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锦阳的神经被高高挑起,这感觉就像是坐上云霄飞车冲上制高点,车子却忽然脱轨飞了出去!
她利用膝盖和腰部的力量紧急撤回,但是江暖的剑尖沿划过锐利的弧度,刮蹭过了她的金属衣!
14比14平局!
张锦阳倒抽一口气的同时,江暖握紧了拳头振奋自己。
原本还落后于自己的选手步步紧逼,如今已经咬住了自己的咽喉,张锦阳的心脏狂烈地跳动了起来。
两人回到了原地,张锦阳有一种预感,接下来确实将会是她们之间的最后一剑了。
如果她不能赢过江暖,那么在之后的比赛里哪怕再遇上,她也赢不了她。
张锦阳抬起护面,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她抚摸着自己的剑尖,轻笑了一声。
这场比赛,对她而言从来都无关输赢,而是荣誉。
她始终坚信,击剑并不是仅仅靠天赋和努力就能赢的。
它考验的是一种心态,一种笃定和确信。
张锦阳并不相信,身经百战的自己,赢过那么多高手的自己会输给初出茅庐的江暖。
两人绷紧了身体,蓄势待发,迎接着那决定性的一刻到来。
剑身相触的瞬间,生死博弈就此展开,张锦阳没有任何晃剑,疾掣而去,从站在线上开始她就准备好了要攻击江暖最难防守的角度,江暖果然挑剑,张锦阳顺势格挡,但是江暖在触剑的瞬间就明了了张锦阳的用意。张锦阳朝着江暖打开的胸前劈甩,却没料到江暖直接侧身,将剑立了起来,有效防守了张锦阳的进攻!
短短一秒的时间情势却不断在变化。
江暖立刻反击,连续性的脚步和不断打压张锦阳的防守,让她丝毫没有思考的空间。
张锦阳不断地后撤,一条腿已经跨出了边界,如果另一条腿也出线的话,意味着江暖即将拿下这一分!
绷紧的肌肉和一直压在喉间的呼吸,让张锦阳在一线之间求生,她在江暖致命一剑劈袭而来之际,低吼一声压剑紧接着转移还击,剑尖从侧面甩向了江暖,而与此同时江暖的剑也戳向了她的肩膀。
两人的灯都亮了起来。
看着她们的观众都瞪大了眼睛,似乎还在回忆和分辨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锦阳的心如同狂鼓,除了乔毓凌和何韵,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她逼入生死夹缝之中。
刚才江暖的那一剑自己能防守下来甚至还击,就像是老天爷给她的恩惠一般。
而江暖也握紧了剑,整个世界仿佛还留在她们互中彼此的那一刻。
她赢了,还是张锦阳赢了?又或者是互中?
张锦阳的防守还击简直神乎其技,江暖没有想到她都快把张锦阳逼出边线了她竟然能在这样的状况下还击!
裁判十分专注地看着录像回放,足足快要十秒,他抬起手来,示意张锦阳先命中了江暖,拿下了第15剑。
张锦阳愣在那里,竟然是她击中了江暖?
巨大的喜悦涌入她的心头,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那一剑的反击就是她的极限。
但是在喜悦之下,张锦阳看向对面的江暖,感觉到的是更加强大的压力。
为什么其他人不能让她打出那样精彩甚至连自己都有点骄傲的一剑?
因为江暖是真正让她感到害怕和逼迫自己释放所有潜力的对手。
此时的江暖闭上眼睛,半仰着头,脑海中还在回忆着张锦阳的最后的反击,她的角度,她的步伐,她的时机,完美到无懈可击。
这就是全国性的比赛,不是俱乐部里的练习,不是队友之间的较量,而是生死之争,是另外一个硝烟弥漫的世界。
江暖脱下自己的护面,走向张锦阳,和她握手。
“谢谢。”江暖笑着拥抱了一下对方。
张锦阳愣在那里,她能够感觉到这个拥抱里的纯粹。
她的感谢是因为她从她那里学到了很多。
江暖与她擦身而过,张锦阳想说什么,但却无从开口。
“老爸,输掉了。”江暖扯着嘴角看着老爸。
“虽然输掉了,但是打得很好。”江怀拿了毛巾盖在女儿的头上。
“没什么要指点我的?”
“没有。”江怀呼出一口气,“相反,爸爸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在我还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全国的击剑水平还没有这么高。高中男子佩剑的水平有没有你们这么高我都在怀疑。你在一个好的时代,有好的对手。所以爸爸羡慕你。”
“那我是你的女儿,别人更加羡慕不来。”江暖眯着眼睛笑着。
江怀轻哼了一声:“我还以为输给张锦阳你多少会失落一下啊。没想到你还挺想得开。”
“又不是决赛,也没把我淘汰。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对决张锦阳,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我的运气。”
江暖的视线越过父亲的肩膀,看到了陆然。
他抱着胳膊,靠着墙,淡淡地看着她。
江怀走去谭旖那边了,因为下一场比赛她就要上场了。
江暖低着头,走到了陆然的面前:“那个……抱歉让你看见我输掉了。不过我觉得自己打得很好,没有太多遗憾。”
“没有太多遗憾,那就还是有遗憾了?”陆然轻轻问,声音里没有任何责怪的意味。
“嗯,开场的时候,我的状态不如张锦阳的好。后面对决过程中,当发现张锦阳的距离控制也很高超的时候,我急于摆脱她,反而让我太过于在乎我们之间的进攻防守距离,而忽略她上身对剑的控制。”
“最后一剑呢?”
江暖歪着脑袋,仔细地想着。
陆然的手伸过来,将江暖的脑袋摁进了自己的怀里。
“别急着告诉我答案,好好地想清楚。”
陆然的呼吸,他沉稳起伏的胸膛,让江暖的呼吸也跟着他同步,好像两个人共有一个心脏一般。
张锦阳最后的反击,被分解成一帧一帧,缓慢地滑过江暖的大脑。
“是如果当时我劈她的时候能向右侧偏一点点,就不会给她空间,她必须也要侧过来防守我,这样她就没有还击我的角度,更重要的是我一击不中还能攻击她的手臂!”
江暖闭着眼睛,蹙着眉头说。
陆然的手指嵌入江暖的发丝里,轻轻揉了揉,低着头说:“当你的身体记住这一点点的误差,那么许多次的对决你都会自动修正它。这就是经验的力量。”
江暖仰起头来看着对方,下巴仍旧磕在对方的身上,陆然用下巴蹭了一下她的鼻尖。
“那么快的瞬间,你都能看清楚我和张锦阳是如何出招的?”
这是多么厉害的动态视觉?
“因为看着你的时候,我很用力。”
她看过他那么多场比赛,但是当知道他的视线那么用力地描述着自己时,江暖第一次有一种荣耀的感觉。
“要不要亲你一下,安慰你?”陆然轻声说。
他温热的气息掠过江暖的眼睫毛,让她忍不住想要眨眼睛。
“不要。我又不难过,才不要安慰。”
而且比赛前明明都亲过了。
陆然轻笑了一声。
他笑起来很好看,像是无数微小的星子在他的唇缝间裂开,伴随着让她心跳失常的鼓点。
“今天你的比赛就结束了,明天是三十二强进十六强,竞争会更激烈。”
“嗯。”
虽然会更激烈,但是江暖的心中却充满了期待,她又将会遇到怎样厉害的对手呢?
此时的张锦阳回到了更衣室,但是她并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撑着膝盖。
有人走到了她的面前,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恭喜你赢了江暖。”
“赢了,却很狼狈。”张锦阳抬起眼,看见了乔毓凌。
今天她明明也有比赛,但是却很淡然,看来她赢得很轻松。
“除了对我和何韵,几乎没见过你赛后‘反省’。”乔毓凌拿了一个小纸袋子给她,“给你鼓劲儿,小太阳。”
“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小太阳’!”张锦阳不爽地拿过纸袋子,然后傻眼了,“你竟然给我吃炸鸡?”
“你不吃啊?你不吃我吃啊!”乔毓凌一副要把纸袋子拿回来的样子。
“你知道教练不让我吃炸鸡!”张锦阳死捏着袋子没给还她。
“所以我才拿到更衣室给你吃啊!吃完了抹干嘴出去啊。”乔毓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张锦阳轻哼了一声,拆了袋子,一口咬在鸡翅膀上,哗啦一下扯了下来。
“你慢点,一点都不淑女。”乔毓凌翘着腿,笑嘻嘻地说。
“你也不是帅哥,在你面前淑女有什么鬼用?”
“好羡慕江暖。”乔毓凌仰着头说。
“羡慕她什么?”
“羡慕她还有那么多成长的空间,而我已经出类拔萃了。”
这句话刚说完,张锦阳就把鸡翅膀给喷了出来。
“你得了吧,你出类拔萃?还要不要face啊!”张锦阳对着鸡翅膀的残渣露出可惜的表情。
“我这不是为了让你心情好么?”
“说实在的,你看着她好像经验不够,但是越往后,就越会有一种被她向后逼,逼出底线,逼进夹缝里的感觉。”张锦阳说。
“我知道。更讨厌的是,我们那么有危机意识,人家的心态却好得很。”乔毓凌活动了一下手腕,“放心,我和何韵如果遇上她,会给你报仇雪恨的。”
“你怎么说的好像我被她淘汰了一样?”
这时候,江暖也走进了更衣室里,看见张锦阳和乔毓凌坐在一起的时候,愣了愣,不知道还要不要走进去,总感觉不好意思打扰她们的聊天。
谁知道乔毓凌却抬手说:“嘿,今天打得不错啊!”
“谢谢。”江暖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将自己的击剑服脱了下来。
她里面的T裇已经湿了,贴在身上。
她刚要捞起来,就发现乔毓凌侧着脸,一副很认真观察的样子,瞬间不好意思了,又把衣服拉下来了。
“乔毓凌,你这样盯着别人换衣服,要多没礼貌就多没礼貌。”张锦阳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然后朝江暖说,“你别管她。这家伙一直就是太平公主,总想要找到和自己一样平的人。可惜,我们就算再怎么没料,和她相比都有女人味。”
江暖轻笑了一声,接着肚子就发出了咕噜一声。
“哈哈,你也饿了对吧?”乔毓凌站起身来,打开了柜子,拿出了一个全家桶,“来来来,过来吃!”
张锦阳看得眼睛都直了:“刚才你怎么不拿出来给我吃!”
“这个,我也有普通人的劣根性啊。”
“你全身上下都是劣根性!”
“我还没说是什么劣根性啊。”
“什么劣根性?”
“喜新厌旧啊!我留着全家桶给江暖吃啊。”
张锦阳直接捞起护面就去砸乔毓凌,却被乔毓凌敏捷地扣住了手腕。
哪怕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瞬间,江暖即刻就感觉到了乔毓凌的反应有多快。
“好了好了,实话是,肯德基全家桶呢,是简明买给她宝贝小师妹吃的。是‘小师妹’,不是我这个‘师妹’。至于小太阳,你吃的鸡翅膀,真的是我掏了自己的腰包请你吃的。”乔毓凌解释说。
“简明哥买的?”江暖惊讶了。
“对啊。他猜到你会饿,所以就叫我带过来给你。”乔毓凌扬了扬下巴,“吃吧,小师妹!”
江暖立刻笑了,走过来拿了块炸鸡塞进嘴里,还叫了更衣室里其他人一起来吃。
比赛结束之后,他们就回了宾馆。
江暖一回到房间就跳到了床上,一副要和被子融为一体的样子。
室友赵楠楠走了进来,笑着说:“你也盖着点儿!”
“谢谢!”
“我可听说了,你小组赛厉害的很啊!赢了常欣,还差一点赢张锦阳!”赵楠楠盘腿坐到江暖的身边。
“啊,是啊……张锦阳真的很厉害,她都快被我逼出边线了却能瞬间反击……”江暖忍不住问,“你们团体赛怎么样?”
“顺利进入十六强了。不过我失分比较多。”赵楠楠低下头来,“还好有霍玲一直搬回比分。”
这时候,江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然的短信:一起出去走走吧。
江暖趴在床上回他:走去哪里啊?
比赛期间,队里是不允许他们去太远的地方,也不允许到外面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然:对面商场。
如果是对面的上场,老爸和领队应该不会不同意。
江暖翻身,换了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就走了出去。
一开门转过身,就看见陆然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靠着墙看着手机。
江暖立刻乐了,他们这打扮,算是情侣装么?
但越是简单的衣服,就越是能勾勒出陆然的身材,隐隐透出肩背的线条,流畅而富有力量,却丝毫不会夸张让人感觉威胁,反而有种安全感。
以及属于他清新的味道。
他的手伸过来,直接拉着江暖的手腕。
“喂喂!这里是走廊啊!”
一整层都是参赛的团队!
“有谁不知道我是你男朋友,那他一定是瞎的。”
“还有我老爸啊!”江暖扭了扭。
“江教练的境界很高,你不用担心。”
“我爸境界高?”
“看破不说破,顺其自然。”
说完,陆然就拉着江暖站在电梯口等着。
谁知道一开门,就是江怀和陆劲风在电梯里。
江暖立刻把手背到了身后,陆劲风正在看着资料,正要抬头走出电梯的时候,就听见江怀笑着说:“你们两个是要出去溜达么?”
“我们去对面的商场逛逛。”陆然很平静地说。
“哦。”江怀点了点头,又说,“小暖不要让陆然给你乱买东西啊。”
“我才不会呢!”
老爸!你那是什么意思啊!不要让陆然给我乱买东西,你凭什么觉得他会给我买东西啊!
谁知道陆劲风点了点头说了句:“男生要有风度,给女孩子买点东西也没什么。”
然后,两个人就继续聊着明天的比赛安排,离开了。
陆然又拉着江暖的手说:“你看,根本没什么。”
江暖呼出一口气来。难道说正当光明真的没事,根本不用像她这样疑神疑鬼的?
对面的商场挺大,很多牌子江暖根本听都没有听过。
他们在卖鞋子的地方转了转,江暖穿惯了运动鞋,对那些时尚的女鞋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想买什么啊?”江暖问陆然。
“我想给你买。”陆然回答。
江暖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你给我买?拿我们去看运动衣呀!在这里看什么哦!”
“之前那件羽绒服,你不是就喜欢的不得了么?”
江暖的脑子转了半圈,才明白陆然指的是过年的时候,简明寄过来的那件羽绒服!
“那都几百年前的事啦!我们去看新百伦好不好?这个皮鞋我都穿不来啊!”
江暖扯着陆然的肩膀,旁边的营业员都忍不住笑了。
这时候却听见有人叫了他们。
“陆然!你竟然会来逛商场?”
江暖顺着这声音望过去,看见了何韵。
因为不用比赛,她一头漂亮的长发披散下来,上身是白色的衬衫,下身是勾勒着腰身和腿部线条的裙子,还有一双小白鞋,明明半天也不花俏,却很有女人味。
加上,她本来就有赛会第一美女之称,脱俗的气质让江暖忍不住看着她。
“嗯。”陆然点了点头。
何韵看了一眼江暖,了然地一笑:“陪着女朋友来的啊。”
“嗯。”陆然还是点头。
“我还记得去年比赛的时候,乔毓凌那个坏蛋还撺掇说要把我和你凑成一对,做金童玉女。”
江暖听着这话,微微一愣,竟然还有这么一出?
“她喜欢拿别人来找乐子。”陆然淡淡地说。
“对啊,不过她那么一说,我本来还有点意思的,想要真的跟你表白,逗逗你,看看你这张见到美女都不变色的脸会不会有什么有趣的表情。”
江暖立刻看向陆然。
不知道为什么,当初谭旖那样的美女喜欢陆然,江暖都觉得不在意,可是何韵说这样的话,哪怕是那么明显的玩笑语气,江暖的嗓子眼都觉得发酸。
她拧了拧自己的手腕,想要挣脱,但是陆然却攥得更紧了。
何韵很显然发现了江暖正在不开心,立刻就笑出声来了。
“好啦好啦!江暖小朋友,去年年前比赛的时候陆然全程冷脸,而且有些失误都让人觉得很可惜,有一半不在状态的感觉。一比赛完,就在长椅上看手机。当时乔毓凌和我聊的不是他和我比较配,而是我们觉得他肯定是恋爱了。结果这么重要的比赛,女孩子竟然没来给他加油——像是他这种‘朕即天下’的性格,肯定是不高兴了呗。”何韵伸手捏了一下江暖的脸颊,“你不如问问他,他抱着手机在等谁的电话啊?”
说完,何韵就走了。
江暖歪着脑袋看着陆然,等着他说话。
陆然一旦开始比赛了,肯定是把手机锁在更衣柜里的人。他会完全地专注,完全想象不到他会抱着手机的原因。
“那时候你在住院。”
陆然只说了那么一句,就拉着江暖继续走了。
那一刻,何韵开的玩笑,江暖一点都不介意了,嗓子眼里酸酸的感觉没有了,剩下的是有点心疼,还有隐隐泛起来的甜。
“买两件夏天的衣服吧。比赛结束之后,我们肯定会留在这里玩两天。”陆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向前走。
江暖却拉住了他。
“怎么了?你相信何韵胡扯的话么?我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陆然回过头来说。
“谁管她喜欢什么类型啊。我是你喜欢的类型就好了呀!”
江暖一下子跳到陆然的背上。
陆然顿了一下,还是把她背了起来。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陆然回答。
“……算了,反正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江暖圈着陆然的脖子,让他背着自己上扶梯。
“我只喜欢你。同样的类型,我也不会喜欢别人。”
江暖趴在陆然的背上,闷闷地笑了。
周围上下的人都忍不住看过来。
毕竟陆然格子高挑,明明背着江暖却仍旧挺拔,仿佛江暖在他的背上轻得像羽毛。
他们走过女装店很多家,江暖伸着手一会儿“这边”,一会儿“那边”,很享受指使陆然背着自己去任何地方。
直到最后看见了一条格子纹的背带裙。
江暖进去试了之后,就看见陆然坐在椅子上等自己。
“好像还是没什么女人味,哈哈哈……”江暖心里的女人味,是何韵那样的。
“很好看。”陆然起身,给江暖拉了拉背带裙里面的T裇,“就像江暖的样子。”
镜子里面的自己有着青春的活泼,十几岁的细碎光亮。
“你真的要买给我么?”
“嗯。”
江暖穿着背带裙,原本的裤子被折进袋子里,被陆然拎着。
“其实你买东西给我,我也觉得特别高兴。”
“你高兴什么?”
“我以为比赛的时候,你不会为任何事情分心的。但是你却会担心我,想着我。”江暖仰着头,脸上是很得意的笑容。
“因为,你和比赛不一样。比赛,输掉的话,还可以重来。赛场上千变万化,没有什么对手是永远赢不了的。但是……我给你的记忆,如果重新来过一遍,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更出众更优秀,你也许会看见我更多的缺点,看到我和你之间更多的不合适。比赛,只要我努力,总会有成果。但是抓住一个人,并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那下次,你担心我的时候一定要让我知道。”
“为什么?”陆然回过头来看她。
“每次你担心我,我都会更喜欢你。”
因为那样的陆然,不再仅仅是优秀得高不可攀。他被坚毅和冷峻包裹之下的柔软,才是最戳动她的地方。
“那我现在很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你和张锦阳的比赛太出众了。现在你的对手应该都在加紧研究你的技术特点。”
听到这里,江暖用力拽了一下陆然。
“怎么了?”
“我也赶紧回去,研究我的对手啊!”
“那你不用那么着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慢慢研究就好了。”
江暖回过头来看着他。
他依旧从容,唇角带着让她总想要触摸的微笑。
当他们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陆劲风召集所有参赛人员在他的房间里开了一个短会。他将下一轮比赛的对战情况进行了通报。江暖拿着安排表,手指点着一路看上去。
这一次她这个组别女子佩剑的安排让她避开了在四分之一决赛之前遇到队友谭旖,但是谭旖如果要进入四强,就必须要赢过张锦阳。
而自己如果要进入准决赛,就必然会遭遇何韵。
她的十六强争夺战对手叫韩宁,这两年的比赛成绩一直很稳定,去年最好成绩是八强,和常欣的水平应该差不多。
但是,击剑比赛的成绩很大程度上也和选手的状态有关。
晚上躺在床上,江暖就听见旁边的赵楠楠不断地翻来覆去。
“楠楠,你在紧张吗?”江暖转向她,抱着被子问。
“当然紧张啊!上一场团体比赛我就发挥的不好,总不能回回都靠霍玲来挽回吧……”
“说不定这一次是霍玲状态不好,靠你挽回呢?”江暖眯着眼睛笑着说。
赵楠楠乐了,转过身来好奇地看着江暖:“你比我经验还少。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做到那么淡定的。”
“大概是因为我身边有个特别淡定的家伙吧。他让我觉得这世上有的是比输赢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那天,当他知道她掉进结冰的池塘里的时候,奋不顾身跳下来。
除了输赢还有生死。
除了生死,还有彼此。
没聊两分钟,江暖就闭上眼睛睡着了。她均匀的呼吸声让赵楠楠也莫名感觉沉稳,没过多久也跟着睡下去了。
江暖做好热身,换好了衣服上了场。
这一切来得太快,可似乎又是理所当然。
对面的韩宁眉头微微蹙着,教练在耳边不断地嘱托着,她是紧张的。
陆然和江怀并肩坐着,他的比赛比江暖晚开始将近两个小时。他架着腿,抱着胳膊,护面放在腿上的样子,让江暖都不由得怀疑,到底谁是教练。
既然被他看着,那就要打出最好的状态来,让他记住自己最好的样子。
比赛即将开始,双方准备就绪,
江暖习惯性地在地面上移动自己的脚尖和脚后跟,寻找发力的感觉。
裁判一声“开始”,明明韩宁和江暖都是同时冲杀向对方,但是在观众们的眼中,江暖转瞬就命中了对方,快到仿佛时间都为她定格。
佩剑的胜负本来就快,但是韩宁能明显感觉到江暖出手比她遇到过的其他对手要快太多了!
这一场比赛,江暖气势全开,几个步伐连续而压倒性地逼近韩宁,韩宁提紧了神经应对,却无法挑破江暖的击剑线,因为她一鼓作气实在太快,这种闪电般省略了所有试探的方式,强而有力地冲击了韩宁的防守。
韩宁以为这样高频迅捷的攻击一旦失败就会有极大的破绽,但是……五、六剑结束了,江暖根本没有失败过!
韩宁慌乱了起来,接下来的几剑被江暖全力打压,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此时在对面的看台上,是简明和庄云依着围栏,各自手中拎着矿泉水瓶,一副惬意的样子,但是都盯着江暖的方向。
“只是几场比赛没注意她,忽然之间成熟了很多。”庄云开口道。
“佩剑本来就是三个剑种里速度最快的一个。那么佩剑运动员的成长,自然也必须快。一场疯狂的比赛,一个高水平的对手,就够了。”
此时,江暖一个两个连续脚步逼近,紧接着一个半弓步冲击向韩宁,韩宁的身体绷出弧线狼狈地向后撤退,却还是被剑尖戳中了肩膀。
韩宁知道自己的对手是第一次参加大赛,也知道自己的对手很可怕。当她得知江暖能差一点就赢了张锦阳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场比赛会很难打,但是……江暖这样凌厉的进攻和防守不断调换的能力,让韩宁完全找不回自己的节奏了。
她的教练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而江怀和陆然坐在长椅上表情沉敛,一句话都没有。
当江暖拿到14剑的时候,韩宁唯一做到的就是没有放弃。江暖劈向她的肩膀,她在惊险万分的瞬间挡下,还未来得及调整姿势,江暖另一剑已经甩劈向她的侧面,命中了她的胳膊。
一直关注着这场比赛的常欣在叹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在心里感到压力。
她和韩宁都是去年的前八强,水平在伯仲之间。
但是很明显,江暖对战她的时候,和对战韩宁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层次,两种状态了。
和对手握手之后,江暖跑到了陆然和老爸的面前:“老爸!我厉不厉害!”
虽然嘴里叫着“老爸”,视线的余光却瞥向陆然。
“在这里,不能叫老爸,要叫‘教练’。”
“知道了,老爸!”
“……”
陆然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冷不丁伸手提起了江暖的后衣领。
“走了,看我的比赛。”
“你别拎我!”江暖扭动了起来。
但是陆然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拎着她向前走。
江暖缩着脖子,周围的工作人员和选手都看了过来,好没面子!
这一轮陆然的对手是去年的前八强,大概是因为早就看过了陆然和简明的对战,这让江暖觉得这场交锋不够嗨。
有人来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撞了她一下。
江暖一侧脸,就看见了简明,而简明的身边是庄云。
“下午没有比赛,我和庄云打算带你去别的地方开小灶。”简明揣着西装的口袋,淡淡地笑着。
“开小灶?”
“嗯哼。我们研究了一下比赛安排,你在准决赛最有可能遇到的对手是何韵。庄云是很了解何韵的,他打算亲自指点你。”
“何韵不是海川大学附属高中的吗?庄云这么做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江暖惊讶了。
“大概因为何韵不想去海川大学,所以庄云不爽了吧。”简明用调侃的语气说。
“我这是为了让她成长。”
这时候,陆然正好一剑命中对手,然后抬起了护面,看向江暖。
江暖立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意思是:大爷别生气,我很认真地看着你呐!
“可是我离准决赛还远吧?现在才刚进十六强,还有八分之一决赛和四分之一决赛呢!”
“只要陆然不抽风说甩掉你,你应该会一直力压群雄。对阵何韵是迟早。怎么?我和庄云愿意指导你,你还不乐意了?”
“乐意!乐意!”
“江教练那边我们已经说好了。记得给你家陆然打申请啊。”简明笑了一下。
正好陆然又是一个弓步长劈,那架势劈得不是对手而是要把击剑馆劈开,简明摸了摸鼻尖,和庄云赶紧走了。
陆然毫无悬念地赢了对手,今年的比赛能让陆然有所发挥估计是要等到林恕了。
回到长椅上,陆然直接向江暖伸出手。
江暖心想这家伙怎么这样,比赛一结束就要拉手,但是陆然只是说了句:“水。”
作者有话要说:
江暖:有人到赛委会投诉了我们。
陆然:投诉我们什么?
江暖:到处撒狗粮……导致她们体内酸碱度不平衡,影响发挥……
陆然:难道她们更喜欢我们撒玻璃渣?
江暖:那还是狗粮吧……
第78章 庄云的指点
“拿去。”江暖不爽地把矿泉水递给他。
陆然却没有伸手接, 外加一句冷冰冰的“拧开”。
江暖假装拧了一下, 压根没用力,就把矿泉水递回给陆然:“拧不开。”
陆然终于抬手了,谁知道不是握住水瓶,而是握住了江暖的手腕, 将她一把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惊得江暖差点弹起来,但是陆然却一把将她摁回自己的腿上, 一手扣住江暖握着水瓶的手背, 另一手抓着江暖的手压在瓶口上, 感觉到陆然下压的手指, 那一刻就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一样。
“开了。”陆然拿过了水瓶。
江暖看着陆劲风一边和一位教练说话一边走过来,赶紧站了起来。
陆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安静地喝水。
直到陆劲风走过去了, 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晚上庄云指导你, 我会陪你去。”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跟你说呢!”
“因为是我告诉庄云,何韵在商场里说曾经对我有意思。”陆然站起身来整理自己的东西。
“等等……何韵对你有意思, 你也不用到处跟别人宣传啊!”
很了不起么?
“庄云不是别人, 她是庄云的女朋友。不过在比赛之前闹了分手。”
江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所以……这是要修理自己的女朋友?啊, 不对, 是前女友……”
“对啊。”
“你们……你们男生都这样么?”
庄云好歹也是海川大学的校草, 他们理工学院有名的大才子, 按道理这样的男生应该心胸开阔啊!竟然会因为前女友一句玩笑话而较真?
“我们男生当然不都这样。比如说我, 如果我要教训你的话,不会假手他人, 而是会亲自动手。”
“你要怎么动手?”江暖忽然心里凉飕飕的,“难道你还要揍我?”
陆然一手提着护面,另一只握着佩剑的手绕过江暖的脖子,压着她走向后面的通道。
“我不揍你,我会让你揍我。”
虽然看不清陆然的脸,但是江暖能明显听到他声音里的笑意。
“我揍你?”江暖想了一下,真的在他的肚子上捶了一下。
哎妈呀,都是肌肉,完全没有捶在肥肉上舒服。
陆然的声音冷了下来:“有本事你再揍我啊。”
江暖心想这家伙怎么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揍你就揍你!”江暖又抡了一拳在陆然的侧腰上。
还是跟捶在墙上一样,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陆然闷着声不说话了。
江暖用胳膊肘顶了顶他:“不要小气了!根本就不疼好吧?”
“我叫你揍我你就揍我?”
“是呀!”
“既然你这么听我话,那我叫你现在嫁给我,你也听话。”陆然那只绕过江暖的手抬起来,捏了一下她的脸。
江暖的脸都要炸红了,立刻掰开陆然的手跑远了。
鬼才要嫁给你啊!
这天晚上,陆然带着江暖去了另一个私人击剑馆。
这天晚上刚好没人,江暖走进击剑馆,就看见庄云早就换好了击剑服,一柄佩剑横在腿上,单手撑着膝盖,侧着身正在和旁边的简明聊着天。
庄云的击剑风格一直带着压倒性的气势,在各大比赛上,他和简明的竞争也是相当激烈。
有一次赛后采访,他还有点失落地表示为什么陆然小了他们两岁多,不然在青年组别的比赛里,总是能完美错过。
如果说整个青年剑坛最期待谁长大的话,那就是陆然。
有人预测,当陆然进入到和庄云还有简明的组别,将会是真正的三足鼎立,甚至还有人开玩笑说这三个人就是奥运会男子佩剑团体赛的最佳阵容。
“来了啊!怎么还出汗了?”庄云笑着站起身来。
“我们跑过来了,把热身的时间省下来了!”一想到庄云要教自己,江暖就觉得全身充满干劲。
“去,去,去!赶紧把衣服换上,你老爸说,九点半以前要你回去。”
“知道!”
毕竟明天还有进入十六强的比赛,运动强度不能太大,还要避免受伤。
等到江暖换上击剑服出来的时候,陆然和简明并排坐着,看起来一点不像赛场上厮杀的对手,简明温和地向江暖笑了一下。
江暖正要向对方也回报以微笑,却瞥见了陆然挑起的眉梢,只能强行将自己的唇线拉成直线。
简明看着江暖的反应,不由得低下头来垂着眼笑了。
庄云咳嗽了一声,护面轻轻搭在他的头上还没摁下来,“在这里,我重点跟你分析的是何韵的技术。我这么做的目的是……”
“是教训你的前女友?”江暖不给面子地说。
旁边的简明直接笑出声来,陆然抱着胳膊没什么表情。
“我特别声明一下,何韵不是我的前女友,也不是我的现女友。是她信誓旦旦说要考海川大学目的是追我。”庄云用左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哦……所以就是一直追着你的女生忽然表示曾经喜欢过别人,你的自尊心受伤啦?”江暖接收到了来自简明的信号,继续调侃庄云。
庄云立刻走向简明,把自己的护面摘下来递给他:“你来!你来!你来!你们都教了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简明笑着站起身来,把护面又扣回到了庄云的头顶上。
“好吧,我来解释一下。庄云特地来教你,是为了讨好你,表达出来自海川大学的善意,希望你高考志愿能选择海川大学。”
“原来是这样啊。那何韵不会生气吗?”
“何韵那天对我说,在她心里只有乔毓凌是她的对手,当时我跟她提起过你,但是她觉得你才刚参加比赛,对于给他们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选手威胁还有一段距离,我们为此激烈地争吵,我无法说服她。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借由你来打压她的这种自负。”
庄云站在了线上,摆出了准备的姿势。
江暖立刻严阵以待。
玩笑归玩笑,没有什么比一个强大的对手更难过让自己成长的了。
庄云正是明白这点,所以才要把一个最强大的江暖送到何韵的面前。
在这样的全国性比赛里,哪怕输给江暖对于何韵来说都不是大事。但是随着一个人的格局越来越大,而比赛的层次越来越高的时候,敬畏自己的对手,比什么都重要。
这就是庄云要教给何韵的。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管,尽管攻击过来。就像今天白天对战韩宁一样,越凶狠越不给机会越好。”
“好。”
江暖一鼓作气,快速的两步接近,如同闪电般甩出自己的剑,紧接着一个半弓步逼到庄云不断后撤。
庄云不愧是高手,抵挡江暖的进攻虽然显得惊心但绝对沉稳。
就在江暖要进一步直接将他逼出边线的时候,在江暖即将腿部发力的瞬间,庄云却压着江暖的剑身一个向下,在江暖反应的那一刻,陡然向上挑刺,惊得江暖背上都是冷汗。
“这就是何韵最显著的技术特点,在后撤过程中的反击。当你以为自己压制着她打的时候,她在找你的机会。这个机会不是你露出破绽,而是你腿部发力的机会。从你发力到整个身体配合起来那一点点的时间差,就是她反过来制约你的时机。”
庄云用很客观的声音对江暖说。
“那么何韵的速度呢?她的反应速度比你快吗?”江暖问庄云。
“我的速度自然是快过她的。但是她手腕和整个身体的灵巧程度是远远高过我的。我仅仅能用自己出手的速度来模仿她,这缘于我们两个从初中到高中都是一个俱乐部所以我对她的了解,我可以像何韵,但无法做到她的程度。”
庄云抬了抬手,说了声:“再来。”
这一回,换成了庄云主动进攻江暖。
男性雄浑的击剑风格带给江暖压迫感,但是简明和陆然出招的狠厉她都能应付,庄云自然也不在话下。
江暖不断后撤,拉开了可以加速的距离,忽然要一剑弹开庄云,但是触剑的瞬间才发现庄云根本没有用很大的力气,重要的是后招!
庄云的手腕转了过来,侧身避开江暖的同时,顺着她的剑向前,直接由上而下戳在了她的小腹上!
江暖顿在那里。
她看过庄云和简明的比赛,如果说简明是令狐冲式的独孤九剑,那么庄云就是乔峰那个类型的,看起来并不花哨,大盈若冲,大直若屈,而此刻他却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柔韧。
“你又给了我机会了。”庄云的脚在地面上点了点,侧过脸来对简明说,“你来打给她看看。”
简明笑了笑,缓缓站起身来,优雅地拨弄了一下剑尖,江暖后退坐到了陆然的身边。
简明就像第一剑的时候一样,脚下步伐行云流水一般冲向庄云,就连挥剑的方式都和江暖一样,直到将庄云逼迫到了边线,庄云的一只脚已经到了边线外,在简明屈膝发力要冲过去的时候,果然再度上演了庄云压剑即将还击的画面,但是简明却与庄云触剑的瞬间强势侧面反压,直接刺中了庄云。
只是手腕的一个处理角度而已,却有了不同的结果。
两人淡然地收剑,简明侧过脸笑着对江暖说:“有感觉了没有?”
“好像有……但是还差一点点才能抓住?”江暖做了一个抓东西的动作。
简明立刻笑了:“你在cos招财猫吗?”
江暖立刻脸红了。
这时候陆然起身了:“还是我来。她最擅长的事距离的把握,既然是长处,就要发挥出来。小暖,你要记住,面对何韵的反击,寻常的规避是没有用的,因为那一瞬间你已经在她的进攻范围内了。重要的是,顺势而为。”
陆然随手拎起了护面,戴了上来,站到了庄云的对面。
庄云扯起了嘴角,他和陆然在正规比赛里碰面的机会并不多,所以出手的时候速度比之前更快。
庄云的侧劈如同天幕追跌,江暖睁大了眼睛,如果是她这个时候会即刻后撤防守!
但是陆然却反其道而行,反手剑尖向上利用剑柄猛地顶住了庄云,这一步把庄云接下来的进攻距离给抢占了,紧接着顺势下压,袭击庄云。
轮到庄云后撤防守,陆然持续压着庄云的剑忽然向前一甩,命中庄云的手臂。
中剑的庄云愣住了,虽然自己是在模仿何韵的技术特点,但是没想到陆然的反击完全出乎意料。
陆然侧过脸,看向江暖,她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睛里像是有无数的小星星噼里啪啦要裂开。
“控制距离,顺势而为。明白了吗?”陆然问。
江暖用力地点头:“明白了!”
接下来一个小时,江暖被庄云好好地“修理”了一顿。
起码打了四五十剑,江暖成功得分的机会也就八到十剑。
简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回了房间早点睡觉。”
江暖直接躺在地上,歪着脑袋:“我已经死了……”
庄云无奈地笑了:“你这是耍赖啊!目的是为了明年让陆然来修理我吧?”
陆然走过来,单膝在江暖的身边,一把就把她拉着坐起来了。
“背上都是汗,不要在这里睡。”
这时候头顶被一片阴影笼罩,懒洋洋的江暖睁开眼睛,就看见简明剥了一颗费列罗,放进了她的嘴里。
甜甜酥脆的感觉沿着舌尖蔓延开来,江暖眯着眼睛一副很幸福的样子。
“好了,回去了。”简明轻笑一声,起身和庄云一起收拾东西去了。
坐在出租车里,江暖不断地舔着自己的牙槽,旁边的陆然一句话都没有,这让江暖很不适应,虽然陆然本来就话少。
她扯了扯陆然的胳膊说:“巧克力里面的果仁好像卡在我的牙槽里了,难受。”
“回去刷牙。”
“……好吧。”
下了车,江暖揣着运动衣的口袋跟在陆然的身后,莫名觉得自己可怜兮兮。
在路灯下,陆然转过身扬了扬下巴:“你怎么走那么慢?”
“牙槽难过。”江暖瞥了他一眼,继续慢慢走。
“那你过来,我看看。”
总算理她了,江暖跑到他的身边,站在路灯下张开嘴:“啊——”
陆然的手抬起来,轻轻托着江暖的脸颊,她以为他要帮她看看果仁卡在哪里了,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亲了下来,舌尖从她的小虎牙向里面挑去,江暖的背脊都绷了起来,紧张的踮起脚,陆然的舌尖用力地扫过,然后松开了她。
“看你以后还躺着吃费列罗么。”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江暖歪了歪嘴巴,诶,那个小果仁真的没了!
“这算不算我请你吃费列罗了呀?”江暖追在他的身后问。
“你干脆说,这算是你请我吃你的了。”
这下好了,以后再看见费列罗,想到的不是简明了,而是陆然。
江暖扯着嘴角笑了笑。
八分之一决赛的对手,是肯定比之前遇到的要更强大的。张锦阳的比赛安排在江暖的比赛结束后,于是她和常欣两个人在场外看着江暖。
“你们是来给我加油的吗?”江暖笑着问。
张锦阳抬了抬下巴:“别以为你请我吃过炸鸡,我就会把你当朋友。炸鸡的钱不是你给的。”
江暖笑着用护面撞了张锦阳一下。
这时候乔毓凌也来了,她拎了一下江暖击剑服的后领,好笑地说:“小妹妹,今天现场没有帅哥在,可没人会关照你的鞋带啊!”
“诶!鞋带什么时候开的?”
江暖正要低下头,谁知道乔毓凌却单膝蹲了下来,手指灵巧地替她把鞋带系好,塞进去。
“鞋带没系紧,可是赛场上的第一杀器。”乔毓凌抬起头来,帅气而自信地笑了笑,“今天换我绅士一下。”
张锦阳白了她一眼:“我鞋带散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绅士帮我系啊?”
乔毓凌摊了摊手说:“谁要你总是那么变扭的样子拒绝我的好意呢?”
“你哪里来的鬼屁好意?”
两个人好像又要互相戳刀了,江暖赶紧拎了护面撤离战场。
这场比赛的速度完全提升到了另一层次。
前面两剑,两人都是直接冲向对方,一秒不到就分胜负,各拿下一剑。
接下来,江暖向自己的对手发起了主动地冲击,数次将对手逼向边线,而且腿部的逼近和撤离更加灵活,她的对手试图在江暖变化脚步的同时发起反击但是却被江暖直接压制。
当比分到达10比5的时候,江暖决定试一试昨天晚上从庄云那里学到的东西。
她的对手急于挽回得分,攻击更加密集,不断逼近江暖。
江暖被逼过了四分之三的剑道,她感受着对手的步幅和她即将发力的那个瞬间,忽然迎了上去,一剑抵住了对方。
她的架势反而让对手向后撤,紧接着江暖甩劈得分。
接下来的两三剑,都是在对手发力进攻的瞬间被江暖反制得分。
场外的乔毓凌侧过了脸,张锦阳的眉心蹙了起来。
“好厉害啊……上一场对韩宁的时候已经很厉害了,可是现在觉得更加厉害了……”常欣发现旁边的乔毓凌和张锦阳都没说话,于是看向她们。
当江暖再次在后退的过程中忽然反击得分,乔毓凌这才开口说:“如果她打到准决赛,最有可能碰面的对手是谁?”
“废话,不是我就是何韵。”
“不可能是你了。”
“为什么?”
“我会打败你。她很可能碰上的是何韵。”
“你活腻味了?”张锦阳瞥了她一眼。
“你看她这一场比赛,很明显在向何韵靠拢。一般人是没办法打出何韵的风格的,这不仅仅要求精湛的步伐,还要极为敏捷的反应。”
此时场上的比分已经到达13比8了,江暖主动发起了冲击,像是要尽快结束这场比赛。
她的步伐连贯,每一次落下脚步就正好配合进攻,饶是对手反应快经验丰富,也是胆战心惊,紧接着江暖强势挥劈,对方抬剑试图破坏她的击剑线,但是没想到江暖沿着对方的剑身,手腕转过一个弧度保留了自己的击剑线,直接上前点中了对方的肩膀。
14比8,莫大的压力袭向她的对手。
“如果说实战让我们脱离技术的框架和束缚,达到‘进化’,江暖的‘进化’简直就是细胞分裂级别的。”张锦阳呼出一口气。
乔毓凌托着下巴,沉默不语。
江暖挡开了对手的半弓步劈砍,准确地防守了对手的第二次侧击,在对方手臂扬起未及防守的瞬间狠狠刺中了她的胸膛,整柄剑形成夸张的弧度,这一剑的气势不容小觑。
15比8,江暖拿下了自己在全国大赛里最大的分差,进入了八强。
“下一场她的对手是谁?”乔毓凌问。
“我看看。”张锦阳把表摊开,“方秒可,她应该会赢对手进八强和江暖竞争四强。”
“方秒可是去年的四强。争夺季军的时候输给你。”
“我个人觉得,方秒挡下那个和我对决的江暖还有五成把握,现在我估计,她连三成都没有。除非江暖出现重大失误,或者情绪管理出现问题。”张锦阳回答。
这时候,江暖正在和对手握手,然后走到了父亲的面前。
江怀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口哨声,弯弯向上,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
江暖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了乔毓凌,她朝着她勾了勾手指:“到了我的比赛了,留下来看。”
乔毓凌的剑道就是江暖现在的这一条。
她背对着对手,低下头来,闭上眼睛,原本俊挺鼻子和秀气的剑尖现在也沉敛了起来。
她就像是一块悬崖边安静伫立许久的顽石,风吹日晒,像是在等待着一场天崩地裂。
然后,她抬起了眼睛,锐利的目光让江暖想到了从高空俯冲而下的鹰隼。
她松开了自己的剑尖,抬手压下了自己的护面,转过身来。
从第一剑开始,明明是共同发起进攻,而且对手的速度绝对很快,乔毓凌却猛地挡开了她的进攻接着一剑封喉。
江暖被镇住了,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攻防,完全就是速度和反应力的全面压制。
乔毓凌的剑,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挑刺神经,割开所有的预想。
她总能料敌先机一般,能够在用瞬间都无法计量的时间内迅速切换自己的节奏而且还流畅到完全没有衔接点。
江暖的心一直紧紧绷着,她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腿部发力和她各种步伐包括交叉步、一步弓步、跃步弓步、二步半冲刺、冲劈活一步半冲劈,移动时候的重心平稳,假对攻变防守几乎无预兆。
如果要说乔毓凌的技术特点是什么,那就是融会贯通,江暖甚至怀疑当对手出剑第一招的时候,乔毓凌好像就已经明白要怎样赢下来了。
15比8,乔毓凌同样是大比分进入了八强。
她转过头来看了看江暖,微微一笑。
这一笑,如同千军万马奔袭而来,沉稳与桀骜并行,她走向江暖,用护面轻轻碰了一下江暖的脑袋。
“千万别迷恋我,陆然会提剑来杀我。”
但是这一整个晚上,江暖闭上眼睛就是乔毓凌假对攻变防守还击……
一旁的赵楠楠十点多起来上洗手间的时候,还看见江暖在床上翻来覆去。
“小暖,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乔毓凌特别厉害。”江暖呼出一口气来。
赵楠楠乐了:“你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还能紧张啊!”
她蹓到了江暖的床边,盘腿坐在她的身边:“我来跟你八卦一下。”
“八卦什么?”江暖拉开被子,坐起来。
“八卦陆然第一次对决简明啊。”
江暖立刻来劲了:“怎么样?怎么样?”
“没怎么样啊。也是传说啊,你知道陆然紧张的时候喜欢做出格的事情么?”
“比如呢?”
“抽烟啊。他在路灯下面抽烟,被队里的女生看见了,听说又帅又有男人味。”
江暖自然是见过陆然抽烟的。
“你要是紧张,不然你问问陆然有烟没有?”赵楠楠笑着溜下去,回自己床上了。
江暖想了两秒,发了条短信给陆然:听说你紧张的时候会做出格的事情,比如抽烟。
按照陆然老干部风格的作息,此刻应该睡着了,但没想到回复得非常快:你怎么了?
江暖歪着嘴巴笑着:我紧张到睡不着,不然你教我抽烟。
江暖还在想着陆然会回答她什么,接下来的信息让她差点把手机摔出去:出格的事情不止抽烟,你来我房里,我教你什么叫出格。
江暖咕嘟一下咽下口水,立刻回复:我睡了,88。
被子里热得要命,江暖把手和脚都伸出来,过了好久才凉下来。
还好这场四分之一决赛是在下午,江暖可以多睡一会儿。
而今天的比赛无论对于江暖还是对于谭旖都面临巨大的压力。
江暖对战的是去年四强的方秒,而谭旖的对手是张锦阳。
在更衣室里,江暖看见谭旖折叠衣服的手都在颤抖。和谭旎不同,江暖是在还有余地的情况下与张锦阳对抗,但是谭旖不同,这对于她来说,是背水一战。
谭旖的衣服从柜子里掉出来,她明显心不在焉,还是江暖一把给她接住了。
“谢谢。”谭旖没有和江暖聊天的兴致,而且她也一直冷冰冰的,没有多看江暖一眼。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谢谢’是会死掉吗?”江暖斜着眼睛问。
谭旖本来就压力山大,一下子就被这句话惹毛了,回过头来反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能和张锦阳打到15比14特别了不起啊!”
江暖抿着嘴唇不说话。
“没有陆然陪你练习,你能这么厉害?你早就被张锦阳秒杀了!”
谭旖胡乱地把自己的东西塞进去,最后又稀里哗啦掉下来。
江暖蹲下来帮她捡,但是谭旖却一把将她推开了。
“别动我的东西了。”
这时候,正在换衣服的赵楠楠看不过眼了,说了句:“谭旖,大家都有压力,江暖也没惹你,你不用朝她发火吧。”
霍玲赶紧过来,帮谭旖捡东西。
这时候,谭旖忽然摁住眼睛蹲在地上直接哭了。
江暖想到了昨天晚上紧张到差点睡不着的自己。
“其实……我是想告诉你,对付张锦阳的时候要小心她的向后快速移动接弓步劈……”江暖小声说,她自己觉得有点委屈。
“这是基础招式……有什么可注意的?”谭旖松开手,抬头看着江暖。
此时的她,就像一只刺都快被拔光的小刺猬,只剩下软软的肚皮,让人想要抱一下。
“是上次比赛的时候,我发现她……”江暖听到身后有走路的声音,像是做贼一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并不是张锦阳,于是继续说,“她习惯手腕向右,我想了一下,这个劈砍角度对于进入防守状态的对手是很不好活动的。要防守住的话,得这样……”
江暖做了一个侧面防守接着压剑进攻的动作。
看起来有点扭曲,需要腰部的力量和腿部配合才能保住重心。
谭旖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听江暖说话,没有反驳她,也没有露出不耐烦。
她站了起来,安静地面对这柜子,仿佛在思考江暖说的话。
江暖换好了衣服,走了出去。
赢过方秒对她而言很重要。
一直很淡定的江怀也忍不住对江暖说了很多话,什么注意后撤的节奏,什么后撤的步幅不要太大,还抬起手来擦汗,江暖忍不住拍了拍老爸的肩膀说:“我的亲爹,你看起来要秃顶了。”
“滚一边去。”
江暖嘻嘻笑了两声,一抬头,就看见了简明和庄云在向她挥手。
江暖深深吸了一口气,而方秒不愧是去年的四强老将,面对教练的态度很平和,然后和教练击掌之后,转过身来面向江暖,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交锋的第一剑,方秒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直冲而来,却剑挑江暖的侧面。
作者有话要说:
江暖:你发现没有,我的人生就是被众星拱月啊!号称男神收割机!
陆然:嗯?
江暖:你、简明还有庄云啊!都俯首甘为我的垫脚石啊!
陆然:你过来。
江暖:我不过来。
陆然:你不是要我做垫脚石么?过来啊。
江暖:我不过来。你一垫就把我垫到山沟沟里去了!
第79章 顺势而为
两人几乎同时命中, 但是江暖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细微的差距, 是自己慢了一点。
裁判宣布互中不得分,但是方秒却立刻要求看录像。
经过录像回放,裁判最终改判方秒得分。
方秒表现出的沉着大气,再次让江暖心弦紧绷。
方秒属于进攻型选手, 她的进攻速度相当快,摆脱江暖追击的能力相当强劲, 江暖想要在她的步伐中找到机会但是却不得转圜。
第四剑, 江暖甚至被方秒逼出了边线。
4比0, 这个开场不容乐观。
庄云呼出一口气来, “我有点担心,我对她的特训可别浪费了。”
“怎么可能。”简明笑了笑, “小时候, 我陪她练击剑, 她从来都打不到我。我怕她哭,就让了她, 谁知道这反而让她哭了。后来我说我不让她了, 她在原地一步都没能迈出来, 直到跌坐在地我去拉她的时候, 她把护面捞起来, 笑得很开心的样子说‘简明哥哥你真厉害’。她讨厌虚伪, 但从不畏惧强者。”
第五剑, 江暖一个利落地向下压剑,接着带着方秒的剑向上挑去, 让她露出了自己的有效位置,瞬间击中得分!
一点一点找回自己的节奏,既然方秒的进攻很快无间隙,那么江暖的防守在接下来就展现出一种“预谋”。
她总是在防守的时候引诱方秒露出破绽,接着打乱她的击剑线,顺势得分!
一步一步,江暖变得稳健而出人意料起来。
她的脑海中滑过昨天的乔毓凌,她迅速后撤却在后撤过程中没有任何冲刺,凭借两个半弓步压下对手的情景涌进来,而她下意识就是这么做的。
方秒第一剑被江暖打下来,第二剑又被更快速地打下来,第三剑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从进攻者变为被追击者的时候,江暖的剑尖已经点在了她的胸口上。
比赛的局势逆转了过来,江暖一路追击,方秒从绝对性的领先优势变为落后。
14比12,方秒抬起护面,咬紧的牙槽都在颤动。
比赛之前,张锦阳就对她说过,江暖是一个在比赛过程中可以调整自己状态的对手。
但是此刻,方秒才明白这个状态是什么意思。
——从感受,到适应,再到反压制。
一步一步,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她的咽喉已经被对方给扼住了。
对面的江暖呼出了一口气,她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气息了。
方秒对自己说,一定要守住这一剑。
她擅长的是用进攻压制对手,所以去年碰到何韵这种擅长在后撤中忽然反击的对手,被反将了一军。
但是今天面对江暖,又是另一种感受了。自己的进攻完全被扰乱了。
果然,有两剑领先优势的江暖毫不迟疑地冲到了她的面前,方秒迅速起剑,挡下了她的进攻,随即两个跃步要点江暖的剑尖,却被江暖从左侧直接压到了右侧,瞬间反手,紧接着江暖一剑来袭,从侧面甩出来,点中了方秒。
那一刻,方秒的呼吸停顿在那里,直到裁判宣布江暖获胜,方秒这才完全摘下护面,仰着头呼出一口气。
一场击剑比赛,胜负不过几分钟。
而这几分钟付出的却是几年的努力。
方秒看着对面的江暖,她还有着孩子气的表情,只是眼睛里却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
“期待你下一战的表现。”方秒抱了抱江暖,然后用自己的护面撞了一下江暖的护面。
江暖开心地奔向江怀,一把抱住了他。
“老爸老爸!你担心坏了吧!”
“我才不担心你呢!”
江暖直接摘了手套去摸江怀的背上,立刻歪着嘴说:“那你背上怎么都汗湿了?”
“那是这里的空调温度不够低!”
江暖抬起头来,对上庄云和简明。
两个人都向她伸出了大拇指。
她进了准决赛了,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啊!
随即,江暖也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谭旖15比12输给了张锦阳。
此刻的她低着头,坐在长椅上,好像是哭了,霍玲正在给她擦眼泪。
江暖知道谭旖好面子,完全不敢过去。
直到霍玲忽然看向江暖的方向,说了声:“江暖,谭旖叫你过去呢!”
江暖哽了一下,心想她可千万别因为输了所以要对她发脾气呀。
但是,她们是队友,谭旖就算发脾气,她也得受着呀。
江暖正要过去,陆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轻轻拽了她一下,往她的手里塞了点东西,说了声“去吧”。
江暖这才慢慢地蹭过去。
“那个谭旖……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听说之前张锦阳在U14组别的时候,连续两年连八强都进不了呢。”
“你这算什么鬼安慰?是告诉我张锦阳逆袭了么?”谭旖抬起头来,一双眼红得像是兔子一样。
“我是说,明年你多半是要逆袭张锦阳了……”江暖紧张地一直摸自己的裤子,生怕谭旖用陆然的事情来损她。
谭旖看着江暖不知所措搓手的动作,忽然破涕为笑了:“这么蠢的人,你怎么进的四强啊!”
“你要是能笑,那我一直蠢着也没关系。”
“你输给张锦阳的时候,陆然也这么安慰你么?”
看吧看吧,最后还是绕到了陆然的身上。
江暖咳嗽了一下说:“他哪里会安慰人。他只会让我反省,这里没做好,那里没到位。”
“也对……他是一个精益求精的人,如果没有对完美的追求,是没办法跟上他的脚步的。”
江暖想了想,伸出手,将陆然塞给她的东西递给了谭旖。
“这是你叫我过来的时候,陆然给的。大概……应该是给你吃的吧……”
那是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
谭旖顿了顿,结果了糖,无奈地说:“他对你真好。拿了他的糖,就不能继续讨厌你了。”
“你要讨厌,也去讨厌张锦阳啊。讨厌我有啥意义,我们是队友呢。”
“为了证明你不是猪队友……”谭旖抬起自己的拳头伸到江暖的面前,“你一定要为报一箭之仇。”
江暖立刻和对方碰拳:“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猪队友,我必然肝脑涂地!”
何韵来到庄云的后背,单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胆子越来越肥了啊,听说经过你的指点,江暖都摸着怎么对付我的套路了。”
“男女授受不清。”庄云捞开了何韵的手。
“老干部一个,都什么年代了。”何韵瞥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不就是觉得我成天追在你后面招你烦了么?之前我和你约好了,如果我拿了冠军你就要做我男朋友。你觉得有张锦阳和乔毓凌双保险还不够,把江暖培养起来好在我的冠军路上设个大绊子。”
“你知道的话,那就多努力吧。”说完,庄云就揣着口袋走了。
这天晚上,江暖特别开心地带着赵楠楠买了酸奶和薯片到陆然的房间里,庆祝她进入了前四,也庆祝赵楠楠她们的团体赛也进入了四强。
四个人打起了斗地主。本来江暖想要跟着陆然的,但是遭到了穆生的强烈反对,认为如果陆然和江暖一边,陆然必定会手下无情。
于是陆然和赵楠楠一边,而江暖和穆生一边。
穆生是带脑子打牌的类型,一路抵抗着陆然的脑力碾压,几轮下来非常尽兴,谁知道敲门声响了。
穆生一看时间,立刻惊了:“是领队来查寝了!赶紧!”
扑克牌被稀里哗啦塞进了被子里,留下酸奶和薯片的假象。
陆然开了门,唤了一声:“爸。”
陆劲风点了点头,进来给每个人发了会议通知,然后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江暖和赵楠楠。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我们……我们第一次进入四强心里紧张,就来找有经验的人寻求安慰。”江暖指了指陆然。
陆劲风点了点头,刚要走出去又折了回来,看着赵楠楠和江暖说:“你们两个女孩儿这样坐在男生的床上,合适么?”
“我们马上下来!”江暖和赵楠楠立刻爬了下来。
谁知道下一秒,陆劲风就把被子猛地一掀,不愧是击剑运动员出身,那气势恢弘啊!
扑克牌飞了出来,赵楠楠立刻拽住了江暖的手,他们仨心里想的都是“完蛋了”。
只有陆然很淡定地低下身来捡扑克。
“这就是你们找安慰的方法?”
“我们打牌也是为了转移对紧张的注意力。”陆然回答。
“你还好意思说!陆然、穆生、还有江暖你们三个都是归江教练管的对吧?等比赛结束了,全部上操场给我跑一万米!”
说完,陆劲风就黑着脸走了。
陆然把牌理好了,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说了句:“继续吧。”
“还继续?比完赛要跑一万米呢!”
“不继续也要跑一万米,当然是继续划得来。”穆生立刻就get到了陆然的重点。
四个人一直玩到了九点半才回去。
托这场斗地主的鸿福,原本会紧张到绵羊都数不清的江暖,晚上安然地入睡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赵楠楠还告诉她说。
“你昨晚上说梦话了。”
“我说什么了?”江暖一边刷牙一边问。
“你说‘陆然你敢炸我,分手’!”
“真的啊,我霸气。”
“你还说,‘陆然你再骗我拆牌,我就切掉你’!”
江暖被牙膏沫子给呛着了。
“不……不会吧……”
“嗯,好几遍呢。”赵楠楠点头说。
“那个楠楠,我和你大个商量呗,我说的梦话你别跟陆然说啊!”江暖作出哀求的表情来。
“可以啊。比赛完了请吃涮羊肉啊!”
“大热天你吃涮羊肉?”
“那就烤鸭!全鸭宴那种!”
“行行行!”
到了比赛现场,江暖看着明亮的灯光,蓝色的画着线一尘不染的剑道,还有紧张调度中的工作人员。
今天已经是准决赛了,江暖在参加比赛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今天女子佩剑这个组别的比赛,同时进行的有两场,她对阵何韵,以及张锦阳对阵乔毓凌。
在更衣室里,就听见乔毓凌在和张锦阳说话了。
“小太阳,你昨天晚上有没有想我啊?”
“没有。”张锦阳很冷淡地回答。
“你这就不对了,我这么厉害的对手,你应该日思夜想怎噩梦赢过我才对啊。”乔毓凌其实没什么要整理的了,直接坐在椅子上看着张锦阳。
“想你我会在睡梦里吐出来。”
“可是我昨晚又想你诶。比如我怎么侧挡然后反手还击,怎么从下方挑刺你,然后你气到跳脚。”乔毓凌一只脚踩在长椅边上,系鞋带。
张锦阳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让人有一种她随时要暴打乔毓凌的感觉。
“你不闭嘴不会有人以为你是哑巴。”
江暖低着头,这时候乔毓凌又走到了她的身边,单手撑在她的柜子旁:“暖暖呢?有没有想我啊?”
“没有……”江暖觉得乔毓凌现在调侃这个调戏那个,感觉好奇怪。
特别是那声“暖暖”,听着像是简明给她打电话的调调。
“那暖暖昨晚上想什么啦?”乔毓凌靠在了江暖的柜子边,侧着脸,嘴角向上翘着。
“没想什么……”
“何韵你都没想啊?”
这时候何韵正好在两排之外关上柜门,拎着剑走过来,直接点在乔毓凌的肩膀上:“差不多点啊,你这是在欺负新人。”
张锦阳也过来,直接拎着乔毓凌的后衣领把她拽走了。
“这家伙别看平常一副气吞山河泰山崩于面也不倒的感觉,但也会紧张。她一紧张就话唠,招惹所有她能招惹的人。”
“你们这是在毁灭我的光辉形象。”乔毓凌向后摘掉了张锦阳的手。
张锦阳直接留下一句“你是多不要face觉得自己很有形象的”,乔毓凌立刻肩并着肩和张锦阳走出去了,一边走还在就“形象”问题和张锦阳展开探讨,一点都看不出她们即将彼此厮杀的样子。
这时候何韵开口道:“我知道你为了迎战我做了不少准备。但我想告诉你的就是,无论庄云教过你什么,我就是我,别人无法复制。我,和你想象中的绝对不同。”
说完,何韵就从江暖的面前走过去了。
那一刻,江暖忽然羡慕起何韵了。
她真的很自信,而且也有自信的资本。
两人通过检录,江暖在赛前听着父亲最后的嘱托。
“小心她在后撤途中的防守还击,千万小心小心再小心!一个步伐的间隙,一次进攻和防守之间的时间差,都会是何韵逆转局势的时候,在你击中她之前,绝对不能松懈。明白吗?”
“嗯,我明白。”江暖的目光沉了下来。
在她比赛的同时,她知道陆然也有比赛。
今天,他没能在这里看着她,但是她也要打出让他记忆深刻的一局来。
谭旖来到她的面前,扬了扬下巴:“我去给你拍张锦阳对阵乔毓凌。你可别在这里就止步了,我会揍你。还有……你的同学朋友来了。”
江暖顺着谭旖的手望上去,发现在观众席上被拉出了一大条醒目的横幅。
陆然江暖战无不胜 所向披靡
然后她发现,在横幅的后面几乎是整个班的同学,还有年级里其他同学。
饶灿和程豆豆都在对她挥手。
让江暖想不到的是,就连张主任和聂老师都来了。
这是高二最后一个暑假,这么多同学一起出来,肯定是张主任首肯聂老师组织的。
江暖的眼眶顿时热了起来。
她呼出一口气来,这么多同学都来了,她如果不表现出自己所有的实力,就太丢脸了。
她用力握住自己的剑尖,感受着它的锐利和弹性,然后呼出一口气。
何韵就在她的对面,她还没有压下护面,而是用一种平静的目光看着江暖。
但是历经了这么多场比赛,江暖太明白这种平静目光的力度了。
它代表坚韧,代表沉默中的爆发,代表对那个瞬间的掌控。
何韵很强大。
江暖感觉到全身的血液仿佛放缓了流淌的速度,她摆出了姿势,空气里带着一种热度,要蒸发所有的水分,喉咙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没有任何虚晃,她们第一剑快到视线无法跟随,交锋那一刻迅速分开,又是让人目光都烧着的连续击打,当她逼向何韵的瞬间,何韵顺势下压江暖的剑,眼看着就要迅捷的转移还击,但是江暖全身的细胞像是撞击在一起,她的手腕反向向前一挡瓦解了何韵的转移还击。
望着他们的观众们瞪圆了眼睛,连呼吸都不敢。
两人刚稍微拉开距离,何韵猛地一个交叉步接跃步劈杀江暖,神经无比集中的江暖瞬间感觉到了那是一记虚晃,靠剑之后迅速脱离,直刺何韵。
两人的交锋仅仅维持了一秒半,却像是一场世纪交战。
从来没有现场看过击剑比赛的张主任忍不住发出“唔——”的声音,和聂老师手握着手。
“谁得分了?”
看了好几场比赛的饶灿解释说:“应该是江暖先击中了何韵,然后何韵后击中了江暖。根据进攻的主动性和亮灯的时间,是江暖得分。”
果然,裁判宣布了江暖的得分。
何韵笑了笑,转动了一下手腕:“看来庄云的临阵磨枪,确实不亮也光。”
她转身,看了一眼看台上的庄云。
而江暖知道,下一剑,何韵一定会把阵势夺回来。
即便隔着护面,江暖也能感觉到何韵冷下来的目光,让江暖瞬间想到了自己跌落的那个结冰的池塘,越沉越深,怎么挣扎也无法起身。
何韵晃着剑接近江暖,江暖立刻压下她的剑,瞬间加速逼近,但是何韵却忽然后撤从侧面强势挡开江暖的攻击接着一个跃步要击打江暖的肩膀,江暖反应迅速地抬剑防守,但是何韵却忽然再次后退,接着猛地向前打下江暖的剑顺势刺中了她的胸口。
这一剑力度很大,整个剑身都弯成夸张的弧度,江暖有一种失重一般的感觉,耳边仿佛响起了水流的声音。
看台上的聂老师快要哭出来:“张主任你轻点儿……我骨头都快裂了!”
“哎……我这不是紧张么?你看看那个何韵,刺中了江暖就算了,用力得剑都快要断了似得!”
“她是在威慑江暖。”饶灿的心里也紧张的要命。
那一剑击中的不仅仅是江暖,还有他们这些观众。
胸骨又一种疼痛感,虽然何韵的剑不可能真的伤到她,但是这一剑,何韵的反应能力真的比庄云展现出来的还要夸张。
她的后退,就是进攻的序幕。
江暖呼出一口气来。
接下来,何韵再次被江暖逼到后退,眼见着就要退到边线上,江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何韵肯定要在这个阶段反击,她正要向下压剑,江暖直接从侧面蹭着她的剑撤回自己的剑,还没完全收回江暖立刻斜劈她的身侧。
何韵被江暖如此快速的判断和反应惊起一身冷汗,但是她却反手挡下了这一剑,她的一只脚已经踏出了边线!
江暖正要连续跃步逼她完全出去的时候,她却忽然连续两次向侧面击打江暖的剑,破坏了她的击剑线,紧接着是快到如同暴雨梨花的反击。
江暖应接不暇,观众们看得大气不敢出一口,每一剑都是生死边缘,但是何韵却憋着一口气,江暖已经退出了四分之三的剑道,还在持续后退。
就在江暖寻找机会的同时,何韵一记斜带正手劈,不但击中了江暖,还让江暖退出了边线。
“何韵状态很好。”简明看向身边的庄云,“看来能不能继续追在你后面昭告天下她是你女朋友这件事,对她是很重要的。”
“……你多担心一下江暖吧。”庄云憋着一口气,今天的何韵确实就像浴血二战的阿修罗。
每一个选手,都有心中的坚持,而他们的面前都有一道鸿沟。
有的人一鼓作气,疯狂地跃过去了。
而有的人,跌落下去了。
又是一轮对峙,何韵毫不留情地冲击而来,两人都互相要挡下对方的攻击,江暖试图沿着何韵的剑身接近她,而何韵却直接了当狠辣出击,在电光火石的瞬间点中了江暖的肩膀。
同学们一阵抽吸声。
如此激烈而疯狂又结合了那么多技术的较量,全部都浓缩在了这样不到一秒的刹那。
何韵转动了自己的手腕,一路领先,她强势将比分一路带到了8比2。
江暖感觉到了疲惫,心里面有什么沉沉地压了下来。
她得上去,必须得上去。
那一瞬间,落入水底冻到刺骨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
她以为她忘记了,她以为那些都已经远去,却在这一刻如此清晰地重现。
她是那么地害怕恐惧不知所措,她的挣扎就像是冰冷的自嘲。
江暖低着头,那一刻她无法呼吸。
快点起来!快点起来!
江暖转过身去,深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了那双扣住自己的腰奋力向上托的手。
绝对的力度感以及不可逆转的笃定。
“重要的是,顺势而为。”
陆然那天的话在江暖的脑海中响起,仿佛他就在她的身边,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
江暖咬紧了牙槽,抬手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耳边,然后脚尖和脚掌移动着寻找着最适合自己的重心。
“小暖也紧张了,对吧?”程豆豆晃了晃饶灿。
“这个时候我们要相信小暖。就算何韵是去年的亚军,但是能够打进四强的小暖绝对不会就这样输给她的!”
庄云单手撑着膝盖,眉心蹙起。
“弹簧被压到底,只要给一点点空隙,就会反弹一切。”简明淡淡地说。
“你还觉得江暖能反转?何韵今天的状态太好了。”庄云的手指扣紧膝盖。
仍旧是一出剑就互相之对方于死地的相互进击,江暖的剑被何韵压向自己,被击中仿佛是不可逆转的结局,但就看见江暖一个后退,剑身如同解锁一般反过来将剑压迫回去,紧接着脚下的停顿加速在这瞬间完成,而何韵还在调整重心,剑尖已经扫过了她的咽喉!
灯亮了!江暖得分!
“8 比3了!8比3了!江暖加油!”同学们喊了起来。
何韵惊起了一身冷汗。
江暖并没有觉得惊喜,而是抬了抬手臂,她沉稳地回到了原位,观众们再度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剑简直神乎其技,她几个跃步,第一剑打压何韵,何韵立刻反击却被江暖的第二剑再度下压,而且压的非常狠,经验让何韵向后拱起自己的背部避免被江暖刺中腹部,但是没想到江暖直接劈在了她的肩膀上。
何韵顿了一下,江暖很淡定地稳住了重心,退回去等候裁判。
8比4,何韵的优势还是巨大的,但是她的心底深处有一种惶恐慢慢地从缝隙里渗透出来。
面对不同的对手,需要不同的状态。
江暖呼出一口气来,那种溺水的冰冷窒息感觉正在消散,她对自己说还要再放肆一点,再打开一点。
江暖甩了一下自己的剑,银色的剑光闪烁,何韵的眼睛眯了起来。
接下来的交锋如同针尖上的舞蹈,江暖的横劈,何韵的抵挡,硝烟四起,瞬息的胜负却是数招的较量。
快到观众们根本无法分辨,只能根据亮灯来判断谁可能先击中了谁。
10比7,何韵之前的压倒性优势如今只能算是暂时领先了。
江暖有一种感觉,她的手已经出了冰冷的水面,触摸上了岸边,但是还差一股力气才能出去。
江暖握紧手指又松开,转过身去,与何韵对视。
她丝毫不忌惮何韵的反击,风驰电掣地进攻对方,三剑用了一秒就全部打完,第一剑看似劈甩何韵的肩膀但实则是打压在何韵的剑身上,她刚要抬剑第二剑又压了下来,第三剑仍旧是同样的角度却因为太快了何韵只能用同样的方式抵挡,触剑的瞬间何韵发现这一剑雷声大雨点小,直接转移还击。
10比8,何韵咬住了牙槽。
江暖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探出了水面,终于吸了一口气,奋力地扣住了岸边。
顺势而为。
陆然的声音清晰地留在她的耳边。
一个人的存在感大概就是这样吧,生死交加,想到的还是他。
两人的比分不断交错着上升,每一次交锋结束的都特别快,仿佛都刻意不给对方留下余地。
当比分来到14比13的时候,江暖本来以为自己会紧张到心脏裂开,但是心底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想到的不是何韵还有一剑就要赢自己了,而是还有两剑,两剑而已,自己就要赢她了!
想想他们之间,比分差距最大的时候是6分啊!
何韵的喉咙有些紧,在这么多的对手里,她不得不佩服江暖。
无论是张锦阳,还是乔毓凌或者韩宁,她们都没有在重大比赛里让她领先那么多,更不用说反过来一步一步越咬越紧。
江暖面对着何韵,她对自己说这一次必须要上岸!
两人的交锋仿佛要刺破某个界限,何韵压制了江暖两步,紧接着就被江暖一个交叉步和跃步的组合给反制,江暖不断逼近,用的步伐看似没有变化,但是节奏却忽快忽慢,慢下来的时候何韵想要反击但是立刻会被她加快的步伐挡回去,一下子被压迫到后撤到脚跟就快踩到边线。
何韵瞬间抓住了机会,一剑挑向江暖,江暖却侧身反手挡住隔开,眼见着她露出自己手臂的有效位置,何韵立刻攻击上去,但是江暖却提前命中了她另一侧的肩膀!
原来……那是江暖故意引诱她把剑刺向自己的手臂这样就无从防守另外一边的肩膀了。
这完全就是比较谁的动作更快,而江暖做到了。
14比14,逼平。
看台上的张主任以及聂老师都激动了起来,程豆豆把脑袋埋进饶灿的怀里:“怎么办!怎么办!最后一剑了!不敢看!”
庄云呼出一口气来,“没想到江暖真的能把何韵逼到绝境。”
“击剑本来就是这样,前面占尽天时地利,却不如状态来临时的那阵东风。”简明侧着脸笑了笑,“现在江暖已经捕捉到了自己的那阵东风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那么猛烈,因为快要完结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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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极致瞬间
最后一剑, 何韵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脚尖, 原本因为江暖的追赶而不断起伏烦躁的心绪正在下沉,渐渐回归平静,这份平静又逐渐被她拉成一整条线,当她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 她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江暖闭上眼睛,脑海中是何韵之前击中自己的每一剑, 她迈开的步伐, 她前进后撤转换的速度, 她挥劈的角度, 像是一帧一帧的画面,何韵身体的形态被勾勒成完整的整体。
江暖抬起脚尖又压了下去, 她就快要上岸了, 她不会再让自己跌落下去!
何韵极速而来, 剑尖迅速晃动着,在那无比短暂的瞬间江暖却在脑海中勾画出它的趋势, 提剑挡下了何韵并不真实的进攻, 却在瞬息间一个跃步刺向何韵!
简明直起了背脊, 庄云的眼睛也睁大了, 他们看见何韵向上挡开江暖的剑, 下压的劈甩势不可挡。
江暖即将被击中, 但是何韵的灯却亮了。
“是……是江暖击中了何韵?怎么办到的?”庄云愣住了。
简明侧过身, 向旁边的观众借了DV,调慢了播放的速度。
原来, 当江暖被何韵反击之前,她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这一剑的距离不够给何韵留下了余地,又或者这个余地根本就是她有意为之,她直接顺着何韵压剑还击,而且脚下步伐向前的趋势和出手的速度让观看慢动作回放的简明和庄云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江暖和何韵互相看着彼此,都在回忆着当时发生了什么。
何韵看见裁判示意江暖得分,她不断地在脑海中分解着那一刻江暖的动作,迅捷毫不犹豫,向死而生。
而对于江暖而言,她击中何韵的那一剑……哪怕现在看来,她都觉得自己不可能办到。
她只知道那一刻,就像有一股力量,从脑海之中疯狂地冲进她的血管瞬间就要从指尖迸裂而出,带动她的腿,她的腰,她的手腕,劈压下去,斩断了一切。
低下头,江暖意识到……那是陆然将她从水底托上去的感觉。
他利用水的浮力将她抬上自己的肩膀,扣住她的腰用力将她往上托,她上去了,但是他摔下去了。
“你赢了。最后一剑,我心服口服。”何韵走到了她的面前。
江暖和她握手,何韵笑了笑:“不要被乔毓凌掌控,不要被她压倒,不要惧怕她,最重要最好别输给她。不然,我会不甘心输给你。”
说完,何韵转过身去,将自己的长发解开,潇洒地走向自己的教练。
江暖还站在原地,直到江怀走过来,拉着她的手离开。
父亲的手心都是汗,手指在颤抖,而且颤得很厉害。
“你进决赛了,小暖……你进决赛了……”
江暖的脑子里懵懵的,还在想着自己那最后一剑。
“啊?我进决赛了?”江暖一抬头,就看见张主任还有聂老师他们极度兴奋地晃着横幅。
好像她拿下了奥运会冠军一样。
但是对于父亲来说,对于所有关心她在乎她的人来说,哪怕最微小的进步也是极大的荣耀。
此时的何韵一直保持着风度,微笑着接受队友的安慰,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庄云,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DV。
她扯起嘴角,无奈地一笑。
回到更衣室里,何韵坐在长椅上,低着头。
每当她走上赛场面对对手,对手袭来的每一剑,她都会有一种预感。
那一剑她预感自己会赢,她真的有这种预感,但是江暖却把这样必胜的趋势在瞬息间摧毁了。
“你不会是在哭鼻子吧。”乔毓凌的声音响起。
“你赢了小太阳了?”何韵抬起头来。
“嗯,赢得挺费劲的——15比13。你呢?”乔毓凌在何韵的身边坐下。
“你来到这里,就说明应该有人告诉你我的比赛结果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一遍呢?”
“因为你自己说出来的,和别人告诉我的肯定不一样。”
“毓凌,你有没有看过一部恐怖片,叫《曲面》?”何韵侧过脸看向她。
“我不看恐怖片,因为走上了赛场,我就是要让对手因我而恐惧。”乔毓凌的声音平静却有一种笃定的力度。
“一个女人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曲面上,头顶是湛蓝天空,脚下是充满尖叫的深渊。她想要挣扎,但是只能不断从曲面上下滑。那个曲面的角度,没有正常人能够爬上去,但是那个女人却在苦苦挣扎。”
“何韵,说简单一点,这和今天的比赛有什么关系么?”
“我以为我已经把她推到那个曲面上了,但是我转身的那一刻,她爬上来,把我扯下去了。”
何韵撑着下巴,看着乔毓凌。
“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了。”乔毓凌唇上那丝浅笑逐渐隐没。
何韵换好了衣服,走出来,站在观众退离的地方,等待着庄云。
当庄云和她碰面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你打得很好,甚至比去年决赛还要好。”
“但是我输了。根据我们打的赌,我不能要求你做我男朋友了。”
何韵虽然脸上笑着,但是眼睛已经红了。
庄云的手伸过来,轻轻在她的头顶揉了一下。
“那也可以反过来你做我的女朋友,如果你考得上海川的话。”
庄云走了,何韵侧过脸,睁大了眼睛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庄云说了什么。
此时的江暖,来不及换衣服,就兴奋地奔向陆然比赛的剑道。
他刚刚和对手分出胜负,把护面和佩剑摁给穆生,一回头江暖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何韵!”
陆然微微怔了一下。
他抬起手,却没抱住江暖,直到江暖的双手越勒越用力,陆然放下了胳膊,紧紧抱住了她。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除了越收越紧的臂弯。
就是这样的力量,在冰冷的足以让人抽筋彻骨的水里,把她托上去了。
江暖听着陆然的呼吸,还有他胸膛的起伏,那是比赢更加真的感受。
几秒之后,江暖用力拍着陆然的后背,但是陆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江暖直接上脚踩陆然的脚背,身后的穆生忍不住喊出来:“陆然!你要勒死小暖么!她脸都涨红了!”
陆然这才松开手,江暖大力呼吸了起来,瞪圆了眼睛看着对方,良久才开口说:“你是又莫名其妙生什么气啦?”
陆然的手伸过来,在江暖的额头上戳了一下:“因为高兴。”
“那当然,我赢了何韵啊!那可是何韵!”
“我是说,你来到我的身边,我很高兴。”
“好了好了,秀恩爱去别的地方,被摄像机拍下来小心全国直播!”穆生忍不住提醒。
江暖赶紧拉着陆然就走了。
“别太得意,既然进了决赛,你的对手就是乔毓凌了。她总有让对手怀疑人生的本事。”
江暖原本喜笑颜开的表情也随之沉冷了下来。
“那我会坚定我自己的人生。”
中午,江怀出钱,江暖做东,请前来给自己加油的同学和老师们吃饭。
很少称赞学生的张主任都说自己刷新了对江暖的了解,展现了他们南市师大附中的精锐之气。
江暖忍不住乐了:“张主任,你怎么鼓励学生也像是演讲稿啊!”
张主任挥了挥手,难得地没和江暖计较。
吃饱喝足之后,江暖回到了酒店,在房间里抱着DV研究起了今天早上乔毓凌和张锦阳的比赛。
乔毓凌的沉稳大气和出其不意让江暖喘不上气。正是因为乔毓凌的强大,张锦阳表现得比和自己那场比赛要更加坚决。
乔毓凌的剑一旦出击,就带着一种冰冷至极的锐利和不封喉不收鞘的气势。她是赛场上手握生杀大权的王者。张锦阳试图挑战她,却最终没能讲她拉下王座。
江暖呼出一口气来,每一个镜头都慢动作回放,张锦阳的抵抗和反击,她的距离感、她的时机、她进攻的角度到底是怎样看似微毫的差距让她败给了乔毓凌。
越是分析,江暖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看得眼睛累了,都快睁不开了,眼睛都要流泪了却还是忍不住一直看。
这时候手机响了,江暖一看是陆然的名字。
“我们陪你练练,出来吧。”
陆然用的不是“我”,而是“我们”。
江暖一打开门,就看见了陆然和简明穿着运动衣站在门口等她。
“就一个下午,我们也只能陪你找找感觉。”简明微笑着说。
感觉自己就像是开了外挂一样。
每当心里充满迷茫和不确定的时候,总有人会来帮助她。
简明走在前面,陆然走在后面,江暖忍不住拽了一下陆然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说:“是简明叫上你的吗?”
陆然停下了脚步,看着江暖:“是我叫的简明。”
“这怎么可能?”江暖心想每次自己和简明多说两句话,陆然的眉头就快皱成马里亚纳海沟啊!
“怎么不可能?最了解乔毓凌的,就是简明了。”陆然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是很认真的。
他虽然固执,但从来都不自私。
“时间很紧,我不可能一边帮你分析乔毓凌的技术特点,一边陪你适应。在这之前,你没有和乔毓凌交手过,而我能做的,就是帮你适应乔毓凌的速度。”
是的,她的速度太快,快到和她的对决只剩下本能。
简明站在她的对面,他一剑袭来时,江暖才刚准备抬手,已经被击中了。
空气里弥漫着肃杀之气,这就像是江暖在DV里看着乔毓凌出剑时候的感觉。
仿佛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自己的目标。
“再来。”简明的声音沉了下去,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温和。
江暖再次摆出准备的姿势,告诉自己反应要快起来,但是当简明以同样的角度甚至于同样的步伐击中她的时候,她仍旧没来得及反抗。
“再来。”
没有任何安慰,没有任何点评,简明转过身摆出了备战的姿势,江暖咬紧牙槽。
第三剑,还是同样的步幅,同样的角度,江暖迅速起剑防守,才刚触剑,立刻就被简明还击。
胸口被刺中的力度感,让江暖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她亲眼见过陆然和简明的对抗,她心里很清楚简明的速度,可是当他完全将这种速度展现出来的时候,江暖觉得自己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很无助,仿佛怎么努力,一个孩子都不可能赢过大人。
就像是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怀疑,简明的剑尖向上抬了抬:“我是简明,不是你决赛的对手。你连被我压制都承受不起,当乔毓凌单方面压制你的时候,你还能有逆袭的机会么?”
江暖忽然醒过神来。
简明现在是在为她做好心理准备。
也许从一开始就会像何韵压制她一样,甚至那种比分差距和无力感会更严重。
“继续,还是要我手下留情?”简明侧了侧脸。
“继续。”
江暖转动了一下手腕,两人的剑尖相对,简明还是像之前一样迅速出手。
这和乔毓凌的风格特别相似,没有多余的试探,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利落到像是要将世界一分为二。
沉稳、速度和精准,就是乔毓凌的代名词。
江暖的剑被简明压了下去,当她试图转动手腕沿着简明的剑来还击,对方却骤然离开接着迅速有一个下压,她的神经紧绷正要反击简明的剑已经先一步甩了过来,她向后仰去,但是被击中肩膀的力度感清晰得不得了。
简明又退了回去,江暖喘着气,她没想过才这么几剑而已,自己竟然会这么累。
简明没有急着继续下去,而是看向坐在旁边的陆然。
“陆然,你和对阵的时候,会想要怎么应对我吗?”
“不会。脑海中的模拟是赛前的事情。当站在你的对面,脑袋里什么都不会想。”陆然回答。
“所以江暖,你的技术、你擅长的步伐、你对节奏的控制、对距离的感知都是在此时此刻之前已经形成的。你不可能改变它了,也不可能短时间提升它。但是,你应对乔毓凌的心态是可以改变的。让自己对她的速度不畏惧,对她的逼近不回避,对她后撤时候的追击不犹豫,你就有胜利的希望。”
简明的剑尖指向江暖。
是的,看DV的时候,因为感知到了乔毓凌的速度和果断,自己变得怯懦了。
而赛场上,乔毓凌的速度必然会比在DV里看到的更快更有压迫感。
她必须要承受它,甚至于超越它。
简明又是同样角度的一剑,但哪怕开局相似,像是简明这样的高手他也能根据江暖的反应来作出随心所欲的进攻或者防守。
她的防守还击就在转瞬,仿佛下定了那个决心之后,她快到让自己都惊讶,挥出去的那一剑点在简明的胸侧,她自己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种状态,就像是战胜何韵的最后一剑。
“很好,就是这样。记住这种状态,保持这种状态。”
简明原本冰冷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从三点到五点,两人之间的交锋没有停止过。
江暖被简明带进了一种状态里,内心平静,而平静的深渊之下有什么在期待着,跃动着,蓄势待发。
“很好。就到这里吧。记住这种感觉。”简明轻轻拍了拍江暖的脑袋。
江暖仰起脸来,很认真地对简明说了声:“谢谢。”
“明天比赛的时候,我也会看着你。”
简明摘下他的护面,之前那像是不把江暖推下深渊就不罢手的气势没有了,他清浅地笑着,还是她的大哥哥。
“走吧,回去了。”陆然站起身来。
夕阳西下,橙色的光线铺满大街小巷。
路边的行人,还有树荫都笼罩在同样的光晕里。
江暖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大概是因为她难得沉默,陆然反而先开口了。
“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要是输了,会不会哭鼻子?”她的手指轻轻敲在玻璃上,“对战乔毓凌,我一定会用尽全力。越是尽全力却无法取胜,就越是会难过吧?”
“我还记得你爸爸说过的话。”
“什么?”
“人生并非赛场,切莫贪胜。其实我觉得,在赛场上,也不可贪胜。”
“如果对胜利没有执着,怎么不顾一切呢?”
“我记得自己对你说过,我本来对击剑已经很厌烦,一点热爱都没有。”
“现在呢,现在还是一点热爱都没有?”
“当你靠近我,接近我,然后远离我,让我不得不费尽心力接近你,你不觉得这就像是一轮对峙么?你逼近,我防守反击,你退离我的进攻距离,而我只能继续逼近。我期待着的,并不是把你逼出边线,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渴望被你击中。这就是我因为你而爱上击剑的理由。宁愿华丽地迎向交锋的瞬间,也绝不犹豫徘徊。这就是我和你所追求的最完美的状态。”
陆然的声音很平和,这仿佛是早就存在于他灵魂深处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却源自于她。
“我总算明白了。”江暖轻轻地笑了。
“明白什么?”
“明白自己那么喜欢你的原因。”
良久,陆然没有一点声音,沉默得让江暖不开心。
难得我这么直白地表达对你的欣赏,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江暖刚要回头,陆然的手伸过来,用力将她的脑袋摁进自己的怀里。
吃完了晚饭,江暖继续靠在床上看乔毓凌对阵张锦阳的比赛录像。
只是此刻的她,不再去关注乔毓凌的速度有多么快,反应力有多敏捷了,而是关注她每一剑的走势,闭上眼睛用一种平和的心态来想象如果自己是张锦阳会如何应对。
当她下楼照例要去买酸奶的时候,却发现老爸已经拎着一袋酸奶来看她了。
“跟爸爸下去走走。”
“好啊。”
这是自从进入全国比赛之后,老爸鲜少以“爸爸”的身份来要求她什么。
父女俩走在酒店后面的绿荫下,蚊子嗡嗡绕着他们,冷不丁就在江暖的小腿上咬了一个包。
“明天的比赛,爸爸并没有要求你一定要赢。我更希望你去体会你的对手。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为什么不希望你成为运动员吗?除了这条路走起来很辛苦之外,如果把赢当成击剑的目标,你就慢慢厌恶这个运动。”江怀的声音是平静的,一点都不像那个因为江暖成绩在年级里哪怕落后了几名就绷起脸的父亲。
“我知道的,老爸。其实在我的心里,我觉得你不是一般的运动员。”
“那当然,你老爸是去过奥运会的。”
“不,我是说……从小就听别人告诉我,佩剑是瞬间胜负的运动,但是老爸你的每一剑都把所谓的瞬间刻在那里了。就算时间过去了,那道印子还在那里。我想像你一样,不是追求胜负,而是追求那个最极致的瞬间。直到有一天,我到达自己认为最完美的那一剑。”
江怀的眼眶似乎在发烫,他搂过女儿,笑了。
“你是我的小暖吗?”
“怎么了,老爸?”
“我的小暖……怎么好像忽然长大了?”
“长大本来就不是变得懂事而复杂,而是明白怎样实现心里面的天真。”
当她不再忐忑,不再因为未知而犹豫的时候,她睡得很好。
第二天起来,和一会儿把牙膏碰到地上,一会儿找不到鞋子的赵楠楠不一样,江暖一如既往地刷牙洗脸,穿上运动衣。
“江暖,你不紧张吗?”赵楠楠问。
“紧张啊。紧张才能认真啊。”
江暖将自己的包往背上一背,就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咽喉炎好像要发作了,紧张!每次一发作就要咳嗽痒痒一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