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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的教谕 赏心心 21534 字 3个月前

红墙绿瓦间,绿色的树红色的花开得也不如之前旺盛,宋南卿手撑在栏杆上,从碎页窗的缝隙里看不远处的一株红枫。

崎岖蜿蜒的树干上,枫叶茂密。之前贺西洲跟他说过,东瀛有种枫树,四季长红,大概这一株也是类似品种。

远处的天际线朦胧广阔,不断延长,宋南卿收回目光,瞥见不远处朝自己走来的身影,是九王。

“陛下。”南幸走到他跟前弯腰行礼。

宋南卿抬眼问道:“找出幕后主使了?”

九王顿了顿,“臣等无能,但臣有一言,这事不是我做的。”

“可朕看,你嫌疑最大,这马上就要带兵出征,传什么政由宁氏,九哥是何居心啊。”

南幸倒也不慌,只是说:“陛下,宁氏另有其人,臣和陛下可都姓宋。”

宋南卿轻笑:“正是因为你我都姓宋,所以只有你,有这个可以越位的权利和机会,摄政王再能干,他想当皇帝都得改朝换代,而九哥你却不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像一颗夜明珠,直直望向南幸的内心。

南幸摇头,看向宋南卿的眼神带上了一丝不寻常,他倾身低言:“陛下,非也。臣有一个秘密,放在心中多年,日夜难安,现在想告诉陛下,或许可以证明自己清白。”

宋南卿心中一紧,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但眼见九王的样子又不像是作假…

二人缓慢踱步来到别院室内,九王连随身的侍从都没带,只身前来。这个房间内有一个大大的铜镜,印出清晰的人影,久无人居住的房间就算打扫干净,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暮气沉沉。

春见上来倒了茶之后,就退到门外守着,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

天色暗了下来,不知是阴天还是因为天黑,这个房间邻水,空气中有种潮湿的味道。

宋南卿坐在桌前拨弄着茶壶上的把手,其实没觉得九王会跟他说什么秘密,这都是他想洗脱罪名的手段罢了。他心里思忖着等下说不定能趁着混乱去找沈衡,他都好久没见他了!

“九哥有话说便是。”

南幸单手放在桌子上,食指微抬轻扣桌角,道:“其实不只陛下和我姓宋…”他看向宋南卿,一字一顿道:

“摄政王同样也是。”

宋南卿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他皱起眉问:“你什么意思?”

“摄政王不是草原王的血脉,是先帝和长公主的孩子,我们的兄弟。”南幸依然是那副温润模样,但嘴里说出的话却像惊雷一般炸在宋南卿耳侧。

宋南卿手里握着杯子,水面荡起波纹,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摇着头道:“不可能,九哥你没必要开这种玩笑,先帝和长公主…那不是……”

兄妹□□。

宋南卿心底一沉,原本风轻云淡的表情保持不住,嘴角僵在那儿不上不下。

南幸靠近了一些,在宋南卿耳边轻声说:“我亲眼看到的。”

二十多年前,长公主和亲科尔沁,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炎热的午后他在御花园假山上玩耍,那个夏天格外热,热的大家都还在午睡,他偷偷溜出来玩。

公主和亲的嫁妆从内务府准备好了往外运,他看到其中有许多精巧玩意,趁人不备钻到了聘礼箱子中,竟然在里面睡着了,被人抬着一路到了公主殿中。

他醒来之时,听到外面有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是他父皇的声音。

他本想钻出来找父皇抱他,但接下来听到的话让小小的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皇兄,我这样真的能骗过草原王吗?万一被发现了…”

“柔儿,这只是权宜之计,你先去科尔沁替我稳住大局,等孩子生下来,我必定会把他接回来,这个天下一定会是我们的孩子的。到时候他继承科尔沁草原,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扩大版图。”

“可是我怕,皇兄,我不想和你分开。”

“你如果留在宫里,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如何解释?况且他们指明要嫡亲公主,如果柔儿你不去…我们就只能开战。”

“我去,我不会让皇兄为难的。”

“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人,从小时候开始就只有你一个妹妹,皇兄不会害了你的。”

“我知道,我一直也想为皇兄做些什么,但你保证一定会接我和孩子回来…”

南幸缩在箱子里听见了二人抱在一起亲吻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离去声。

他躲在里面许久不敢出去,等他终于忍不住推开箱子缝隙跑出去的时候,又听见了门外的脚步,他连忙连滚带爬躲到了床底下。

皇帝慢慢走进来坐到床上,在安静的午后,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明显。南幸能看见鞋跟上绣的龙纹样式,他听见皇帝对着旁边人说:“公主呢?”

那人回道:“在穿嫁衣。”

皇帝叹了一口气,“朕也不想她去和亲,可是怎么偏偏就有了孩子,那种孽障…生下来会遭天谴的。”

他摇了摇头,“堕胎伤身子,在京里给她找个驸马,朕又看不得她在朕眼皮子底下和丈夫同进同出,她万一把我们的私情张扬出去,朕的千古名声算是毁于一旦。干脆送远一点,眼不见为净吧,身为大盛长公主,为国事尽一些力也是理所应当的。”

“长公主福泽深厚,必会得老天庇佑。”

皇帝道:“她怀孕一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那人回道:“没有了。”

“很好。”皇帝沉吟片刻,南幸躲在床底下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切肉,但又不像,总之是什么东西没入人体的声音。很快,他看见红色的血浆从耷拉下来的床单上流淌下来,一滴、两滴,然后是连成线的红。

“扑通”一声,一个人倒地,面朝下,正好对着床底的方向。

南幸看到了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窗外一只鸟飞过,翅膀上的羽毛掉落了几根在窗台上,连带着落叶一起,毫无生机。

“长公主就是怀着孩子走的,这也可以解释为何她那么快就能生下孩子,要知道草原王已经五十多岁,多年没有新孩子出生。”南幸认真道。

宋南卿的手指在发抖,他面色苍白,手里的杯子磕在桌面上,声音滞塞:“朕凭什么要信你。”

“陛下觉得为何摄政王会是沈衡?先帝那样一个人,他都快死了,能受沈衡什么逼迫?”南幸压低声音道,“曾经的公主宫殿有许多秘密,可惜一把大火都付之一炬了。”

宋南卿突然睁大了眼睛,想起春日农耕之时从公主后院那块荒地里挖出来的一大箱子金元宝,以及那些刻着麒麟的金片。

——“旧时宫中嫔妃怀龙子,会在宫里后院埋金为孩子祈福,寓意金不换。”

“也没听说前朝宫里在这附近有哪个嫔妃有孕。”

“奴才乱说的,许是谁私藏的银钱罢了。”

那日田地中他和春见的对话忽然又飘进脑海,当时他没注意,但现在仔细想来,沈衡的表情的确有些不对劲,春见突然改口也很奇怪。

最奇怪的是,那日之后,曾经邵阳长公主的住所就起了一把大火,烧了许久才灭,里面连屋架都塌了个彻底。当时宫人来报说是春耕时火种没有熄灭,被风吹又重燃。

但这件事真的有那么凑巧吗?

宋南卿后背发凉,抑制不住颤抖。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沈衡知道吗?

他已经陷入自己的情绪漩涡无法逃离,听不见九王又说了什么。

沈衡如果不知道,他知道了会怎么样呢?知道自己也是先帝血脉,直接做皇帝岂不是比控制他要快得多。

沈衡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他…他还能面不改色接受自己的亲吻、拥抱甚至亲密接触……

一想起刚开始的时候,沈衡对自己想要接吻想要越位的行为表现出的拒绝和克制隐忍,宋南卿就不敢往深处想。

他说不行,不可以,我们不能,你一定要这样吗?你真的想要吗?你非要和我走上这一条路吗?

他不懂,沈衡自己又不是什么真的高尚良善之人,他明明对自己有感觉,到底有什么一定要拒绝自己的理由,但现在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宋南卿抓了抓头发,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坍塌,他仰起头望着天,感觉云彩好低,好像要塌下来一样——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你有说不行的权力吗?……

沉璧台这个名字起的真好, 宋南卿抬起眼望着前面那个铜镜,模模糊糊照出自己的面容来,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和太阳一样沉到了水里。

话本子也不完全是骗人的, 有血缘关系的人好像真的容易被对方吸引, 长公主爱上自己的兄长,走上了被骗去和亲最终埋骨他乡的道路, 天家无情, 亲情在利益面前都如过眼云烟, 更何况是爱情呢?

从小,沈衡就教他, 感情对一个帝王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怎么能真的对一个人付出感情呢?

如果沈衡早就知道, 那他一直在骗自己,但也一直没有杀掉自己上位,明明这是很容易的事, 他宋南卿连最后存在的理由都没有了, 沈衡不需要傀儡, 本就可以自己当皇帝。

九王见他半天不说话, 添了一把火, “陛下,我今日之所以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是想说,比起摄政王,我才是微不足道的蝼蚁。要不要和我一起联手, 杀了摄政王?”

“摄政王不除,后患无穷。”

宋南卿撩起一缕发丝掖到耳后,眼珠幽黑,定定望着他道:“此事, 你没有告诉摄政王吧?”

九王摇头:“选定战线,臣不会左右摇摆,但如果陛下不允,臣只能另寻他路,如果摄政王知道,他一定会愿意和臣合作。”

宋南卿点头道:“很好,朕答应你,摄政王除去后,他的一应事务会交由你来掌管。”

“朕还是很在意金星伴月的天象之说,为了接下来合作愉快,这次出军突厥,就让西洲代替你吧,我们还需要仔细谋划,这件事缺了你朕一个人可办不成。”

南幸想拒绝,被宋南卿截住了话头,“合作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如果你也这样威胁摄政王,他一定会先把你杀了,让世上再无第二人知晓这个秘密。”

“这样说来,他和先帝还真是像,倒是朕反倒不像先帝的儿子了。”宋南卿往后倚靠在靠枕上,很快就从情绪中恢复过来,轻笑着看他。

九王无可奈何,只好妥协,因为他知道宋南卿说的是真的,沈衡才不会跟他讲什么道理。

一声惊雷劈下,雨水哗哗往下淌,宋南卿条件反射般一激灵,才反应过来手里的茶已经冷了。

几道雷声接连落下,宋南卿望着窗外落在一片残荷上的雨水,心想不止雨打芭蕉,雨打荷叶的声音听起来也别有一番韵味。

正在他盘算着如何与九王过招之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闭木门一下子被打开,屋外的沈衡手里拿了一把伞,大概是因为走得急,衣摆上都淋了不少雨,留下一团一团的湿痕。

宋南卿望着他的眼睛,眼中像有火花闪烁,嘴上却不急不慢道:“怎么,摄政王也是来告诉朕,这出戏不是你做的,但也查不出幕后黑手吗?”

九王和摄政王对视一眼,各怀心思。

空气安静了几瞬,九王很会看眼色,拎起摄政王扔在地上那把伞撑开就往雨里走,转身之前他朝回望,看见宋南卿对他轻轻点了个头。

沉璧台的门被关上,屋外天色很暗,又是一道雷声轰鸣,沈衡抬起湿透了的衣袖,温暖的手心捂住了宋南卿的耳朵,那道长长的雷声他只听见了须臾,就被隐没在男人手掌之中。

宋南卿抬头看着他,外面雨太大,他好像很着急赶来,雨水顺着高耸的眉骨朝下淌,流过山根,一路往下,他连袖子都是湿的,往外滴着水。

“没事。”宋南卿看见他嘴唇微动,辨别出唇形是这两个字。

沈衡不知道,自从山洪那一夜雷电交加还要艰难逃出生天后,宋南卿他就不怕打雷了。沈衡还以为自己是那个一听雷声就会手抖心慌喘不过气的小孩,只有他陪在身边,才能睡得好觉。

宋南卿心中缠绕着复杂滋味,望着沈衡关切的眼睛,踮起脚抱住了他的脖子,猛地贴上了他冰凉的嘴唇。

在暴雨中走来,淋过雨的嘴唇有着一丝丝苦,又凉,宋南卿拿自己温热的舌头贴上去舔舐,勾勒形状,他几乎是带着撕咬的力度去亲吻,二人身体贴的很紧,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

一直亲到快要窒息,宋南卿才分开紧紧贴在一起的嘴唇。

沈衡托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揉动,问道:“怎么了,想我了?”

熟悉的琥珀色眼睛亮如星辰望着他,宋南卿垂下眼,心想先生教的不对。

感情不是可以控制的东西,帝王也是人,帝王的心和平常人的心没有分别,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

他明知道沈衡的身份,但控制不了自己想靠近的想法,他明知道这是危险,但却后退不了。

“刚刚我跟九王谈话,他已经相信了我们彻底闹翻,你在明我在暗,等我找到时机,就可以一击致命。”宋南卿没什么情绪起伏道。

沈衡点头,问:“只说了这个?你们待了很久。”

宋南卿深深吸了一口,望着他还在滴水的发丝,移开目光道:“我们刚刚在聊,我立后的事,再拖下去,也实在没办法堵住悠悠之口。”

本来细细密密滴下的雨声都有了一丝停滞,昏暗的室内看不清楚人眼底的色彩,沈衡沉默了许久,道:“那就择吉日让礼部去办,挑些年龄合适、性子和顺的。”

宋南卿攥紧了手指,几日未剪的指甲已经长长,嵌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红色月牙痕迹。

“那你呢?”他低着头问。

“我什么?”

“你何时娶妻?”

“我不娶妻。”

宋南卿猛地吸了吸鼻子,声音晦涩沙哑:“为什么?”

沈衡想掰过他的脸,被躲开了,皱着眉说:“我保证过,没有别人,不会有别人。”

外面的雨点点滴滴击打在荷叶上,宋南卿在眼泪滑落的前一秒,用力推开他,飞快跑到了漫天的雨幕里。

一滴滴雨水连成串,串成行,从眼下流淌至下巴,又滴落进衣领。入秋之后雨真的很凉,比从人的唇瓣上感受到的要凉许多。

当初在温泉里,宋南卿对不想接受他的爱却救了他的命的沈衡说:“我讨厌你。”

现在他站在冰冷的雨里,知道沈衡的身世得知一切后只想说“我恨你。”

沈衡眉眼压低,看见瞬间湿透的少年,眼里生出几分戾气,跟着快步走出去拉住宋南卿滴水的袖子,弯腰捧住眼前苍白冰凉的脸,“有什么事别站在雨里说,告诉我,九王跟你说什么了?”

雨声太大,大到两个人面对面都听不太真切对方的言语,水汽弥漫在周围,荷花池上升腾起水雾,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

宋南卿推开他的肩膀,甩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甩开沈衡的手。

两个人的头发都已经湿透,雨水挂在睫毛上往下滴落,大盛王朝最尊贵的两个人在雨中变得狼狈不堪,但无一人转身离开。

眼见沈衡攥着宋南卿的腕子要往屋里拖,阻止他淋雨,少年连忙要往远处跑,脚下溅开水花,又被生生拽住手腕。

水滴打在青石板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雨下的太大,简直像是浇灌一般,落在皮肤上有了些许的痛意。沈衡拧起眉望着少年已经发白的嘴唇,又说了一遍:“走。”

宋南卿蹲在了地上降低重心,摇头一个劲推他道:“我不走!别管我!”

细细的手腕上被攥出红痕,他的衣摆尽湿垂在地上,像是绽开的水中莲,抱着膝盖就要往地下坐。

为了阻止沈衡拉他的动作,宋南卿努力朝反方向想拔出自己的手,脸部肌肉都因为用力而皱起。

摄政王气息沉沉,被抗拒了几次后,下颌绷紧,直接弯腰俯身一手捞起少年的腿弯,一手托着背把人打横抱起,往上轻松一掂转身迈开腿大步朝屋内走去。

“放开我——你放开我!”少年胡乱踢着小腿撕扯他的衣服,握着拳头在沈衡肩膀乱锤,但男人力气实在太大,任他怎么摇摆晃动都被稳稳抱在怀里,挣扎不开分毫。

行宫别院的门被一脚踢开,沈衡抱着少年进入房间内,一边吩咐春见去拿布巾和干的衣服,一边上手开始解宋南卿身上湿透的衣衫。

宋南卿被他抱在腿上也十分不老实,左右扭着躲开他的手,偏过头说:“别碰我,我自己会换!”

沈衡沉着一张脸,用干燥的布巾整个打开盖在他脸上,手法粗糙毫不温柔开始擦拭。

行宫比不上宫里,这里的布巾不是丝的,擦的宋南卿脸痛,他摇着头推沈衡的手,因为情绪上头挣扎的厉害,一个不小心打到了人的脸。

“啪”的一声,响声不大,却让宋南卿愣住了。

房间里除了外面的雨声,安静的没有其他声响,让人心里莫名发慌。

他还没反应过来,怔怔看着自己有些发麻的手心,下一刻就被沈衡单手攥住两个腕子禁锢在一边,从最外层开始,湿透的衣衫被层层剥落,粗糙布巾擦过沾了雨滴的脖颈,留下淡淡红痕。

衣服全都湿透了没办法穿,合适的干衣裳没那么快找来,宋南卿被男人一把抛起扔在床上,墨绿色的锦被之上一截光滑小腿压在上面,白的亮眼。

清瘦的膝盖带着被雨水浸泡过的光泽,并在一起轻轻颤抖。宋南卿攥住身下的锦被,手撑在床上慢慢朝后挪动,逐渐往床角的方向慢慢蹭,白到透亮的脸上带了一丝惧意。

沈衡眼底很暗,面无表情一步步朝床边走来,他拾起零落在脚踏上的腰带对折,虚虚握在手里。

“要闹?”沈衡的湿衣服也没继续穿在身上,蜜色的肌肉还沾着未干的雨水,墨色腰带被他攥在手里下端随着摆动,二人一退一进,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宋南卿抱着膝盖摇头,大大的眼睛因为哭过又被雨水浸泡,还泛着红。他已经被逼到了床角,脚趾踩着柔软的被子无意识蜷起,嘴里小声念着:“你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

细细的脚腕被一只大手牢牢攥住往外一拉,宋南卿倒在床上被一路从床角拖出来,手指抓着被子留下一连串皱褶。

笔直的双腿并在一起,细嫩的皮肉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是笼罩了一层柔光般。细细的脚腕被男人的一只手掌握,左脚踝骨处坠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绕了三道盘旋,如意莲的金坠子吊在下方,随着动作小幅度摇摆。“啪”的一声,甩动的腰带落在了床沿上,惊得宋南卿一个瑟缩,连腿根处的软肉都在发抖。

他的大腿压在床边,刚刚皮带落下时不小心擦过一点,白皙的皮肤上瞬间留下了长长的一道印子,少年惊叫一声尾音带上了哭腔,他挺动腰身左右挣扎,冰凉的腰带被男人提着从大腿上方划过,宋南卿膝盖抖动小腿抽搐,惊慌失措的脸上均匀覆盖上了一层绯红,像熟透的水蜜桃。

他呜咽着抑制不住哭声,湿润未干透的发丝散落在床上,凌乱又可怜。

沈衡提着腰带悬在上空,下端有一下没一下掠过被抽打过的红红皮肤,引起宋南卿阵阵瑟缩。

“想挨打了是不是?那么不乖。”

沈衡暗色的眸子轻眯,松松握着腰带的手翻转过来,用手背虚虚蹭过少年的腿,匀称笔直的双腿触手生润,被温热的手指一碰就忍不住绷紧。

他倾身捏住宋南卿的脸往上抬起,嘴唇一寸寸贴近,就在热气相缠即将相触之时,宋南卿猛地转头躲避,下巴上留下一道红色的指痕。

“不行……”宋南卿梗着修长白皙的脖子,眼神含着倔强,里头闪过躲避的光。

沈衡被拒绝之后轻顶了下腮,点点头重复了一遍:“不行?”

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压迫逼人,他眼神往下扫过宋南卿的嘴唇,又看向人的眼睛,“你觉得你现在有说不行的权力吗?”——

作者有话说:砰砰砰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是我引诱你的吗?

北园寺惊魂一夜, 从李家村回来后,面对宋南卿的逼问和示爱,沈衡说过, 希望你不会后悔。

那时候宋南卿以为是威胁, 没想到是预告。

温热的手指从鬓边撩过,慢慢滑向脖颈, 以往觉得温柔的动作, 此刻在宋南卿看来像是冰凉的毒蛇在他身上爬, 引起阵阵颤栗,鸡皮疙瘩在皮肤表面立起。

刚刚情绪上头没有来得及细想, 现在仔细思索起来, 不免令人觉得恐惧。

他无法想象,沈衡是怎么一边知道他们是亲兄弟的同时,一边和他做那些事的。先帝因为怕事情败露, 甘愿狠心把长公主送去千里之外的科尔沁, 沈衡如果早就知道真相, 他又是怀着什么心思同意自己的感情要求, 和他一起走上这条不伦之路的呢?

宋南卿觉得眼前的人深不可测, 令人毛骨悚然,平静淡然的外表下掩盖的是一颗疯癫的心。

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青出于蓝, 至少和他旗鼓相当了,但现在宋南卿才发现,他差得远, 光是心理素质就差的远。

斜对面的铜镜隐隐约约映出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宋南卿感受到来自后颈的压力,是沈衡捏住了他,像提起一只兔子般反复揉捏着他的后颈。

以往只有在他很不高兴的时候, 才会做出这个动作。粗糙的指腹在细嫩的后颈摩擦,带着掌控和震慑。

温热的嘴唇覆盖上来含住少年的唇珠,宋南卿被按着脖子后退不得,嗓子眼里挤出一声轻吟,肩膀耸起浑身不自觉颤抖着后仰。

饱满嫣红的唇珠被含住一半拉长,沈衡眉眼压低,眉尾一抬贴着人的嘴唇说:“别躲。”

压低的声音带着沙哑,失去以往的从容不迫,沾染上不悦。

宋南卿被舔着舌根,头皮发麻,止不住颤抖。

他像是回到了在沈衡府上装睡的那一晚,静悄悄的房中黑暗里,两个人的心照不宣。他们两个都知道有人在装睡,但一个装不知道绝口不提,一个必须装下去不能开口。宋南卿还抱有那么一丝希望,如果他不知道呢?如果他不知道自己醒了呢?那么会不会还有一丝转机,

沈衡对宋南卿太过了解,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刚刚的躲吻,足以让他发现不对劲的苗头。

宋南卿张开嘴任由眼前人舔过他口腔每一个角落,本以为会让人满意,但却听见沈衡咬着他的嘴唇问:“回应呢?”

热气喷洒在脸上,宋南卿揪住被子,如芒刺背。

没有人可以在知道爱上的人是亲哥哥后还可以镇定自若跟对方接吻。

宋南卿喘着气没做反应,静静坐在那里像是一个不会动的木偶,无声发出反抗。

铜镜里映出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沈衡抬起手捋过少年鬓边头发,垂眼轻声问:“后悔了?”

“不想只做受宠的乖小孩,非要试试我的爱,不是你自己想要的吗?”沈衡绕着少年潮湿的黑色发尾在手指上卷成圈,声音低沉又暧昧,“半途而废,出尔反尔,你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是我引诱你的吗?是我非要同你一起踏上这条路的吗?我提醒过你很多次吧,但卿卿不是说,不管怎么样都最喜欢先生吗?”沈衡拿指尖刮了刮少年的脸颊,眼底黑的吓人。

宋南卿猛地一抖,睫毛轻颤重复道:“我不知道…我那时候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沈衡偏过头仔细打量着宋南卿的脸,眼神幽深,语气有种诡异的平静,“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怎么样都最喜欢先生,不是卿卿说的?是骗我的?”

宋南卿摇头,唇珠红润翘起抖动,“没有,不是,没有骗…”

细细的手腕被攥在一起压到头顶,少年被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弄得不停后撤,垂下的睫毛影子朦胧又灰暗。

雨声未停,天色又暗了一些,黑压压的云几乎要掉下来,房间里也弥漫开潮湿的水汽。

“叮咚”一声,是少年手上的绞丝缠花镯子撞在床围栏上的声音,他仰着头,推拒的两只手臂被举到头顶压在床围壁上,洁白的里衣散开,露出笔直瘦削的锁骨。

轻柔的吻落在脸颊、嘴唇,渐渐向下,宋南卿的喉结被吻住轻舔,他后背紧绷,湿润的嘴唇微微张开,表情迷离了一瞬,在感受到尖尖的牙齿在自己喉结上轻磨后,肩膀朝上耸起,带着恐惧轻声道:“不、别…我错了——”

小巧的喉结被含入口中吮吸,微微的窒息感和正在被捕食的惊惧让宋南卿瞳孔扩散,他小幅度挣扎着,手腕的镯子磕在铁艺床栏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你错在哪儿?”沈衡收回猩红的舌尖,眼睛上抬盯着他。

宋南卿攥了攥手指,急促喘着气道:“我、我…”越着急他越是想不出来,脑子里各种东西在翻飞,但唯独找不出他现在需要的。

沈衡把腰带穿进少年腕上的两个镯子里,另一端扣在高处的围栏上,捏住他的下巴道:“骗我,糊弄我,拒绝我,都是小事,但卿卿不应该故意去淋雨,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对不起……”宋南卿胸廓快速起伏,胳膊被拴在了上方动弹不得,腰身往前挺出一道弧线。

他挣扎了几次都没能挣动一分,只有金属和床栏碰撞的声音,道歉道的非常快速。

“对不起?”沈衡扯住宋南卿的衣带缓缓解开,重复了一遍,“所以真的骗我了。”

足够平静的语调也足够吓人,描金边的细带子散落,白皙的皮肤露出,宋南卿耸着肩膀想遮挡住露出的风光。

语言陷阱他没识破,自己往坑里跳,力道上也根本不敌沈衡,两难之间,他只能摇头无助道:“不是…先生别生气,你先别生气……”

沈衡好脾气地点头,单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身前拉,望着他的眼睛说:“我不想听别生气,我想听卿卿说喜欢我。”

后腰上的力道让宋南卿止不住往前挺身,本就散开的衣带遮挡不住多少风光,他犹豫着张开嘴没能发出声音,红红的耳垂被手指轻轻蹭过,瞬间升起的痒意让他忍不住扭腰,若即若离的触碰最是磨人,痒和麻从耳垂下方传来,他的颈侧起了薄薄一层鸡皮疙瘩,浅浅的血管正在鼓动。

沈衡轻轻摸着嫣红的位置,手指在边缘下压,本就小小一颗的耳垂红的快要滴血,他忽而掐着拧了一圈,怀里少年瞬间发出带着哭腔的叫声。

“呜…喜欢、喜欢——”宋南卿把脸半靠在男人肩膀上,靠近左耳的那半张脸已经染上红霞,他手被捆着挣扎不脱,只能靠在沈衡身上一叠声儿叫道:“喜欢先生,呜喜欢你…”

他几乎把脸贴到了沈衡手臂上,离得越近,耳垂受到的拉扯就会越小,宋南卿讨好地把脸在他手背上轻蹭,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尽是怯生生的乖巧。

潮湿的黑发凌乱垂在肩膀,有几缕顺着解开的衣领往下蜿蜒,乌黑茂密的发丝散在白色又薄透的里衣上,宋南卿的唇瓣被亲到艳红,巴掌大的脸明明还是清纯的样子,乌发红唇还有湿漉漉的睫毛偏偏给他增添了别样的风情。

他贴在人手臂上,后背还在害怕得瑟缩,却尽力表现出热切的样子说着喜欢你。

沈衡捻了捻手指间又热又红的耳垂,一寸寸放开,能窥探人心的眼睛盯着少年,然后漫不经心指了下自己的嘴唇。

银镯子撞在床栏上的声音清脆悦耳,宋南卿鬓边一缕发丝垂下粘在嘴角,被男人挑开。

他被绑着手臂拴在床上,没办法大幅度动作,只能努力挺起腰去够眼前人的嘴唇。

几根碎发抚过脸庞,宋南卿仰起脖子去贴沈衡的唇,慢慢靠近已经能够感受到对方的鼻息,偏偏在贴上去的前一秒,对方往后撤离了一寸。

宋南卿抿嘴不满地小声“嗯”了下,手指勾在一起搅动,再加了一份力挺起身去接近沈衡的嘴唇。

已经微肿的唇珠终于触碰到了温热的嘴唇,宋南卿伸出舌尖舔了一口,由于脖子往上仰得太过用力,喉结格外明显。

他喉结微动,学着沈衡之前亲他的样子想逐渐加深这个吻,但刚凑近没多久,又被沈衡闪开了。

宋南卿身形不稳,骤然跌落,银镯子在腕子上上下甩动,泠泠作响。

他瞪了沈衡一眼,又扑上去,这次目标不在嘴唇,对着男人突起的喉结吻了上去。

沈衡眸色骤然一暗,手掌捧住少年的脸把人往上抬,一个又一个的吻铺天盖地而来,宋南卿被亲的来不及换气,身子一下下抽动,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沾湿了肩膀下方的发丝。

他全身心投入这个吻,迫切的深入交流渴望和头皮传来的酥麻愉悦交织在一起,宋南卿身上的衣服带子越来越松,他的手腕一被解开,就迫不及待抱住了沈衡的脖子往人怀里贴去,如雏鸟回巢般,紧紧贴在人身上不放手。

二人发丝倾泻交缠在一起,在昏暗的房间里,锦被被摇乱,床架子吱呀作响,空气中的雨水潮湿逐渐被另一种湿热所代替。

许久,宋南卿枕着沈衡的胳膊靠在人怀里,喉结上的吻痕还未完全消散,抬眼望向他道:“其实我们不该这样,对吗先生?”

这句话,之前他也问过一次,在他们经历生死共患难之后,那时沈衡说对。

但这次沈衡顿了顿,没说话。

“明知道不对,为什么还要纵容我?”宋南卿表情似喜似嗔,说了跟上次同样的话。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屋子里还是暗的很,他听见沈衡在他耳边道:“我不是纵容你,我是在纵容我自己。”

宋南卿猛地抬头看他,可惜看不清他眼底的感情。

“什么对错之分,我没教过你吗?你是皇帝,说什么是对的,什么就是对的。”沈衡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道。

宋南卿的手腕内侧残留着红痕,被男人的指腹蹭过,激起一片酥麻。他望着沈衡,明明眼前的人还是这张脸丝毫未变,但他却觉得哪里发生了变化。以前沈衡放在明面上跟他讲的是“仁义礼智信”,如何做一个明君,纵使心狠手辣一些也不要紧。

但现在,他仿佛把以往掩藏的东西全都摊开给自己看了。

沈衡眯了眯眼睛道:“你长大了,有些事情需要自己思量。想立后可以立,我不管九王跟你说了什么,但卿卿如果现在想跟我说后悔了,要全身而退,不可能。”

白皙的大腿上遍布痕迹,被温热的手指轻轻抚过,引起少年颤栗抖动,他蜷缩着脚趾想往旁侧挪动,躲避的姿态还没完全展现,就被精准掐住某个位置,反手扇了一巴掌。

“呜——!不要、不啊啊!”宋南卿的关节由于刚刚的激动已经染上一层薄红,他猛地扬起头,疼痛的滋味伴随着隐秘的快慰让刚刚的回忆再一次涌入脑海。

滴滴答答的液体顺着往下流淌,宋南卿瘫在床上膝盖上下弹动,黑色的眼珠上翻,已经几乎看不到瞳仁。

有力的手掌又是一巴掌扇下去,他的叫声梗在喉咙里,眼泪口水齐流,滑过脸颊上粉红的指痕,流淌进锁骨的小窝里。

沈衡拨开少年脸上湿湿的发丝,望着他像是泡在银水汪里的两颗湿漉漉的眼睛,低沉磁性的声音从人心尖上划过。

“你该说的不是不要。”沈衡的指尖挑开少年鬓边发丝,引得宋南卿颤抖想躲,但他不敢躲了,生怕下一个巴掌落下的位置是自己的脸。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用还留有指痕的脸蛋蹭了蹭沈衡的手指,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湿润的情欲,小声道:“喜欢先生…”

沈衡勾唇,用手背在少年柔软的脸颊处上下轻蹭,指关节掠过颧骨,停留在湿红的眼尾。

“乖。”——

作者有话说:[黄心]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哪里都是沈衡

贺西洲带领军队已经出兵突厥, 天气也渐渐冷了下来,赵家在九王的推动之下平反,翻了一大批贾良在世时留下的冤案。

树上的叶子从新鲜的绿色变得金黄, 被风一吹打着旋掉落在地面上, 京城的秋天里,空气中总会有干燥的独特味道, 与夏天的繁茂不同, 路两边的树木多数染上了黄色。

一辆马车停到凤栖楼门口, 宋南卿踩过两级步凳缓缓下来,留香绉的湖蓝色披风披在身上挡住秋风, 远处看波光粼粼的衣物像是把清透见底的湖光穿在了身上。

一转眼大半年过去, 凤栖楼也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在云岫和绿芜的管理之下,从青楼发展成了一所集娱乐歌舞吃喝于一体的高档会所,每个月都能给宋南卿这个老板提供极大的利益。

当然不仅如此, 凤栖楼私下里还发展了一项私密业务, 教京城里那些家世没那么好的女子如何靠钓金龟婿完成身份跃升, 只是这项业务是会员制, 没有大张旗鼓开展。

会员人数从刚开始寥寥无几的几个人, 到现在已经有几十名,从高官贵胄, 到王爷世子,他们的后院中都有凤栖楼培养出来的人。浅显如化妆技术,再到如何跟男人相处, 不管是捞钱还是结婚,这里都有一套定制方案。

渐渐地,那些名门贵女也来取经,但她们来的方式就比较隐蔽了, 所以凤栖楼的保密性做的特别好,以至于现如今很多人都愿意来这个私密性高的地方谈事情、宴请,门槛高又有保障,还总是会定期开展活动,推出一些人们都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凤栖楼,已经成为大盛的时尚风向标。

今日宋南卿和九王约在二楼见面,他拎着一袋刚炒好的糖炒栗子进了包厢,披风被春见解下来挂在一旁。

约定好的时间未到,九王还没来,宋南卿坐在桌前拿出一颗栗子开始剥,半天都没剥开,还把里面的果实弄得粉碎。

他抠着栗子里面那层内膜,有些不耐烦。

以往买的糖炒栗子,都是沈衡替他剥好的,他只要吃就行。饱满厚实的栗子肉刚炒出来热气扑鼻,带着蜜糖的香气和甜味,完整的一颗丢进嘴里,牙齿咬碎咀嚼时可以感受到满口的香味和满足。

但他没想到会那么难剥,手指尖都被烫红了,还是得不到以前那么完美的。

宋南卿反手把被弄得坑坑洼洼的栗子丢在桌上,垂着眼生闷气。

包厢内有股清雅的茶香,闻起来能舒缓心神,但尾调带了一丝木质香,又让他想起了沈衡身上的味道。

沈衡,又是沈衡,哪里都是沈衡。

从得知沈衡的真实身份后,一连几天,宋南卿都绕着他走,幸好之前假装吵架他们本来就不能多见,否则他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衡。

明明一开始,他只是想保命,想让沈衡别杀他,但慢慢的,那些喜欢的话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分不出真假,他究竟是借着演戏的机会表达真情,还是真的在这个过程中慢慢爱上了沈衡,没人知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心,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段关系,更不知道如果没有沈衡,他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贾良死后,他在墓园祭拜母亲的时候说过,如果有一天沈衡成了威胁,他不会心软的,但真的到了这一天,他发现自己好像下不了手。

但沈衡,在自己表达出要撤离的迹象后,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完全不像之前般好说话。

今天出宫见九王,还是他求了沈衡好久,保证会在天黑前回宫,并且会把行程一一汇报后,才肯让他单独出来。

他对自己的管控比之前要强上许多,原本松松笼罩在宋南卿头上的大网逐渐收紧,不给他一丝逃离的可能。不见面的每一天宋南卿都得给他写信,见面后如果有一丝不亲昵的迹象,沈衡都会生气。

宋南卿感觉拴在自己身上的绳子越来越紧,原本无形的桎梏渐渐显形,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相处模式,他知道,要不他就被牢牢拴住再也离不开沈衡半步,纵使道德不允,纵使万般危险;要不他只能斩断这根绳子。

门被敲了两声,然后朝里推开,九王身姿潇洒,看见宋南卿后倾身行礼,随后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宋南卿闻到他身上很淡的药味,像是膏药,清凉又厚重,但味道并不算明显。

南幸靠在椅子后背上,虽然说天气凉下来,但他穿的着实不薄,绣云纹的袖口挡住半只手,轻咳了几声后道:“天气转凉,陛下也要注意身体,臣昨日晨起没注意添衣,这就病了,身子真是大不如前。”

他嘴角微弯,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宋南卿点点头,望向斜对面墙上挂着的古画,宽慰了几句注意身体,而后话题转到了今日要谈论的正事上。

“前几日九哥说的事,朕已经决定好了。”宋南卿垂在椅子扶手上的胳膊轻抬,食指指向南幸,“按你的计划进行,秋猎围场朕会减少禁军防范。”

南幸放在桌上的手指收紧,眼睛望向宋南卿道:“奸臣把持朝政,陛下不能立后掌权,以清君侧为名除掉他,于天命于人伦都有交代。”

“秋猎围场人马武器众多,趁乱行事出其不意方为上策,但也需要陛下密切配合。”

九王展开一张围场的地形图,把计划细细同宋南卿说清楚,就时机和地点展开详细核对。等一切都完成,说到摄政王死后的事宜安排时,宋南卿余光瞥过那袋冷掉的糖炒栗子,语气平静:

“事成之后,朕答应你的,分毫都不会变。”

二人举起茶杯相碰,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突厥战事传来捷报,想必西洲不日便能班师回朝,到时我们可以一聚。”宋南卿把杯子搁下,余光看见九王的手似有不稳,杯里的茶水洒出来一些,但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九王点头道:“西洲这些年磨练得越发稳重,士兵们在他的带领下一定能够胜利,到时候内忧外患一并出去,陛下可安心举办加冠礼。”

“是啊,到时候还得请九哥替朕加冠,旁的人,朕都不放心。”

宋南卿跟他虚与委蛇言笑晏晏,二人一派同心之态,相聊甚欢。

————

凤栖楼另一头,绿芜没了戴罪之身,日子过得比之前惬意许多,家里生病的长辈在李氏医馆的医治下逐渐康复。这日她和云岫正在凤栖楼煮茶,顺便盘算新推出的小吃套餐,一颗花生米还没放进嘴里,门就被一把推开。

宋南卿迈着“咚咚咚”的步子跑了进来,厚底靴子踩在地上带着怒气,他提起衣摆一屁股坐到了小几前,衣领上的墨竹栩栩如生,的新制外袍十分合身,气质端华出尘。

但他垮着一张脸一进来就兴致不高,甩了甩袖子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云岫和绿芜对视一眼,打量着宋南卿问:“怎么了少爷,谁那么大胆子敢给你气受了?”

宋南卿抱着胳膊低头沉默,伸手捞起面前碟子里的点心放入嘴里,玉米的清香和甜味与酥脆的口感结合的恰到好处,让人吃了一粒还想再吃一粒。

他今天头发半挽着,脸上带着不明显的疲态,尖尖的脸一半被垂下的发丝遮挡,睫毛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今天你家先生没来?他竟然同意让你一个人出来,以前我跟你单独说话超过一刻钟他都提防着。”云岫瞥了眼他的脸,“什么时候来的,早知道我们应下去接你。”

宋南卿嘴里鼓鼓囊囊嚼了好久才开口:“没来,以后可能也不来了。”

绿芜皱了下眉,放下手中的瓜子问:“你们吵架了?”

宋南卿把喝完水的茶杯往桌上一放,道:“没有,对了,我今日来是想让绿芜帮我化妆的。”

“还要去见九王啊?那么久了,你捞着了吗?”绿芜从抽屉里翻出化妆工具,着手在宋南卿脸上涂涂抹抹。

宋南卿原本已经闭上了眼睛,听到这话睁开一只看她,不明所以问道:“捞什么?”

云岫在旁边咳了一声,“这我就想说两句了啊,虽然九王是王爷,能给你的肯定比你家先生多,但他那种人,肯定不会真心的,如果为了这些你就跟你家先生断掉,我觉得有些划不来。”

“就是啊,你又不缺钱,虽然说九王他替我家平反了我该感激他,不过这件事说到底也是皇上的命令,而且是你为了我忍辱负重去让九王帮我的,我的心肯定是向着你的,九王这个人,不适合你。”绿芜拿刷子在他眼皮上轻扫。

宋南卿皱着眉毛表情有一瞬间扭曲,“你们想到哪儿去了,跟九王没关系。”他低下头,指尖插入果盘的双耳孔里。

“我和先生,有不能在一起的理由。”

“哎等等,你很了解九王吗?为什么说他不适合我。”宋南卿问。

绿芜道:“前几日,九王又派人来我家找过我,还试探了好几次你的身份,幸亏你家先生提前帮我们假造了族谱,又去官府登记过,否则早就露馅儿了。就九王这种小心眼又精明的,跟他在一起你就等着受吧。”

宋南卿神情微滞,手指抠着果盘,“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五日前吧。”绿芜让他闭上眼睛,胭脂涂在脸上铺开,“说实话沈先生还是挺费心的,你在意的事他都上心,上次来还去后厨学了炸土豆条和你说过好吃的点心,那么热的后厨他一待就是一个时辰,后来有做给你吃吗?”

宋南卿抿了下唇,把口脂抿开,不知为何舌根有种苦涩的滋味。可能有做吧,但自从他知道沈衡是先帝之子,就没再打开过对方送过来的东西。

旁的人没有设身处地经历过,不会懂一个皇子对皇位的渴望,他们可以放弃一切孤注一掷,父亲都可以说杀就杀,亲兄弟更是互为刀俎鱼肉你死我活。

所以在得知沈衡身份这个消息的时候,宋南卿很恐惧,他从小就见识过亲兄弟们彼此恨到骨子里的样子,所以害怕占了上风。

“有什么不能在一起的理由,家里人不同意?之前你说你们从小就认识,他一直教你读书到长大吗?半师半友确实家里人会对他有偏见。”绿芜在改他的唇形,细致描绘一笔一划都有定数。

宋南卿沉默,然后突然说:“家里人都死了,没人不同意。”只是我释怀不了罢了。

绿芜捏着刷子僵住片刻,仔细打量了下少年的表情,小心翼翼开口:“抱歉,我不知道。”

“我也没跟你说过,而且他们又不是你杀的,道什么歉。”宋南卿嘴唇微动无所畏道。

绿芜确实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觉得他有钱有势,想干什么就能做到什么,一看就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孩子,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结合之前了解到的信息,她脑补出了一场宋南卿家中人早亡,但身份贵重,小小年纪继承了地位和遗产,没人看顾只能依赖家中先生沈衡的背景。

但话头都到这儿了,她不好再插嘴,毕竟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头发做好之后收了个尾,绿芜把宋南卿带过来的桃花簪斜斜插入发髻中,缓声道:“不管怎么样,只要你想好了,我们都支持你。”

云岫在一旁点头:“凤栖楼现在做的那么大,你可是老板,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宋南卿垂下睫毛,被刷卷翘的鸦翅般睫羽轻颤,他穿上外套,对着二人轻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玫瑰]

第60章 第六十章 爱是秩序外的一瞬间

九王府, 长廊蜿蜒,深红色的悬梁挂着被风吹得飘飘荡荡的灯。宋南卿穿着月白色衣袍提裙上台阶,路过假山之时, 听见侧妃身边的两个侍女在讨论他, 说他妖艳狐媚迷惑了王爷,已经许久不来她们主子屋里。

“不过也是奇怪, 王爷不来之后, 侧妃娘娘的病也好了, 胃口也好了许多。”

“说的也是,不过侧妃娘娘却不那么想, 原本都快要做王妃了, 结果半截杀出来个程咬金,我听说啊…”那名侍女倾身挡住嘴巴说道,“她, 是嫁过人的, 王爷实在喜欢, 她和她夫君和离了。”

另一名侍女听了面露惊讶, “竟然有这事, 那她真是有手段,怪不得主子斗不过。”

“是啊, 眼见王爷和属下议事她都能随意进出了,主子的王妃梦看来要破碎了。”

“算了,主子身体比之前好就是幸事了, 上次晕倒可把我吓死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王爷的恩宠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

后半段她们聊了什么,没进入宋南卿的耳朵, 他已经离开假山朝九王的议事厅走去。

九王身边那些原来的亲兵随从,在他重新出世之后又围在了他周围,这次出兵突厥,贺西洲在前方,九王在后,他们联合突厥方面的人,从军事中大捞了一笔,但图谋远不止于此,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和突厥人合作,一举拉宋南卿下台,夺取皇位。

此时南幸正和门客商量秋猎当日的计划,看见宋南卿来,话语声渐止。

南幸看见徐徐走来的美人,伸出手来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宋南卿自然而然落座,接过九王递来的茶,韵味十足的眼睛扫过他,道:“又要打仗?”

“没有的事,上次爱妃不是说不想本王去,这不是让西洲去前线了,我在家里陪你吗?”

先王妃就是死在他去突厥战场前线之时,他当初临行前也是百般受王妃劝阻,宋南卿一言一行都宛如王妃在世,这让九王更加信了大师的话。

之前仪式失败是载体不对,眼前这个女人才是王妃复生的最佳容器,她已经越来越像了,等到月圆之时启动仪式,这具身体就会完全被王妃占有。

在这之前,须得让她对自己毫无防备,只有面对月神时诚心诚意,仪式才会圆满完成。

但堂下坐着的门客却不知晓这些内情,只觉得王爷对这个女人格外上心,这些关乎军情大事的讨论场合也不避讳,甚至为了她开心甘愿不去战场,都对宋南卿高看了一眼。

温凉的手指摸上宋南卿的手背,一瞬间,不适感爬满了后背。

都是假装喜欢,都是钓人上钩,在沈衡那里,和在九王这里,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喜欢和爱是没办法衡量的东西,有些人在见第一面时就知道自己喜欢对方,这是一见钟情。但日久生情不是这样的,太长时间的陪伴和太细水长流的接触交织在一起,会让人失去对喜欢的感受,因为太熟悉,所以没办法说到底是在哪一刻爱上对方,甚至会不知道自己这到底算不算爱。

但在九王这里,宋南卿得到了深刻的对比。

如果对对方没有好感和情谊,肢体接触和亲密耳语都是折磨,他没办法从中得到片刻舒适,只会觉得屈辱,同样都是哥哥,同样都是名义上的对手,同样都是这些手段,面对的人不同,感受也大不相同。

情爱一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想和对方相处,想和对方亲近,看见他的时候满心欢心,看不见的时候常觉思念,早在理智还未意识到的时候,心已经留在了对方身上。

宋南卿是皇帝,他从小接受的是秩序礼法,天子无情。

情爱对平常人来讲是幸事,是不可多得的际遇,但对皇帝来讲,是毒药,是致命弱点。

他爱看爱情话本子,其实是因为他不能像书中角色一样敢爱敢恨,君王的每一丝爱恨都会牵扯进太多的人与物。先帝好细腰,便有无数女子为了形体瘦美活活把自己饿死。

宋南卿怕很多东西,怕死,更怕自己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就是无能为力的开始。

北园寺李家村回来,他为了沈衡不要命救自己生气,其实不是在气沈衡,而是在气自己。

他真的在那一晚被打动,心底无法抑制的感情在蔓延,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明明只是在设计沈衡而已,不是说感情无用吗?怎么沈衡你这个老师却先违反了规则?这要我怎么办。

温泉池中,他为了沈衡不答应自己而生气,其实也是气自己。沈衡连舍命救你都做得出,还是不说喜欢你,你一个被救的,为什么会有那么抑制不住的感动,为什么那么想听那句喜欢你。

得知沈衡的皇子身份,他发疯、想逃,想控诉眼前这个人,但令人悲痛的是即使知道对方和自己的血缘关系,他还是没办法放下。

他为了沈衡可能明知道真相却没有告诉自己生气,其实还是在气自己。纲常伦理、天地人伦,这些作为君王的立身之本,竟然都没有沈衡重要。

纵使再不该,再危险,纵使沈衡真的就是可能怀有想要杀他的心,也真的有了可以取代他的可能,他还是迈不出沈衡的牢笼。

爱是什么?他当初看了那么多话本子也不懂,当他真的明白那日那本书,读懂为什么爱一个人和恨一个人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时,他已经深陷情爱旋涡,逃脱不得。

爱是秩序外的一瞬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爱是理智外的一瞬间,是明知不该这样,却无法不这样。

爱是利益外的一瞬间,是明知于我有损,却心向往之。

宋南卿气的是自己的优柔寡断不果敢,耽于情流连于爱。一个明智的皇帝,不会让牵扯自己心神影响自己理智的人存在,所以他有多喜欢沈衡,就有多恨沈衡,每当发现自己更陷进去一分,对沈衡的恨便会更深一分。

这份感情,在发现血缘关系的时候达到了峰值,无法斩断的血缘横在他们两个之间,但他不想放手。

他之前还能劝说自己,你没有错,你没有爱上他,这都是为了保命,都是计划之内的事情。

但九王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真正的保命计划忍辱负重是什么样子的,他在面对南幸时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和沈衡一样,会亲手为他煲汤、梳头、关心他的身体状况和心理状况,不是每个人都在意他的想法。

靠美色获取东西的时候是下位者,别人是会不屑和轻视的,并且相应的,他还要付出一些东西才能得到回报。

摸进袖子里的手指上移,宋南卿按住他的手对九王低声道:“那么多人在,而且王爷可是跟我说好了,等娶我进王府才能。"

九王面上露出了一丝不快,但很快被他掩盖,“等十五月圆之夜,本王就立你为妃。”

宋南卿不动声色扫过屋里坐着的人,露出一个微笑,又说了几句好听的才让九王展眉。

秋风一起,天干物燥,九王府靠近大门的粮食储存处突然起了火,众人乱成一团慌忙救火,宋南卿找准了时机,面上冷静不带半分慌乱,起身快速隐入九王寝殿。

寝殿是私人重地,一般不会放人进来,门口的侍卫和侍女看见宋南卿的身影,微愣片刻,但还是伸出手阻挡。

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个人要成为王妃了,但王爷没有下命令,他们不敢放人进去。

宋南卿面上露出落落大方的笑容,轻声道:“粮仓那边起火了,王爷让我来寝殿看看有没有被波及到,毕竟大喜的日子快到了,可不能有半点差池。”

一部分侍卫被调去了救火,这边人不算多,一个侍女上前大着胆子跟宋南卿搭话,说她就没见过他家王爷对谁那么好过,一通马屁拍上去,宋南卿笑着接受,脚下一个没踩稳,被石子绊了一下就要摔倒。

这底下可都是石子路,娇贵的未来王妃在他们面前摔倒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侧妃娘娘就是因为上次晕过去之后,就再也没得过宠。

侍卫婢女慌忙上前查看宋南卿的情况,她被身前的婢女扶住胳膊,总算稳下了身形。

寝宫大门微动,一个晃神之间又恢复如常。

宋南卿笑着问那名婢女叫什么名字,交谈了一些王爷平日的喜好,突然寝宫里传来一声异响。

原本还说笑的侍卫瞬间握着刀朝寝殿内移动去。

宋南卿眼睛放大了一瞬,心脏提到嗓子眼,几乎屏住了呼吸。

“喵——”一只雪白的猫抬着爪子从寝宫大门的缝隙里挤了出来,伸展开四肢在太阳底下沐浴光照。

宋南卿小心吐出一口气,原本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娘娘,这是小世子养的猫,叫雪球。”一旁侍女解释道,随后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孩子从寝殿走了出来,抱起地上的猫左右看了看人,“雪球乱跑,刚刚把里面的箱子撞倒了。”

“你就是父王要新娶的王妃?我的母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世子抱着猫轻摸,眼睛上移瞥了一眼宋南卿。

“喵——”雪球伸出爪子朝宋南卿的方向伸去,一副亲人的姿态。

宋南卿看着浑身雪白的小猫朝自己伸手的样子,忍不住也把手伸过去,掌心被柔软的肉垫轻轻搭上,顿时心中一软。

他听到了远处巷子里一声熟悉的鸟叫,彻底放下心来,伸手轻轻摸了摸雪球的头,“好可爱…”

“雪球竟然亲近娘娘,以前看见我们不是跑开就是挥爪子,整个王府里只跟世子最亲近。”一旁的人说道。

小世子抿了抿嘴,不高兴地握着雪球的爪子挪走,转身离开。

“娘娘,您别误会,世子不是不喜欢您,只是雪球是先王妃送的,对世子来说寓意不同,所以他一向不肯让别人亲近雪球。”

宋南卿摇了摇头,他又不是真的要来当王妃,这些事情他分毫都不在意。

日光慢慢暗了下去,九王府的一间书房点上了灯。南幸握着小世子的手在宣纸上写字,不经意问道:“今日去父王寝殿玩了?听说还遇到她,你觉得她怎么样?”

世子想起宋南卿摸雪球时带着笑意的温柔神情,还有雪球对她的亲近。

父王说她就是母亲,他原本不信,但雪球对除了自己之外的人还是第一次示好,所以小世子心中不免有了波动。

“我、我不知道。”

南幸点点头,“她进去寝殿和你玩了?”

“没有,雪球好像很喜欢她,是雪球跑进去了,我自己进去找它的。”

————

同一时间,乾清宫。

宋南卿换了身舒适的衣裳坐在桌前,左手拿笔,温暖的灯光照亮了书桌上的一大块区域。

上面的信纸上都是同一个人的字迹,笔走龙蛇放浪形骸。

【本王察觉队伍中有人二心,特写信给心腹之人,秋猎之时发动攻击,一举灭掉皇帝和摄政王二人,动作要快,以摔箭矢为号。为防有心之人察觉,机密切勿外传。】

魏进拿出刚刚拓好的印章,送到宋南卿手边。

他今日潜入九王寝宫拓好的私人印章,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鲜红的印缀在信纸下方,九王的独特笔迹和私人印章双重加持,再加上秘不外传这一警告,通过信鸽飞往今日宋南卿见过的每一个九王下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