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宋南卿靠在沈衡胳膊旁边,发丝扫过男人手心,面对林晚是带上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敌意。
林晚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沈衡眉头微皱,垂手勾住少年踩扁的靴子边,手心拢住粉红的圆圆脚跟塞了进去。
“刚睡醒连鞋都不穿好就出来?”浓密的剑眉微压,沈衡捻了一把少年衣袖,对后方竹心吩咐道:“去把榻上狐裘取来。”
宋南卿扁了下嘴,“我不要穿那个,屋里一点都不冷。”
眼看这个少年从沈衡寝殿出来,这亲密依赖不似作假的模样让林晚瞪大了眼睛,她拽住母亲的袖子扯了扯,一脸不高兴。
“咳…那个沈衡啊,这位是……”陈夫人笑容变得勉强,望着眼前俊俏夺目的少年问。
沈衡还没来得及回答,宋南卿瞥了她一眼,握住人的手指用自以为很小声实则全部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哥哥,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妹妹?我怎么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卿卿请大家喝点绿茶?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你是想自己当嫂子
之前外界一直有传闻, 说摄政王从凤栖楼接了个小倌回家养着,陈夫人原本不相信,但如今看来, 眼前这位大概就是了。
只是这金尊玉贵的模样, 光是一头乌黑顺滑的头发保养就得花上不少银子,那小羊皮靴也是价格不菲, 平常人家都是出门才会穿的东西, 被他在脚底胡乱踩, 这折痕一出可就不会消退。从头到脚都是一水儿的精细料子,看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平时也没受过什么委屈。
陈夫人不着痕迹打量着宋南卿, 她身为公爷夫人平日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还是被少年指头上那枚成色绝佳价值连城的翡翠扳指惊了一下。
沈衡露出歉意对陈夫人道:“卿卿年纪小顽劣,陈姨和林小姐别放在心上, 他是我远房表弟, 在府上暂居。”
远房表弟?沈衡的母亲是公主, 有哪门子的表亲弟弟, 他们可从未听说过。
陈夫人和林晚对视一眼, 继而道:“既然你伤势并无大碍,我们也放心了, 其实今日除了来看望你,姨母还有一事。”
“家中在京郊买了个新园子,想着开春动工好好装修一番, 公爷一直说摄政王府的山水都好,想来学学布置构造。”陈夫人喝了口茶接着说,“正好晚儿于设计方面有天赋,跟随北园寺建造师父修行过一些时日, 其实她是想来偷师的。”
陈夫人抿唇一笑,“就是不知摄政王肯不肯。”
林晚拿起帕子挡嘴轻笑,“沈衡哥哥应该不会如此小气吧。”
宋南卿握着桌角在心里念道:“快拒绝,快说不可以啊!看什么建筑设计都是幌子,那么大的沈府她就是看个十天半个月的也看不完啊,她明显在打你主意,快点拒绝!”
他低着头悄悄给沈衡使眼色。
“园林设计我也不懂,林小姐想看就请自便。”
陈夫人露出了真切的笑:“不会过多打扰,你好好养伤,这是一些滋补药材,对血肉恢复最有益处,晚儿懂怎么煲汤最相宜。”
“家中还有些琐事,我先离开了,晚儿,别给你沈衡哥哥添麻烦,听到了没有?”
林晚点头:“我知道了!”
宋南卿手里的扳指都快被他捏碎了,他踩了沈衡一脚,又踩了一脚,想发脾气又因为有外人在场,只能作罢。
那边林晚已经开始看会客厅的布局,在沈衡身边问植物问梁柱问地面,光是看着他二人同坐在桌前,宋南卿就受不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有话对你说。”
抛下一句话给沈衡,他就转身离开朝屏风后面的房间走去。
铺了羊毛软毯的榻触手生温,宋南卿脱了鞋坐在上面生闷气,把手上扳指脱下来想要扔出去,又怕真的弄丢了,只能扯着毯子上的毛出气。
梅花的香气很淡,折枝插瓶后映衬着瓶上的青花纹路,在案几上投下花枝颤动的影子。
沈衡不紧不慢走入屏风后面,一进来就闻到温润的梅花香气,他看见少年抱膝坐在榻上垂头的样子,缓步走过去坐在旁边。
“你让我走,是不是因为她要来,嫌我碍事了?”宋南卿仰起头看他,眸子里尽是倔强和怒意。
“说什么不会娶妻,其实已经在物色了对不对?林小姐知根知底,又会照顾人还会煲汤,一身本事连建筑设计都得心应手,不像我整日只知吃喝玩乐,惹你生气。”
沈衡单手支在案几上,眉头微蹙,“你跟她比什么?”
“我比不过是吗?”宋南卿冷笑,猛地在榻上站起来,指着沈衡道:“我不许!你答应过我不会娶妻的。”
他跺了跺脚,被沈衡拉住胳膊往下扯,一个趔趄跌倒了人腿上坐着。
“如果不喜欢她,让她走便是,但卿卿又是以什么身份不让我娶妻呢?”沈衡的大腿肌肉刚劲有力,支撑着少年整个身躯,“就算是陛下,也没有禁止臣子娶妻的权力。”
宋南卿虚虚搂着他的脖子挂在人身上,把头埋到沈衡肩膀处闷闷道:“我还不想要嫂子,不行吗?”
“不想要嫂子,你是自己想做嫂子。”沈衡淡淡道。
宋南卿忽然仰起脸,脸颊擦过人的下巴,颧骨下方皱出两道纹路,矢口否认:“我没有!”
离得近了,颇具吸引力的熟悉的味道传过来,让宋南卿忍不住想亲近。软软的脸凑上去,想和沈衡的相贴,被躲开了。
宋南卿露出失落的表情,手指绕着人的腰带穗缠绕,求而不得的焦躁在全身游走,他的舌尖抵着牙齿,又贴近了几分。
“想抱一下…”刚刚他听见别人叫沈衡哥哥的场景属实在他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他都没叫过呢,林晚凭什么!一股有什么要失去的无措感让他迫切想得到一个拥抱,确认沈衡还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瘦削的身躯在宽大的外衫中间摇晃,淡绿色的锦衣上,暗纹在少年的动作间折射着阳光,花纹连成行,波光粼粼的银线也如河流上的水光。
玫瑰膏子的尾调残留了一些,甜甜的味道通过宋南卿的脸颊传到沈衡鼻尖,柔软的身躯贴在自己胸前,少年垂眼不满地撅起嘴,小声说着想抱一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下抬起,里面含着淡淡的请求。
沈衡沉默许久,抬起一侧胳膊把他朝怀里拥了拥,肌肤相贴之时久违的安全感让二人都得到心灵上的放松。
几缕发丝飘散,拂过沈衡的脸,淡淡的香气扑鼻,在温暖的房间里馥郁安神。
宋南卿的眼睛转了转,在人耳边问:“她不会要住在这儿吧,没有空房间了,况且你们男未婚女未嫁的,住到人家里来算怎么回事啊!我不想她住…”
沈衡下巴微抬压在蓬松的发顶,手掌搭在少年后腰上微微收紧,“你去跟她说?“
“我、我怎么说。”宋南卿仰头,手臂收紧挂在人脖子上,由于二人身高的差距,坐在沈衡腿上缩在怀里的样子并没有显得奇怪。
沈衡望着他的脸,“刚才那不是很会说吗?”
宋南卿抓起案几上的松子剥开,哼哼唧唧道:“她又不会听我的。”一颗小松子被他搓开上面那层内膜,送到了沈衡嘴边。
如云朵般柔软的衣袖垂下一截盖住手背,粉红纤细的指尖捻着洁白油润的松子,甚至还能闻到一丝衣袖里的清冷香气。
沈衡张开嘴被喂了一粒,细嫩指尖滑过嘴唇,一触即分。
宋南卿低头剥着松子,没两下就被磨得指尖泛红,一粒小小的松子仁被按到沈衡唇齿之间时没被咬住,朝下滑去。少年手上的镯环相撞叮当作响,手忙脚乱去接,但没来得及,松子仁顺着男人衣领滑了下去。
屋里很静,墙角的兽首香炉里飘着淡淡的香雾,少年倾泻而下的长发也如雾一般,散开在脖颈后方,衬得那截细颈白皙修长。
宋南卿垂着头手腕一抬,隔着一层外衣按住那颗小小的松子,正好是男人胸口的位置,二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镶嵌了五彩宝石的镂空雕花金镯子从少年的一截纤细皓腕处滑下,他喜欢那些亮晶晶的宝石,沈衡干脆找能工巧匠替他打造了个手镯,形状各异的宝石镶嵌其上,璀璨夺目,成色极纯的黄金手镯宽窄相宜,扣在腕子上华贵漂亮,这等价值连城的饰品就该戴在身份尊贵的少年身上。
太阳的余晖从窗子透进来,照在镂空的金镯子,碎金光芒一瞬间迷了人的眼。
手指按在胸口随着松子的移动方向一路往下,逐渐来到了小腹,轮廓分明的肌肉在手指下可以描绘出形状,宋南卿的喉结微动,睫毛上下一扇,凑近了一些缩短二人中间的距离。
他有些恍惚,坐在沈衡的大腿上,再凑近二人几乎要鼻尖相贴,呼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宋南卿的视线里只有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的面孔,他紧张地转动眼睛,瞥见桌上果盘里放了几个金灿灿的贡橘,手指在下方腹肌的中线处轻轻蹭动,等渐渐往下再动就要摸到奇怪的位置时,沈衡抓住了他的腕子。
岂料宋南卿等的就是他动作。
趁着沈衡朝下抓他手之时,少年往前仰头,对着人的嘴唇就要贴上去。
但沈衡是谁?百步穿杨神射手,敏锐的反应速度即使是受伤之躯,也要比平常人快上几倍。他猛地偏过头扣住少年的下巴,拇指按在脸颊上陷下去一个小坑,宋南卿的唇珠几乎就要贴上,但被控制在了一寸之外。
“卿卿,不能这样。”低沉的声音里已经含了警告和不悦,宋南卿攥着手指,为自己没能得逞而失落,巴掌大的脸被攥在手里,表情可怜又不满。
“沈衡哥哥……”他学着林晚叫人的语气,拉长了尾音,撒娇意味甚重。
按在他脸上的食指用力更深了几分,沈衡眸色沉沉,“不可以。”
宋南卿皱着眉瘪瘪嘴,抱住眼前人的手臂道:“那你不许别人叫你哥哥。”
沈衡手松了松,“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那么多。”
宋南卿歪过头把脸贴在人掌心,声音很轻:“九王早晚会死的,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哥哥…是不是?”
“有些事,以往君臣师生不能做的,兄弟之间更不能做。”沈衡缓缓道。
“你答应过我不会娶妻的。”
“但你先反悔了,不是吗?契约承诺在一方悔诺之后,就不成立了。”沈衡道,“这是我的私事,就算是弟弟也不能过分干涉。”
水雾在眼眶里凝聚,宋南卿抱住他的肩膀重复道:“我不要,我不管——你是我的。”他把脸埋在沈衡颈侧轻蹭,窝在人怀里像是小鸟归巢,蛮不讲理的话被他说得娇纵自然,哼哼唧唧要着安慰。
沈衡任由他挂在自己身上,抬手拿起一个金桔剥开,橘子皮瞬间释放出酸涩清新的味道和水汽。
“你太任性了。”不像是谴责,他只是淡淡陈述了这句话。
橙黄色的橘子被剥开,手指分开橘子瓣,一点点撕去表面的白色经络,动作细致又优雅。宋南卿眼巴巴望着他,嘴唇微张朝橘子的方向够去。
饱满多汁果肉充盈的橘子瓣像是要包不住里面的汁水,在男人手里快要爆开飙水。沈衡抬起手,那瓣被剥好的橘子没有送进少年嘴里,反而送入他自己口中。
宋南卿扁起嘴呜呜假哭,露出委屈的表情,抓住男人的手臂轻晃。
“我也要吃,你不能对我那么坏…”
已经习惯了沈衡事事以他为先,全方位的照顾和关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他没办法接受沈衡眼里没有自己的日子,不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日子。如果他是名为溺爱的温水里被煮的青蛙,那么早就已经没办法离开这锅水。
“已经让你抱着了,还想怎么样?”沈衡眉头一压,表情平静。
那枚遗落的松子从衣摆下方滚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宋南卿道:“想和以前一样。”
窗子外头的树干树枝已经枯了,松树的果实也早就凋落殆尽,全然不似橙黄橘绿时灿烂繁茂,初冬的空气都带着干燥的独特气味,只有在温暖的屋子里才能伸展四肢。但宋南卿却觉得不自在,张不开手,也伸不直腿,整个人像是拧成了麻花一样无法舒展开来。
沈衡低头看着他,掺杂了琥珀色的眸子里尽是认真,“你明知道,那不是君臣师生之间会有的,更不是兄弟之间会有的。”——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几日没教,又不听话了……
宋南卿的胸口不断起伏, 内心像是有五颜六色的线缠绕在一起挣脱不开,最终低下头小声说:“我错了。”
“嗯。”沈衡应了一声。
“我又反悔了。”宋南卿的声音像是瓷瓶里梅花的香气,很淡但却能钻进人心里, “你还能接受吗?”
他忍受不了没有沈衡在身边的世界, 甚至忍受不了沈衡对他稍微不好一点,自从登基之后, 他从来都是被捧在手心的宝贝, 稍微被放低一分一毫, 再回到那个不被偏爱的世界里,他没办法接受。
沈衡道:“我如果说不能呢?”
这些天宋南卿一直在和自己的内心做挣扎, 他在朝廷政事上从来都是杀伐果决的, 没有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时候,但面对感情这件事,却总是做不出决定, 反悔加反悔。沈衡于他是一个变数, 一个特殊的存在, 独立于他的体系之外。
让一个帝王承认有人是不受自己理智控制的, 其实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
宋南卿久久无法释怀的不是二人的血缘关系, 而是他真的意识到了沈衡在他心中的特殊地位。
沈衡是同样有着皇位继承权的兄长,是和九王一样可以替代他的存在, 权势滔天。在他一直以来的受教育体系和理智中,对于这种存在,一定是要尽早杀掉的, 但是他发现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做不到如此狠心。
这对没经历过多少感情的人来讲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当初在贾良死后,宋南卿面对母亲的墓碑还能说出“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威胁到了我,我一定会杀掉他毫不手软”这种话,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没办法做到理智客观。他不懂感情,从小到大,除了早就离开人世的母亲和沈衡,他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学到过什么是感情,感情是依靠也是束缚,他不懂。
所以当越来越深的感情把他包裹,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时,首先感到的是害怕,害怕身上的包裹越来越紧,终有一天会把自己绞杀。所以他越爱沈衡,陷的越深,就越恨沈衡将他拉入这片名为爱的禁地。
这是他自己需要想清楚的课题,感情从来都是一体两面,安全感和枷锁是为双生,沈衡一开始就把名为束缚的那一面一股脑朝他展示,也是为了让宋南卿尽快意识到这段感情的阴暗面,早意识到才能早接受,逼他作出决定和选择,越拖越容易放弃,他对宋南卿的了解或许比本人更深。
将这段感情的所有缺点都展现之后,再把宋南卿习以为常的那些优点撤去,让他意识到如果失去这段感情,他一并失去的还会有什么。
习惯了偏爱的小孩,没有办法忍受失去,纵使知道接受之后面对的会是管教、束缚,他也不能放弃随之而来的照顾和溺爱。
沈衡把一瓣剥好的橘子递到少年嘴边,酸甜的香气钻入鼻尖。
宋南卿一口咬住橘子果肉,声音沉闷:“你是我的。”他猛地立起身子抱住沈衡,重复道,“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不管是哥哥还是旁的什么,都是属于他宋南卿的,只属于他宋南卿的,他是皇帝,这世间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他们的红线埋在血管里,出生时就已经注定会亲密无间。拉扯纠缠相互试探那么久,还是没办法彻底分开。
“祖宗礼法,天地人伦……”沈衡挑眉。
宋南卿皱起鼻子哼了一声,“让他们都去见鬼吧!”
他嘴角向下耷拉着,突然脑中灵光一现,瞪大眼睛问:“你、你是不是…故意的?林晚不会是你找来的吧,这些天我犯错你都不罚我,装的很温柔的样子,你…你——”
说是给他空间让他好好想清楚不逼迫,但是转眼林晚就上门,府里还有沈衡要娶妻的传言,这些不会都是沈衡设计好故意给他看的吧?
一个人的本性是最难改变的东西,温柔好说话的人随之而来的是软弱,果断有掌控力的人必定会给人压迫感。沈衡本身就是一个说一不二、看上什么东西就不会放手的人,他的温柔给空间全都是手段计谋而已,目的还是为了更好掌控拥有。
温暖的手心捧起少年的脸,沈衡眼睛微眯笑了笑,“卿卿有时候太过聪明,就没那么可爱了,还要不要吃橘子,我剥给你吃。”
宋南卿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知道自己又被沈衡设计后率先感觉到的不是害怕,而是安心。
他翻身躺在了人腿上认命般嚷嚷道:“先生你就是变态,除了我谁还能忍受你反复无常的样子,林晚能吗?她们吓都吓死了,肯定不会愿意和你结婚的。”
佛口蛇心,身下是莲花座,手里却不是杨柳枝,而是能一击毙命把人钉在他箭上永远无法逃脱的弯弓。
“何为变态?”沈衡敛眉问。
宋南卿从绿芜那儿学来很多听都没听过的新词,用起来倒是得心应手,见沈衡不解其意的样子,他瞥了沈衡一眼,用眼神示意了下手上的橘子。
被剥干净经络的橘子瓣送到嘴边,宋南卿偏了下头道:“不要吃那层皮。”
他说的那层皮是橘子剥开之后包裹果肉的半透明状东西,冬日本就没多少水果,进贡来的蜜橘是稀罕之物,寻常人家也不能吃到,少年挑三拣四抿起嘴来,娇惯指使人的样子毫不心虚。
沈衡用干净的指尖从中间一用力,橘子瓣从顶端被剥开,橙黄色的一粒粒果肉暴露出来,绽放在指尖喂到宋南卿嘴边。
完全去掉橘络只剩果肉的橘子吃起来没了那层酸涩,只有纯甜。宋南卿躺在人腿上张开嘴细嚼,果肉果汁滋润了干燥的口腔,他晃了晃脚,用上目线盯着沈衡道:“先生凑近些,我就告诉你是为何意。”
沈衡指尖微抬,又给他喂了一瓣,汁水湿润了手指,酸甜的香气萦绕在周围。
亮晶晶的眼睛漂亮到璀璨,躺在自己腿上有着惑人的感觉,少年的成长如同青涩的梅子逐渐成熟的过程,每一段变化沈衡都亲自看见品尝过,红润的唇瓣沾上了果汁变得更加诱人。
房间里很安静,屋外也没有风声,沈衡低下头慢慢凑近。
一股力量抓住他的前襟往下一扯,少年借着这股力量往上仰起头,一下子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酸甜的橘子味道盈润口腔,在舌尖绽放,宋南卿含着他的嘴唇反复吸舔,闭上眼睛感受沈衡身上的气息。
“唔……”口腔的每一寸角落都被舔过,像是要把橘子的甜味尝遍,宋南卿被亲的眼神涣散,原本抓住人衣襟的手逐渐使不上力气朝下滑去。
沈衡托住他的后脑勺朝上抬起,小巧的唇珠被含在嘴里反复吮吸,像是要把人吃掉的架势,隐晦的水声不断。
宋南卿呼吸不畅,头脑都像是要融化了一般,咿咿呀呀发出不连续的音节,左右转头想要躲开这个掠夺性的吻,但被掐住脸蛋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被迫吞咽下二人交缠的口水。
他原本伸直打开的双腿逐渐并拢,脸色潮红喘息声加剧,整个人一阵阵颤抖。
沈衡听到他的喘息,扣在人脸上的手指放松,少年一下子脱力重新躺回大腿上,二人的唇齿之间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又断掉。
心脏剧烈跳动不停歇,宋南卿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得那么快,他被吻得浑身瘫软,嘴唇微肿。
笔直的双腿缠绕在一起,沈衡刮了一下少年红红的脸问:“夹什么呢?”
“呜…”宋南卿对这个动作有条件反射,一瞬间头皮发麻各种以前的场景在脑中滑过。他忙握住沈衡的手指,扭捏地想合拢腿挡住。
沈衡没给他这个机会,丰盈笔直又有肉感的腿,看起来手感绝佳又绵又嫩,这时候掀开布料肯定能看到留下的手指印记。
少年尖尖的叫声在耳边响起,原本清丽的音色拔高之后如同被弹奏的乐器,逐渐变换高度。
“嘘——”沈衡垂眼让他噤声。
宋南卿抿着嘴辗转难耐,在男人手下时不时发出尖叫,但他一叫动作就会停,被打断后又需要重新累积。每当感觉积累到一定高度他都受不住叫出声,但一出声就被打断,总是到不了。
少年被折磨的脖颈都仰起来,像是一只引颈受戮的天鹅。一只脚悬空随着动作轻颤,细细的脚趾时而蜷起时而张开,红红的指痕印在皮肤上暴虐又性感。
“啊……啊——!不要、给我…呜呜呜给我!”他全身上下都在抖,身体已经紧绷到极点,膝盖都朝外透着粉红,急切地晃着腰身想要追寻什么。
沈衡在他的脸上抹了一把,低声道:“忍一会儿,别把榻弄脏了。”然后转头去找桌上的什么东西。
宋南卿被控在半道不上不下,哭着摇头求他,榻上铺的绸缎被他蹬出一个又一个褶皱,浑身激烈打颤,到后面止不住抽动起来。
等他揪着身下的布料抓挠地快要抽丝,沈衡才拿着一块白色的棉纱布转过头来看他。
用来包扎伤口的棉纱吸水性极好,表面多孔,被男人叠起来拢住宋南卿颤抖不止的头。
“呜啊——”几乎是接触的一瞬间,少年就崩溃地飙出一道眼泪。
沈衡捏住他的脖颈不悦道:“我说可以了吗?”
少年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弄的神志不清,手指尖都在抽动,他眼眶里全都是泪水一片模糊,在原地弹动不止,哭声又尖又可怜,但又不完全是痛苦,控制不住的口水从嘴角滑落,滴到了沈衡的手上。
“说对不起。”沈衡淡淡命令道。
宋南卿已经感觉不到脊柱和尾椎的存在,全部的心神都被拴在沈衡的手上,粗糙的棉纱每一次移动都是巨大的快乐折磨,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晃着身子重复道:“对不起…呜呜对不起,我不敢了,求求先生啊啊——”
“再想想该叫我什么?”
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朝外透着潮红和热气,宋南卿腕子上的黄金镯晃得叮当作响,案几上的梅花从枝头晃落散下,白色的落梅映衬在紫檀桌面上,星星点点落了一片。
宋南卿梗着脖子上气不接下气,睫毛湿润粘在一起,脑中浮现出七夕那日绽放爆发的烟花,猛地升到半空突然炸开,五颜六色的碎片发射而出又朝四周散开。
他浑身乱颤,尖叫声被自己捂在手心,瞳孔朝四周扩散,身体软软的瘫在床上时不时弹动一下。
沈衡看着少年漂亮的脸变成乱七八糟的样子,手心盖在棉纱之上没有停止,表情冷下来道:“几日没教你,又不听话了,嗯?”
宋南卿没料到这一出,粗糙的棉纱布带了完全不同的体验,他的口水瞬间流了一大滩出来,整个人红透了发出无声的尖叫,头发被摇的散乱盖住一侧脸庞,小腿不断抬起落下砸着榻面,脚趾完全蜷缩起来压在脚心像是抽筋了一般。
枝头梅花随之摇动,又是两瓣掉落。
“对不起、啊哥哥…哥哥饶了我,我会乖的……”少年哆哆嗦嗦好久才说出完整的话,口水泪水混合在一处,可怜到了极点。
沈衡擦去他脸上乱七八糟的液体,依然回答道:“你不会。”
但没关系,不乖也没关系,如果怎么样都听话,那就不是宋南卿了。
只要是宋南卿,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作者有话说:[黄心]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我长大了,是吗?
清晨, 北园寺的钟声敲响十二下,肃穆的声音响彻山林。
今日天气放晴,万里无云, 紫禁城的每一条道路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在靠近乾清宫伺候的宫人们都穿上了新衣,脸上喜气洋洋。绿瓦朱墙环绕整个宫殿, 太和殿一早就打开了宫门, 阳光洒进来照亮每一寸阴暗的角落。
今日是腊月初七, 陛下的生辰,同样是标志他成年的加冠礼。
僧人们穿上袈裟手持宝器正在低声诵经奏礼乐, 正对大门的祖宗牌位按序陈列, 谥号刻在木牌上,这个王朝的前任统治者们化为了雕刻在牌位上的一个又一个小字,和宋南卿背后跪在殿门前的文武百官一起, 见证着大盛王朝的现任帝王加冠。
宋南卿今日起了个大早, 早膳都没来得及用多少就被沈衡提来, 还是困倦不清醒的, 玄色上衣浅红色下裳端庄又严肃, 量体裁的礼服哪里都卡的刚刚好,把人紧紧箍在里面, 一举一动都只能做得标准刻板。浓密的头发一半梳起来固定在上方,露出了那张精致漂亮的脸。
外头礼官正在念一大堆冠冕堂皇听都不想听的东西,宋南卿跪在排位前的软垫上, 听他念经跟催眠一样,身影一歪就要睡倒。
沈衡站在他身后轻啧了一声,不动声色用腿抵了下少年的背。
宋南卿被他一碰清醒过来了,摸了摸脸重新端坐在垫子上, 手指抠着软垫上开的口子,眼神飘忽扫过眼前一排排牌位,一个个长长的谥号他一溜读下去想提提精神,结果看一个字忘一个字,最后越看越迷糊。
沈衡朝外看了眼礼官,示意他加快进程。
礼官被摄政王冷冷看了眼,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抬起袖子拭去后道:“下面,请陛下免冠,由摄政王行初加之礼!”
一身墨色蟒袍的摄政王头戴镶嵌了十三颗东珠的冠帽,前金佛后金花气势逼人,背手侧站在陛下之后,在诵经和礼乐间气质淡然沉稳,丝毫没有皇帝成年后会脱离他掌控的不满和担忧。
之前摄政王不计前嫌救了陛下一命之事受到朝中群臣称赞,都说他是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之人,与九王相比而言那是忠义两全。
也许是因为这件事,陛下和摄政王也没有那么针锋相对,保持了表面的和谐,朝中一直风平浪静直到现在。
幼帝登基后,一般加冠礼都要等到成年时由摄政王主持进行,代表幼帝已经长大成人可以独当一面处理政事,加冠分为三步。
在安静肃穆的大殿之内,沈衡抬起手从春见捧着的托盘上拿起一个冠帽,脚步轻移走到宋南卿旁边,礼服下摆晃动露出里面的玉带。
“一加折上巾,莫忘本初,自此,陛下将涉治理人事之事务,拥有人治之权。”帽檐卡上之时,沈衡温热的手掌碰到了宋南卿的耳廓,一触即分。
“二加游冠,自此,陛下掌控兵事,总揽兵权。”第二顶冠帽被撤下来,沈衡看着眼前身量已高,不再宛如孩童的面庞,心中不免想起这些年跟在他身边跑来跑去的少年身影。
“先生,忠义的义字作何解释呢?”小小的宋南卿坐在桌前看着书上的字问他,很快画面变成了少年初次学骑射那日,在风中苦练一个下午,最终射中靶心时看他的明亮眼神。
“三加衮冕,自此陛下可入太庙,掌管祭祀之权。”第一次穿礼服时,宋南卿就被层层叠叠难穿的规制服饰弄的头晕,此后每一次都是沈衡替他穿好,打理妥善。他不想做的事情,沈衡替他着手,他想玩的地方,沈衡陪他游遍。他的每一个要求,在沈衡这里都会得到妥善解决。
“三加既成,陛下已冠。愿陛下上顺天意,下从民望,守祖宗之法,开万世之基。”
“臣率百官,恭祝陛下万寿无疆、国运昌盛!”沈衡声音很重,响彻整个殿中,礼乐随着声音落下一同响起,灿烂初生的朝阳从紫禁城朱红的墙绿色的瓦上升起,光芒洒向大地,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宋南卿从软垫上站起来,头戴衮冕面向下方跪立的百官,象征着皇权的帽冠服饰一加身,威严气势由此而生,他转身看向众人,几月前还带着稚嫩的脸庞褪去青涩,站在庙堂之上不怒自威,他望着眼前群臣的头顶,望着下方的汉白玉台阶,此刻一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他好像真的长大了,困意在这时候彻底消散。
面前是一个个低下去的头,身后是竖立在香灰后的一个个牌位,只有他孑然一身立在天地之间,经受穿堂风从身前穿过,又吹走。
宋南卿垂下手,贴合腕骨的绿檀佛珠上刻着清心咒,他用指腹按在凹凸不平的咒文上揉搓,心中默念了一半清心咒,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
他上前几步,把跪在最前方的沈衡扶起,一深一浅的衣袖交叠在一处,少年天子的手握住摄政王的小臂,而后下滑,借着袖口的掩盖,二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我长大了,是吗?”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响起,宋南卿嘴唇微动,表情说不上满意,也算不上迷茫。
沈衡往下瞥了一眼牵起的手,然后视线移到了宋南卿脸上,皮肤的温度彼此交换,切肤的温度,只有彼此清楚。
“是,但我会一直在。”
太和殿大门外就是汉白玉雕刻的栏杆,放眼望去,整个紫禁城都收入眼下。黄色的屋檐,红色的墙壁,灰色的街道构成了四四方方的紫禁城,宋南卿盯着檐角的螭龙兽首,手指收紧和并肩立在他身旁的人紧握。
又是一阵穿堂风吹过,二人的发丝飘起在空中,彼此交缠再也分不清彼此。宋南卿仰头看向沈衡,嘴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太阳已经在东方彻底升起,宋南卿望着那轮红日,冠冕上的旒珠轻轻晃动,随着他转头,金珠相撞发出轻响,一点点扫过沈衡的肩膀,与他冠上的东珠相互碰撞,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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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冠礼结束之后便是成年后的皇帝第一次检阅军队,周围各个附属小国也都有使臣前来送上贺礼,一同观看检阅仪式,时辰还未到,宋南卿回去换了个衣裳,把礼服脱下后才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靠在椅子上喝了口春见递过来的茶,单脚翘起晃了晃,左右扫了一眼问道:“摄政王呢?”
春见回道:“摄政王大人应该是去军队那边准备了,奴才也没见到,陛下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宋南卿摇摇头,“起太早了没胃口,朕再睡会儿,要是摄政王来了你记得叫我。”
“哎,对了,今晚晚宴各国使臣都会参加,九王还被关在诏狱里?”
春见点头。
宋南卿不知想到了什么,眯了下眼睛,“朕加冠礼,普天同庆的事情,作为朕的兄长哪有不出来道贺的道理,你跟魏进说,晚上把他放出来。”
被关在诏狱的九王没想到,关心他的可不止一个人。
军营围帐中,沈衡坐在铺了兽皮的宽敞椅子里,下方突厥人使臣给他行了一个异国的礼仪,操着拗口的中原话道:“摄政王安好,吾王让我等在此次行动中听从摄政王吩咐。”
“上次跟九王联系的人还在吗?”沈衡表情淡淡,像是没把这次行动放在心上。
来人答道:“已经待命。”
沈衡点头,“在阅兵仪式开始之后,让他去诏狱劫九王出来,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他劫到阅兵场,剩下的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是,吾王还托我询问摄政王,西北边境处……”
沈衡一抬手,“阴山为界,只要突厥不过界,大盛不会再有人犯边。九王曾经在那处掠夺的物资和土地,按照七年前的约定悉数奉还,两不相欠。岁贡按之前说的减免两成。”
“如果突厥王有需要,大盛可以提供武力支持,帮他镇压反贼,只是支持的条件还需另谈。”沈衡瞥了他一眼,“你还不够格。”
突厥使臣单腿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处又行一礼,“谢过摄政王,突厥与大盛友好相处,必能共同繁荣。”
军营里的士兵们已经训练多日,新型武器轮番上阵,穿上了定制的盔甲准备等待王朝统治者的检阅,贺西洲从突厥胜利回来后,也参与了本次阅兵仪式。只是九王还关在狱里,作为荣辱与共的属下,贺西洲也没了平日的洒脱,穿着盔甲站在最前方,眸色深沉。
高高的阅兵台上,皇帝站在其上披着深红色的斗篷,乌黑的狐狸毛领衬得他肤色胜雪,在风中飘散的几根碎发轻拂脸颊。面前步兵骑兵炮兵列成了不同的方队,正待一声令下展示兵力给陛下表演检阅。
宋南卿的衣领处忽然紧了紧,原本钻进来的丝丝缕缕的冷风消散。他转过头,看见了替他重新系紧衣带的沈衡。
“我自己来吧,你的手…”宋南卿眉头微皱。
沈衡已经帮他系好了一个漂亮的扣,温暖的手撩起鬓边碎发掖到而后,随后和他并肩站在阅兵台上,“无碍,已经好了。”
阅兵场前的旌旗高高飘扬,一阵铿锵有力的军乐奏响,穿着一致的盛朝士兵按照方队整齐划一上前,向王朝统治者展现他们的作战能力和武装力量。
马蹄声踏地有力,激扬沙砾,红缨枪锐利弓箭在他们手上成了最佳组合,合纵连横变换方阵,贺西洲拿着御赐的那柄武器骑在马上气势昂扬,长时间的行军和外派让他的肤色比之前暗了几个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精工方戟衬得人格外有气势。
“西洲看起来好厉害。”宋南卿无意识念了一句,那方戟在他手中猎猎作响,使得格外游刃有余,横扫千军一般。
身边的摄政王听去这句称赞,倾身贴耳像是要再确认一遍一般,声音低沉:“什么?”
宋南卿的眼睛猛地睁大,回过头表情讪讪道:“没什么…”
本来沈衡受伤就有可能恢复不到原本的实力,再加上他一向不太喜欢贺西洲,要是被他听见自己称赞对方,指不定又要不高兴。
场上这时突然响起士兵们整齐的呼喊:“骑兵十一方队,恭祝陛下万寿无疆、四海升平!”
马上的士兵变换着阵型,排列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泛冷光的武器在他们手中晃了几下,从宋南卿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摆出的阵列是一个樱花的图案。
贺西洲在最中间,充当樱花最里面的那一圈花蕊。
宋南卿的睫毛扇动,想起了那日在御花园收到贺西洲从东瀛寄来的信,真挚的情谊还有樱花干花的青涩香气,都在回忆里。
随着信来的樱花种子,他让人在御花园种了几次,但可能是水土不相宜,始终未能发芽长出。
他垂眸看向阅兵场,明明与贺西洲抓鱼还是不到一年前的事,但现在想起来,好像已经过了许久,他们也都变了很多,中间那个骑在马上的人依然潇洒,但也没了当初的肆意,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看向自己。
宋南卿抬起手轻轻鼓掌,周围人看着陛下带头,都纷纷鼓掌欢呼。骑兵十一方队在贺西洲的带领下受到封赏,面露喜色,逐渐退场,马尾在空中摇摆的动作都是轻快的。
就在一片欢快中,阅兵场西北角突然传来了打斗声,宋南卿表情一滞。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去给你亲爱的九哥送行吧……
被派去诏狱接九王来参加阅兵的魏进, 一进地牢,就与突厥人撞了个正着。他们双方都想带九王走,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但不管九王被谁劫持, 他们的最终目的都是让南幸出现在阅兵场,于是就出现了现在的这一幕——九王和突厥人在一起和仪鸾司侍卫争斗不休。
宋南卿眼睛眯了眯, 看清了场上的情形。一声令下, 阅兵台周围的骑兵步兵纷纷赶去支援, 突厥人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抛下九王一人, 飘然离去。
宋南卿盯着无力支撑身体坐在地上的九王, 命魏进把他拖来。
“陛下,奴才前往诏狱之时,正好听见他们在密谋谋反之事, 说要带九王越狱, 助他东山再起夺得皇位, 所以才和他们打起来。”魏进垂头看着地面, 言辞真切掷地有声。
九王听了这话一个劲挣扎想说些什么, 但被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张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宋南卿觉得奇怪, 走近了几步查看,因着南幸是被按住肩膀压在地上的,所以宋南卿低头去看时, 一个不注意就看见张开的口中那只剩一半的舌头缺口,他身体一僵,抬起头来。
厚重的披风被朝中间扯了扯,宋南卿望向来到自己身边的沈衡, 用眼神问他:“你干的?”
沈衡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对宋南卿说:“臣截获了一些九王与突厥人意图谋反的证据,现在人证物证确凿,九王无法辩驳,陛下打算如何发落乱臣贼子?”
就在这时,贺西洲脱甲卸兵跪在宋南卿跟前,低声说:“陛下,不管怎么样,九王殿下也是在抗击外敌时出了力的,还留下一身伤,他是保家卫国的将士更是您的血亲啊!”九王在多年前突厥一战中救过贺西洲父亲贺勇的命,于他们而言是救命恩人,又追随他这些年,于情于理他都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九王被发落。
沈衡瞥了他一眼,“贺小将军,不必在这个时候强调战功,你在这次突厥一战中大获全胜,是保家卫国的英勇将士,本王和陛下已经商议决定,任命你为右军将军,以后禁军训练就交于贺将军负责了。”
明明是赞赏的一句话,却说的贺西洲不寒而栗,那边九王舌头被割了耳朵却没聋,听到贺西洲的奖赏后,从地上硬要挣扎而起,朝他怒目而视。
他与突厥人合作的事只有近亲幕僚知晓,从一开始秋猎之时那群人不听他指挥,到如今又被发现谋反证据,必有叛徒,但他就是没找到。
如今一看,他倒台之后,最大的受益者不就是眼前贺西洲。
面对九王的怨恨目光,贺西洲慌乱摆手却不知从何解释,旁边摄政王阴冷的视线如影随形,等他去捕捉又消失不见。
像是有一张大网落了下来,把贺西洲笼罩其中逃脱不得又不能言语。一边是九王像是毒蛇一样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的目光,一边是陛下和摄政王高高的赞赏,他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阴凉一半沐浴阳光,只有从中间劈开才有安宁之日。
宋南卿一把搭在沈衡的手臂上,像是累了一般道:“九王一事,既然是摄政王发现的证据,如何发落,也全权交于亚父处理。”
震惊朝堂的九王谋反案落下帷幕,九王南幸定于三日后问斩。
乾清宫,外面大雪纷飞,殿内地龙烧的温暖,花架子上摆着的各色鲜花以为春天降临,争相绽放出灿烂的花苞,香气扑鼻。
不大的软榻上挤着两个人,沈衡身着藏青色的衣衫端坐看奏折,头发由冠束起一丝不苟,他的大腿上搁置了一只赤裸白皙的脚,足弓弯出月牙的弧度,青黛色的细细血管在足底不明显,正悬空在他膝盖处轻晃。
室内温度高,宋南卿上身只穿了件薄薄的对襟小衣,圆形的领口露出笔直的锁骨来,鸭蛋绿的领子上绣了粉白色的桃花和碧绿柳叶,一连串的盘扣是镶嵌在雕花金片子上的南海珍珠,泛着温润光泽。
他半靠在沈衡身上吃刚炸出来的土豆条,光是贴着还不够,柔软的大腿还要压在人腿上搁着,薄的裤子透光,能看见雪白的大腿肉被压扁又抬起。
他胸前的柳叶刺绣上还停留了一只黄鹂鸟,栩栩如生的绣工一看就费时费力,只是上面掉落了一点土豆碎屑,像是给黄鹂喂食似的。
沈衡瞥他一眼,指头戳了戳吃的鼓鼓的脸颊,“弄我一身。”
宋南卿当即就不乐意了,瞪起眼睛道:“哪有!”
他把掉落到身上的碎屑掸掉,伸着手指头道:“要擦一下。”
沈衡朝外吩咐人拿水进来,内侍端着黄铜水盆和干净的帕子低头站立,无人敢抬眼看陛下坐在摄政王腿上亲昵不可分的情状。屋内温暖的花香像是往肌肤里面沁,宋南卿一边被伺候着擦手,一边晃着腿说:“想吃一碗冰酥酪,放点桂花蜜好不好?”
沈衡抓着他的手指淡淡道:“现在是什么天气?”
少年心虚地抿了下唇,圈住人拇指晃了晃,指甲被湿帕子擦过,亮亮的泛着水光。
他挥了挥手让宫人们都下去,眼珠一转道:“下雪天气,要不是在冬月,我还怕九王行刑那日有人说他比窦娥冤,让六月飞雪呢。”
丝滑轻薄的衣袖宽大,朝上翻起,细嫩的手臂内侧软肉懒懒贴在沈衡肩膀上,细微的玫瑰香气从少年脸颊处传入人鼻尖。
宋南卿靠在人颈侧,温香软玉般贴人,并拢了双腿搭在沈衡膝上轻踢,“谁让你替我料理了九王的,我还有些事想问他呢,现在舌头被割了我还怎么问?”
沈衡把手中看完的折子放下,翘起二郎腿,少年的脚随着晃动,脚踝上方的细细金链子晃出耀眼的光泽。
“怎么,不舍得?”沈衡眸色微沉,肩膀放平,手指撩动伶仃脚踝上方的链子,不松不紧的绞花细链中间坠了个小铃铛,被手指一拨就发出泠泠声响。
宋南卿抬起脚尖踩住他的手心,热热的手掌烫得他想缩脚,却被一把攥住了。
“才没有…”少年小腿晃动,挣了几下没挣开,“我就是奇怪,突厥人好端端去截什么狱,九王明明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瘦瘦窄窄的脚被握在手心,赤裸的脚成了人手中把玩的玩意儿,沈衡垂眸扣住足底问:“你的袜子呢?”
宋南卿觉得痒,声音带上不自觉的笑意,“不知道脱在哪里了,哎呀你不要摸,听我说呀!”榻上铺的羊毛软毯被他蹭乱了,脚腕上的铃铛在挣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将死之人,有什么可好奇的。”沈衡不知从哪儿找到了少年乱脱下的袜子,绢丝的白色短袜触手生滑,乱动的双脚被握住塞进了布料里,金链子挂在踝骨上方,粉红春色被掩盖彻底。
“明日问斩,我可起不了那么早去看他,今日我想去送他最后一程。”宋南卿凝玉般的脸在光照之下白皙无暇。
沈衡听了之后,眉头微挑,“没想到我们陛下是如此重视兄弟情谊的人,嗯?”调侃的意味从眼尾流出,宋南卿抬起下巴嗯了一声,欣然接受。
“但我也没想到会那么容易。”宋南卿眼波流转看向沈衡。
沈衡道:“本来和突厥人合作,又拉拢陛下,有贺家撑腰,把我立于风口浪尖之上,九王夺得皇位的胜率十之有六。”
宋南卿撑着下巴好奇问:“那剩下十分之四呢?”
沈衡淡淡一笑:“剩下十分之四的败率是因为,他的对手是你我。”埋线那么长的计谋,钻心蚀骨摆弄人心的分裂企图,一环扣一环的精妙设计,在他们两人的感情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花香飘在鼻尖,一缕暖香升腾,青烟袅袅氤氲模糊了对视二人的面容。
宋南卿勾起嘴角,定定看着沈衡,“只是这样一来,想必有人要不高兴了。”贺西洲被摆了一道还背黑锅,肯定怀恨在心。九王一族一定也会对他们两个恨之入骨。
“卿卿高兴的话,谁不高兴都无所谓。”沈衡把擦手的帕子往案上一抛,藏青色的袖口绣的竹叶翻飞,清正高雅。
宋南卿睫毛微颤,食指穿入人的衣襟扣带往前一拉,温软的唇凑在沈衡的脸侧亲了一口。
“我最喜欢先生了。”他半抬着脸,漂亮的眼眸亮得出奇,言语真挚情真意切。
沈衡往他柔软的脸颊上捏了一把,“好听的话留着晚上再讲吧,现在要去诏狱?”
宋南卿点点头,瞟了瞟外面,“工部递的折子你有没有看啊…是不是要召他们议事。”
少年话锋往哪个方向转,想干什么,光是眼神一动,沈衡就能看得清楚,但偏偏这时他装作读不出陛下的弦外之音,赖在这儿就是不走,老神在在喝起了桌上的茶。
宋南卿看出了他就是故意的,推了他一把道:“我要换衣裳了!你去找他们议事嘛!”
沈衡单手支在案几上,眼皮轻抬,“怎么,见一个将死之人,卿卿还要盛装打扮,连我都看不得?”
宋南卿瞪他,一双眼睛水光潋滟像是揉进了衣襟上的粉白桃花瓣,眼尾一截因为着急染上了薄红。
“先生是不是不想让我去……”他声音放软显得楚楚可怜。
沈衡用指尖点了点他的下巴,“这种在仇人临死之前落井下石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当然要去。”
宋南卿眼睛亮了亮,像是找到知己一般抱住他的胳膊往外推,“那我去去就回,你去书房等我。”
沈衡反握住他的手臂往内室里拉,最角落里的衣橱一开,桃红鹅黄各色女装衣裙琳琅满目,皆是之前在街上服装店里打包回来的那些,从外衣到肚兜应有尽有。
“不就是想穿这些去,不敢让我知道?”沈衡单手搂在少年腰间把他固定在原地迈不开一步,在角落的箱子里一扯,绛紫色的薄薄肚兜被他夹在两指之间,送到宋南卿面前。
薄软的贴身衣物被骨节分明的大手夹在指间,紫色的肚兜带子垂下搭在男人青筋明显的小臂上,带上了一丝狭昵意味。宋南卿被他看透了心思弄得腰软,咬着牙根闭上了眼睛。
没有什么比给人希望又在他面前把希望彻底粉碎更过瘾的了,对九王来讲,他最在意的除了皇位,就是他的王妃。
对于怎么报仇折磨人才过瘾,宋南卿和沈衡坏的一脉相承,把打造了金身的希望在信徒面前摔碎,才是最好的报复。
沈衡用手背蹭了蹭少年的脸,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还没那么小气,跟一个死人计较。喜欢哪一件就穿上,去给你亲爱的九哥送行吧,小王妃。”
温柔低沉的声音让宋南卿不寒而栗,他刚要反驳,就听见沈衡又道:“我忘了,卿卿那么娇气怎么会自己穿衣裳,我帮你。”
宋南卿眼中含着慌乱,尚未开始挣扎就被握住了手腕,对襟的小衣纽扣一挑就开,从雪白的肩头滑落。
第70章 第七十章 我不要穿这个
紫檀木的衣橱前放了张椭圆形的镜子, 映出一前一后两个人影,宋南卿被抱在人腿上坐着,抬手穿过衣袖, 浅紫色的女装层层叠叠影影绰绰, 肚兜位置系得不低,但可能是因为绳子没有系太紧, 胸口处的布料往下滑落, 露出肚兜上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刺绣。
“我不要穿这个…又不是女孩子。”宋南卿扭来扭去, 提着自己胸前的衣料往上掩盖住内里的牡丹花,套着贴身绢丝袜的脚踩在沈衡的黑色冷靴上轻踢。
沈衡把堆积在肩部的衣料缕平, 勾起被压在肩带下的一缕青丝, 凑在人耳边说:“卿卿现在就是女孩子,想不穿肚兜就出去给人看?”
一股难言的羞耻感让宋南卿蜷了蜷脚趾,背部紧致光滑的肌肉绷出漂亮的线条, 他偏了偏头躲开往自己耳朵里吹的热气, 脸颊发红, “我又没有、没有…那个。”
沈衡轻轻颔首, 垂眸道:“没有吗?我看看。”
“哎呀——先生好烦…”宋南卿一把推开男人低头凑近的脸, 锁骨窝处的皮肤都在颤抖,脚尖绷直了缠在人小腿上收紧。
带着香气的手指软软推着沈衡的脸, 他低头舔了下少年手心,引起小声惊呼。
宋南卿耸着肩膀被他弄的哪哪儿都痒,紫藤花般紫白过渡的衣袖搭在沈衡肩膀上往后推, 手心被舔过的位置还在酥麻。
“不给看?”沈衡肩膀上肌肉隆起,在少年手底下发硬,声音也带上了冷意。
他明明说的是玩笑话,但宋南卿条件反射般收手, 细细的两根手指挑开自己的衣领,朝外撑起一个乖巧的圆弧。
少年微微咬着下唇,睫毛颤抖不敢低头。
沈衡比他高出一些,这个位置正好能把景色尽收眼底,绛紫色的布料上方开口,随着少年的呼吸一起一伏。
沈衡捻了一把少年的红到滴血的耳垂,凑近人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宋南卿瞬间捂住领口不让看了,腰身左右扭动要从人腿上下来,被捏了把腰间软肉才消停下来。
外面正下着雪,但魏进提前知道陛下要来诏狱,里面温度倒也没有冷如冰窟。
九王独自坐在单人牢房角落里,头发干如稻草遮盖住脸庞,人不人鬼不鬼的坐在那里半天不动一下。
宋南卿从诏狱门口走进来,脱了大氅扔在魏进手上,面上遮了一块轻纱让人看不清楚脸。藏污纳垢住满犯人的地牢突然进来一位身姿飘然气质绝佳的美人,几乎每个人的眼睛都粘在了宋南卿身上,但他好像毫无察觉,径直朝里侧的九王走去。
魏进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不敢抬眼乱看一下。
带着乾清宫佳楠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九王的面前,他眼神呆滞,忽然抬眼看见梦中人,猛地往前窜了几步,双手把着牢房栏杆缝隙,呐呐道:“王妃…王妃,是你吗?”舌头被割之后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有含糊的气音,但宋南卿看懂了他的唇语,蹲下身望着他轻声道:“是我,王爷。”
九王挣扎着伸手想朝外够他的裙角,但只能伸到手腕的距离。
宋南卿轻笑一声,慢慢靠近,在裙角即将与那只充满脏污的手相触的前一刻,抬脚踩住了九王的手指。
面纱被扯掉,少年的声音也变得格外清晰,宋南卿居高临下垂眼看着他道:“死到临头还盼着王妃回来是吗?”
他掏出一个玉佩,是九王在宴会初见那日给“赵绿芜表妹”的信物,也是前王妃的遗物,那个大师说只要把这个遗物放在“容器”身上放足时日,然后启动仪式,王妃的魂魄就能重返人世间。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启,九王就已经入狱。
他被关在狱中多日已经神智不清,一方面懊悔自己棋差一招,一边怨恨贺西洲这个叛徒出卖自己,不知死亡何时会来临,惶惶不可终日。
突然看见玉佩,九王清醒了一瞬,顺着手的方向往上看,他完美的王妃容器身体之上,露出的那张脸,赫然是把他陷害到狱中不能翻身的宋南卿!
“嗬…嗬……”九王猛地露出凶狠的目光,不可置信看着眼前这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
怎么会,那个情真意切好拿捏,柔若无骨家世凄惨等待他拯救的赵氏,怎么会是宋南卿?
一瞬间,记忆像是碎掉的窗户纸,从初遇到发展,从雪球那只猫到王府里的大火,从靠在他肩头跟王妃极为相像眼下痣到叛变不听指挥的下属,九王眼眶睁大几乎裂开,整个人像是被重击了一般呆在原地。
叛徒不是贺西洲,而是这个一开始就伪装成柔弱无害的假夫人,他一开始就钻入了宋南卿的圈套之中。
宋南卿笔直的手指挑着玉佩流苏在他眼前晃,笑得天真无邪如同小孩,突然一个不稳,清脆的玉碎声音响起,王妃的遗物、招灵的信物瞬间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九王发疯一般朝地上捡摔碎的玉佩,悲鸣声传遍整间牢房。
宋南卿冷下脸来站起身,干净光洁的鞋尖踩在一块碎玉上,声音飘渺:“九哥,碎玉难再合,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吧。”
在脏乱的地上疯狂捡碎玉的九王,像极了小时候抱着一地瓷鸟哨子碎片哭的宋南卿。唯一的寄托,唯一的宝贝被人恶意破坏的感觉,宋南卿早在十几年前就体会过了。
望着悲痛不已怒目圆睁的九王,宋南卿勾起一边嘴角,“王妃回不来了,那个大师就是个骗子,那么多年了你有成功过一次吗?要是魂魄真的能重返人间,大师他怎么不把自己早逝的孩子救回来呢?”
要是魂魄真的能重返人间,那些藏污纳垢的灵魂、含冤而去的逝者,怎么还会阴阳两隔。
要是魂魄真的能重返人间,他早就能重回母亲的怀抱里了。
可惜世上没有回头路,事情做下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
宋南卿从头上摘下一枚桃花簪,扔到了九王脚边。
“这些年,你残害了那么多无辜女子,王妃等着你下去跟她认罪呢。”
世上没有那么多不清明之人,求仙问佛者也不都相信神佛,他们只是需要那一点希望吊着自己,让自己活在世间还能有那么一点希冀和光亮。
“对了,你是不是还等着突厥人来救你,做什么登基的美梦啊。”宋南卿倾身弯腰,一脸好笑,“他们是摄政王的人,都是骗你的,就是为了哄你出手造反,九哥你怎么跟小时候一样天真。”
“小时候斗不过沈衡,长大了还是斗不过,这些年你都在干什么啊。”少年的声音轻轻柔柔,像是索命的黑白无常手上的链子,一字一句都往南幸心缝里扎,“哦,找王妃呢,找到了吗?”
望着一身紫衣优雅贵气的宋南卿,九王仿佛回到了见王妃的第一面,那是他是受宠的皇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个最漂亮的世家小姐,如愿对他一见钟情。
“砰——!”地牢的墙壁传来巨大的撞击声,九王的额头贴在布满灰尘和血迹的墙上,缓缓往下滑落,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他的头撞破了一个大洞,正在朝外流出汩汩鲜血,嘴里同样朝外溢出血沫发不出一丝声音。
宋南卿垂眼望着他鲜血淋漓的脑袋,旁边就是碎掉的白玉,沾染了丝丝鲜血,白的白,红的红。
“九哥你知道吗?母亲送我的瓷鸟哨被你踩碎的时候,我看见它也流血了,像你现在一样,好可怜。”少年声音轻柔,冷眼看着南幸的血液流干、变冷。
转过身,紫色的裙摆散开在地上像是绽开的花朵,漂亮又夺目。
宋南卿在地上蹭了蹭沾染了血迹的鞋子,神情放松朝外走去,瞥了一眼魏进道:“九王悔恨自己谋反,觉得对不起先祖,在狱中自裁而亡。”
地牢的烛火一会儿明一会暗,衬得少年的脸色晦暗不清。
魏进把手中的披风帮宋南卿披在身上,单腿跪地给他系着下方的扣,垂眼沉声道:“是,奴才明白。”
少年鞋尖上的那抹血迹变得暗红,被飘逸的紫色裙摆扫过,掩盖其中消失不见,只见裙摆上绣的一朵朵紫藤花。
————
九王死后,虽说谋反,但陛下感念他曾有军功,名下一子过继给了宗族远房一门,仍入太庙,九王的灵柩入宗祠。
棺材抬入陵寝加上吹吹打打的礼仪完成,就是一上午过去,当朝陛下名义上的亲兄弟,除了赶到远处镇守边疆和不世出的,就真一个不剩了。
宋南卿坐在书房懒洋洋晒着太阳,单手撑住下巴闭眼小憩,袖口的一圈毛绒绒衬得唇红齿白。
沈衡负责礼部事宜,主持完九王的入棺仪式赶回来,掀开帘子从屋外走入,脱下被风吹得冰凉的大氅才坐于桌前,手心托着少年左右摇晃的头,搁置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靠着。
“见过摄政王。”春见对于二人的亲密举动早就司空见过,这不算什么,到了晚上乾清宫寝殿门前的动静那才真是听了掉脑袋的。年下新的一批宫人入宫,都是些没见过什么世面小孩,刚好有一个被分配到乾清宫晚上值夜,那日殿里传出的隐秘动静二更也没停,新当值的小孩哪里见过这场面,跪在雪地里头脸都冻青了,不敢起也不敢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杀头。
陛下没召妃子,那寝殿里头的人分明就是……
直到摄政王起身叫水,春见带人进去送东西,才看到雪地里快要冻僵的人。他把人扶起,问对方听到什么了。
“奴才…奴才什么也没听到,我不想死……”那小孩也就十四五岁,一脸无措惊慌望着春见。
春见低头望着他,声音平静无波:“陛下宫里做事,最重要的就是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有些事,你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反而引来杀头之祸,陛下宫里需要的奴才,是长了同一条舌头的奴才,明白吗?”
九王死前,还有关于摄政王和陛下不好的流言,但现在,朝野上下,无人敢再对陛下和摄政王的私生活言语半分。
之前在坊间风靡一时的关于摄政王爱情故事的话本子出了第二部,谜底揭开,原来之前种种都是另有隐情,有坏人从中作梗,才使书中二人感情分崩离析,本来爱恨痴缠的情感话本变成了兄弟情合家欢样板戏,很多人都去找出版商和作者退钱。
但绿芜已经赚的盆满钵满潇洒人间,不见踪迹。
沈衡坐在软榻上,抽出少年睡梦中还手中紧握的折子。
上面是关于黄河水患一事。
之前派了工部善于此事的郗文康驻扎黄河为钦差,成立了专题治理组,本来反馈良好,但近日凌汛冲击,水患日益严重,筑的堤坝竟然垮了,黄河之水蔓延到下游,使许多无辜百姓受难。河道两旁府县上书,求陛下派人救灾。
宋南卿睡的不太安稳,不知是不是梦中也在惦记黄河水患一事,眉心蹙起。
沈衡抬指抚平了他眉间褶皱,没想到宋南卿竟惊醒,睁眼看见来人是沈衡,才又放松下来,倚在他胸前。
“在为灾民一事发愁?听春见说午膳都没吃几口。”沈衡揉了揉他的头发,温热的指腹按在穴位上,几下就让人解开了郁结。
宋南卿点头:“黄河下游百姓受灾,如果不快点解决,等天气回暖会更严重,郗文康不是专家吗?怎的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沈衡道:“郗文康再有神通,年纪也大了,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陛下打算派谁去救灾?”
宋南卿眼睛转了转,狡黠一笑,“我想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