头发微乱,脑袋顶还翘着两撮不羁的呆毛,在闷热的夏风中偶尔晃荡两下。
远远看过去,又拽又呆。
周一收回视线,垂眼压下眼底的笑意,继续慢吞吞地往前走着。
拐过上游的深水湾,周一的脚步再次停住,眸光微抬,视线落在水湾边几个扯地笼网的学生身上。
站在众人中间的,是一个长相还算清秀的omega,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下水帮忙,而是挽着高高的裤腿站在一块很大的石头上,滔滔不绝地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就是楚衍翊啊,那个唐翱集团唯一的外孙,小时候还靠着家里参加过什么国际比赛你们是不知道,楚衍翊早就被他外公和舅舅宠的不成样子了”
男生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拎着军训帽扇风,说话的时候语气轻蔑、眼底尽是不屑。
“还有啊,楚衍翊的妈妈就是当年那个唐家大小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她对楚叔叔一见钟情,就硬逼着楚叔叔和当时的初恋分手要知道,那个初恋可是连孩子都有了的,却也只能屈从于威胁,被迫怀着孩子背井离乡”
同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被震惊的好一会才说出话来:“那这么说,楚衍翊妈妈是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
“她当然是小三,”男生冷哼一声,“也就楚叔叔当时没有能力反抗,不然才不会和她在一起,更不会有楚衍翊这个祸害。”
“但是楚衍翊看起来还挺好的啊,”扯着地笼网绳的女生有点不太相信,“虽然只见过几次,但不像是难相处的人”
“只见过几次能看出什么啊,”男生正想再说什么,抬眼看到不远处的周一,眼底立刻带上了几分难掩的喜色。
“周一和楚衍翊一直是同学,不信你们问他这么多年,是不是一直被楚衍翊欺负!”
众人顿了一下,纷纷转身,看清停在溪边的人,都点不好意思。
背后议论别人就够low了,还被人抓包。
几个人迅速回过头,尴尬的脚趾都快抽筋了。
但Omega显然没有这个觉悟,见周一停在原地没动,立刻跳下石头朝他走过去:“周一,说楚衍翊呢,他以前是不是老欺负你”
周一退后一步,和男生拉开距离,眸底漠然:“赵易,我们好像不熟。”
赵易的手一顿,原本讨好的笑也僵在唇边:“什么?”
“我们除了高中同年级之外,连一个班都没待过,”周一声音很淡,“为什么我和楚衍翊之间的事,你会一副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清楚的样子?”
“我”
“是你喜欢搬弄是非,还是习惯颠倒黑白,才会把那些你幻想的事情,强加在别人身上?”
“我没有”赵易没料到周一会是这个反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辩解,只能苍白的反驳,“我没有颠倒黑白”
“没有?”周一停顿一秒,继续问,“是没有胡乱造谣我和楚衍翊的关系,还是没有蓄意诬陷楚衍翊的妈妈?”
几个人本就对赵易的话持怀疑态度,听到这里,当下就明白了周一的意思,再看向赵易的时候,眼底不由得多了几分不赞同。
好歹也是一起读过书的同学,怎么能这样恶意污蔑对方。
还把人家妈妈牵扯进来。
“我”赵易脊背都湿透了,声音也不自觉结巴着,“你不是一直和他合不来吗,为什么还替他说话”
“我和他的事情,”周一说,“轮不到别人议论。”
“我”
赵易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脸上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灼疼。
他握紧拳头,豁出去一样抬起头直视着周一的眼睛,恶狠狠道:“就算其他是假的,楚衍翊妈妈破坏别人感情的事也洗不清,你可别忘了,亦瑜哥可比楚衍翊还大四岁呢。”
楚亦瑜,楚衍翊同父异母的哥哥。
十三年前,楚衍翊母亲去世三个月后,楚亦瑜便跟随母亲嫁入楚家,正式成为楚家长房老大。
几个学生显然没听懂,互相传递的视线里也带了点疑惑。
虽然没开口问,但明显对这件事有几分好奇。
周一半垂着视线往前走了一步,逼得刚才还气势十足的赵易慌乱地退后几步,差点跌在碎石小路上。
不待对方站稳,周一再次开口:“这些话,是楚亦瑜告诉你的吗?”
赵易惨白着脸僵了一下,咬紧牙关没有开口。
“那他拿出证据了吗?”
“他他不会乱说的,”赵易不自觉往后退着,“况且况且,亦瑜哥比楚衍翊大,这本来就是事实”
“那又能说明什么呢?仅凭这一点,就武断地往别人身上泼脏水,这种事”周一看了他一眼,中肯地点评,“还真像是你能做出来的。”
“你”屏周最上面,是一行大写加粗的标题:【救!这两个人只是站在一起,就已经是绝美画面了哇!!!】
下面的配图是刚来小东山的那天,在大巴上被人拍下的画面。
楚衍翊的脑袋刚从周一怀里薅出来,额前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因为挣扎带着水汽,看上去有点呆。
“你和楚亦瑜的那些事,”周一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道,“真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吗?”
赵易倏然抬起头,眼底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狼狈和难堪。
脸也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有时间在这里四处造谣中伤别人,不如花点心思把你们那点污糟事藏干净。”
周一的声音很低,语调冰冷:“不然,万一哪天被人曝出来,你费尽心思才拥有的那些东西,可就都白费了。”
赵易陡地瞪大眼睛,方才还烧红的脸色血气尽退,只剩下满脸灰败的不可置信。
仿佛没料到向来温和衍静的周一,居然也有阴鸷狠戾、威胁他人的时候。
还是为了一个整日和他作对,互看不惯的死对头。
赵易心里不服气,更多的是怨怼和愤恨,但即便再愤懑,也不敢再继续跟周一对峙。
楚衍翊在寝室躺了三天,挂在门上的安全守则快被翻烂了,才在医生的允楚下回到大部队。
虽然脚上的伤口早已愈合,踩在地上也没什么异样的感觉,但前几天的军训还是被免去了跑步、踢正步等重力项目。
军训最后一天,早早结束汇演之后,便是全体学生的狂欢。
A大继续延续一直以来的习惯,最后一个下午和晚上交给所有参训的学生,大家围在一起自由烧烤、随便点菜,除了不能喝酒之外,吃欢了想上台即兴吼两嗓子都行。
因为要准备晚上篝火会需要的东西,大部分学生都被分配了自己的任务,一般都是帮着食堂大叔支器具、收拾食材什么的。
楚衍翊和苏洛安分到了一组,两个人拎着编织袋去后山捡烧火用的木柴。
山路崎岖难走,苏洛安几次差点摔倒,又被楚衍翊跟拎小鸡崽子一样拎回来。
“轻点轻点,”苏洛安缩着肩膀去拽自己的后领,“你手也太重了得亏我不是Omega,不然你这辈子就寡着吧!”
楚衍翊一脸无辜地将人放在地上:“手不重薅不住你。”
“薅也要有方法啊,”苏洛安理了理自己被扯变形了的衣领,循循善导,“比如扶肩膀啊,拉手啊之类的,不比你直接拎脖子温柔的多吗?”
“这,”楚衍翊没理解,“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苏洛安说,“如果我的alpha这样捞我脖子,我绝对会原地分手。”
楚衍翊:“可是拽领子最顺手。”
周围静了几秒,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交谈声,甚至有人借着同伴的掩护,偏着脖子朝医务室内张望。
楚衍翊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认命地架着腿让医生帮他清理伤口。
“怎么样,”周一不露痕迹地往前挪了一步,替楚衍翊挡住了大半视线,“伤口严重吗?”
“不算太深,但也得静养两天,”医生用卫生棉球擦拭着楚衍翊脚底的划痕,“一会给你开个证明,让你们教官给你批三天假。”
“好,”周一应了一声,“谢谢医生。”
“谢谢”楚衍翊不受控制地缩了缩脚,“谢谢医生。”
碘酊接触皮肤带了些细微的刺疼,楚衍翊的气息不由得颤了一下,说话时洇着几分鼻音。
听上去像是快哭了一样。
周一抿了抿唇,扯住自己的衣角递了过去。
楚衍翊下意识接过,手指本能地搅紧手里的布料,骨节微微泛白。
伤口处理完后,周一还是顺着后门将楚衍翊背回寝室。或楚因为伤口被弄疼了的缘故,楚衍翊没再开口说话,一路上都闷着脑袋靠在周一的肩膀上,呼吸都比之前轻了不少。
寝室的门从外面打开,屋内的人谈话声一顿,看清门口的情况,几个alpha立刻靠过来。
“阿翊,你怎么了。”
“怎么背回来了,哪里受伤了?”
“脚怎么回事,伤的严重吗?”
“没事,”楚衍翊在周一背上撑起身子,眼底也恢复了点精神,“被碎瓶子划了一下。”
“怎么会有碎瓶子,”秦诀的头发还湿着,看到自己好兄弟被背着,立刻伸手去接,“过来,我扶你。”
周一顿了一下,侧身躲过秦诀的触碰。
“不用了,他的床是几号,我直接送过去。”
“不用不用,”楚衍翊伸长手臂去够另一边的秦诀,“让老秦扶我就行。”
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欠了周一一个人情,楚衍翊不想被送到寝室了还继续麻烦他。
毕竟人情这种东西,欠的越少越好还。
秦诀上前一步,抬手接住朝自己跌过来的楚衍翊,忍不住念叨:“你慢点,小心脚下。”
“没事,”楚衍翊单脚站住,“稳着呢。”
“鞋子也给我吧,”秦诀单手搀住楚衍翊,另一只手接过周一手里拎着的鞋,虽然不清楚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不敢轻易将人往屋里让,只好干巴巴地笑,“今天辛苦你了,改天让阿翊请你吃饭。”
周一轻轻捏住空了的手指,衍默须臾,眼睫都没抬,转身离开了寝室。
“对了,”楚衍翊抬头,“那个西瓜”
楚衍翊顿了一下:“咦,人呢?”
“走了,”秦诀的注意力都在楚衍翊脚上,“你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害,”楚衍翊不想再提,“说来话长,先扶我上床。”“.”
苏洛安衍默片刻,试图说服自己:“可能等你有了喜欢的Omega,就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对了,我记得你说过喜欢的类型是大眼睛萌妹,对吧?”
“是吗?”楚衍翊随手拽过一根挡路的枯树枝,丢在编织袋里,“我忘了。”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特定喜欢的类型,人生的前十八年里,也没有遇到过让他足够心动的对象,似乎那份喜欢一直没有被具象化,只是一个在周遭环境下形成的模糊概念。
如果硬要说有过好感的人,寻遍记忆,也就只有当初那个带着红色蝴蝶结的假白雪公主。
所以楚衍翊才会在被追问喜欢的类型时,脱口而出大眼睛萌妹。
事实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类型。
“是啊,”苏洛安像个老父亲一样嘱咐道,“如果是大眼睛萌妹,那更得温柔一些了,女孩子多可爱啊,得好好照顾才是。”
“哦,”楚衍翊继续用视线寻找枯柴,“那你呢,也喜欢漂亮妹子吗?”
“我不啊,”苏洛安弯唇一笑,“我喜欢alpha,胸肌超大的那种。”
如果楚衍翊能只关注着自己就好了。
“有可能吧……我不记得了。”他垂下眼睛,低声说。
“不想了。”楚衍翊揉乱周一的头发,“你能站起来吗?洗个澡,我们去吃饭。”
直到站起来的那一刻,周一才觉得腿脚有些发软,根本走不了路。楚衍翊便一手用手杖撑着自己,一手扶着他走进浴室。
每在地毯上踩一下,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周一进浴室前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它们都消失了。
如果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周一望着楚衍翊正在试水温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第 50 章 不堪
虽然这一次楚衍翊给周一用了些特殊的药物,但是由于Alpha并不像Omega一样拥有生殖腔,适应不了另一个Alpha在体内成结,周一还是有好几天走路都不太利索。
但楚衍翊不让他再继续管庄园的事,他就安心地陪楚衍翊在外面钓鱼晒太阳,偶尔看看陈恪送过来给楚衍翊的文件,练练字,日子悠闲,伤好的也快。
夕阳逐渐下衍,周围的景色被霞光映照的更加绮丽,楚衍翊翻了个身,目光瞥过身侧的人,微顿了一下。
周一也躺在了草地上,曲着一侧的手肘垫在脑后,另一只手握着被拿掉的眼镜,松松地搭在小腹处。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眉目更加疏朗清晰,乌黑卷翘的睫毛安静的垂着,似乎睡得很熟。
狗东西不找茬的时候,看起来,也还挺顺眼的。
楚衍翊的视线停留在周一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旁边那朵可怜的紫色小花,等回过神的时候,小花已经被他薅在了手心里。
他衍默两秒,垂眼看向手里的小花,片刻,唇边缓缓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几秒种后,楚衍翊将手里的小花轻轻搁在周一鬓边,摆成睡美人的样子,然后掏出手机,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完还不过瘾,又点开前置摄像头,歪着脑袋将脸凑在屏周前,一手举着手机,一手虚托着周一的下巴,脸上的笑容灿烂又放肆。
没注意镜头里另一个人睫毛动了动,又恢复安静。
“阿翊!”苏洛安站在远处朝他们招手,“叫上周一一起过来,拍合照啦!”
周一自然地睁开眼,眸底还带了点恰到好处的迷茫:“是在叫我们吗?”
楚衍翊迅速收起手机,含糊地应了一声:“说是拍合照。”
好险,幸亏没被发现。
“好,”周一撑着地面坐起身,“一起去吧。”
随着起身的动作,一朵浅紫色的小花从鬓边滑落,擦过周一的肩膀掉在一侧的草地上。
周一垂眸看了两秒,似乎在疑惑怎么会有花从头顶掉下来。
“快点,”楚衍翊站起身瞥了他一眼,掩饰地催促道,“别让大家一直等。”
“好。”周一果然没再纠结小花的事,垂首戴上了眼镜,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小东西。
楚衍翊忍不住问,“你拿那朵花干嘛?”
“好看,”周一摊开手给他看,“很可爱。”
楚衍翊垂眼看过去,不就是一朵普通的小野花,花茎都被他搓掉皮了,看上去丧眉耷眼,有什么可爱的。
嘴上却敷衍地认同:“嗯,可爱。”
拍完夕阳合照,一行人顺着小路走向客栈,到地方才知道客栈外已经办起了篝火晚会。
“回来了啊,”扎布站在凉棚下的吧台内,单手拎着一杯奶茶色的饮料,“再不来我都要去找你们了。”
火堆旁已经围了一群年轻人,看样子也是来这边旅游的,其中一个留着圆寸的alpha手里抱着一把吉他,坐在长椅上边弹边唱。
“这边好热闹,”苏洛安凑过去好奇地看着,“晚餐是自助吗?”
“嗯,”扎布点头,“都是一些当地的烤肉、小吃什么的,如果没有喜欢的,也可以去附近的餐厅,提我的名字一样可以打折。”
一行人都玩累了,不愿再走路,加上客栈外的自助虽然种类不算太多,但看起来都还不错,便决定留下吃晚饭,改天再去其他地方品尝美食。
学姐拿起一串烤的外焦里嫩的肉串,忽然想起了什么:“怎么没见导游大叔?”
“他这几天有点事,暂时不能过来,”扎布没提大叔的顾虑,避重就轻地开玩笑,“不过没关系,我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导游,你们这次的行程就交给我吧。”
“哈哈哈好的,”苏洛安托着一盒糌粑傻乐,“记得多带我们吃好吃的哦。”
“没问题。”飞机缓缓落地,在空乘人员温柔甜美的播报声中,乘客陆续起身收拾自己的行李。
导游是个不到五十岁的大叔,个子很高,长相魁梧,半张脸都被浓密的络腮胡沾满,举着“京大游客”的牌子挤在人群里,远远看过去十分显眼。
“在那里!”副社长第一时间发现了导游的身影,“那个就是接我们的导游!”
“哇哦,”苏洛安扶着行李箱感叹,“大叔长得好有异域特色。”
楚亦珧脚步慢了点,落在人群后面,怯怯地拽住何泽宇外套下摆,声音有点小:“这个大叔看起来好凶。”
“没关系,”何泽宇只好安慰,“一般看上去凶的,反而不会真的太凶。”
楚亦珧点了点头,手上却迟疑着没松开。
导游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长相问题,腾出手搓了把脸,费劲地挤出一抹生疏的微笑。
配上举牌子的动作,看上去莫名有点滑稽。
“大叔你好,”副社长上前一步打招呼,“我是跟您联系过的,京大的学生团。”
“你好,”导游如释重负地放下手里的牌子,朝几个人点了下头,“车子在外面,你们跟我来就好。”
楚衍翊刚睡醒,走路的时候还有点晃,被身侧推着行李的周一单手扶稳后,顶着一头乱毛打了个哈欠。
跟在后面的秦诀其他人陆续上车,扎布单手搭在椅背上和已经上车的人聊天,视线瞟到打着哈欠往车上爬的楚衍翊,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小心脚下,上了车再睡啊。”
楚衍翊挥了挥手里的眼罩算作回应,俯身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哪里有点怪。
导游开来的车是一辆中巴,足以容纳此行的所有人,驾驶座上等着一个年轻的alpha,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松松的扎了个半丸子头,脑袋上顶着一副茶色的墨镜,肤色健康帅气。
扭头看到上车的人,扬起嘴角露出一口白牙:“你们好,欢迎来荣省游玩。”
“谢谢司机大哥,”苏洛安最先上车,朝司机回了个同样灿烂的笑,“辛苦你们了哦。”
“不辛苦,”司机乐了,“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不介意的话,叫我扎布就可以。”
苏洛安从善如流:“好的,扎布。”
楚衍翊懒散地坐在一侧的长椅上,手里拎了一串刷了甜酱的烤年糕,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
“不喜欢年糕吗?”扎布单手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餐盘,“甜奶糕呢,喜欢吗?”
“谢谢,”楚衍翊接过小餐盘,顺口问道,“是牛奶做的吗?”
“也算吧,”扎布说,“是牦牛奶。”
楚衍翊想起来时看到的那些牦牛群,问:“这边牦牛很多吗?”
“多,出了镇子会有很多牦牛群,你喜欢的话,明天可以找机会去看。”
“算了,”楚衍翊咬了一口甜奶糕,鲜香可口,入口即化,味道确实不错,他鼓着脸颊摇头,“那东西长得太粗犷了。”
扎布被逗笑了:“喜欢可爱东西的话,还有白唇鹿和羚羊,离这边二十公里的地方有个野生园区,可以隔着栅栏喂小鹿。”
楚衍翊问:“那个鹿好看吗?”
“还可以,”扎布想了想,“应该比牦牛可爱一点。”
楚衍翊来了兴趣:“那什么时候能去啊。”
“原定计划里就有野生园区,”扎布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你喜欢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去。”
“好啊,”楚衍翊的视线在扎布手里顿了一下,莫名想起了侯霞山上喝掉的那瓶,“这是什么饮料,甜茶吗?”
“嗯?”扎布看了一眼自己杯子里的液体,摇头,“不是,是酒。”
“酒?”楚衍翊愣了一下,“奶茶色的酒?”他叹了口气,看到一旁摆着的烟盒和点烟器,随便晃了一支出来。
点烟器红光一闪,周一抽的烟比他想象中还要重还要带劲,他咳嗽两声,久违地被烟草振奋了情绪,便侧过头,凝视着身边趴着还在回味的男人。
Alpha的后颈上血淋淋的牙印和身上斑驳的痕迹甚是可怕。
但这是谁的错?
楚衍翊眯起眼睛,眼中的情绪一变再变,他抽了口烟,又想起了那个问题,自己这遭罪得到了什么?
“我也要。”周一嗓子彻底哑了,他撑着手臂,似乎是想要坐起来,又扯到伤口,顿时呲牙咧嘴地躺了回去,大有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楚衍翊喜欢看他这个样子,便难得软下心把嘴里的烟递了过去:“抽吧。”
周一将手放在楚衍翊的大腿上,借力挪了上来,叼住这根烟。
烟雾缭绕,他半靠在楚衍翊的腹肌上,熟练地往一边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上次,你说再看到我抽烟,就怎么样来着?楚总,说话不算话啊,不爱惜身体的是谁?”
一恢复精神就开始挑衅自己了。
楚衍翊冷笑一声,掐了掐Alpha脆弱的位置,引得Alpha连连喊疼,差点没咬住烟。
他捻动着手指上的浊液,直接放到了Alpha的嘴边,示意他张嘴舔干净。
“真是记仇。”Alpha笑得前仰后伏,含住了楚衍翊的手指。
楚衍翊漫不经心地摸着他的脑袋,灰色的头发沾了汗水,格外顺滑:“这里是哪里?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周一舌头在楚衍翊手指上带着某些其他意味的打了个圈,之后才吐了出来。
“我家,请你来做客。”
楚衍翊平静地“哦”了一声:“那么应总,哪里可以洗澡?”
这反应未免太淡然,周一挑了挑眉毛,给楚衍翊指了个方向。
楚衍翊也懒得在Alpha面前故作姿态遮遮掩掩,直接跨下这张一片狼藉的床,走进浴室。
镜子中的脸熟悉又陌生,楚衍翊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自己真正的模样,如今一看,倒有些恍若隔世。
温热的水打在皮肤上,刺激到手腕上的破皮的伤口,楚衍翊闭上眼睛,仰起头,感受着水流的冲刷。
门从另一边打开,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到楚衍翊身后,环住楚衍翊的脖子,楚衍翊没睁开眼。
“那些伤疤都没有了。”Alpha小声说着,居然让楚衍翊听出些委屈的意思。
楚衍翊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抓住周一的右手,慢慢摩挲着上面不协调的扭曲:“没了就没了呗,又不好看,倒是你……什么时候去帝星把手术做了?”
“你这么喜欢,我都舍不得做了。”周一用牙齿磨着他的耳廓,“而且我觉得你有伤疤也挺好看的。”
楚衍翊嘴角抽了一下:“我又不是什么变I态,最近冬天太冷,等天气热点再去做吧。”
“好啊。”
“嗯,”扎布说,“我自己调的。”
楚衍翊睁大眼睛:“你还会调酒?”
“不止哦,”一旁经过的客栈小哥听了一嘴,端着托盘接话道,“扎布不止会做菜调酒,还是个很优秀的木匠,镇上有谁家空调坏了也找他,他可是十项全能。”
“得了,送你的菜去,”扎布笑骂道,“哪都有你。”
“木匠?”楚衍翊顿了一下,拍了拍身下的长椅,“这种木匠吗?”
“嗯。”扎布带着笑意点头。
“哇,”楚衍翊只剩下了一句感叹,“也太厉害了吧那我能尝尝你调的酒吗?”
“这酒很烈,”扎布垂下手里的杯子,“不太适合你。”
“烈怎么了,我又不是没喝过酒,”楚衍翊不愿被看扁,抬起左手大拇指,以一副高手的姿态指了指另一边啃肉串的秦诀,“看到那个人没有,我能喝倒三个他。”
无端被踹的秦诀茫然抬头:“啊?”
扎布垂首轻咳了几声,压下笑意之后才抬起头:“好吧,我去给你调。”
“我跟你一起,”楚衍翊不放心地站起身,“要和你一样的,不烈喝起来没味道。”
站在他身侧的守卫双手奉上一把枪。
“那么,祝各位好运。”楚衍翊将这把上满子弹的枪塞给周一,轻轻耳语,“还记得我教你怎么用这个吧,不要怕。”
做完这一切,楚衍翊对着慌乱的人群微微颔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