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在千夏的认知里,但凡牵扯到考核的事,最让人不安的从不是考验本身,而是难测的人心。
就像她老家那边的猎人考试,规则里明明没说需要人与人直接对抗,可总有人在暗处下绊子、用阴招淘汰对手。
而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多淘汰一个对手,少一个人分猎人资格的名额。
所以在来时的路上,她还特意叮嘱过玄弥,要尽量保持低调,别惹人注意。
可偏偏此刻,全场最引人注目的,竟是她自己。
这一嗓子刚落下,考场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过来了。
千夏盯着那一片齐刷刷的脸,脑门上仿佛都要蹦出“ =-= !”的符号。
糟了,玩脱了。
不是说这座山被紫藤花缠得密不透风,恶鬼连山脚都靠近不了吗?难道这破防御只防得住杂鱼小鬼,对上弦根本屁用没有?
得,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咬了咬后槽牙,往前跨出两步,稳稳地挡在了童磨身前,吸气——
“看看看!看什么看?”
她双手往腰上一叉,下巴微微扬起,满脸倨傲地扫了一眼全场。
“再看,把你们眼珠子给挖出来!”
所有人愣住了,皆是一脸惊讶地将视线集中到了她的脸上。
此刻少女的脸正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扭曲着,咧开的嘴里飚出唾液,搭配凶神恶煞的口吻,看起来极其恶劣。
“哈?本小姐可是风柱、不死川、实弥、大人的继子,你们这些连呼吸法都没练明白的家伙,也配看我?”
看不下去了,有人皱着眉往后缩了缩,显然是不想怵这个眉头;但也有人攥着日轮刀的刀柄,指节泛白,脸上明晃晃写着不服气。
站在一旁的玄弥瞪大了眼,嘴微微张着,恨不得要把耳朵凑过来再听一遍。
他没听错吧?这还是那个一路上跟他念叨了八百遍要低调、别惹事的千夏?
这……对吗?
千夏哪里顾得上对不对,低调不低调,比起这场试炼,她现在更怕童磨身份暴露。
要是童磨暴露,单是“跟鬼牵扯不清”这一条,就足够让鬼杀队的人把刀架到她脖子上。
到时候别说通过选拔了,能不能完整地走出这座山,都是个未知数。
所以她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拽到自己身上,只要没人盯着童磨,只要那身白毛、那抹笑不被人多想,就安全。
也不知是千夏的威胁,还是风柱继子这身份,总之周围的视线确实收敛了不少,没收敛的,也全黏在了千夏身上,没再往她身后飘。
相较于旁边那头白毛、笑得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跳脚骂人的千夏,显然更惹人视线。
“吧嗒——”
一片死寂里,刀落地的声响格外清脆。
所有人循声扭头。
一个穿一身明黄色衣袍的金发少年,哆嗦着腿捡起了地上的刀,结结巴巴地开口了,“对、对、对不起……”
这一声,也总算唤醒了众人。
“嗤——现在鬼杀队真是没落了,什么人都能进。”
一个壮硕的男子站在老远,狠狠瞥了眼千夏,眼里满是鄙夷。
“就这胆子,一看就是走后门来的,到时候连给鬼塞牙缝都不够……”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就“砰——”地一下飞了出去。
庞大的身躯撞进粗壮的树干里,入木三分,头顶紫色的花瓣漫天而过。
在纷飞的花瓣中,千夏收回踢出的腿,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半耷拉着眼皮。
“哈?你敢嘲笑我?”
少女扭曲的面目。
嵌在树干里的壮汉。
所有人瞬间噤声。
玄弥咽了咽口水,小声,“他好像说的不是”
千夏一个眼神过去。
“咕咚——”玄弥再次咽了咽口水。
有意思! !
童磨看得眼睛都亮了。
看着像破麻袋似的撞进树干的壮汉,他低低笑出声,手里的佛珠被指尖捻得打了个转,目光黏在千夏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她收回腿时腰腹还绷着劲儿,拍裤腿的动作明明是装的,却透着股不服输的烈气,倒比漫天飘的紫藤花还鲜活。
等玄弥被千夏一眼瞪哑火,童磨没忍住往前凑了凑,沾染着几分灰烬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千夏的衣角,“千夏好凶呀~”
这话也好不意外的收获了一枚白眼。
“千夏小姐,他们是你的队友,不可随意出手喔。”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隔着人群,千夏看清了说话的人。
产屋敷耀哉之子——
产屋敷辉利哉。
小孩子,嗤!
千夏歪头看向他,脸拧成一团。
“是他先招惹我的。”
她压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错,在她的惯性思维里,没法低调的时候,就要尽可能高调。
高调到让他们就算想使绊子,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然而,身穿紫色和服的产屋敷辉利哉与产屋敷日香显然无法认同。
他们站在选拔入口前,静静望着千夏,轻声劝诫,“千夏小姐,日轮刀的敌人从始至终只有鬼,还请不要将刀刃对向人类,再有下次,鬼杀队将永远不会有您的位置。”
千夏没把这话往心里去,她瘪了瘪嘴,扭头瞪了眼嵌在树干里的壮汉,冷冷哼了一声。
可再一头扭回,整个人瞬间僵住。
一个身穿绿黑格子市松纹羽织的少年,正凑在童磨身前,一遍遍地嗅着。
童磨也是一脸笑眯眯地由着他转,还下意识半举着手,示意自己什么也没干。然而,他的视线却在落到少年耳饰上时,微微愣了一下。
似曾相识的耳饰
千夏将他的愣神看在眼里,却也只当他被吓到,赶紧一把将前面推开,“你干什么?”
这一下她用了念力,几乎将少年掀飞。
少年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被推飞,“哎哎哎”地落地后,踉跄的又后退了好几步,这才瞪圆了眼睛看向千夏。
他先看了眼千夏,又看了眼童磨,视线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转了几圈,随后才开口。
“抱歉,我刚刚好像闻到了鬼的味道。”
这话让千夏心里猛地一咯噔,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少年。
这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深红色头发与朱红色眼瞳异常惹眼,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很好,不认识。
“闻?你当自己是小狗么?”
千夏伸手指着他的胸膛,毫不客气,“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这里可是最终选拔,鬼杀队的地盘。你睁大眼睛看看周围!”
她伸手绕了一圈,“这里可都是鬼杀队的地盘,哪个鬼会活腻了,来这儿?”
说着她看向产屋敷辉利哉与产屋敷日香,“我说的对么?”
话一出口,千夏就后悔了,这话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好在在场的人都只是十来岁的孩子,似乎没人往深处想。
最先回应千夏的,是产屋敷辉利哉。
他睁着一双大到几乎要失真的眼睛看向炭治郎。
“是的,这里是囚禁恶鬼之地,四周都是恶鬼最为惧怕的紫藤花,鬼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说到这儿,他又看向童磨,“不过,我确实没有收到关于这个阁下的选拔信息,请问,阁下属于哪个训练师。”
童磨“哈哈”笑了一下,双眼眯成一条几乎要看不见的细线,他手指着千夏,“我是她训练的。她很厉害的喔,我也很厉害,我不能参加么?”
千夏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反身一把将人薅住,凑到他的耳边怒吼,“你疯了?你搞什么?你参加什么最终选拔。你一个参加灭鬼的选拔,这怕不是脑子坏了?”
凑到耳边的唇几乎要擦到他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度,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童磨眼里的光亮了,他非但没躲,反而微微偏过头,让她的唇离自己耳廓更近些。
啊哈~好好玩~
然而,他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产屋敷日香打断了。
“按道理,是不行的。”她这么回答着,视线久久落在童磨身上,“最终选拔是非常危险的事,必须要训练师的推荐信才可以。”
“对对对!说的对,就是不行!”
千夏转身再次挡在了童磨的身前,企图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让大家忽略他。
而事实上,站在童磨身前的她,除了突显她身材的娇小,该遮住的地方,是一点也没遮住。
站在千夏身后的童磨愣了愣,他是真没料到千夏会这么做。
事实上,一般正常人都不会挡在鬼的身前,将背后交给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小矮子,从这个角度,他能很清晰地看到她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小脸,看到她一晃晃,搞搞竖起来的留海。
多么鲜活的反应啊,简直让人忍不住想就这么一直看着。
但前提是,他得留的下来,或者,带得走。
“可是,我真的很想加入呢~”
童磨手顺势搭在了千夏的肩上,看向产屋敷两兄妹,轻轻歪过头。
“想跟千夏,一起~”
一起这两个字,从童磨嘴里出来,莫名只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产屋敷辉利哉盯着童磨看了许久然后
“选拔即将开始,在这座山上存活七天,就是最终选拔的合格要求。”
“那么,祝大家一路顺风。”
这话的意思便是首肯了?
童磨眼睛顿时一亮。
产屋敷话音一落,他便拽着千夏的手就往里走,将众人远远的甩在身后。
“哎哎哎,不是,我靠,你是真的疯了。”
千夏嘴里小声念叨着,脚后跟硬生生在地上犁出二里地。
一路跟着走的玄弥,一脸凝重,“你这人谁啊?”
他不是很明白这个男人怎么会对千夏这么熟稔,而他自己也莫名对这个男人有几分眼熟。
“这是我的哥哥,千鹤。”
面对玄弥,千夏选择这么解释。
哥哥?
童磨忍不住笑了,看了一眼被拉出一道长长痕迹的泥土,一个弯腰——
“哎哎哎?干什么?你放我下来!”
千夏的后背撞在童磨肩头,粗糙的衣料蹭得她皮肤发紧,挣扎间手肘撞到他的肋骨,却只换来对方一声轻笑。
“我带妹妹走。”
“放我下来!”
千夏攥着童磨的衣领往后扯,指腹却在触到一片冰凉的肌肤时,又收回了手。
童磨脚步不停,踩着地上的枯枝发出“咔嚓”脆响,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乖,里面的鬼可凶了,哥哥得把你护好才行。 ”
千夏就这么被扛着着,一路越过在场所有人,进入了最终选拔的场地。
而所有人其中就包括了炭治郎。
清风摇曳而过,鼻腔里的腐臭味骤然变浓,像是有无数只虫豸钻进喉咙,他忍不住捂住嘴咳嗽起来,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扛着人的背影。
这样盯着,就见前方的人忽然回过了头,银白的发丝在风里晃了晃,那双七彩虹色的眼瞳扫过炭治郎时,像在看无关紧要的摆件。
他的声音隔着风飘来,软乎乎的调子裹着寒意。
“小朋友,别跟着啦,山里危险哦。”
与此同时,无限城的回廊里,橘色的灯光晃动,建筑渗着暗红的纹路,像凝固的血。
下弦之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埋得极低,不敢抬头看王座上的身影。
无惨指尖摩挲着白玉杯的边缘,杯里的血色液体晃出细碎的涟漪。
他没说话,空气却沉得能压垮人的脊梁。
“紫藤花对他没用?”
下弦之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直到无惨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是、是的大人!”
听到无惨的声音,弦之伍连忙应声,“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鬼的气息,紫藤花靠近他时,甚至……甚至还会枯萎。”
无惨抬了抬眼,猩红的瞳孔在昏暗里泛着冷光。他将白玉杯放在手边的桌台上,杯底与木制的桌面碰撞的轻响在殿内格外清晰。
“我知道了,下去吧。”
“属下遵命!”
下弦之伍恭敬地应着,缓缓退了出去。
无惨望着空无一人的殿门,眼神沉了下去。
童磨,不对劲。
他会成为第二个珠世么?
第25章
千夏不知道童磨对不对劲,但她知道身后跟着的五个人非常不对劲。
三个光明正大的跟着。
一个狗狗祟祟,东张西望的跟着。
一个戴着个猪头套“嘿嘿嘿嘿”扭曲爬行的跟着。
五个人形象各异,但脚步却是出奇的一致协调。
“哎!哎!哎!这几个人一直跟着我们耶。”她伸手戳了戳童磨的肩膀,小声询问出声。
“哎呀呀,看来千夏很受欢迎呢~大家都想跟着你。”
童磨的脚步轻快,即使扛着个不断扭动的千夏,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出声的嗓音里还带着惯有的轻佻。
“受欢迎个鬼啊!”
千夏在他肩上捶了一下,压低声音。
“你没看出来吗?那个红头发的小子鼻子灵得很!还有那个戴猪头的,一看就不是正常人!他们肯定发现你不对劲了!”
“嗯?有吗?”
童磨故作惊讶,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加快了步伐,林间的树木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后掠去。
“我觉得他们只是担心千夏被坏人拐跑了呢。”
“你也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坏人啊!”千夏气得牙痒痒,奈何姿势别扭,使不上力挣脱。
童磨轻笑了一声,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眸瞥了一眼身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玄弥跟了一路,他的想法只是单纯想跟着千夏,在他的心里,在千夏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结果,跟着跟着,身边就多了好几个人。
手一直放在刀柄上戒备的香奈乎。
抱着刀哭得叽里呱啦,脚程却一直没落下的金头少年。
鼻子很好,闻到男人身上味道不对的黑绿色格子服少年。
还有一只四脚朝地,扭曲阴暗,分不清是人是兽的野猪。
玄弥脑子有点疼,刚准备呵斥他们走开,就听见“嗤——”的一声,正前方的人刹停在了原地。
山间林影幢幢,天色昏沉如墨,远处隐约传来凄厉的啼叫,像是什么正被撕碎在风里。
前方人一手扛着千夏,一手持扇轻打。
“欻——”
金属贴片开合的轻响,一股凌冽的寒意迎面袭了过来,肉眼可见,四周的花丛树木竟起了一层薄薄的霜。
炭治郎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连连后退,大喝出声,“危险!快后退!”
其他人倒是听了他的话,脚步刹停并迅速后撤。唯独——
“桀桀桀——看招!猪猪突刺!猪猪突刺!嗷——”
头顶叽里呱啦一阵声音,蓝色的身影从头顶而过,然后整个被冻成了冰雕,“吧唧”一下掉在了地上。
炭治郎眼疾手快,赶紧将人薅住,拖离危险地。
戴着的猪猪头套掉落,露出的竟是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少年模样。迷迷瞪瞪的模样,翻着白眼,但也就几秒,迅速复原。提着刀就是一跃而起,面目狰狞。
“嘿嘿嘿!本大爷知道你的套路了,吃本大爷一招!”
这一手,连带着玄弥也不淡定了,赶紧跟着炭治郎将人一把薅住。
玄弥:“你冷静一点,不要伤到千夏啊。”
炭治郎:“你别过去啊,很危险的。”
少年:“放开本大爷,看大爷我,猪猪突刺,猪猪突刺!”
三人就这么倒在地上开始拉拉扯扯,扭打成一团,唯一的女孩子歪着头,面色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那个”瑟缩在一旁的金色头发少年,紧张着小脸,凑上前,“他们好像已经走了”
一句话瞬间打破僵局,所有人齐齐仰头。
正如金色头发少年所说,他们面前早已空无一物。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唰啦——!”
数条布满粘液、如同触手般的藤蔓毫无征兆地从两侧的密林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取队伍中最显眼的香奈乎!
“危险!”
炭治郎大喝一声,翻身而起,瞬间拔刀,水之呼吸的湛蓝流光已然亮起。
“哇呀!”
金色头发少年吓得尖叫,转身就跑,“咚”的一声,撞在树上,晕了。
雌雄莫辨的少年“桀桀桀——”兴奋怪叫着,双刀交错,如同野猪冲锋般就要撞上去。
下一刻却又来了个紧急刹车。
郁郁葱葱的黑暗丛林里,一双猩红的眼睛亮了,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随后,密密麻麻的眼睛,不断亮起。
始终笑眯着眼的香奈乎歪了歪头,手中硬币高高抛起。
“叮——”
不知道童磨做了什么,千夏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薄雾弥漫的丛林。
“哥哥,”她伸手拍了拍扛着自己跑了不知道几里路的童磨,刻意拉长了尾音,带着点戏谑,“可以把你亲爱的妹妹放下来了吗?这么扛一路,你就不嫌累?”
童磨“哈哈哈”笑着,顺从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确定了几人都没有追上来,随后他弯下腰,将千夏安置在了路边一块高高凸起的岩石上。
“呐,千夏酱,”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像陈年的蜜酒,带着蛊惑的醇香,“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哦。”
岩石的表面沁着夜露的微凉,坐上石面,千夏的视野陡然拔高,不得不微微垂眸,才能对上那双仰望着她的、流光溢彩的眸子。
此刻,他一只手仍稳稳地扶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则轻柔地托着她的下颌,力道恰到好处,让她无法轻易移开视线。
月光挣扎着穿透稀薄的雾气,在他苍白的发丝和精致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就这样仰视着她,七彩的眼瞳在晦明之间,仿佛蕴藏着旋涡,要将人吸入。
周遭寂静,只有不知名的夜虫在草叶间低吟。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腐叶,以及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带着冷冽甜意的檀香。
各式奇异的味道交杂,构成一种危险又诱人的氛围。
千夏感到自己的鼻尖有些发痒,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挠,指尖动了动,却又放下。
一种微妙的、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情愫,如同细小的藤蔓,悄悄攀上了心间。
她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靠近,如同曾经无数次接近那些任务目标。唇齿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极限,呼吸可闻,她却猛地刹停。
她歪过头,嘴角扯起一个混合着挑衅与玩味的弧度,像极了得手前猫儿的戏弄。
这表情她练习过无数次,深知其恰到好处的诱惑与距离感。
“然后呢?”她轻声反问,嗓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没有别人了所以”
她的目光大胆地在他脸上巡梭,如同评估一件拍品,或是判断一个猎物的危险等级。
“你准备对你这个妹妹,做点什么呢?哥、哥?”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调侃。
月黑风高,花团锦簇,孤男寡女,怎么看都是一个很好约会,发生点什么的地方。
千夏并不讨厌发生点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发生点什么,太正常不过了。
在她过往的履历中,情感曾是达成目的的利器,也是工作之余不错的消遣。
她享受那种各式情绪交织的快乐,迷恋那种短暂迷失又始终保持清醒的刺激。
她熟练于此,也乐在其中。
当然,她也深深懂得,何为适可而止。
不过,也许这一次,她好像快要失去兴致了
两人靠得如此之近,唇瓣几乎相触,可他那双眼里,没有情动的迷离,没有欲望的氤氲,甚至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像是在生物学家在观察一个奇特的标本;游戏者审视一件新奇的玩具;解密者分析一道难解的谜题;收藏家发现了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品。
而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目光灼热,却与爱无关。与她审视那些任务目标时的眼神,何其相似。
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兴趣
看这眼神,心底那点游刃有余的掌控感,如同被细针戳破的气球,发出一声轻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碎裂声。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精心编织的网,或许从一开始,就未能触及对方分毫。
原来这一局,她好像才是那个被评估、被观察的对象
她好像,失败了呢。
“啊~~无聊无聊!”
千夏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兴致,带着孩子气的蛮横,一把推开身前的男人,懒洋洋地瘫坐回青石上,语气满是索然无味。
“你也是个没有心的人,无聊的人,一点意思也没有。不玩了,不好玩,不好玩!”
童磨被她推得微微直起身子,却并不恼怒,反而就着她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动听,却没有温度。
“唉呀呀,被千夏发现了呢~”
他慢条斯理地用指尖弹了弹方才被她触碰过的衣襟,七彩的眼瞳在月色下流转着非人的光泽,精准地捕捉住她试图隐藏的那一丝挫败。
“不过,也这个字,用得可真妙呀。”
他歪着头,笑容甜美,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原来你也知道,我们是一样的。”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故作洒脱的表象,直抵那颗同样不曾为谁真正跳动过的内核。
“我早就看到了哦,”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吟诵诗歌,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在你的眼睛里,映照着我同样的模样。”
“空空荡荡,却又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铁扇“唰——”地在掌心展开,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留下一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弯成了愉悦的月牙。
“所以,何必急着说不玩呢?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呀。而且,我有预感”
扇沿轻轻点向她的方向,他的语调拖长,带着某种诱人堕落的韵律。
“我们会一起玩很久,很久。直到你变得和我更加相似的那一天。”
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如同黑暗中悄然蔓延的蛛丝,暗示着那个她终将踏入的、属于鬼的永恒世界。
第26章
“不要!”
千夏拒绝的很干脆,她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从青石上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又来了,三句话不离劝人当鬼。当鬼有什么好?受人钳制,不见天日,食谱单一。”
她伸展了一下腰肢,俯身直视着他那双非人的眼眸,语气重新变得鲜活而充满诱惑,仿佛在向他展示一个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的宝藏。
“当人才有意思。”
她紧紧盯着他,嘴角微微勾起,“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尽一切无限的事,创造一切无限的可能。”
“你知道冰淇淋是什么味道么?你尝试过一个月登顶天空竞技场么?你去过世界树的顶端么?见过跟山一样高大的龙么?去过黑暗大陆么?”
“哦对,这边没有黑暗大陆。”
童磨微微偏头,这些陌生的词汇在他脑海中无法形成任何具体的感知,但
“这些成为鬼,也能吃,也能做啊。”
千夏噎了一下。
“可你,就感受不到那种游离在生死边缘,生命悬于一线的快乐了。你不怕死亡,不是么?”
“因为,你不会死。”
“再说,你不能见紫外线,世界树上面突破了平流层,紫外线无法隔绝哦。”
童磨浅浅沉默了一下,“那这个确实不能。”
千夏被他诚实的回答又噎了一下,气势弱了半分。
“等等!”
她挠挠头,再次迅速捕捉到一个关键点,“你能吃别的?我以为你们只能吃人来着。”
这是她一直以来对鬼的认知。
“没有哦,什么都能吃。”
童磨“啪——”地打开铁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写满无辜的七彩眼睛,“唔~说起来,我最不爱吃的就是人了。可惜啊”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扇沿轻点太阳xue ,仿佛有些困扰,“总有一群信徒,哭着求着希望我能超度他们,品尝他们的罪孽我也很为难呢”
千夏表示不相信,“ 他们是有什么毛病么?求着被吃。”
童磨用扇骨轻轻点着精致白皙的下颌,抬头望向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声音里带着一种空洞的怜悯。
“很多人啊,总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灵魂污浊他们渴望被吞噬,仿佛这样就能得到净化,通往他们想象中的极乐。”
他垂下眼眸,视线重新落回千夏身上,那目光里依旧没有爱,却多了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兴趣。
一种在无尽荒芜中,终于发现了同类,并且这个同类还能不断带来意外的兴趣。
“你看,人类是不是很有趣,也很悲哀?”
他微笑着问,像是在与她分享一个只有他们才能理解的、关于这个世界的黑色笑话。
千夏没有说话,却蓦然想起了流星街的生活,也想起了自己雇佣兵的职业生涯。
流星街,世界的垃圾场,一切弃物的最终归宿。雇佣兵,利益驱动下临时拼凑的杀戮机器。
挣扎、掠夺、背叛与生存是唯一的法则,人性的底色在极端的环境下被剥离得赤裸而直接。
千夏见过太多为金钱、权利、欲望而出卖家人、朋友、爱人的人。
忠诚、友爱、爱情……这些被普通人珍视的情感,在极端的环境下,往往脆弱得像一张浸水的废纸,可以为了最实际的利益被轻易撕碎、出卖。
然而,在做完这一切后,他们却又坐在十字架前,卑微的恳求着神明洗去他们的罪孽,宽恕他们,让他们死后不用下地狱。
此刻,童磨那双空洞眼眸中所映照出的,正是这片被剥去所有温情外衣后,人性深处那片荒芜而真实的荒原。
这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纽带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建立。
它并非源于温暖的爱意,而是根植于对人性中某种共通的、荒诞乃至阴暗底色的认知。
如同两个在无边人海中漂泊的、没有心的异类,于万千灵魂中,意外地捕捉到了彼此频率中那一丝微弱的、相似的杂音。
一点点,微不足道,却在此刻无比清晰、无法否认的
共鸣。
然而,这共鸣并没有坚持几秒,童磨眉眼微抬,蓦然伸手拦在了千夏的面前。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冲天而起,巨大的蘑菇云从山的另一端炸响,随后蔓延而开,如同苏醒的凶兽,张牙舞爪地膨胀、蔓延。
“唰——”
爆炸的余波呈环状扫荡而来,如同无形的巨镰挥过,气浪裹挟着灼热的尘埃与草木碎屑,形成一股毁灭性的飓风。
所过之处,合抱粗的古木如同脆弱的芦苇般被拦腰折断,或被连根拔起,抛向空中。
无数木屑在高温与冲击中被瞬间蒸干、碾碎、化为齑粉,只留下焦黑的枯枝与漫天飞舞的尘埃。
死亡的灰烬,混着泥土的腥气与火焰的焦灼,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童磨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阿啦啦~好像出事了呢。”
千夏哪里看不出出事了,扒拉着童磨的手,脸都变了颜色。
“我靠!玄弥小鬼有危险!!!”
她低声呢喃而出,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足尖一点,便要向那片毁灭的漩涡中心冲去。
然而,童磨的身影比她更快。
铁扇“唰啦——”一下的展开,并非攻击,却如同一道屏障,轻巧地拦在了她的身前。
他依旧笑吟吟地站在那里,七彩的眼眸在弥漫的烟尘中流转着非人的光泽,纤尘不染的姿态与周遭的狼藉格格不入。
“别去嘛,千夏酱~”
他的语调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抱怨,“那边现在,可是很危险的哦。无惨大人都来了呢~”
“那我更应该去了。”千夏试图绕过他,语气急促,“玄弥还是个愣头青,可能有危险!”
“愣头青?”童磨微微歪头,故作疑惑,随即恍然大悟,“啊~是那个一直跟着你的,不起眼的小家伙吗?”
他扇沿轻点下颌,笑容甜美而残忍,“能被这样的烟火送走,对他短暂的人类生涯来说,说不定是场华丽的落幕呢。”
千夏无奈地耷拉着眼皮,“别闹了,乖!听话听话,他是我带出来的人,自然要好好带回去。”
“你的人?”童磨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千夏,你是在玩同伴游戏吗?真是可爱呢。”
他向前踏出一步,无视她紧绷的敌意,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蛊惑。
“但是啊,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哦。你关心他的安危,究竟是因为他真的那么重要,还是仅仅因为他目前是你有用的所有物,不想轻易损失呢?”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细针,精准地刺向千夏内心深处那片她自己都不愿细探的灰色地带,试图将她所有的行动都解构为冰冷的利己主义。
然而,就在那片被毒液浸染的思绪荒原上,一些画面却不受控制地、顽强地破土而出。
是玄弥那双总是追随着她的、带着些许笨拙却无比真诚的眼睛。
是他得到她随口一句认可时,那毫不设防、如同阳光破开阴云般纯粹的笑容。
是实弥那粗声粗气的责骂背后,默默为她扫清障碍、在她疲惫归来时永远备好温热食物的、不曾宣之于口的守护。
这些片段,这些瞬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如同细小的火星,猝然溅落在童磨试图构建的冰冷逻辑之上。
它们微弱,却真实地灼烫着。
童磨将她的愣神看在眼里,却下意识的认为是她被自己说动了。
“看,我们其实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锁住她,声音如同月下寒泉,冰冷而诱人,“无法理解人类那些无聊的牵绊,却热衷于模仿、扮演,从中汲取一丝乐趣。背负着罪孽,灵魂空空荡荡,在这个世界上流浪”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苍白如玉,发出不容抗拒的邀请。
“别再欺骗自己了,千夏。人类的身体太过脆弱,人类的感情只是束缚。那样的生命,转瞬即逝,有什么可留恋的?”
“来吧,跟我走。摆脱这具躯壳的限制,获得真正的自由。我们会是永恒的同行者,一起将这个世界,变成我们永不腻烦的游乐场。”
他的承诺描绘着一幅永恒而疯狂的图景,充满了对人性价值的彻底否定。
千夏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童磨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彩的虹瞳。
有一瞬间,空气几乎凝滞。
然而,下一秒,她扯起嘴角,“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心里空空荡荡,罪孽深重。”
“但是,童磨——”
她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斩断了所有暧昧的犹疑。
“我觉得,我还有救。而你,没救了。”
话音未落,她周身力量爆发,不再是迂回巧取,而是猛地撞开了童磨的阻拦,头也不回地冲向那片仍在燃烧的、玄弥所在的方向。
童磨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愣在了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并未恼怒,只是缓缓收起铁扇,回身望着她消失在烟与火中的背影,那双七彩的眼眸里,满满都是疑惑。
“为什么……”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询问夜风,“明明我们才是同类,你自己心底……也是清楚的,不是吗?”
这困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只激起片刻涟漪,随即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覆盖。
那不是挫败,而是兴趣如同被浇上了热油幽火,轰地一声,燃烧得更加炽烈而扭曲。
“不过,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口是心非的女孩子,还真是可爱呢。”
他轻声自语,勾起的嘴角在漫天灰烬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诡异。
“挣扎吧,奔跑吧,我亲爱的千夏酱你终会明白,你无处可去。”
“唯有我的身边,才是你唯一的归处。”
第27章
几乎在藤蔓出现的瞬间,炭治郎便动身了,他腰腹猛地用力,身体如同游鱼般落地、转身、抽刀一气呵成,日轮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水之呼吸——肆之型——击打潮。”
“歘!歘!歘!”
蓝色光芒闪过,袭来的藤蔓在瞬间被斩成数截,断裂处焦黑一片,散发出难闻的糊味。
粘稠的汁液溅落在地,腐蚀得泥土滋滋作响。
这一切的发生,只在眨眼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时,炭治郎已经收刀而立,微微喘息着,开始打量四周。
静。
一片死静。
金发少年撅着个屁股,睡得正香甜。
香奈乎低头看看地上断裂的藤蔓,面上笑容始终未变。
蓝色头发少年眼睛都瞪大了,他一跃而起,兴奋地用刀指着他。
“喂!绿衣服的!你很厉害啊!来跟本大爷打一架!”
“请保持安静。”炭治郎下意识伸手,制止了他想说出来的话。
伊之助高举着刀,抬着脚愣住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却又下意识这么做了。
然后,他看到了炭治郎身后,亮起的无数斑斑点点猩红之光。
炭治郎看不到身后的东西,可他却嗅到了来自四面八方,影影绰绰,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恶鬼味道。
同样感受到危险的玄弥后撤一步,拔刀而出与他并肩而立。
此刻,四周鸦雀无声,群山如同沉默的巨兽,在夜色里投下幢幢黑影。
“有什么东西来了……不像是漫无目的……简直像被什么东西统一指挥着!”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所有星星点点的眼睛又急速褪去。
突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毫无预兆地炸响,狂暴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裹挟着碎石与尘土向四周猛冲,刮得人脸颊生疼,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眼或抬手遮挡。
“我去,紫藤花……在枯萎!!”
混乱中,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划破喧嚣。
众人强忍着不适向视线略低的山下望去,心脏几乎骤停。
只见山道两旁,那原本繁盛如紫色云霞的紫藤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凋零、湮灭!
绚烂的紫色在夜色中大片大片地黯淡下去,如同生命被瞬间抽空。
那景象诡异而壮烈,带给人的却不是美感,而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桀桀桀桀——!!”
几乎在紫藤花屏障彻底消失的同时,整片山林仿佛某个禁忌的开关被打开了。
在炭治郎敏锐的嗅觉里,原本只是潜伏的气息,瞬间被无数倍于之前的、狂暴而贪婪的恶鬼气息填满!
它们像是终于挣脱了枷锁,从巢xue 、从阴影中蜂拥而出,却又诡异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腾而去。
它们要去哪里? ? ?
炭治郎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快!快走!”
当机立断,炭治郎朝着在场所有人大声嘶吼。
“我们必须立刻赶到藤袭山的入口处!”
此刻没人理解他的意思,但在群龙无首、危机四伏的当下,跟随他的判断成了唯一的选择。
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入口,前脚刚踏出那片被紫藤花环绕的界限,后脚便对上了满脸惊惶的产屋敷辉利哉与产屋敷日香。
还不等他们开口询问——
“咚…咚…咚…”
地面开始传来沉闷的震动,如同千军万马奔腾。
远处林鸟惊飞,发出凄厉的鸣啼,在空中混乱盘旋。
随着滚滚烟尘的逼近,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烟尘滚滚处,有无数挤在一起、摩肩接踵、面目狰狞的恶鬼群。
它们嘶吼着,獠牙毕露,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汹涌扑来!
“啊啊啊啊!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是鬼啊,好多鬼!”
“啊,妈妈!我要回家!我不加入鬼杀队了。”
见到这场景,所有人都惊呆了,有人拔腿就跑,有人却拔刀而立,准备随时应战。
炭治郎面色冷凝,恶鬼狰狞的面目让他也不由得心生恐惧,腿哆嗦着忍不住直直后退。
退啊退啊退,一转身
目光之所及,越过混乱的人群,越过已然湮灭、失去庇护力量的山麓,遥遥落向山下那片沉静的谷地。
在那里,一点,两点……无数点温暖的灯火,在深沉的夜色中静静闪烁,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
千家万户的窗棂里透出的光芒,是家人等候的灯盏,是家庭团聚时的烛火,是无数平凡却珍贵的家。
刹那间,胸腔里翻涌的恐惧仿佛被一股更加炽热、更加沉重的东西硬生生压了下去。
炭治郎猛地转过身,原本颤抖的双腿如同磐石般死死钉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恐惧与动摇化作一声响彻战场的怒吼。
“大家——!!不能退!!一步也不能再退了!!”
“绝不能让这群恶鬼……踏足山下!”
“山下有我们的家人啊。”
跑到一半的人猛地刹车,纷纷抬头看向山下,那处点点星火映在眼中,也缓缓燃在了心中。
那里,有他们的家人。
“不退!杀——!”
不知是谁率先咆哮出声,选拔者们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狼群,红着眼,扭头直接迎向了那片汹涌而来的鬼潮!
可那么多恶鬼,他们又能打得过么?
在这儿的恶鬼,可都是凶神恶煞,存活了无数年,吞噬了无数人类的凶残之鬼啊。
而在这儿的人,却都不过是才十来岁,才不过刚学会呼吸法的新人,甚至连「队员」都称不上。
敌我悬殊,犹如飞蛾扑火啊。
然后,在场所有人竟无一人后退。
眼看着恶鬼群在逼近,所有人都下意识握紧了日轮刀,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大家,我们已经通知鬼杀队队员和柱前来相助了,五分钟,大家,坚持五分钟就好。”
产屋敷辉耀栽和产屋敷日香也与众人站在一起,面上的恐惧也渐渐消散,剩下的都是坚定。
“咚咚咚——”
是远处恶鬼群的脚步声。
“咚咚咚——”
是众人心跳在加速冲撞胸膛的声音。
就在这时。
“真是一群傻子,就凭你们还想打上一架不成。”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众人头顶响起,瞬间打破所有沉寂。
所有人下意识仰头看了过去。
鸟居之上,一抹蓝色身影静立其上,清风摇曳,衣摆长发也随之翻飞,她背着手,俯视众人。
“千夏!”玄弥眼睛亮了,声音里满是惊喜。
“愣着干什么,赶紧跑路啊。”她飞身落地,扯着他就要走。
玄弥反手拉住她,“不能走啊,紫滕花湮灭,山下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我们一走,他们会有危险。”
千夏眨了眨眼,“你圣母么?”
玄弥一愣:“?”
什么东西。
“山下的人你都认识?”千夏瞪着他。
玄弥解释,“没有啊,但那毕竟是人类。”
“你又不认识他们,他们死活关你屁事。”
千夏抬手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下。
“就你这样的,搁我老家不知道要死多少回,我老家电视剧都不带这么演的。”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似乎没想到千夏会说出这样的话,听着直叫人浑身冷得刺骨。
炭治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每个人的想法是不同的,他无权干涉。他能做的,就是无愧于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