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暗恋,七夕节日番外
怀特霍尔精神疗养院,住院部,302病房。
秦陆一身白大褂,孤独地站在病房门口。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蜷了又蜷,才鼓起勇气推开病房门。
刹那间,他仿佛走进另一个时空,时间流逝一点点慢了下来,暖融融的光晕里,岁月亦变得无比温柔缱绻。
俞扬正坐在窗边看雨,暖光将他的侧脸轮廓衬得越发单薄,宽大的病号服罩住纤细的身体,空空荡荡,似乎风吹就会飞走。
秦陆不由得地攥紧双拳,想抓住那只他朝思暮想却随时会飞走的“蝶”。
听见动静,俞扬转过头,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眼神中写满好奇。
来人是一位他从未见过的医生,虽然宽大的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但高挺的鼻梁、湛蓝色的眼瞳、一头梳得规整的金发,无不显示对方是一位样貌绝佳的英伦绅士。
面对俞扬探究的目光,秦陆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生怕他会认出伪装后的自己。
俞扬来英国治病,已经过去两年多的时间,即使他频繁前来探望,也不过是躲在暗处,不曾与他面对面,更不曾距离这么近。
或许是忏悔足够真诚,或许是行动足够持久,他对俞扬日复一日默默无闻的付出,在几百天以后,终于打动了亓温妍。
她告诉秦陆,俞扬的精神状况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的百分之八十,她可以拜托Dr·Wells安排两人见一次面。
但唯一的前提,就是要求秦陆务必做好全副伪装,确保俞扬认不出他。毕竟,他是俞扬的心狱,一旦刺激到,后果无法预料。
秦陆十分感激,连夜联系了好莱坞最强的特效团队为自己改头换面,并夜以继日地练习发声,试图学会自由变换声线。
一番努力下来,他无疑成功了。
“医生您好。”俞扬的声音很轻,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毫不怀疑眼前人的真实身份。
秦陆强装镇定,走到他跟前,语气尽量自然,英伦腔十足:“俞扬你好。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假装翻看手里的病历本,倘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还好,就是有点闷。”俞扬视线再度看向窗外,“可能是因为下雨。”
“喜欢看雨吗?”
为避免触及雷区,秦陆只能寻找当下合适的话题。
俞扬摇了摇头,怅然若失道:“不,我不喜欢雨季,潮湿,伤感,致郁。”
秦陆不解:“那你在看什么?”
俞扬抬头,回看窗外,声音很轻:“我只是在想,中国现在会不会也在下雨。”
秦陆心疼他:“是想家了吗?”
俞扬点头:“嗯,有一点吧。出来太久了,才知道家的方向。”
秦陆安慰:“别难过,你很快就能痊愈出院了。”
俞扬浅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有难过,只是觉得很巧。因为今天是中国的七夕,这个节日似乎总会下雨。”
心脏猛地一颤,秦陆懊恼不已,他完全忽略了这个具有浪漫意义的节日,也没有为俞扬准备节日礼物。
对方纠结的模样尽收眼底,俞扬以为是对方不理解七夕节,于是他热情的介绍。
“在中国,七夕节相当于情人节。医生想知道七夕节的故事吗?我可以给您讲讲。”
秦陆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沉声应道:“我很荣幸。”
俞扬清了清嗓子:“在中国的神话故事里,人间有个放牛的少年叫牛郎,天上有个美丽的仙女叫织女,两人在凡间相识相爱,男耕女织,生儿育女。然而有一天……”
俞扬的语速很慢,指尖对着窗外黑沉的天空突然划出一道无形的“天堑”。
“王母娘娘发现了他们,便用簪子划了条银河将两人隔开,只允许他们每年七夕相见,届时全天下所有的喜鹊都会飞去搭成他们见面的鹊桥。”
他讲得既认真又沉浸,睫毛随说话时的动作轻轻颤动,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芒。
秦陆心口泛疼,喉间一阵发紧:“一个很悲伤的故事。”
“是有点悲伤,”俞扬抬眸看向他,目光沉静温柔,露出些许向往,“可他们拥有很多很多的爱,不是吗?”
秦陆哑然。
俞扬以为他不懂,便继续解释道:“我一直觉得,他们的爱意浓到极致,才会让天下的喜鹊都自愿出动,为爱铺就通往团圆的路。你瞧,窗外梧桐树很久没出现喜鹊的影子了。”
怕他理解困难,俞扬想了想,换了一种西方人更容易接受的说法:“您可以理解成,爱是跨越银河的诺亚方舟。鹊桥就是那艘诺亚方舟。”
俞扬的话像枚最温柔的针,精准刺入秦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秦陆很想说点什么,却都堵在了喉咙,化作酸胀的哽咽。
自始至终,俞扬都在渴望着爱。
秦陆曾对亓温妍说过,自己从没想过俞扬会做老师,因为他太内向了,总喜欢默默无闻的躲着。
直到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俞扬参加市级教师比赛的录播课时,才赫然发现曾经的“胆小鬼”站在讲台上是那样的自信,就像夏日夜空中的那颗最闪耀的星星。
亓温妍是这么回复他的:“要知道自信根源于爱,孩子们的爱是他生命力的养分。如果他在你面前表现的自卑,那只能说明你给他的爱很少很少。”
俞扬想要很多很多的爱,而他却十分吝啬,给的爱很少很少……
凌晨三点,秦陆怀抱玫瑰花束,再次推开302的病房门,小夜灯正亮着暖融融的微光。
他脚步放得极轻,慢慢靠近病床站定,居高临下,贪婪地看着蜷缩在被子里的俞扬。
俞扬呼吸很轻,睡得很安稳,依旧是防御性睡姿,只肯露出小半张脸,眼睫投下一片浓密的浅影。
秦陆转身走向床头柜,将花瓶里有些枯萎的玫瑰花取出来丢进垃圾桶里,然后将自己带来的花束重新插满花瓶。
玫瑰花香馥郁沁心。
一大束红玫瑰中只有一朵白玫瑰。
他抽出白玫瑰,放在俞扬枕边。
白玫瑰的花语,除了纯洁的爱,还有最诚挚的歉意。
小鱼,情人节快乐。
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
纵使知道俞扬吃了镇静药物,不睡够时间绝不会醒来,他也不敢贸然冲动。
他只敢在心中告白。
秦陆站在病床边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没忍住俯下身,缓缓靠近时,他拉下口罩,薄唇轻轻贴上那床柔软的被子,虚虚落向俞扬唇瓣的位置。
蜻蜓点水般,一瞬即离。
天色渐亮时,秦陆不得不离开。他最后看了眼病床上熟睡的俞扬,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两枚包装精美的巧果,轻轻放在了白玫瑰的旁边。
昨晚,他根据教程做了许多巧果,精挑细选只有两枚能送的出手。巧果还留有他的体温,泛着金黄的麦色。
秦陆在心中默念:“等你好起来,我亲自接你回家。以后的每个七夕,我都会陪着你,我们再也不分开。”
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爱,用爱跨越你心中的那道银河,一起通往幸福的彼岸——
作者有话说:本来是没有这一章的,直到昨夜突下的一场雨。
我从小就发现,七夕这天,会看不见喜鹊,再好的天气也会莫名下起雨滴。
小时候,我会坐在姥姥家的葡萄藤下,感受细密的雨丝扑在我裸露的皮肤上。
小时候,我拥有很多很多爱,只可惜伴随年岁的增长,我开始失去爱我的人。
但还好,我已经学会如何爱人,如何爱自己。
有时候,学会爱比被爱更重要。
毕竟,被爱有可能会失去,会爱却是一种永生的技能。
直到现在,我也不理解,七夕这天为什么会下雨,为什么会看不见喜鹊,究竟是巧合,还是必然。
我只能赞叹老祖宗的英明睿智,会把这种现象赋予一个美丽的神话故事。
爱,是跨越银河的诺亚方舟。
俞扬懂爱渴求爱,却不懂得爱自己。
秦陆会爱实施爱,却不懂得那是爱。
这就是他俩无法共频的悲伤来源。
但只要心中有爱,一切就还来得及。
下周开学了,宝子们,我们一起加油呀[撒花][撒花][撒花]
第52章 暗恋,两颗心的靠近
确定情侣关系,时间上的确仓促,但俞扬没有一秒敷衍。
初见时片刻防备,相处后卸下心防,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他,真的真的,发自内心的,很喜欢很喜欢谢咎。
谢咎就像天赐的礼物,严丝合缝的契合着残缺的自己。
和谢咎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觉得在被很认真的爱着。
浴室里,谢咎决然的一跪,跪软的不止是蓬勃的生理欲望,跪软的更是坚固的心理堡垒。
俞扬没有忄生经验,但被捧在手心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感觉不会错。
谢咎是真的珍惜他,一举一动说是溺爱也不为过。
俞扬不想错过,他愿意交付身心给眼前的有缘人。
更何况,Dr·Wells为俞扬做心理疏导时,曾不止一次劝诫过他。
【你所抵抗的,会持续存在。不必压抑欲望,学会接纳痛苦,适当满足,才能平衡。】
所以,哪怕时间快的荒谬,但怦然的心动、彻夜的思念、相处的甜蜜,足以证明决定正确。
谈一段正确的恋爱,满足似乎变得稀松寻常,而幸福却与日俱增、甜得格外真切。
本月第五次面试完,俞扬站在辅导机构大门口的台阶上,没多久就等来了谢咎的出租车。
天气湿热难耐,车内温度正好,俞扬一上车,就舒服的喟叹:“终于活过来了,今天好热啊!”
“刚发布了高温橙色预警,”谢咎拿起保温杯,左右摇晃两下,随即扭开杯盖,递了过去,“熬出沙的绿豆汤,尝尝。”
清甜的豆香扑鼻。
“什么时候做的?”俞扬接过保温杯,满眼惊喜,“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聊天时,他不过随口一说,想喝奶奶煮的绿豆汤,不成想谢咎竟给他做了。
谢咎抬手将他额前汗湿的额发撩上去,露出他白皙泛红光洁饱满的额头。
“早上得空就煮了,现在已经凉透,入口正好合适。”
“一定好喝。”
俞扬双手捧着保温杯,低头含住杯沿,慢慢吸了口汤汁。
绵沙软糯的绿豆混着清爽甘甜的汤水滑进嘴里,凉意由舌尖散开,顺着食管往下走,直达四肢百骸,冲散了体内的燥热。
“唔,真的很好喝!”
俞扬一口接一口,喝的停不下来,两腮一鼓一鼓的,满脸写着满足。
一杯绿豆汤下肚,他没忍住打了个饱嗝。
不好意思地抬眼,发现谢咎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眸中写满欣慰与渴望。
俞扬猛地回神:“糟糕!我忘给你留了。”
谢咎不笑的时候长得有点凶。一旦笑起来,眉眼皆会软,尤其眼神温温的,盛满腻死人的深情。
“留了。”
听他这么说,俞扬以为他给自己留了一份绿豆汤。
刚松一口气,唇角倏尔被略带薄茧的指腹擦过,勾走了那丝残留的黏意。
谢咎将右手食指含进嘴里,软舌裹走了指尖的清甜,轻轻咂了下嘴后,喉间滚出一声低柔的笑。
“很甜。”
俞扬慌乱地埋下头,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刚降下去的热意卷土重来,热度甚至比车外更甚。
两人虽说更亲昵的事情都做过,可正式确定关系后,反而拘束了许多。
一个多月下来,除了拉手和简单的拥抱,不再有更加深入的接触。
谢咎转移话题:“面试怎么样?”
热度瞬退,俞扬塌下肩膀,轻轻叹了口气:“感觉不行,我手腕发力不准,板书还是难看。”
谢咎揉了揉他头顶的软发:“没关系,这家不成再找下家。你已经很努力了,板书一天比一天好看。”
俞扬有些难过:“我以前写得更好看,还得过奖呢。”
“我知道。”顿了顿,谢咎解释说,“我在你家里看过你以前写的字,很漂亮。”
俞扬轻声喃喃:“如果当初不生病就好了。”
如果没得抑郁症,他绝不会自杀,右手也不会落下残疾,现在更不至于连养活自己都困难。
虽说在英国治疗时,亓温妍帮他申请参加了医学研究项目,基本减免了吃住和治疗费用。
但毕业后,他只工作了不到八个月,光实习期就半年,他不能只守着账户里的十几万存款混日子。
俞扬蔫蔫儿的样子,像兔子耷拉着耳朵。
谢咎伸手握住他的右手,用力地捏了捏他单薄的手心。
“不要总想着过去,想想现在和未来,你在一点点进步,没有止步不前,更没有后退,这样就很棒了。”
“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拖累……”俞扬说。
谢咎突然严肃道:“你看着我。”
俞扬缓缓抬头,落入一双星眸。
谢咎眉头微蹙,正直视着他,眼神专注且郑重,语速放缓却有力。
“俞扬,你应该自信一点。我从没觉得你哪里不好,甚至一直觉得是自己配不上你。
能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是一种侥幸,是上苍可怜我、赐予我的一段奇迹。
我知道你不想依附任何人。但我还是想说,请你无条件的信任我,哪怕前路再艰难,我也会陪着你。
对我,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哪怕找不到工作也没关系,我愿意养你,一年、十年、一辈子,我养你。
如果你心存愧疚,就为我多高兴一点,我喜欢看你笑,那种无需伪装的、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傻瓜,你怎么会拖累我呢?你知道吗?你是我求来的上上签,我对你除了幸福,别无所求。”
俞扬鼻头一酸,泪水毫无预兆地涌满眼眶,他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扑簌簌滚落。
“……谢谢……谢谢你愿意对我这么好……”
“傻瓜,”谢咎张开怀抱,将他揽入怀中,薄唇轻吻他的发旋,“别再向我道谢,如果可以我更想要一个拥抱。”
“好,”俞扬推开他的怀抱,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声音带着哽咽,“那我……重新来。”
“嗯,来吧。”谢咎身体坐直,再次张开双臂,面带微笑的等着他抱过来。
夏日骄阳穿透风挡,耀眼夺目,热烈奔放,落在谢咎微抿的唇畔,似火热的吻痕。
俞扬心跳剧烈,像要冲出胸膛。
犹豫片刻后,他闭上眼睛,凑上前伸手圈住谢咎的脖颈,仰起头将唇轻轻贴了上去。
和想象中的一样,谢咎的唇很软很软,俞扬一时间忘了呼吸,纤细的身体越来越紧绷。
直到强烈的窒息感传来,俞扬突觉有股湿润的触感舔过唇角,紧接着低哑的嗓音落入耳膜。
“乖,张嘴呼吸。”
从小到大,俞扬都是最乖的学生,闻声顺从张嘴,刚呼入一口气,便被软物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蛇一般,灵巧的,滑腻的,有力的,厮磨滚烫。
后脑被大手死死扣着,在狂风暴雨般的激烈中,俞扬慢慢学会了换气,软绵的身体任由掌控,逐渐沉沦在咸湿的甜蜜里。
秦陆再一次嫉妒“谢咎”,嫉妒的同时又满心侥幸。
幸好,唇是真的。
是属于他秦陆的——
作者有话说:短小精悍[撒花][撒花][撒花]
依旧甜甜哒[撒花][撒花][撒花]
晚安喽,宝子们[摸头][摸头][摸头]
第53章 暗恋,两颗心的靠近
八月中旬,天空阴沉沉的,下着淅沥沥的小雨。
卓远小学门口,秦陆撑着伞,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黑沉沉地看着办公楼的方向。
一小时前,俞扬进去面试生活老师,纵使无法重执粉笔,他仍想和孩子们待在一起。
不是没想过替他暗中安排好一切。但念头闪过的同时,仅一秒就被秦陆彻底否定。
他知道,俞扬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份工作。俞扬要的是完整独立的人格,活出最真正的自我。
重新开始,他便不该让这段关系再度陷入一方承载、一方攀附的失衡状态。
应该坚守平等底色,确保两人始终保持着彼此独立、相互支撑的健康关系。
半小时后,俞扬落寞地走出办公楼。
雨还下,伞未撑,风裹着湿气吹过,掀起他白衬衫的下摆,露出一小截清瘦流畅的腰线。
暑期的校园,空旷,安静,处处透着一股令人难过的荒凉。
上课铃骤然响起,俞扬胸口一滞,猛地顿住脚步,本能地转身看向教学楼。
恍惚间,眼前空荡的校道瞬间生动起来。
无数身穿校服的小学生从他身边跑过,笑着闹着涌入教学楼。
四周甚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问好声。
——老师好!
——俞老师好!
——小鱼老师好!
……
俞扬眼眶湿红,薄唇颤抖,小声回应:“你……你们好……”
直到大腿外侧一阵阵发痒发麻,才将他从那些飘忽的幻觉里唤醒。
俞扬连忙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不停振动的手机接听。
“俞扬,快出来,我在校门口等你。”听筒里传来谢咎沉哑宠溺的呼唤。
俞扬瞬间回神,回头看见恋人的瞬间,他嘴角先弯起来,声音有些干涩。
“好,马上来。”
脚步越来越快,俞扬几乎是跑出的那扇朱红色的校门。
秦陆亦快步迎上去,手腕一抬,伞面将他完全罩住,挡住了淅沥飘落的雨丝。
俞扬鼻子一酸,很想抱他,但碍于地点不对,强行克制了这份悸动。
“等很久了吗?”俞扬仰起脸,挤出一丝笑容,佯装轻松。
“没,刚到。”秦陆拿纸巾轻轻擦净他脸上的雨水,再顺着发顶往下抹,指腹时不时碰到温热的耳尖。
俞扬红着脸,忙说:“我自己来吧。”
“好,”秦陆将濡湿的纸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重新抽了张干净的递给俞扬,“走吧,我们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秦陆将出租车就停在前方路口的路边停车位。
细密的雨丝砸在伞面上,发出绵密细碎的沙沙声。
俞扬的脚步有些沉,面试官的那句“回去等通知”,最近听到太多次,他太清楚意味着什么。
秦陆始终没开口问结果,只默默将伞往他那边偏斜,自己的半个肩膀则悄悄淋在雨里。
走到半路,俞扬停下脚步,微垂着头,声音比雨滴还轻。
“我……我不想再找教师的工作了,想去试试别的机会。”
秦陆闻言,侧过头看他,伞下昏暗的光也能看清他眼底深藏的阴霾。
他比谁都清楚,俞扬有多看重教师这份职业。更比谁都清楚,俞扬做出这份决定,内心会有多难过。
秦陆忽然攥住俞扬的手腕,带着他往路边那处爬满粉蔷薇的拐角墙退去。
俞扬还没反应过来,鼻息瞬间灌满清冽湿润的甜香,娇嫩的花瓣落在肩头。
下一秒,秦陆手中的黑伞下压,将两人笼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紧接着,他用温热的大手扣住俞扬的腰窝,将人用力揽进怀里。
拥抱来得又紧又沉,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将俞扬满心的委屈不甘都裹了进去。
“工作的事,别逼自己太紧。”秦陆的声音落在耳侧,带着潮湿的热气,“但不管你作何选择,我都在。”
俞扬把脸埋进他的左胸,能清晰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眶忽然就热了,两只手轻轻攥住了他后背潮湿的衣料。
“你怎么那么好啊?”俞扬声音闷闷的,略带轻微的哽咽。
秦陆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俞扬后颈柔软的发尾。
“傻不傻?”秦陆声音低哑,带着笑意,却又格外认真,“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一低头,鼻尖蹭过俞扬柔软的发顶,能闻到好闻的洗发水混着蔷薇的清香。
俞扬摇摇头,把脸埋得更深,温热的眼泪浸进秦陆的T恤布料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是太好了……”他声音含糊,带着没散的哽咽,“好到我总怕这是梦。”
秦陆沉默一瞬。
倏尔,他捏住俞扬的下巴,轻轻抬起那张湿润的脸。
视线相撞时,两人同时在对方的眸底看见了清晰的自己,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温柔。
“不是梦。”秦陆用拇指擦过俞扬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只要你愿意,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让你知道,这是现实不是梦。”
雨渐渐停了,阳光冲破乌云,照亮人世间的一切美好。
粉蔷薇的花瓣落满伞面,沾着未干的雨露,反射出细碎柔和的微光。
偶尔有行人路过,却都想不到逼仄的拐角处,一对有情人正在热烈的拥吻。
秦陆送俞扬回家后,没着急离开,他进厨房炒了个蛋炒饭,看着俞扬吃饱饭,却依旧赖着不想走。
“不耽误活吗?”
说话时,俞扬的双唇泛着明显的红肿,连带着唇珠都透着饱满的水光。
秦陆抿了抿唇,方才那种反复碾磨的柔软触感还残留在唇瓣,一股意犹未尽的痒意再次袭上心头。
他更不想走了。
“我头疼。”秦陆撒谎。
俞扬忙起身坐到他身边,神色紧张关切,声音有些着急:“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吗?”
秦陆点头:“一直在想你,所以没睡好。”
“你……”俞扬慌乱地别开脸,脸颊像被暖风滚过,“能不能正经点。”
“真可爱,”秦陆靠过去,将人搂住,下巴抵着他的肩膀,笑意浓浓,“一逗就脸红。”
“谁、谁脸红了?明明是屋里太闷了。”
“好,是屋里闷。”秦陆低低地笑出声,语气里满满的纵容。
俞扬忧心反问:“真的头疼吗?要不要吃药?”
秦陆的视线落在俞扬泛红的耳尖上,圈着腰腹的手臂默默收紧,下巴讨好般地蹭着他的颈窝。
“我骗你的,不疼。但是,我不想走。”
硬汉的形象,语气示弱又强势,行为耍赖又黏人。
俞扬心口软乎乎的、不断翻涌甜蜜的热潮,身体无意识地贴紧背后的热源,像柔软的蜗牛缩进保护壳。
实际上,两人身高仅差八公分,体型差却异常明显。
秦陆用嵌入式的拥抱,将俞扬整个人严丝合缝的包裹着,宽大的手掌近乎能覆住对方的整个小腹。
温暖,舒适,安全。
一阵困意袭来,俞扬小声嘟囔:“不想走就不走,又没有人逼你走……”
暧昧的氛围,模棱的言辞,几乎等同于放任。
秦陆不再忍耐,疯一般地将人按倒在沙发上,作势就要扑上去。
俞扬慌乱地用双手撑住他结实的肩膀,目光仓惶地看向阳台:“窗……窗帘……”
理智回归少许,秦陆反手拉起俞扬,俯身像抱小孩那样将他竖抱起来,大步走进卧室,顺便拉上窗帘,这才双双跌进柔软的床铺里。
宽厚粗粝的手掌贴着纤细的侧腰缓缓上移,留下一路灼热的滚烫。
“宝宝,我爱你。”
俞扬的呼吸声骤然变重,指尖无意识攥紧床单,浑身火烧般干涸,无比渴望雨露的滋养。
“谢咎,我也爱你。”
“我想听你喊我老公,可以吗?”
秦陆的眼神很执拗,语气中满是祈求与渴望。
他不想背负“谢咎”的身份和俞扬发生亲密的关系。
哪怕只是一个称呼。
否则,他总觉得这是一场背德的、偷来的欢愉。
心跳加速,呼吸紊乱,慌乱中,俞扬羞耻的小声说:“我爱你……”
“老公。”
情欲的交响乐奏响,演奏者共赴一场灵魂交欢的沉溺乐章。
直到太阳西沉,红霞漫天时,几缕绯红的光丝,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单人床的床尾,恰好点亮那只因兴奋过度而过分绷直的纤薄脚背。
两人都没什么经验,家里也没提前预备,秦陆怕弄伤了人,纵使胡闹了几个小时,却硬撑着没做到最后。
秦陆有些内疚。
途中很多时候,俞扬出声求饶。
但他都装作没有听见。
甚至有那么两三次,俞扬反应剧烈,高声哭喊着“停下”,也尽数被他用唇舌堵了回去。
魔怔一般。
就像野狗叼住了肉骨头,哪怕被打断脊梁骨也死死咬住不肯松口。
最后时刻,他甚至不顾俞扬的哭求,竟生生将人弄晕了过去。
事后,哪怕秦陆抱他去洗澡,给他穿衣服,给他喂蜂蜜水,他都没醒。
秦陆坐在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俞扬,懊恼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就发疯了呢?!
一直以来,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俞扬面前竟不值一提。
但……
他不得不承认,和俞扬做这种事,感觉很美妙,幸福的像是要死了。
原来他不是不重欲,所谓的经年星冷淡撞上俞扬后也会染上浓重的星瘾。
秦陆俯身在俞扬温热的额间印下一个吻。
“睡吧,我出去买菜,晚上做好吃的给你补补。”
超市里,秦陆买了羊排骨、猪腰、生蚝……全是些补肾益气的菜。
拎着菜刚打开俞扬家门,就听见卧室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抑制不住地哭声。
秦陆来不及换鞋,丢下几个盛菜的塑料袋就往卧室里冲。
推开房门,俞扬正坐在床上,抱着腿埋头大哭,肩膀一缩一缩的很是委屈。
秦陆两三步冲到床前,“扑腾”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低声哀求道:“宝宝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啊……?”俞扬一抬头,被他这副阵仗吓了一跳,泪水硬是憋了回去,手忙脚乱地挣扎着探身去扶。
秦陆躲开他的手,当着他的面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宝宝,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那么粗鲁,不该违背你的意愿……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要伤害自己。”
植入微型信号器的面皮接收到外界刺激,瞬间如同真皮那般红肿起来。
俞扬看着他脸颊上明晃晃的五指印,又生气又心疼又想笑。
见俞扬不吱声,以为他气未消,秦陆再度抬手,想打到他气消为止,未成想却被他拦了下来。
“谁说我在生你的气啊?”俞扬的嗓子带着几分情~欲放纵后独特的喑哑,脸红扑扑的嗔怪,“不过……你确实是……太坏了。”
秦陆抓住他的手,忙问:“那你哭什么?”
俞扬眼睛红红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来:“是卓远小学的人事,刚刚打电话通知我,说我面试通过了!”
“真的吗!”秦陆瞪大双眼望着他,满脸欣慰的兴奋。
“真的!”俞扬忙不迭点头,“而且,他们破例聘用我做阅读老师,平时可以不用板书,提前备好课件就行。”
“太好了!”
秦陆站起身,抱起俞扬,原地转了好几圈。
“宝宝你好棒!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俞扬头晕,拍打着他的肩膀让他放自己下来。
秦陆将他重新抱回床上坐好,俞扬眉眼担忧道:“不过他们给了我一个月的考核期,如果不符合学校的教学模式,还是会辞退我。”
“没关系,只要他们听过你的课,我保证他们会让你立马转正。”
俞扬挑眉,笑问:“你又没听过我讲课,怎么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秦陆一愣,喉结滚动,哑声解释:“谁说我没听过你讲课?你不是刚给我讲了一下午吗,嗓子都哑了。”
俞扬:“……”倏尔他顶着一张大红脸:“你……你还好意思说……”
他轻咬下唇,十分羞涩地指了指大腿内侧:“都、都磨红了……疼。”
秦陆拉开一看。
果然。
耻痕外加红肿磨损的痕迹。
秦陆十分心疼的同时,胸腔却涌入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家里还有没用完的消肿药膏,他拿来给俞扬的肿患处涂了薄薄一层。
药膏的湿凉感瞬间祛除了热辣的刺痛。
俞扬舒服的喟叹:“谢咎,以后我也能养家了。”
“嗯。”秦陆低头试图吹干药膏。
俞扬的手覆上他的后脑,轻轻摩挲着粗硬的寸发:“我的意思是,我也能养你了。”
秦陆愣住,眼眶生热。
他单膝跪地,抬起头望着俞扬水润润的大眼睛,喉咙发哽:“那真的……谢谢你了。”
俞扬俯身抱住他:“我想要的也是一个拥抱。”
秦陆回抱他,又重复了一遍:“宝宝,我爱你。”
“别叫我宝宝……”俞扬难为情道,“像个小孩子。”
秦陆轻啄他的耳垂:“对我来说,你是爱人,也是我的宝贝。”
“别说了,再说我又想哭了。”俞扬感动的一塌糊涂。
秦陆突然用祈求的语气说:“宝宝,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陪在我身边吗?”
俞扬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笑意温柔:“不辞青山,相随与共。”
晚风入室,蝉鸣阵阵。
秦陆闭上眼,用心感受怀中爱人温热的体温,胸口却涌上一股股难言的酸楚。
他无法预知未来,更不能预料结局,唯有当下的甜蜜再也舍不得放手。
同曾经的俞扬一样,秦陆默默祈求上苍,祈求美梦永不会有梦醒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好虐~
俞扬接受谢咎越彻底,放下秦陆也就越彻底,后期秦陆掉马也就越虐心……
感觉甜不了几章了,呜呜呜呜……叫我怎么下笔嘛[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54章 暗恋,两颗心的靠近
暑假最后一周,俞扬顺利入职,全心投入学校组织的新教师培训中。
培训全程,他备课充分,教案详尽,模拟授课逻辑清晰,小组讨论时总能提出独到见解,几次考核均名列前茅。
加上他性格温和,眉眼间总带笑意,同事有困难时会主动搭手,相处起来让人觉得特别舒服,所以他很快就融入了新集体。
事业顺利,爱情甜蜜,精神稳定,似乎一切都在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
前三十年所遭遇的苦难,仿佛在一夕之间被蜂拥而至的幸福彻底驱逐。
俞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似乎重返18岁少年时最明媚灿烂的模样。
那也是秦陆最熟悉的、怀恋的,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心口绞痛的过去。
愧疚不会因为弥补减少毫分。
当秦陆问他“为什么那么高兴”时,枕在他腿上的俞扬放下手中的书,抬眼温温软软地看着他。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俞扬指尖轻轻捻着页角,声音里裹着点笑意的温柔:“不过是一日三餐,手里有书,身边……有你。”
秦陆喉间一阵发紧,像被愧疚织成的麻绳轻轻勒着,呼吸近乎停滞。
错位的弥补只会将愧疚加重。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举手投降,想撕去伪装,想将一切坦白,祈求爱人的原谅。
但脱口而出的,是怯懦的试探。
“宝宝,如果我欺骗了你,你愿意再原谅我一次吗?”
俞扬忽略了“再原谅”这个语病,却对“欺骗”这个词格外敏感。
合上书,俞扬起身,正对着秦陆坐好,神情认真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很严肃。
“谢咎,我讨厌欺骗。”
秦陆喉结滚动,胸口剧烈疼痛。
可是下一秒,俞扬又笑了。
“说说看吧,骗我什么了?如果理由正当,我给你机会。”
秦陆心酸的想要落泪,其实对于在乎的人,他的小鱼一向心软。
同时,他更清楚,一旦坦白,今日的欺骗和昔日的伤害,俞扬绝不会原谅。
正如刘晨所说,他在一步步将路堵死。既无退路,亦无前路。
“愣着干嘛?”俞扬打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秦陆倾身抱紧俞扬,力度之大就连手臂的肌肉都在颤抖。
极致的爱意,蚀骨的恐惧。
绝望的占有,卑微的祈求。
“爱是骗你的……”秦陆抓住现有的一切机会表白,渴求俞扬未来的怜惜,“俞扬,我对你远不止爱。”
“你不是我情感世界里爱的符号,更不是我生命岁月里的附加项。你是我刻入肋骨的铭文,是我编入基因的代码,更是我融入血肉的灵魂。对我而言,你就是我,我们一体共生。”
俞扬被他“爱到共生”的剖白震撼到了!
感动之余,俞扬给予他同样的极致回应。
“谢咎,你的存在就是我的意义。”
秦陆苦笑。
开学前一天,秦陆借口发动机有问题,将车送进了修理厂。实际上,他想趁俞扬正式上班前,再好好的陪一陪他。
周末商场人潮涌动。
男装店里,秦陆替俞扬挑了两身适合日常上班穿的衣服。
试衣镜前,俞扬捏着浅蓝色衬衫的衣角问:“这件会不会太学生气了?”
秦陆一愣,呼吸微滞,声音沉了三分:“很好,很衬你。”
方才第一眼,秦陆瞬间回到了十一年前的夏末,看见了那棵巨大香樟树下站着的清秀少年。
天气明明酷热,少年却似一阵清风、一眼清泉、一片蓝天,沁凉澄净,万分惹眼。
吸引着自己走向他。
俞扬还在纠结,秦陆替他拍板。
“买吧,我喜欢,穿给我看。”
俞扬耳尖瞬红,却没有反驳,而是转身回试衣间脱下衬衫,同其他要买的衣服一起搭在了手臂上。
结账时,俞扬刚掏出手机,秦陆已经把现金递过去。
俞扬拒绝,他笑着捏了捏俞扬的脸颊,贴近后小声说:“老公送你的入职礼物。”
这下俞扬的脸红了个彻底,仓惶接过收银员小姐递来的购物袋埋头快步走出了服装店。
俞扬不同于秦陆。
秦陆随时随地都能喊他“宝宝”。
而俞扬只有在意乱情迷时才敢喊一声“老公”。
秦陆结完账,追上人,从俞扬手里拎过购物袋。
“小古板,喊老公也害羞,还是喊的少了,多喊几次脱敏就习惯了。”
俞扬瞪了他一眼,嗔怪道:“还好意思说我古板,你更古板,付款还用现金。”
秦陆一噎,解释说:“没办法,用现金习惯了。”
纵使可以捏造谢咎这个身份,但合法的身份信息不可能凭空产生。所以和俞扬相处时,他会尽量避免使用电子信息,避免身份暴露。
俞扬很单纯,对披着谢咎身份的秦陆也是无条件信任,所以没有过多纠缠这个话题。
两人经过一家眼镜店时,秦陆脑海突然蹦出一个画面。
除夕夜,他离开俞扬家时,曾不小心踩碎了俞扬的眼镜。
与此同时,嘴比心反应更快,秦陆张口就是:“眼镜不是坏了?走,我陪你去重新配一副。”——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改了一天两夜才成功[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脑细胞真是燃尽了,差一点就愤怒到自燃哈哈哈
这一章虽短,但紧赶慢赶能发出来,看在我六点四十就要上班的份上,原谅我更得又慢又短[撒花][撒花][撒花]
晚安各位,早安各位。
另外:祝小鱼宝宝教师节快乐[撒花][撒花][撒花]
第55章 暗恋,两颗心的靠近
“眼镜?”俞扬满脸诧异。回国后,他不再借助眼镜来寻求安全感,更没跟谢咎提过这件事,谢咎又怎会知道?
秦陆脸色一变,忙别开脸看向别处,含糊地应声:“呃,我是说我墨镜坏了,想配副新的。”
他喉结重重滚落,拎着手提袋的手指默默攥紧,指尖嵌入掌心,心慌到了极点。
“好啊,我陪你选。”俞扬没多想,伸手拽住秦陆的手腕,脚步轻快地往眼镜店里走。
一颗悬着的心,悄悄落回原处。秦陆长舒一口气,默默跟在俞扬身后,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两人在展示柜前挑挑拣拣,很快就敲定了合适的款式。
宽边墨镜闪着冷光将秦陆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镜片遮住了他眼底暗藏的情绪,再加上他本身就肩宽腿长身形挺拔,整个人又酷又帅、冷冽又吸睛。
店里好多小姑娘都在偷看,就连导购小姐也一个劲儿止不住的夸。
“就这副了。”俞扬上前主动帮秦陆摘下墨镜,转身把它交给导购小姐,“请帮我装起来吧,谢谢。”
导购:“好的,您稍等。”
墨镜是俞扬付的钱。秦陆没阻拦也没拒绝,反而很享受这种自然的情侣相处模式。
走出眼镜店,俞扬默默叹了一口气。
秦陆敏锐地觉察到他的情绪变化,颇为关切地询问:“是逛累了吗?要不要找地方坐着休息一下。”
“没有,”俞扬摇头,“我不累。”
秦陆小心试探:“那是不开心了吗?”
“有点。”俞扬承认。
秦陆不解:“为什么呢?”
俞扬又叹了口气:“墨镜很好看。”
秦陆一愣,继而笑道:“你挑的当然好看。那怎么还不开心呢?”
俞扬低下头,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墨镜很好看,你戴更好看,方才有好多人都在看你……”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语气里满是自我嫌弃的懊恼:“我知道这很正常,我不该在意这些,更不该反应过度,但我控制不住,我、我不想……不想别人用那种眼神看着你。”
一番话下来,秦陆忍不住翘起了嘴角,满脸写着明晃晃的高兴!
俞扬还沉浸在自责中:“为这点小事计较,太幼稚了,很丢人吧。”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秦陆轻轻握住,他被迫抬头,撞进对方笑意融融的眼眸。
“不丢人,宝宝这么在乎我,肯为我吃醋,我高兴还来不及。”
秦陆抬起另一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眉梢扬着笑意:“我倒希望,你能永远为我计较这种小事。”
俞扬愣了愣,脸颊发烫,小声询问道:“不会烦吗?”
“永远不会,”秦陆神情认真,语气十分笃定,“爱,怎么会烦呢。”
小县城的坏处就是圈子小,包容性和隐私性都会变差。在公共场合,他们这种关系轻易不能示人,尤其教师这种身份,需要更加敏感小心。
但现在,俞扬很想抱秦陆,很想很想,渴望就像破土而出的幼芽,瞬间长成通天的藤蔓,引诱蔓底的探险者想要攀登以窥天光。
“我想回家,”俞扬抬眼看他,眼神明明纯粹,却异常勾人。
秦陆的心尖尖被这道又纯又欲的目光缠得发紧,他喉结滚动,张嘴喑声道:“我们回家。”
小情侣住对门的好处就是不怕突然推门而出的邻居,更何况六楼恰巧都没有住人。
所以两人并肩踏上通往五楼的第一方台阶时,手便不由自主地缠在了一起。
秦陆的手很大,掌心汗涔涔的,几乎将他的手完全包裹住,手指传来的力道很足,有些疼,却异常满足。
上楼的步伐越来越快,刚踏上自家门口平台,两人就情不自禁地抱在了一起,交颈激·吻了起来。
意乱情迷中,俞扬后背撞上坚硬的防盗门,退无可退,只能高仰着头沉溺在滚烫的吻里。
情到深处,秦陆两手分别托起俞扬的两条大腿,借着强大的腰腹力量将他整个人抱离地面。
俞扬嗓子眼里的惊呼声被对方尽数吞没,只能狼狈地抱紧秦陆的脖颈,两条小腿徒劳地在半空晃荡。
唇瓣相碾,舌尖交缠,绵长的吻又急又深,滚烫的占有欲和强势的掠夺欲将理智一点点融化。
俞扬浑身发软,呼吸被搅得混乱,努力在间隙里从唇齿间溢出祈求:“谢、谢咎,进……进屋……”
“好……”
吻没停。
秦陆抬起右腿,膝盖顶在门上,确保俞扬的左腿搭在他腿上,这才松开右手,摸出口袋里的钥匙,凭感觉打开了防盗门。
购物袋被随意丢了一地。
两人抱着从玄关一路吻到客厅再吻到卧室。
床上。
俞扬喘息不止:“我、我没、没准备……”
上次边缘行为后,俞扬腿上摩擦出来的伤痕许久才褪干净。加上入职培训,秦陆也舍不得让他累着,后来几次亦不过是浅尝辄止,所以俞扬也没想过要在家里准备些什么。
衬衫领口大开,俞扬锁骨窝中央那颗黑色的小痣湿漉漉的、周围红艳艳的,仔细看还有轻浅的耻痕。
秦陆轻啄一吻:“我有准备。”
俞扬身体微颤,忍不住紧张,声音都有些发紧:“你……什么时候?”
“别怕,”秦陆怜爱地抚过他的脸颊,喉结、锁骨,一颗一颗解开余下的衬衫纽扣,“明天你第一天上班,我不会做到最后,你只需要好好感受。”
俞扬放松一瞬。
秦陆哄道:“宝宝,闭上眼睛。”
俞扬听话照做。
身体却再次紧绷,颤抖不已。
片刻后,俞扬突然瞪大双眼,猛地抬起上半身双手捧住秦陆的头。
“老公,别!”
秦陆抬眼,沉声蛊惑。
“乖宝,用心感受。”
空气中的费洛蒙含量明显超标,慢慢积蓄成了一场空前绝后的风暴潮。
开学后,秦陆早晚接送俞扬,两个人虽然没有真正的同居,但把小日子过得异常红火。
甚至,很多时候,俞扬感觉两人就像相处多年的老朋友,哪怕他一个挑眉,谢咎就能轻易猜透他的心思。
和谢咎在一起,每天都像是量身定做,完美契合他的所有不完美。
朝暮流转。
爱,日臻浓烈。
恐惧心理渐渐加重,俞扬和亓温妍私下联系时,不止一次同她倾诉这一切美好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亓温妍总在沉默几秒后开解他:“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的你,现在的你只需要好好的享受当下。”
有一次,亓温妍没忍住,小心地提起了秦陆:“俞扬,如果有一天,你和秦陆相遇,你会怎么做呢?”
俞扬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会同他问好。”
亓温妍:“仅此而已吗?”
俞扬:“寒暄,向来点到为止。”
他和秦陆,本就是点到为止的关系。
所以,当“谢咎”卸下伪装,以秦陆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时,现实错位的倾覆、信任破碎的荒谬、爱情崩塌的痛苦,以及世界脱轨的颠覆。
竟差一点,将他再次逼入绝境——
作者有话说:要开始掉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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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暗恋,属于他的巧合
“怎么样?抓得到吗?”
秦陆双膝跪地,上半身几乎贴在湿凉的地面上,手臂探进排水口狭窄的管道里。
“快了,它有点怕,一个劲往里缩。”
一只幼猫正缩在管道里,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细弱的呜咽。
秦陆不顾管道上凸起的毛刺,费力地摸索着,直到指尖触及到那团湿软的绒毛时,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了少许。
“摸到了。”秦陆声音刻意放低,指腹耐心地顺着小猫的背轻轻安抚,等那团小身子不再发抖,才猛地收紧手指,将猫从管道里拖了出来。
“太好了!”俞扬忙凑上前去,惊叹道,“还是只漂亮的小三花呢。”
“喵~喵~喵~”
小猫浑身湿透,沾着污泥,惨兮兮的,叫的可怜。
俞扬伸手去接:“来,给我抱抱。”
“别碰,脏。”秦陆捏着小猫避开他的手。
俞扬张开双手,笑道:“没关系,我不嫌它脏。”
“等会儿。”秦陆单手扯掉身上的棉T,露出结实喷张的肩背,动作利落地用衣服将小猫包起来,只露出它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这才转身递给俞扬,“呐,现在可以抱了。”
包好的小猫像个乖宝宝,缩在俞扬温暖的怀抱里。
俞扬抱着猫,脸颊迅速浮上一抹新红,小声提醒:“你、你后背……”
好多新鲜的红痕。
剩下的话实在难以启齿,尽数卡在俞扬的喉咙里。
秦陆秒懂。
昨晚情动,当极致的愉悦似潮水般袭来时,俞扬空虚的双手只能攀着他的后背胡乱地抓。
想来一定留下了痕迹。
秦陆嘴角的坏笑难压,打趣着说:“没事,要是有人问就说是猫抓的。”
“喵呜……”
莫名背了口大锅,小三花表示抗议!
俞扬脸更红了:“你、你这人……越来越坏了。”
秦陆凑他跟前:“那你喜欢吗?”
“……”
“说啊,喜欢吗?”
“……”
“宝宝害羞了?”
俞扬羞恼:“闭嘴!”
“……”
和低年级的孩子一样,秦陆立刻抿唇噤声,只盯着俞扬一个劲的傻乐呵。
俞扬没理他的傻劲,挠着小三花的头,说:“它好小,没有妈妈照顾,在野外很难生存吧?”
“想养吗?”
“有点,”俞扬迟疑道,“但是我怕我会养不好它。”
这一幕,渐渐与过往重合,秦陆记忆里的画面如走马灯般滚动起来。
大一上学期,他们在图书馆后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只缩在角落、后腿被捕鼠夹夹伤的小黑猫。
两人偷偷把小黑猫带回宿舍,俞扬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它换药、喂粮,还特意去超市买了宠物专用羊奶粉给它补身体。
小黑猫是只公猫,俞扬便叫它黑仔。
悉心照料了一个多月,黑仔从只会发抖的小毛团,长成了能在宿舍里上蹿下跳逗大家开心的小调皮。
宿舍四个人,黑仔最黏俞扬,总喜欢蜷伏在俞扬腿上,眯着眼享受他的抚摸。
只可惜,期末学校突击检查宿舍,黑仔被宿管发现,辅导员下了最后通牒,要么三天内把黑仔送走,要么整个宿舍都要受处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秦陆又恰巧出国陪父亲出席一项国际会议。
俞扬不想他分心,更不愿连累舍友,思来想去,只好在同城萌宠救护站的贴吧里发了帖子,询问有没有人愿意领养黑仔。
帖子发出的当晚,俞扬就收到了意向领养人发来的私信。
意向领养人是个女白领,家里已经有只老猫,她想再养一只给它作伴。
抱着谨慎的态度,俞扬和她进行了视频沟通,确定对方会是个好主人。
而且,最打动俞扬的是对方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客厅有面很大的阳台。
黑仔最喜欢晒着太阳睡觉,它一定会很喜欢这个新家。
送黑仔走的那天,俞扬给它装了满满一大包它喜欢的零食、奶粉……还把它平时抱着睡觉的毛线球塞进了新主人来接它的猫包。
秦陆赶回来的时候,正逢接黑仔的车子开走。
俞扬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宿舍楼下,默默地看着车子开远,眼睛红得吓人。
直到听见有人叫他,他才咬着下唇慢慢转身,在确认对方是秦陆时,憋蓄已久的泪水才终于忍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但秦陆记得,那时的俞扬是泪中带笑的,似乎除了分别的痛苦,更多的是发乎本心的祝愿。
“秦陆,黑仔有家了。”
似乎还有那么一丝……羡慕和渴望。
“谢咎,你说我能养好它吗?”
秦陆从记忆中逃离,心窝子一时间又酸又疼。
“你当然能。”他压抑着喷薄欲出的强烈情感,温声保证,“而且这一次,是你和我,我们一起给它一个家。”
俞扬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还没来得及勘破这句话,就被怀里不安分的小猫分了神。
小三花突然暴躁,身体疯狂扭动着,爪子挠着布料,眼看就要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