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121 鼠仙 那可是唯一一位飞升为天……
“我们这黑豹不卖的。”还不等云天骄说话,余丝染先挺身而出,将黑豹拦在身后。
客栈老板又看向云天骄,不死心道:“价格什么的,好说。”
“您也听到了,这黑豹我们不卖。”云天骄严肃回绝。
客栈老板讨了个没趣,虽然面前只是两个小姑娘,但是看那气质不似凡人,他也不敢得罪,只好作罢,不过还是有些惋惜地念叨着:“哎,多好的皮毛啊,看那油光水滑的……”
黑豹不语,只是在跟着云天骄他们上楼之前,后腿一抬,在客栈老板脚下撒了泡尿。
“哎呀哎呀哎呀!这这这畜生!往哪儿尿呢!”老板气得直跺脚。
知微作为斩鬼刀被挂在余丝染身上,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险些崩溃,如果他此时还是本体,一定要将那黑豹掐死。
这让他以后还如何面对长公主殿下。
云天骄心里想笑,不过考虑到客栈老板的感受,强行忍住了,嗔怪了黑豹一句,又给老板一锭银子,“对不住,黑豹年纪小,还有些顽劣。这是给您的赔偿,还请多担待。”
黑豹洋洋得意,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瞥了客栈老板一下,尾巴扬得高高的,颇有些狐假虎威地跟着云天骄和余丝染上了二层。
云天骄只订了一间房,在这里一住就是三天。这天晚上她睡到半夜,忽然从床榻上起来。
被她悬挂在窗下的小铃铛正在摇晃,发出微小清脆的叮铃声。
趴在地板上的黑豹耳朵一动,也跟着醒了,黑暗中莹莹的眸子向云天娇望过来。
云天骄向黑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走到窗前,将铃铛解下来收入袖中。
这是她入住那天挂起来的,能够感应到灵力的波动。她听那客栈老板说这几日会有鼠仙开设转运法事,众鼠妖都会去祭坛聆听得道鼠仙的教诲。
如此多的妖物聚集在一处,势必会引起灵力波动,只要这铃铛一响,十有八`九就是法事即将开始。
云天骄见黑豹抬起头,俯身摸了摸它的大脑袋,小声道:“你在此好好守着丝染,我已经在房间四周布置好了结界,只要你们不出去,当一夜安稳。天亮之前,我应该就能回来了。”
黑豹安静地歪头看着她,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云天骄轻手轻脚离开房间,客栈大堂内只有一个小二守夜,趴在柜台上睡得脑袋一点一点。
她径直路过小二,也没将人吵醒,出了客栈大门,随后又将那个能感应灵力波动的铃铛拿了出来,提在手中,辨认了一下方向,正准备循着那灵力波动来源的地方走,忽然觉得身后有什么响动。
云天骄回头,看到一只黑豹。
“不是让你守着二小姐么!怎么偷偷跟出来了?”云天骄有些生气地责备道。
这时一个梳着小发鬏的影子也从暗处探出头来,身后背着一把大刀。
“长姐……”余丝染怯怯地唤了一声,玩着自己的手指头,无辜地看云天骄。
一人一豹两双圆眼睛,就那么巴巴地望过来。
云天骄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反正都醒了,那就一起去吧。”
此时正值仲夏,玄霄门内晚上还热得很,可是此处却已经能感受到凉意。云天骄冻得手指尖凉凉的,瞥了眼跟在身旁的黑豹,将手指头伸进它的两只耳朵里取暖。
黑豹似乎被弄得很舒服,微微眯起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余丝染觉得自己背后突然一轻,斩鬼刀忽地出鞘,吓得她哎呀一声,以为这刀又要发疯,找豹子的麻烦了。
好在这次斩鬼刀没有去劈黑豹,而是悬于两姐妹身前,微微震动着翻出淡金色的光芒。
随着那光芒笼罩住身体,一股暖意也随之传递过来。
云天骄不禁赞叹:“这刀还有这种功能呢。”
余丝染瞪大了眼睛,也啧啧称奇,“原来它还能给我们取暖。”
云天骄将伸进豹子耳朵里的手收回来,黑豹不无眷恋地用尾巴蹭了蹭她,豹眼睛幽幽盯着悬于头顶的斩鬼刀,看起来颇为怨念。
两人一豹一刀就保持着这样诡异的队形,很快出了主城区,向着郊野的树林而去。
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灵力波动源头,周围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小动物飞快穿过草丛。
“呀,长姐你快看!好多老鼠!”余丝染小声道,又兴奋又害怕。
云天骄让余丝染将斩鬼刀收回鞘中,两人往身上贴了几张隐匿身形的灵符,跟着鼠群移动的方向,往密林更深处走。
渐渐地,周围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吱吱吱老鼠叫,变成了人能听懂的呓语碎言。
“哎呀,快点快点,迟了可就抢不到前排的位子了!”
“还想要前排?你怕是想多了!”
“是啊,今晚这么多鼠妖都来,我听说想要靠近法坛中心一瞻前辈真容的,都提前三天就来占位置了!”
“啊?那我们岂不是无论如何也抢不到前面去啦?”
“能聆听到前辈教诲就很值得了,那可是唯一一位飞升为天神的前辈呀,是咱们鼠辈的光荣!能听他老人家几句点拨,说不定能让咱们的修为提升一大截呢!”
“是啊,说不定咱们也能飞升成神仙呢……”
云天骄听着这些老鼠的议论,心中不免好奇。
她怎么从没听说有哪位天神是鼠妖出身的?
天界一向最看重出身,像是府罗神尊那样的,由凡人修炼成神的,尤觉得自卑抬不起头,倘若是以妖身飞升,那不得被天神们议论成什么样,只怕早就闻名天界了,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密林深处,树木一点点变得稀疏起来,不再像先前那般遮云蔽日了。浅淡月色下,云天骄远远看到一座破旧的神庙,看起来是由人类香客建造,后又被荒废遗弃。
神庙的外墙上爬满了树藤和杂草,以及……大大小小品种各异的老鼠。神庙外围的空地上,也同样蹲着密密麻麻的老鼠。
云天骄倒是不怕这些,余丝染可吓坏了,感受到脚边不停蹭过去的毛茸茸的触感,大大的眼睛里噙着泪水,几乎要哭出来了。
知微见云天骄回头看,似是想要过来将余丝染抱起来。他怎么忍心让她那么累,发出铮然一声微弱的刀鸣,在余丝染周身一步之外划定了一道结界,顿时将小老鼠们隔绝出去。
云天骄向余丝染伸来的手臂一顿,又收了回去,挑眉看了斩鬼刀一眼,心道:不愧是后来认她为主的宝刀,还算是有默契。
她们很快走到神庙近前,云天骄为了谨慎起见,并没有进入神庙内部,而是绕到侧面,找了个窗户,这样站在窗下,既可以看清楚那位开坛作法的鼠仙,若有什么意外,也能方便及时脱身。
毕竟依据这些老鼠所言,那鼠仙是位天神,云天骄可不确定他们玄霄门的灵符,能否避过这位天神的耳目。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余丝染趴在黑豹身上,都快睡着了,这时神殿内外充斥的老鼠噪音忽然消失,就像被什么人施展了噤声法术,回归一片寂静。
微风中只能听见草木的沙沙声。
漆黑的神殿内忽然一阵金光闪动,伴随袅袅梵音,一道修长的人影在柔和的金光中现身。
云天骄透过窗子望过去,不禁大吃一惊。
这鼠仙……竟是贡新神尊!
第122章 122 保密 人言可畏,偏见难改……
掌管五谷杂粮的农神,居然是一只鼠仙?!
这未免太过荒诞了。
云天骄甚至怀疑,眼前这个鼠仙是不是现实中的贡新神尊,鼠仙只不过是他在竺景记忆中的身份而已。
随着贡新神尊的现身,云天骄她们周围有不少修为高深的鼠妖,纷纷化出了人形,恭敬虔诚地匍匐在地,向着贡新的方向跪拜。
这时忽然一阵狂风呼啸,半空中飞来一张摇摇晃晃的大幡,上面趴着个人,一路大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大幡所过之处,沿途鼠妖纷纷避开,那驾幡之人就这样一路冲到神殿附近,忽然向旁边一歪,竟是向着云天骄她们所在位置直冲过来!
还不及云天骄反应,趴在地上的黑豹先一步飞窜了出去,与那驾幡之人在半空撞了个正着。
黑豹身上屏蔽气息的灵符掉落,云天骄心中一惊,急忙冲上前,飞快又将几张灵符拍在了黑豹身上,趁着混乱,及时将黑豹拖回了角落里。
但云天骄还是感觉到,那神殿中的贡新神尊似是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
“唉呀妈呀,呸呸呸,刚刚是什么东西撞的我,老命没了!”
此时那面炸翻全场的大幡已经落在地面,化为普通幡幅大小,上面白底黑字写了八个大字:看破三界,胜天半子。
驾幡之人也从地上爬起来,吐掉一嘴的泥,整理着弄乱的长长胡须。
云天骄终于看清这人的脸,不禁愣住。
这不是……那个当初给她当街算命,点破她生生世世活不过十九岁的老头么?
只不过相比于云天骄见他时的模样,竺景记忆中的他看上去要年轻许多,须发还是褐色的,尚未变得花白。
难道他竟是一只鼠妖?
老头感觉周围一片安静,大家似乎都盯着自己看,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跪地,向贡新神尊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告罪道:“前辈在上,晚辈刚刚急着赶路,法宝失了控制,这才不慎冲入法场,并非有意制造混乱。”
贡新神尊很温和,开口道:“无妨,入座。”
其他鼠妖却没有贡新神尊这么好说话,在底下窃窃私语道:“呸!鬼才信他是法宝失控,明明就是自己来晚了,眼看挤不进来了,才强行冲进来的!”
“就是,真是心机!他还和前辈说话了!啊啊啊我气死了!我三天前就来这里排队了我都没能和前辈说上话呢!”
算命老头却对众鼠妖的议论视若无睹,算命幡扛在肩上,生生在鼠妖群中挤出一个空位,厚着脸皮坐下,招来无数白眼。
贡新神尊并未受到这场小小风波的影响,待法场彻底安静下来,他开始布经讲道,核心宗旨只有一个,就是如何修炼才能得大道。
云天骄起初还有些担心,毕竟贡新神尊肯定是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的原身的,刚刚黑豹的灵符掉了,气息外露,意味着在场有鼠妖之外的人员存在。
但凡贡新稍微阴暗一些,为了守护自己出身的秘密,难保不会将他们揪出来灭口。
可是贡新从始至终都在平静讲道,条理清晰,整场布道聆听下来,颇得开悟。
他主要表达三层意思:
其一,身为鼠妖,却不可自认为鼠,而是要以做人之心,体验七情六欲,明事理,学道义。
其二,自天柱断开后,天庭一切神明皆靠香火,那么想要飞升成神,也同样需要香客的供奉。想要获取香火,便要为善人间,为人所爱戴,介时香火自来。
其三,专注自身修炼,不攀比,不急躁,不入世参与纷争,清心寡欲,淡薄荣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道终成。
云天骄有印象以来,还从没有听过贡新神尊讲如此多的话,也不知道他的嗓音竟能如此温和有力量,如涓涓细流流淌而过,抚平一切躁动和不安。
鼠妖们听到最后,几乎热泪盈眶,竟有种发自内心的感动,直到法坛结束,贡新的真身淡淡隐去,也久久聚集在此,不愿离去。
余丝染听得入了神,连小老鼠在她脚边转来转去都不怕了,只是歪着头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神庙内,若有所思。
云天骄也不禁感叹今夜不虚此行,对养育黑豹之法,也有了大概的计划。
两人带着黑豹和斩鬼刀悄然离开,准备返程回客栈。
前行之路,却站了一人,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神光,将漆黑的密林照亮了一片。
云天骄警惕心顿起,张开双臂将余丝染和黑豹护在身后。
果然还是要灭她们的口么?
贡新手中捧着他那从不离身的陶罐,神色淡淡的望过来,打量了片刻,才开口道:“你是玄霄门掌门的千金?”
云天骄道:“正是。”
贡新神尊微微一笑,“贸然在此拦路,是想向余小姐要一件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
云天骄藏在袖子里的手捏紧了灵符,感觉喉咙都变得干涩了,她生怕贡新下一句就是:想要你们的命。
贡新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却也不点破,只道:“想要余小姐一个承诺,不要将我的真身传扬出去。”
云天骄一愣,“就……就只是这样?”
贡新点头,“就只是这样。”
“好的,我保证,绝对不会将您的真身传扬出去。”
“多谢。”贡新应了一声,看上去竟是真的就准备这么走了。
云天骄却按捺不住心中疑问,又或者,因为这是竺景的记忆,真正心中疑惑的是余丝束,于是她脱口而问;“您当真对自己的原身如此厌弃么?”
贡新并没有被戳到痛处的恼火,依然从容和善。
“我从未因为自己的原身而厌弃。”
“那为什么不愿意让人知道?”
贡新笑了笑,“我是农神,若是让人知道一位农神是鼠妖出身,只怕会引起恐慌吧?人言可畏,偏见难改。我修道近万年,能管的了自己,却约束不了别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姐觉得呢?”
云天骄觉得贡新这话没错,可她心中却不知哪来的一股暗火,见贡新转身要离开,她忽然追上前几步,大喊道:“可若是连你自己都不愿为自己说话,连你自己都不愿承认你是鼠仙,这天底下,又有何人愿意为你发声?这世道的偏见,又如何能改变?”
这一刻,她是没有前世记忆的余丝束,也是死去的鬼公主阎梦,更是云迟国的长公主云天骄。
可说到底,她从始至终未曾改变,依然是那个面对漫天神明弹压质问,也依然敢于大声说出“我无罪”的欲梦神尊。
是那个即便污名加身,也会坦然承认,自己只是给一位濒死的将军披了一件衣服的神女。
知微在斩鬼刀中,注视着那道敢于质问天神的淡薄背影,心中激荡,无意间激发了斩鬼刀的灵性,刀身自鞘中飞出,伴于云天骄身侧,发出隐隐的铮鸣。
贡新脚步顿住,回头望了余丝束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
云天骄直到贡新的身形彻底隐去,才长舒了口气,暗道这一世的自己也真是胆子够大,就不怕真的将这位深不可测的神尊激怒,抬手灭了她们。
不过经此一面,她觉得这位贡新,应该就是竺景记忆里的贡新,而不是与他们一同进入记忆的那位。
姐妹两人又在黑水郡游玩了几天,采办了一些手信,准备次日一早就启程回家。
客栈老板队黑豹还是不死心,见云天骄她们要走了,又寻了个机会问上来:“小姐,当真不愿出售这只黑豹嘛?最近猎兽帮的人进城了,他们也捉了只黑豹,我还特意去看了,那皮毛的成色真是连你这只的一成都比不上呐!”
“猎兽帮?”云天骄好奇,直接忽略了客栈老板要买豹的那句话,问:“那是做什么的?”
客栈老板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介绍起来,“哎呀,就是一支专门以狩猎猛兽为生的猎队,隔段时间搞到好货,就会进城来售卖。”
说着,眼睛还往黑豹身上瞟了一眼,“好心提醒一句啊,您这只黑豹,可千万别让他们捉去了,不然肯定不会还给你的。”
第123章 123 替命 你这疯刀,还没认主,就……
这客栈老板不一定心肠黑,但嘴巴是真的黑。
云天骄不跟他一般见识,反正第二天她们就要离开了,那猎兽帮无论怎么凶残,她们也碰不上。
没想到,这天晚上就出了事。
起先是平静深夜里的一声兽吼,将无数梦中人惊醒,其中就包括余丝染和云天骄。
“长姐,外面是什么声音?”
因为之前听老板说过猎兽帮的事,联系刚刚的兽吼,云天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们那伙人。
“别怕,我先去看看。”云天骄下了床,走到窗户边,轻轻将窗子推开了一道缝。
客栈中也有其他房间的客人和他们一样,正好奇地推开窗向外张望,想知道刚刚那声音的源头。
片刻后,静夜里又传来凄厉的惨叫,这次却是人的声音。
“哎呀,这是怎么了?”
“大半夜的,什么人在驯兽啊?”
“这叫声听着可真够瘆人的,是野兽失控,被咬伤了么?”
越来越多的人被吵醒,陆续又有兽吼声和人类的惨叫声传来,而且距离客栈越来越近。房客们也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心态,变得紧张惶恐起来。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不是有人将失控的猛兽放出来了吧?”
“听这兽吼声,恐怕不只是一只猛兽,难道是猎兽帮那边出了事?”
客栈老板穿着寝衣就冲出来了,指挥着店里的伙计们将客栈门窗加固好,又提着灯笼挨个房间敲门,提醒房客们关紧门窗。
紧张的氛围在不断升级,渐渐地也不再有人说话了,整个客栈陷入安静,大家都屏息凝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东……东家,快看!有人冲咱们这里过来了!”一个守在窗户边的小二突然说话,带着微微的颤音,像是被吓坏了。
云天骄这时也看到了,客栈外面的街道上,一个猎户打扮的男人正竭力当街狂奔,他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被血染红,一张脸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咬烂,几乎分辨不清五官。他一路跑过来,淌了一路的血。
紧跟在他身后追来的,是两头野兽,身形迅捷,动作凶猛,一开始因为光线太暗还分不清那是什么,直到靠近客栈附近,被客栈外挂的灯笼灯光照亮,才辨认出那是一头灰狼和一只白纹虎。
只不过两只野兽的眼睛,此时却是红色的。
云天骄吃了一惊,这一虎一狼,竟然全都入了魔!
“那是两只魔兽!”余丝染趴在窗户缝往外看,在看到它们的眼睛时,也不禁惊呼出声。
两只魔兽眨眼间便追上了那受伤的猎户,扑上去疯狂撕咬,竟是还不等那猎户发出声音,便将其活生生撕扯成了碎片!
血肉四处迸溅,浓重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这画面实在太过血腥,周围不少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吓得惊叫起来。
那一虎一狼就像是和这猎户有着什么深仇大恨,将人撕碎了尤未罢休,一口一口将他的尸块咬在嘴里,嚼碎嚼烂后也不吞下,又重新吐了出来。
大堂内的客栈老板直接给吓得呕吐出来,他因为酷爱收集兽皮,今天白天才和猎兽帮的人打过交道,外面那个变成碎肉的猎户,他甚至还和他说过话。
而这一虎一狼,他白天也是瞧过的,当时它们都被关在笼子里,如待宰的羔羊,并没看出什么异常。若不是他囊中羞涩,实在买不起,指不定这时它们早已变成了他仓库里的两张兽皮。
灰狼和白虎将猎户彻底嚼的稀碎后,似乎失去了目标,原地徘徊片刻,两双红红的眼睛竟是齐齐盯住了客栈。
它们像是被客栈里的什么东西吸引,凶悍的红眼睛眯起来,显露出凶残的怒意。
“东东东家……怎么感觉,它们,它们想要进来?”客栈小二与那两双猩红的兽眼对视,吓得腿都软了。
“闭嘴!小兔崽子不要胡说八道!咱们这里也没什么吸引它们的东西。”客栈老板骂道。
“咱们这里……人,人多啊……”小伙计快哭了,他这句话尚未说完,便化作一声尖叫,只见那两头魔兽向着离他最近的窗户扑了过来。
余丝染在二层的窗口瞧见这一幕,对云天骄道:“长姐,咱们不能让它们进来!”
云天骄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以客栈为堡垒,尚且还有拦阻两头魔兽的可能,一旦让它们攻破进入到客栈内部,今夜住在这里的人只怕都要没命。
余丝染此时已经抽出了斩鬼刀,而一旁的黑豹也蠢蠢欲动地呲起牙,进入到备战状态。
可云天骄却迟迟没有行动。
因为她知道,此时竺景记忆里的余丝束,要做出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云天骄回头看了眼黑豹,轻柔地在他头上摸了摸,然后从乾坤袋内翻出了一张灵符。
“长姐!您这是在做什么!”余丝染认出了这张灵符上的符文。
这是父亲余岚山的独门绝技,名为替命符,极难炼制。
只要中了这道符,中招者会在一定时间内被动承受灵符所有者受到的全部伤害,通常适合在敌方对自己使用杀招时,出其不意对其使用。既可挡下致命一击,又可让敌方自食恶果,幸运的话可以实现反杀,就算不那么走运,也足以创造逃命的时机。
余岚山当初将这灵符交给余丝束时,也是让她保命用的。
可此时余丝染却眼睁睁看着姐姐将这符的归属权转给了黑豹,又递过去一道灵力,协助黑豹对她自己使用了这道符。
这意味着从此刻开始,黑豹所承受的每一分伤害,都会转移到姐姐的身上!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呀!
余丝染惊愕地盯着姐姐,说不出话来。
云天骄却只是平静地将客房的窗子打开,回头对黑豹道:“敢不敢出去,像那日保护我一样守住这间客栈,阻止那两头魔兽进来?”
黑豹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它只听她的话。听云天骄如此说,它就像备受鼓舞的士兵,眼中满是斗志,随着云天骄一声令下,如一道黑色闪电,从窗子飞窜出去。
余丝染扛着斩鬼刀,也想跟着飞出去,却被云天骄拦住。
“不要出去,就在这里等着。”
“可是长姐!黑豹现在对你使用了替命符,它又不是那两头魔兽的对手,若它被伤,承受伤害的是你呀!”
“不用担心,我心中有数,那两头魔兽才刚刚入魔不久,我扛得住。”云天骄说着,摸出一瓶调息护体的丹药,一口气全吞了,然后盘膝在床榻上坐下来,开始打坐。
余丝染盯了云天骄片刻,扭头就要往外跑,却被云天骄先一步施了咒术,弄晕了。
小姑娘软趴趴被云天骄以灵力操纵着,躺倒在一旁的长椅上,可她身后背着的斩鬼刀却忽然出鞘,就要追着黑豹飞出窗外。
云天骄却似早有防备,一道法决打过去,将斩鬼刀强行拖回自己面前,层层封印加码,将它老老实实束缚于半空。
“你这疯刀,还没认主,就这般护主了么?”云天骄那双明艳的眼睛望向斩鬼刀,忽地笑起来。
恰在这时,窗外传来野兽厮杀的吼叫声,云天骄眉间轻蹙了一下,似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斩鬼刀更疯了,拼命抖动震颤着,想要挣脱云天骄的控制。
“知微。”
一声极其温柔的轻唤,仿佛给那把快要崩溃了的刀点了静止穴。
“这是竺景记忆中你我前世的经历,早已是过去发生的事,不可改变,你又何必如此执念。”
斩鬼刀安安静静的,刀身反射着窗外的灯火,映出冷色的金属光泽。它就那样悬在云天骄面前,看着她时不时露出痛苦的表情,替在外战斗的黑豹承受下所有伤害。
而此时客栈外的黑豹,就像一尊暗夜里的守护神,在众人惊慌的注视下,横在两头魔兽面前,寸步不让。但凡有哪头魔兽想要冲进客栈,它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撕咬。
天材地宝吃了大半年,它眼下已经比在无妄崖和余丝束初遇时强壮了不少,但是面对入了魔的魔兽,它的这点攻击力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但很快它就发现,无论那两头魔兽如何凶猛地撕咬它,撞击它,它的身体都感受不到半点疼痛,它就像拥有了一具金刚不坏之身,不会受伤,不会死去。于是它更加无所顾忌,抛弃所有对于软肋的担忧,悍不畏死,越战越勇。
它就像一个血条极厚,攻击力极弱的小怪物,不停骚扰着两头强悍的魔兽,拍又拍不死,打又打不倒,渐渐将两头魔兽逼至癫狂。它们引颈高呼,像是在召唤着什么,不多时,竟是又有更多的魔兽应声而来。
群兽环伺,瞪着一双双幽红的眼睛,呲着獠牙,一副不进入客栈誓不罢休的模样。
此时客栈的大堂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先前抱着侥幸心理,想要从客栈后院翻墙离开,其中也有几个人成功,结果才跑了没多远,就被街上忽然出现的其他魔兽咬死了。
剩下的人不敢再往外跑,只好躲在客栈内,密切关注着外面的战况。本来看见一只黑豹出来与魔兽相斗,而且不落下风,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此时见到居然有更多魔兽围过来,渐渐变得绝望起来。
“老板!你这客栈里到底藏了什么,会将那些东西全都招来?”
“没有什么呀!我哪知道它们为什么会盯上这里!”客栈老板也吓疯了,想不通他这间客栈怎么就成了魔兽的攻击目标。
“我看外面那只黑豹抗不了多久了,要是再不想办法,等那些魔兽冲进来,咱们都得死啊!”
“它们是不是饿了,想要吃东西?不如将客栈内的食物投喂出去,它们吃饱了,可能也就离开了吧?”有人提议。
客栈老板这时也顾不上什么损失了,忙让店里的伙计将厨房和仓库里的肉食搬出来,向着窗外投掷。
可是那些魔兽却对这些食物无动于衷,它们甚至开始分出队伍,一部分绕到客栈周围,打算找寻其他入口攻入客栈。
黑豹不得不从大门口转移到客栈的屋顶,这样才能俯视整个战局。它就像一个寸土必争的大将军,察觉到哪只魔兽想要越雷池一步,就第一时间冲上去阻止。
这时街道上又传来人声,当先一人是个打扮得像算命先生的长须老者,手中挥舞着一面白色幡旗,上书“看破三界,胜天半子”。
他似是有些修为,身后跟着的也都是懂得粗浅术法的能人异士,他们一路降服魔兽救助百姓,走到客栈附近时,却被眼前的阵仗吓坏了。
这怎么聚集了如此多的魔兽?!
“你们里面的人听着,有没有私藏兽皮兽骨之类的东西?快快丢出来!!”
客栈老板听到外面的喊声,如梦方醒,赶紧跑进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抱出来一大堆珍藏的兽皮,一张都不敢留,全都顺着窗户丢了出去。
算命老者赶紧冲上前,用火把将那些兽皮点燃,口中念念有词地冲那些魔兽的方向拜了拜:“同类骨肉同类血,如今都已化作土,各路仙家且安歇,来世都为座上宾……”
然而这次和先前几次不同,烧了兽皮兽骨,作乱的魔兽尤不肯离去,它们甚至对黑豹的兴趣比对客栈的兴趣更大,
当黑豹意识到这点以后,它回头深深看了眼身后的客栈,忽然头也不回地窜出去,向着城镇之外的山林里跑去。
一群魔兽紧追在它身后,渐渐隐入夜色中。
第124章 124 恩公 怎能对黑豹仙不敬!……
云天骄闭上眼在房中潜心打坐,运转体内灵力,想尽量将替黑豹承受的伤害降到最低,渐渐地,她额头上渗出越来越多的冷汗,表情也越来越痛苦,便无暇再顾及斩鬼刀。
知微察觉到刀身上的封印消失了,他终于可以自由活动,可他这次却哪里都没去,只是守在床榻旁,看着面色苍白的少女。
当年他背着阎梦登上玄霄门,被伤得几乎魂飞魄散,只能进入黑豹体内苟且偷生。那时候他日子过得混混沌沌,直到开智有了灵力,才逐渐觉醒了意识,想起他和欲梦的过往。
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开智获得修炼机会的,只知道余丝束为此费了好大的心思。
却哪里能想到,这一切都是靠她承受如此惨痛的代价换来的。
云天骄身上开始不断出现血淋淋的伤口,那些伤口在她的灵力运转中飞快痊愈,可是旧的伤口才好,新的伤口又重新出现。
她身上干净的衣衫被染红,嘴角也有血流出来,显然是内里脏腑也受了重创。
知微守护在她身旁,想要靠近,可他此时也只是一把刀,无法给她温暖和慰藉,他甚至不敢触碰到她,怕给她增添新的伤害。他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哪怕痛彻心扉,也无能为力。
这里是竺景的记忆,也是他们的过去,所有经历都已是既定的事实。
而在一切尚未发生时,那只懵懂无知的山野黑豹,也同样无力保护那个叫余丝束的小姑娘。
晨曦将露时,整个黑水郡内都已经传开了。
原来这一晚祸事的源头,都是猎兽帮那些人自作自受。
猎兽帮猎捕凶兽在黑水郡一带贩卖,本来已经有很多年了,一直都相安无事。可是偏偏就在昨天,有个外地的商贾找到猎兽帮,说想要选一只猛兽玩,让猎兽帮的人帮忙操作一下。
猎兽帮的人本以为这位顾客和以往那些一样,只是想选一只猛兽豢养着玩,哪想到交流下来才明白,对方是想要他们选一只猛兽虐杀,他想看猛兽被虐杀的过程。
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无论是取皮还是吃肉,抑或割取材料作为药材,只要让猛兽死得干脆不痛苦,也无可厚非,毕竟猛兽也会吃人,吃人的时候,也没说不得杀生,都是为了更好的生存嘛。
可若是以残忍的手段虐杀当做玩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猎兽帮的人本来还有些迟疑,奈何那商贾给的太多,帮派老大咬了咬牙,一口答应下来。
商贾左挑右选,看中了一只黑豹,要求猎兽帮的人当着其他野兽的面,先将其耳朵鼻子嘴巴砍下来,然后再剁四爪和尾巴,接着剜下眼睛,割掉舌头,再一刀一刀活着剔下肉来,直到最后剩下一副血淋淋的骨架时,还要保证黑豹活着。
这近乎变态的癖好,让猎兽帮负责动手的人都要疯了,前前后后换了十几个人上去实施这场酷刑。
黑豹凄厉的惨嚎声响彻天际,只不过那时候太阳还未落山,城中又赶上了最热闹的晚市,很少有人关注。
而那些观摩这场屠杀的其他野兽,也从最开始的惊恐害怕,变得越来越沉默,它们被困在笼子里,用黑洞洞的眼睛盯着猎兽帮的行刑者,以及那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商贾。
直到黑色的眼变成了血红色,群兽在巨大的怨气和怒气之下入了魔。
魔兽们轻而易举地挣脱了牢笼,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相同的手段虐杀了那个商贾,接着对助纣为虐的猎兽帮成员展开了报复。
在杀光所有猎兽帮的人以后,他们又冲入那些藏了兽皮兽骨的人家,将户主当做残害同类的仇人,开始肆意残杀。
算命老者查明了事情缘由,开始在城中奔走相告,让所有人将家中藏有的兽类制品丢掉,以免遭到魔兽报复。不过还是有些人没能来得及处理,惨遭魔兽登门。
黑水郡陷入一片绝望之中,直到一只黑豹出现,它跑出了城,带走了城中所有肆虐的魔兽。
守城的军官立刻下令紧闭城门,并重金召集了一批修行者共同守城,担心那些魔兽去而复返。
人们也一直惦记着那只将祸水引走的黑豹,却也知道它此次离开,恐怕是凶多吉少。只是至今大家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只黑豹,会站出来保护城中百姓。
天越来越亮了,一夜惊魂的城池渐渐恢复了往日秩序,只是人们还会在忙碌之余,时不时互相打探消息,询问各处城门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东城门的守城小将被正午的阳光烤着,开始打起了瞌睡,随着脑袋向前猛地一点,他豁然惊醒了一下,便看见远处一条黑色的影子,正慢慢向城门这边走。
守城小将揉了揉眼睛,又仔细辨认了一下,忽地现出喜色:“快看!是那只黑豹!黑豹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黑豹一身黑色皮毛凌乱,也没有了先前的油亮,它似是已经筋疲力尽,在看到主人所在的城池时,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软软地倒地,合上了眼睛。
而与此同时,客栈内在床榻上打坐的云天骄,也身子一歪,昏死了过去。
余丝染其实一直都醒着,只是被姐姐的术法控制着,没办法行动。此时姐姐失去了意识,她身上的术法自然也就解开了。
“长姐!!”余丝染忙冲过去扶住姐姐,探了探她的鼻息,见她只是昏过去了,这才略微放心,扶着她躺好,盖上被子,又输入了一些灵力给她。
看着姐姐浑身的伤口,余丝染心疼得不行。
她此刻已经明白姐姐这样做的用意,因而迁怒黑豹。可是此时黑豹不在身旁,她便只能对着斩鬼刀念叨:“真是疯了,为了那只黑豹,姐姐真是疯了。”
是啊,真的是疯了。
知微沉默地在心中应着。
不多时,窗外传来一阵敲锣打鼓之声。
又怎么了!
余丝染担心吵到姐姐休息,有些暴躁地推开窗户往外看,正好瞧见一个长长的队伍从远处走来,比那过年的舞狮队伍还要隆重热闹。
而队伍正中,被人簇拥着举在头顶的轿辇上,赫然趴着一个黑不溜秋的大毛团子,不正是那只被她姐姐千娇万宠的黑豹祖宗么!
人们早就打听到黑豹的主人是客栈内的房客,因此一路抬着晕倒的黑豹来了客栈。
城中千金难请的顶级郎中自告奋勇,亲自为黑豹诊治,一番望闻问切之后,面色一喜,向众人宣布,这只英雄黑豹只是身体力竭,累得睡着了,并无大碍,连皮毛都没有擦伤。
众人不禁欢呼,欢呼之余,又纷纷称奇。
面对那么多凶残的魔兽,这黑豹以一敌百,不仅能够全身而退,还能够毫发无损,定非凡品!
没错,这绝对不是一只普通黑豹,是仙家啊!
是这黑豹仙,救了我们这一城的百姓!
再联系之前被虐杀的,同样是一只黑豹,众人便开始编故事了。
说什么黑豹仙下凡尘历劫,被虐杀后以德报怨,拯救苍生,最终功德圆满。
这故事你一句我一句,讲得有鼻子有眼的,渐渐成了形,还被书画摊上的老板十分高效率地写成了话本,售卖火爆。
云天骄一觉睡醒时,听见客栈楼下一阵吵闹,还有桌椅划擦地板的声音。房间内没人,丝染不知道去了哪里,连斩鬼刀也不在,于是她撑起身下了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正看见大堂内客栈老板联合几个伙计,努力将那原本供在堂中的鼠仙神龛挪走。
“对对对,放在这里,小心,小心别嗑到了,不能开罪了鼠仙。”客栈老板嘱咐着伙计轻拿轻放。
另一边大门口又有十几个人,抬着个更大的神龛进来,云天骄瞄了一眼,惊愕地发现,那神龛内的神像竟是变成了黑豹脑袋。
“好好好,就放这里,放在正中央!”老板咋咋呼呼地指挥着,确认将新的黑豹神龛摆放得正正当当,这才罢休。
见云天骄一脸恍惚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老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恩公主人,您醒啦?”
恩公主人……
这是什么鬼称呼。
云天骄心里觉得好笑,不过也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她的黑豹果然成了全城敬仰的大英雄,如今连神龛都有了。
“我那只黑豹呢?”云天骄问,她在大堂内扫视了一圈,也没找到余丝染和黑豹。
“您放心!恩公它一切都好着呢,它从城外回来以后只是累得睡了半天,现在又生龙活虎的,看着可精神了!”
云天骄自然知道黑豹一切都好,因为不好的都让她受着了。
“它在哪里?”
“啊,在西厢房那边,还有您的妹妹也在那边,府衙那边派来了画师,正在给咱们黑水郡的恩公画像呢!”
云天骄找去西厢房,西厢房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不少人慕名而来,只想看看这只救了全城的豹仙长什么样。
而西厢房内,黑豹正被安置在一张长椅上,对面有位画师给它画像。可它十分不老实,总想趁机溜走回去找主人。
余丝染抱着斩鬼刀守在旁边,只要黑豹想跑,她就一刀劈过去,喝止它。每当她这么来一下,黑豹就会老实一会儿,同样也会招来围观群众的一番谴责。
“怎能对黑豹仙不敬!”
“罪过罪过,小女娃年幼无知。”
“黑豹仙大人大量,不与孺子一般见识!”
余丝染气得小脸通红,鼓起腮帮子兜着嘴,一下下往上吹着自己的刘海。
第125章 125 师弟 师姐那只黑豹,我看上去……
“长姐,你终于醒了!”
看到云天骄进来,余丝染像是看见了救星,眼前一亮。
黑豹更是窜过来,险些将云天骄扑倒在地。
“好了,回去安生坐着,让画师替你把画像画完。”云天骄捏了捏黑豹的耳朵,好不容易才将它哄了回去。
不过很显然,黑豹对此非常不情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云天骄看,直到画师勾勒完最后一笔,说了声好了,它才又窜到云天骄身边,用脑袋不停蹭她。
云天骄觉得黑豹这样的行为十分有损它新晋的仙家形象,于是当机立断,婉拒了黑水郡郡守的晚宴邀请,决定立刻动身返回玄霄门。
得知她们是仙门修士,黑水郡的百姓们更是加倍恭敬,而原定的要为黑豹建立一座神殿,也改成了三座,画着黑豹小像的各类物品更是销售一空。
返回玄霄门的途中,余丝染忽然“咦”了一声,扯了扯云天骄的袖子,“长姐,你看黑豹,我好像能感觉到它体内的灵力了!”
云天骄将手放在黑豹的头上,果然感应到一丝灵力在它体内流转,虽然极其微弱,但已经和先前的一潭死水大有不同。
“没想到这方法这么快就奏效了!”她欣喜道,“贡新神尊果然所言非虚,再没有什么能比人间香火更快地助长修为了。”
余丝染懵懵懂懂地问:“那我们修行之人,若是也能享用人间香火,是不是就能更快飞升了?”
云天骄被余丝染的模样可爱到,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蛋:“只听说供仙家的,还没听说供活人的,倒是有不少凡人亡故后被人供奉,成了神仙。”
“这样哦。”余丝染若有所思。
两位掌门千金回到玄霄门,全宗门都注意到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实:被大小姐捡回来的那只山野黑豹,竟好像是开了灵智!
原来普通的野兽真的能变成灵兽么?
没有人知道大小姐是如何做到的,只知道她回到玄霄门后,就带着黑豹闭关了,一连几个月不见踪影。
其实余丝束是跑去央求余岚山,将替命符的炼制方法传授给她。
原本余岚山就是想培养大女儿做未来的掌门,替命符作为他的独门绝技,自然早晚要传授的。
只是余岚山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余丝束为了学习炼制替命符,竟像是要拼命一样,将自己关起来日夜不休地练习,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完全掌握了炼制方法。
然后余丝束提出,要带着黑豹下山历练,余丝染知道姐姐心中打的什么主意,立刻提出要跟着。
“你好好待在家里,我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云天骄站在山门口,看着坐地上抱着自己大腿的小丫头,无奈道。
余丝染不哭也不闹,直接采用威胁,“长姐若是不带着我,我就告诉爹爹和娘亲,你用替命符给黑豹当肉盾!”
云天骄:“……”
真不敢想象未来君子淡如水的竺景仙君,就是眼前这个难搞的小屁孩。
余丝染再给自己加一道砝码:“你想用替命符,总归身边要留个人给你护法的呀,万一像在黑水郡时那样,你和黑豹都晕过去了该怎么办?”
云天骄觉得余丝染说得也有些道理,只好妥协,于是两人一豹一刀再次踏上旅程,这一走就是近三年的时间。
三年期间,云天骄一遍遍如法炮制在黑水郡的经历,找到有妖魔作祟的村落和城池,以替命符在后托举黑豹,让其冲到明面降妖除魔。
每过一处,黑豹大仙的名号就更响亮一些,久而久之,甚至很多没有被黑豹拯救过的地方,也跟风供奉起它。
知微作为斩鬼刀,一直默默守在云天骄身边,他没有再拦阻她使用替命符,诚如云天骄所说,这是他们不可改变的过去,是竺景的记忆,也同样是属于余丝束和黑豹的回忆。
当视角发生改变,他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她为了他一遍遍受伤,却也因为他的灵力提高而笑得开怀,心中的疼惜,酸楚,甜蜜,感激……混杂成一种刻骨铭心的爱意,填满他的全部灵魂。
他不知道一个人居然可以拥有这么多种情绪。
他也不知道,原来他对她的爱,从不是卑微讨好的单方面执念。
他也曾被她如此呵护,滋养,珍而重之地捧在掌心,在他看不见的视角里,她的目光可以那样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
余丝束十八岁这年,两姐妹终于结束历练,带着黑豹和斩鬼刀回了门派。
余岚山和柳如卿几乎都要认不出这两个女儿了。
余丝染这三年间个子抽挑了不少,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渐渐出落成少女的模样。余丝束更是发育完全,相比于三年前,身姿变得玲珑曼妙,已经显露出成熟的气质。
至于此番历劫的主角黑豹,则完全称得上是脱胎换骨,余岚山神识轻轻一扫,简直吓了一跳。
“我说乖女儿,你们到底是怎么养这黑豹的?这……这才三年的时间,它这修为已经快达到化形期了吧?”
黑豹两道幽幽的目光与余岚山探究的视线相对,片刻后,又懒洋洋地挪开,竟带着某种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山人自有妙计。”云天骄也不解释,只是高深莫测地敷衍过去。
一家人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子声音。
“师父,师娘。”
这声音听着陌生,不像是任何一个师兄弟,云天骄好奇向门口望去,待看清来人的脸,不禁错愕。
“哎,丝束,丝染,快来见见你们新的小师弟,青元。他是前年我下山时碰到的,看他资质极好,便收为关门弟子。”余岚山笑呵呵道,看向这个新徒弟的眼神中满是喜爱。
“来,青元,见过你的两位师姐。她们是我的女儿,虽然不比你年纪大,但是入门比你早,你还是得叫她们一声师姐。”
“丝束师姐,丝染师姐。”青元上前恭敬行礼,他穿着玄霄门的内门弟子服,本就生得清俊,此时相比于青元仙尊时期,显得更加稚嫩青涩,低眉顺眼的乖顺样子,十分惹人喜欢。
云天骄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居然对青元毫无印象,完全不记得自己竟然在他飞升成神之前还有过这等过往!
“丝束,丝束?”柳如卿见大女儿一直盯着人家青元看,也不回礼,轻轻拍了她一下。
云天骄这才收回视线,颔首回了一礼:“青元小师弟。”
余丝染也有样学样:“青元小师弟。”
黑豹似乎对青元十分不友善,眯着眼绕着青元走了好几圈,闻了又闻,然后一爪子扒拉到青元身上,将青元弄了个踉跄。
“哎!你这小畜……”余岚山险些骂人,考虑到黑豹在大女儿心中的地位,及时改了口,“小黑豹,怎么欺负人呢!”
说完又对青元道:“这黑豹是你丝束师姐的结契灵宠,如今已是快到化形期的修为,按照辈分,你应当也称呼它一声师兄的。”
于是青元对着黑豹也行了一礼,“黑豹师兄。”
黑豹冷冰冰的审视他片刻,才扭过头,回到云天骄脚边趴下,自顾自地闭着眼打起盹来。
云天骄对青元的出现一直报以警惕,着实紧盯了他一段时间,也没发现他有什么端倪。
倒是青元,因为经常在各种场合“偶遇”大小姐,久而久之,一见了余丝束就会脸红。
“丝束师姐。”这日云天骄陪着黑豹在花园里晒太阳,青元背着一竹篓的灵草经过,驻足良久,终于上前搭话。
“怎么?青元师弟找我有事?”
青元看了黑豹一眼,道:“师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黑豹立刻睁开一双豹眼,冷冷看向青元。
云天骄倒是想瞧瞧青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让黑豹在这里等她,自己则是跟着青元绕到花园外面。
“怎么了,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么?”
青元道:“丝束师姐,不知师父有没有跟您提过,我入门之前,在民间靠看风水打卦批字为生,略懂一些命理之术。师姐那只黑豹,我看上去有些古怪,所以想要提醒师姐两句。”
云天骄转过头,透过树丛花圃看到黑豹还老老实实在原地待着,又回过来问青元:“你觉得它哪里古怪?”
青元面露凝重之色,“我在它身上看出了一些鬼气,怕是沾染了因果,丝束师姐务必小心,若可能的话,最好是能弃养。”
云天骄挑挑眉,心说这青元的确是有点本事的,竟能看出黑豹的来历。
“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留意的,多谢。”云天骄冲青元笑了笑,表示感激之意。
青元脸上又浮现出一层红晕,结结巴巴地告辞离开。
云天骄再回到花园时,却发现已经不见黑豹的踪影。
青元背着竹篓往山上走,几个师兄围上来打趣。
“呦,青元师弟,脸怎么红成了这样?是又跟丝束说话了么?”
青元的脸更红了。
“哎,你是喜欢丝束吧?可是你这样不行,你太正经了,有哪个女孩子能看上你啊?这样,师兄给你出个主意。咱们玄霄门山下有一座城,城中有间伎馆颇负盛名,你不如空闲时过去学学里面的男子是如何取悦女子的。”
青元在众人的哄笑中愤然离去,可是在附近的草丛里,黑豹却眯着眼睛,将他们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余丝染背着斩鬼刀,打算找个清净的地方练习一套新的刀法,余光里却瞥见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潜伏在草丛里往山下走。
“那不是姐姐的黑豹么?”
余丝染小声嘀咕,她见黑豹像是要往山门方向去,怕它贪玩跑丢了,立刻跟了上去。
第126章 126 学习 求夫人疼我
余丝染一直跟着黑豹到了山脚下的城镇里,见它在一处大门紧闭的宅子外探头探脑。
“那是什么地方啊,黑豹怎么来这里?”她自言自语。
斩鬼刀里的知微却没眼睛看了,他自然知道这是哪里,也知道那头黑豹,不对,是当初的自己来这种鬼地方是想要干嘛。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他想把余丝染这个小姨子给绑回去,可惜他只是她背上背着的一把刀。
好奇宝宝余丝染一向谦虚好学,于是跑去早市的商贩们那里打听。
“小姑娘问这个做什么?快回家去,离那边远点!”卖包子的大婶把余丝染训斥了一顿。
余丝染莫名其妙,又再接再励地问了几人。
最后还是个泼辣的媳妇哈哈笑着,给了余丝染答案。
“那是我们这里有名的象姑馆,里面都是小倌儿。听说过青楼吧?只不过青楼里面都是女人,那里面都是男的。”
余丝染似懂非懂地,重新回到象姑馆门口,见黑豹正在用前爪扒拉着挠门。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走出一位面皮白净的年轻公子,只见他衣袍松散,头发披垂,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看见黑豹唬了一跳。
“哎呦,这哪儿来的大猫啊!”
在玄霄门脚下久居,这里的人早就看惯了各种灵兽,因而看见黑豹也不害怕,只是笑着打趣道:“豹爷爷,您来的不是时候,我们这里晚上才开门接客呢,这会儿大家都在睡觉,回去吧。”
黑豹瞥了那公子一眼,果然悻悻地离开了。
余丝染自然也跟着黑豹回到山上,眼巴巴等到太阳落山。
她一直密切注意着黑豹的一举一动,所以当黑豹再次偷偷溜出姐姐的院子,她又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丝染,你这是干嘛呢?”
云天骄早就注意到余丝染今天不太正常,总是在她的院子周围鬼鬼祟祟,进又不进来,走又不走开,所以她暗暗留了心,发现当天色逐渐转暗,先是黑豹,悄无声息地跑了出去,接着又是余丝染,像个偷儿似的跟在黑豹身后。
“嘘——”
余丝染将食指竖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云天骄让她弄得也跟着紧张起来,小声问:“怎么啦?”
斩鬼刀在余丝染背后嗡嗡作响,被余丝染一张灵符拍了上去,终于安生了。
“长姐,黑豹要偷偷溜下山,我准备跟上去看看。”余丝染压着嗓子,用气音轻声说。
“下山?它下山做什么?”
余丝染摇头,只是神情非常严肃,像个正在调查重大案件的女捕快。
云天骄被她那小模样逗笑了,决定配合一下她。于是姐妹两人全都安静下来,一路跟着黑豹下山,待行至山下的城池,已经彻底入夜了。
相比于白天的冷清,象姑馆此时简直可以说是华灯溢彩了,门口往来车马,下来的客人有男有女,只是全都遮住了面容,被大门口的英俊小生笑着迎了进去。
云天骄表情古怪,她和余丝染不同,毕竟当年也是号称养了无数面首在身边的“淫`乱”长公主,一眼望过去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不过黑豹来这里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