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年纪小管不住也正常……
宽敞的包厢里响着丝竹的声音, 红色牡丹花地毯几乎铺满了整个房间,一层一层的红纱飘在空中又缓慢落下,甜香扑鼻让人欲罢不能。
屏风后面的红纱正在摇晃, 轻微的飘动声和丝竹音乐混在一起。在红色纱幔的遮挡下, 可以隐隐约约看见一只绷成弯月的脚,悬空举在空中随着动作晃个不停, 粉红的脚趾蜷缩成一团, 一会儿完全张开抽搐不止, 一会儿又晃着脚腕疯狂乱踢,脚背上的青筋明显鼓起。
刚才宋南卿假装凤栖楼客人惹恼了某位摄政王大人, 被压着练胯。不让他抱着腿又不让他把脚架在自己肩膀上, 只能举在空中没有支撑的挨着,他柔韧性本就不好,没举一会儿大腿根就被弄的抽筋。
照理说宋南卿早该又哭又叫了, 现在却一反常态安静的很, 仔细看去, 他面色潮红额头上都是汗珠, 迷离的眼睛下是一根布条从左往右勒进了嘴里, 他张不开口说话,反而口水流了一下巴, 长发凌乱散在脖子上,璎珞圈一前一后晃动,甩出悦耳的金玉相撞声。
沈衡勾住项圈往上拉, 宋南卿被迫抬起身子,原本奢华漂亮的饰品到了摄政王手里倒成了实用的器具,镶嵌了宝石名贵金子打造又怎样,一收一放间和缰绳是差不多的用途。
风吹开帷幔, 宋南卿倒在床上腿合不拢,胯被开得太厉害,回来还需要一些时间,他的一只脚垂在床外,时不时抽搐一下,脚心红红的被孔雀翎挠过,感觉还未散。
沈衡从床头拾起一枚刚刚摘掉的扳指,重新戴到自己手指上,拿出帕子把宋南卿的脸擦干净,布条解开。
“你不是人!呜呜沈衡你不是人…”宋南卿夺过他的帕子盖在自己脸上,假装已经仙去了。
沈衡轻笑一声,揭开帕子一角挑眉问:“叫我什么?”
宋南卿挤着眼睛装哭,半天没落下一滴泪,抽空还去偷看人的表情,“呜呜呜——讨厌,不要和你玩了,好丢脸…呜你不许记着!”
沈衡视线下移看着床中央那一块痕迹,安慰说:“没关系的,卿卿年纪小管不住…也正常。”
宋南卿哭得更大声了,三岁管不住很正常,可他都十好几岁了啊!谁来救救他丢掉的脸!
沈衡无奈一笑,伸手把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拍着后背哄道:“好了好了,没事的,没有人知道,嗯?”
“你忘掉…呜你快点忘掉!”宋南卿声音都带上了着急的哭腔,他一世英名……他一世英名啊!
沈衡摸着他的头答应,手指摸过软软的脸蛋,在人耳边轻声问:“很喜欢今天的?反应那么大。”
宋南卿缩起脖子抖了一下,他的脸颊仿佛还残留着刚刚的麻,被沈衡猝不及防一上手,条件反射般想躲,但感受到只是抚摸后,逐渐放松了身体,垂着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问:“有…有印子吗?会不会被看出来。”
沈衡仔细打量着他的脸,手指从侧面轻轻摸过,沉声道:“没有,我没用多少力,喜欢?”
手指的热度从脸颊传到腰窝,宋南卿有点害羞地闭上了眼睛,趴在人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后背被轻轻拍打着安抚,少年缩在人怀里,闻着熟悉的木质香气,思绪慢慢抽离,睡过去之前轻声说了一句:“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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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大臣联名上书三封奏折请求陛下收回成命,重新考虑立后加冠事宜,联名奏请由陈立文执笔。陛下收到后大怒,声称要解散内阁,朝廷上下乱成一团,风声鹤唳。
贾良辞职在家不在这场风暴中心,但看着前朝这些事情在心中思量了许多,内阁离了他现在闹成这样,正是他想要的,陛下在气头上,现在正是他的时机,陈立文就只会耍嘴皮子,进内阁这才几天,就搞成这样。
一封秘密文书递到宫内直达陛下手中。
宋南卿喝了一口茶,抽出这封加急加密的折子展开,下方坐着的陈立文焦急道:“陛下,臣实在装不下去,每日在内阁一个头两个大,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的陛下。”
“你急什么,现在有人比你更急。”他低头看着这封贾良递上来的秘密件,帖子里说听闻了内阁和文武大臣联名奏请的事,他并不知晓缘由也并非自己授意,联名奏请他没有签字。自己虽已辞官但对内阁还是有感情,希望陛下能够宽恕他们这一不冷静行为,注意身体云云。
反正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撇清关系,显得自己鹤立鸡群是站在陛下这边的,希望宋南卿不要和那些愚蠢的大臣一般见识。
宋南卿拿着朱笔在上面一字一字写下批示,看起来心情很好,完全没有外界所传今日把陈立文叫来大发雷霆的样子。
“郗渐是不是到给事中轮值了?”宋南卿突然问了一句。
陈立文点头,“是,陛下,他今日正当值。”
宋南卿慢悠悠批完这个奏章,又一点点折起,和旁边两三个折子混在一起,道:“你把这些交给给事中办公室,该抄录的抄录,该发回的发回。”
狼毫毛笔搁置在砚台上,笔尖染着朱红。白玉砚台一丝杂质也无,里头研磨开的鲜红颜色像是一滩未凝固的血迹。
陈立文上前接过折子,和他对了个眼神,嘴角浮现出一抹不言而喻的微笑,道:“臣领旨。”
————
一封秘密奏章连同帝王朱批在给事中被抄录公布,瞬间朝廷上下一片哗然。
【臣素蒙陛下体恤,虽驽钝寡才,唯知恪尽职守。今见联名奏疏,心实惶惑,恐陛下误会,故冒死陈奏:臣之志,从未在联名请奏之列,更不敢与他人同流逼迫陛下。伏望陛下明察臣之愚衷,臣虽不才,愿竭尽所能,以报陛下隆恩。】
本来内阁和诸大臣联名上书就是有贾良的暗示,立后加冠礼一说最开始也是他提出的,这下好嘛,他们满朝文武都是逼迫陛下之流,独他一人成了清清白白的贤臣。
偏偏陛下还给他回,感念舅父之才能,知晓他清白云云,说什么唯有舅父知晓其心意,内阁没有贾良于心不安之类的话,把贾良捧上高台。
虽然秘密奏疏不能抄录,只能原件返回呈奏者,抄送完也被给事中立马发现不对撤了回来,但这封奏折实在是引起了朝中惊涛骇浪,像是一滴水掉落到滚油里,一时间,弹劾贾良的奏折层出不穷,上朝之时,一多半大臣都在请命,接连上书说贾良是个卖友误君的两面派小人,希望陛下万不可受其蒙蔽。
京城官员议论纷纷,连带着一些官员亲眷也在对贾良指指点点,说他这做法着实违背道义,怎么能够做出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情来,跟陛下表忠心也不能把其他所有人都做成筏子踩在脚下,着实有失两朝老臣的水准。
之前双头牛一事,大家对他已有不满,但还是畏惧他的身份,现如今贾良威信扫地已成定局,是个人就想来踩一脚。因为如果不能把贾良踩死,他们这些联名上奏的人,就真成了他口中逼迫陛下之流。
贾良本是请辞在家,但真正的辞职文书还未下达,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封奏疏会被公开出来,回内阁不成,现如今贾府名声反而一落千丈,他日日在府中不敢出门,吃饭时拿着筷子看了眼贾姨娘,沉声道:“我准备请求外派,离开京城,你怎么想?”
贾姨娘愣了神,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带了些失措道:“老、老爷在那儿,妾当然也去那儿。”她陪着笑,筷子尖上的米粒夹了两次都没能夹起来。
日薄西山,太阳快落到地平线,昏黄、橙色、墨蓝一层叠着一层,在天边形成了朦胧的一副画,在最后一缕亮光即将消散之际,贾府大门被人一脚踹开。身着官服身配短刀的仪鸾司侍卫宛如鬼魅降临,从贾府大门一拥而入瞬间包围的水泄不通。
魏进穿着白底黑靴,头戴官帽,抱着一柄剑站在大堂门口,背着光仿佛来收割人命的阎罗,亮出一张令牌对着贾良说:“贾大人,有人举报您贪污受贿、挪用国库公财、残害俘虏、于佛门清静地开设妓院……”一连串的罪名念下来,砸晕了贾良的头,他一口气没喘匀就要晕倒在地,贾姨娘扶了一把,道:“老爷你怎么了,可别出事啊。”
她望着门外蓝色的广阔天空,轻声说:“你出事了,我可怎么办呢。”
仪鸾司诏狱,贾良面色苍白看着面前陈列出来的一件件证据,家中地窖搜出来的宝物、和他交好的老臣拿出来的契约,甚至是……他的枕边人贾姨娘作为人证亲口承认的事实,人证物证俱在,又细又全,不知是提前多久就开始谋划布局,他竟然毫无察觉。
贾良对着监狱外的贾姨娘就要冲过去给她一巴掌,“贱人!你怎么敢背叛我的!”
魏进给了他一脚,挡在贾姨娘面前,道:“这位姨娘受你逼迫多日不敢言语,一朝揭发作证有功,陛下恕她无罪。”
“至于你,贾大人,圣上体恤您年老,又是贾贵妃亲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抄家,流放漠北,无召不得回京。”
魏进带着冷笑面露体恤,“您说说,贵公子启程岭南做官还未至,如今受您牵连,流放琼崖道,你们正好相聚,也算是替陛下守护河山了。”
贾良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瞪大眼睛,“岭南……陛下他是不是早就,宋南卿…宋南卿!”他叫的撕心裂肺满藏恨意。
不待他把诅咒说完,魏进就找人堵住了他的嘴捆住,等待明日启程漠北。
被贾良带着恨意喊名字的宋南卿倒是没有背后发凉,他哼着小曲坐在明亮的殿里,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白色的衣袍袖子做了渐变的水红,明艳又动人。
修剪整齐的指甲卡在一个珐琅匣子边缘,正举起匣子对着光观察色彩情况。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看过,没有一丝瑕疵,他满意地点点头,把自己的银镯子、沈衡送的翡翠耳环什么的一股脑放入匣子中,合上盖子轻轻抚摸上面的花纹。
魏进从门口经传诏进来给他汇报情况,说贾良跟着流放的队伍刚出嘉峪关,就在半道因为气温变化加上生病,已经死了。
宋南卿点点头,说知道了。他捧着匣子左看右看,最后摆在了梳妆台上。
“我的东西,还是放在自己手里,最好看。”
珐琅匣子上的花与鸟搭配紫檀木的梳妆台,以及后面琳琅满目的发簪、发带、香膏罐子、宝石翡翠,浑然天成,仿佛本来就应该放在这儿。
“你说呢?”宋南卿垂眼看魏进。
魏进点头应道:“陛下说的对。”——
作者有话说:[墨镜][墨镜]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男人需要的那种药
阳光正好, 绿草繁茂,一片绿地之上,石碑林立。在高大的松树下, 宋南卿一袭白衣跪在墓碑前, 案台上摆着整齐的瓜果、糕点。他拿着帕子把石碑上方掉落的深绿色松针擦拭干净,手里纯白色的芍药花拢成一束, 搁置在石碑正下方。
他今日表情平静, 跪在母亲的墓碑前良久, 阳光透过松树缝隙洒在脸上,显得面容白净清晰。
野外墓地松树林, 烧纸的香灰味道和松树的清香混合成一种熟悉的感觉, 让宋南卿心神放松。
“母亲,贾良死了,本来想赶在您祭日之前, 但还是晚了一些, 不过想来您也不会在意这些。”
“其实我一直在想, 如果当年他没那么想升官发财逼你入宫, 用你争夺先帝的关注, 你肯定这辈子过的比现在要好。”宋南卿垂眼轻声道,“他一直在骗你, 满嘴仁义道德家族荣辱,其实背地里都是生意,如果他真的在意家人在意贾家门楣荣辱, 就不会做出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揽权夺财,给贾家蒙羞。”
“他现在是贾氏的千古罪人,也是朝廷的罪臣。”
一阵风吹过,白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晃, 宋南卿把散落的一缕发丝掖到耳后。
“母亲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也一定会做一个好皇帝。对了,你还记得沈衡吗?就是那个草原来的质子,他一直挺照顾我的。”宋南卿扯着自己的袖子,手捏着布料搅动。
“但有时还是会想你。”宋南卿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仰起头望向天空,白云一团一团飘在上面,天空湛蓝,就是阳光有些刺眼。
“母亲你一直在看着我吧,其实我也知道有些事不应该那么做,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我总是梦到自己掉到井里出不来,出来就看到了你的尸体,母亲,我好怕。”宋南卿嘴角勉强上扬着,抿出一个惨淡的弧度,“我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坐在皇宫里,这个紫禁城四角四方的天,和坐在井里没有什么分别。”
“我不想失去他……母亲会理解我的,对吗?”宋南卿捡起最上方的一颗苹果,放在袖子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大口,酸甜的苹果清香冲击着味蕾,他咽下一口苹果接着说,“不过不用担心,我知道度在哪里,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成了威胁,我不会手软的。”
墓园上空高大的松树上,一枚宝塔型松果正摇摇欲坠,悬在宋南卿脑袋正上方。
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声,是沈衡。
“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说好外面等我?”宋南卿拿着苹果问,心中想刚刚他说的话应该没有被偷听到吧。
沈衡一身黑衣缓步走来,显得沉静肃穆,他单手背在后面,抬头看了一眼树枝末端,认真看着人说:“来给你变个戏法。”
少年的眼珠像是浸泡过水的黑色棋子,眼尾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他移开目光问:“什么啊,没听说你还会变戏法。”刚刚落过泪,他表情有些不自然,睫毛努力扇动让热热的眼睛冷却下来。
沈衡朝他头顶忽然伸手一接,宽大的衣袖垂落,从头顶掠过的手伸到他面前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棕色干燥的松果,层层叠叠的宝塔形状,如花朵般展开,最上层缝隙里还藏着几颗小小的未成熟松子。
宋南卿睁大了眼睛,张开手接过捧在手心,鼻尖凑近闻了闻,松树的味道带着大自然的清新。他把吃了没两口的苹果塞到沈衡嘴里,一手捧着松果,一手试图去摘下镶嵌在里面的松子。
小巧的果实还没开口,他嘴角荡漾开笑容,捏着小小的松子给沈衡看。
“先生好厉害,怎么变的?”一个没见过的松树果实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沈衡轻搂着他的肩膀往墓园外走,说:“这是不外传的秘技。”
宋南卿捏着松果把玩,把指腹塞进缝隙中,这样一根手指就可以把它举起。他一边在太阳下观察着松果的构造,一边微微撅起嘴道:“什么嘛!连我也不能吗?先生如此小气,把苹果还我!”
沈衡摊开手道:“吃完了。”
宋南卿转过头不说话了,由于动作过快,袖子最外层的纱摆还缠在沈衡胳膊上没收回来。
“怎么了,生气了?”沈衡轻撞了下少年肩膀,把他最外层的袖子放回原位,宋南卿“哼”了一声没回答。
“再变一次,卿卿要不要看。”他们已经走到墓园入口,两边的高大松树成排竖立,深绿浅绿端庄肃穆,棕色的树干灰色的墓碑和绿色的松针,充满森林和泥土的气息。
宋南卿勉为其难转过头盯着他,一副“既然你都求我了,我就随便看看”的表情,对他抬了抬下巴。
沈衡伸出手对他展示空荡荡的掌心,然后袖子晃动在宋南卿面前双手紧握,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吹一口气。”
宋南卿被他眼底的温柔认真看的忍不住躲闪,半信半疑间轻轻对着面前的手吹了一口气,明明他低头吹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变化,但一个晃神之际,一支粉白渐变小重瓣荷花出现在了沈衡手中。
鲜绿色的茎上,纯白色的花瓣朝外面一圈圈展开,重瓣荷花越往边缘粉色越多,像是涂了浅浅胭脂的脸,清清雅雅的粉色点缀上面,越靠近边缘,粉色着色越盛,纯白的重瓣荷开得并不大,但在这一片沉静的绿色墓园中,却明艳的格外显眼。
宋南卿微微张开唇瓣,眼底一片惊讶之色,花瓣缓缓绽开,他的心也随之一起朝外绽开愉悦。这一瞬间,他眼前是花开,耳边是鸟叫,心跳遗失在前一秒,满脑子只有荷花香。
他缓缓伸手接过这支重瓣莲,低头嗅去。清香的荷花还带着氤氲水汽,清雅甜香并不腻人,在沉重的墓园里如同一缕清风给宋南卿带来了沁人心脾的抚慰。
粉白的花瓣贴在他的脸上,荷花遮挡住嘴角露出的笑意,宋南卿低着头埋在花里,垂落到脸庞的青丝被沈衡往后撩起,顺到肩膀后面。
温热的手指划过发丝蹭过耳后,沈衡打量着人问:“这下开心了?”
宋南卿盯着粉白色的花瓣,只觉得心好满,像是盛了这一朵绽开的荷花,每一寸都被生长的花填满,甚至要冲破心脏继续朝外繁茂,那是血肉和枝丫相伴而生往外疯长的感觉,胸口又痒又麻,还有着被填满的酸。
他嗯了一声,晃了晃头,想要驱散这种陌生的感觉,拉住人胳膊道:“云岫说京城南边新开了一家食肆,可好吃了,我们去尝尝吧。”
现在正是中午饭点,大盛经济发展迅速,皇城根脚下生意兴旺,宋南卿他们晚来了一会儿,竟然要排队了。
这下子更是激起宋南卿的好奇心,他对于这种需要争着抢着、不能轻易得到的东西有种莫名的放不下,比如梅坡斋那家卖的梅子,每日限量发售,去晚了就没有,他偏偏就独爱这一口,等后来排队的人太多,梅坡斋老板也不搞这些饥饿营销后,他反而没那么偏爱了。
二层高的食肆,外面摆了一些凳子给排队的人使用,宋南卿坐在上面晃了晃脚,抬头看着墙上的菜单,忽然一阵叫嚷声传来,二楼有个浑身黝黑的男人飞快顺着楼梯奔跑下来,后面追着他的两三个人手握武器,凶神恶煞。
周围正在吃饭的食客受到惊吓都呆在原地,沈衡伸出胳膊挡在宋南卿面前,隐藏在周围的暗卫调转方向密切关注这几个人的动线。
那个受到追杀的人动作迅速磕磕绊绊往外跑,腿看起来受了伤,一瘸一拐,转身时露出了半张脸,看起来不像是他们这边的人该有的相貌。
宋南卿抓着沈衡的胳膊,心中微动,“我们跟上去看看,刚刚那个人很奇怪。”
经历了一些事件后,他对一些特别发生的事很敏感,不能说皇帝都多疑、都有被害妄想症,但位置坐在这里,还是需要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
店里老板正在安抚顾客,宋南卿看见远处的治安官正在朝这边赶来,他跟沈衡离开食肆,顺着那群人的身影追出去。
京城商业街横竖交叉排列,每条路都会通向一个十字路口,他们追出去一段距离,就探寻不到人影了。望着眼前几个方向的路,宋南卿的目光突然探寻到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李氏医馆”四个大字。
像是有种莫名的指引,宋南卿朝李氏医馆走去,刚进门口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虽然医馆有血的味道很正常,但开着大门做生意的地方,老板掌柜却不在,着实异常。
他掀开一道帘子,脚步放轻,走进后面磨药的地方。
一男一女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带着帽子遮住半张脸的人正在往自己受伤的腿上洒药粉,他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握着刀不放。
此人十分敏捷,察觉到有陌生人进来,立马转身翻窗往外逃去,魏进手下忙问宋南卿:“陛下,是否要追?”
宋南卿沉思片刻,道:“跟着他,看他要去哪儿,别被发现踪迹。”
一切回归平静,宋南卿让人把地上的李大哥和翠枝扶起来,查看过没什么伤处之后,边打量着医馆内部结构,一边道:“李大哥,好久不见,这医馆倒是开得有模有样。”
李大哥顾忌着他的身份,不敢放松,连称呼都不知道叫什么好,屁股坐在凳子上像是沾了火,怎么坐怎么别扭。
宋南卿笑起来,只留了沈衡跟他一起,其他人出去之后,李大哥放松了一些。
“多谢您,不然我们也没有机会来京城,最近医馆生意好了很多,北园寺也不和我们抢生意,听说换了新住持。”他一边给宋南卿和沈衡倒茶一边说。
“如果没有你和翠枝姐,我们能不能活到现在还两说,李大哥你太客气了。”宋南卿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酸甜可口的酸枣仁茶很是合他胃口。
翠枝见他喜欢,坐在一旁说:“这是老李新配的茶,能缓解情绪、安神助眠,天气热了还调配了一些酸梅饮,公子如果喜欢,等会儿可以带一些走。”
宋南卿很是高兴,站起来跟着李大哥去看药柜里的东西,趁着沈衡没跟过来,他悄悄凑近对李大哥轻声道:“你这里,有没有那种药?”
李大哥愣愣看他,没懂。
“哎呀,就是那种!男人需要的那种。”宋南卿朝他挤了挤眼睛,用一种心照不宣的眼神看他,小巧的脸上大大的眼睛闪着急切的光,亮到人头脑发晕——
作者有话说:宋:哎呀你懂的,就是那种[求你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控制一下
李大哥的眼神扫过他, 又扫过一旁坐着的沈衡,又扫过他。
沈衡对人的眼神很敏锐,往这边瞧了一眼, 眼中带着疑惑。
宋南卿连忙横跨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抬起手挡住嘴巴,跟李大哥说了好一段悄悄话, 然后提着一大包药走出医馆。
“李氏医馆配的这个酸梅汤真的挺好喝。”宋南卿捧着白瓷碗喝了一大口, 透明的碎冰沉在碗底, 和碗壁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沈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呈报上来的奏疏,头顶银质兽纹冠低调又精致, 发丝随着凉风习习送来, 扬起又落下,他从黑色的一个个墨字中抽空看了眼宋南卿,道:“午膳吃那么一点, 留着肚子就是吃这些东西的。”
宋南卿从碗里抬起头, 嘴唇上还沾着褐色液体, 为自己辩解道:“天太热了, 太腻, 没胃口嘛!”
沈衡望着他湿润的嘴唇道:“今日不是上了你想吃的槐叶冷面,我看就用了两筷子, 不好吃?”
“都说了吃不下,没胃口。”从北园寺回来,沈衡很在意他瘦下去的身子, 人太瘦了就会显得弱不禁风憔悴一些,况且宋南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都要补足,他每日好吃好喝精准饲养某个小皇帝, 前段时间一称重,宋南卿说什么都不乐意了。面上不表现,但背地里饮食都十分在意,生怕自己继续吃下去变成大胖子。
沈衡看得出他是什么心思,淡淡看着他没说话。
宋南卿被盯得发毛,穿了鞋凑过去歪倒在他身上,哼哼唧唧说:“我刚刚真的吃饱了,不信先生摸。”
他拉过沈衡的手往下摸去,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方,夏衫很薄,身体的每一寸起伏都贴在布料上,蜿蜒在手心底下。
鹅黄色的小衫衬得人肤若凝脂,云锦丝的料子触手生凉,少年腰身纤细,沈衡一只手几乎就能把他的腰从左往右盖住。手底下薄薄的腰、柔软的腹部手感绝佳,透过一层衣衫传出温度,让人流连忘返。
宋南卿半坐在人腿上,仰起头问:“都鼓起来了,我吃饱了的,你摸都有很多肉了。”
他的眼睛本来就生的漂亮动人,这个角度从上往下看,勾人的上目线清纯又带着无意识的媚,之前是完全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尝过一些情欲滋味之后,眼里也有了些不同于之前的风情。
如果说之前的宋南卿像是一朵纯白的荷花,让人生怕沾染了会破坏他的无瑕。现在的宋南卿就像那朵粉白的渐变重瓣莲,轻轻浅浅的粉,只粉在花朵边缘,花瓣最尖尖上的位置。带着大部分的清纯,又偏偏添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媚,要说勾引吗?他是无意识的,要说无邪吗?他偏偏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盯着你,并不是完全无瑕的纯白。
沈衡掌心微动,在他腹部的软肉上轻轻收拢,声音发沉:“现在这样正好,之前太瘦了,跟我不给你吃饭一样。”
热热的手心在腹部揉动,明明是很正经的动作,但揉着揉着,宋南卿就感觉那团火热往下流窜。他低头抓住了沈衡的食指,整只手圈在上面轻晃道:“本来就、好几天没有给我吃了……”
他四指并拢握着男人的食指,虎口围成一个圈,低着头坐在人腿上,用脚尖轻轻蹭着沈衡的小腿。
房间里放了些时令鲜果,随着风吹过,酸甜的味道在周围散开,让人口齿生津。
沈衡捏住他的一边脸颊,像以往教育他不可贪玩荒废学业一般,教训道:“不可过分沉迷于此。”
他就是发现宋南卿太热衷于这档子事,所以才加以控制。青春期的少年容易饿是正常,但宋南卿是比较容易的体质,一场下来去太多次,年纪小如果不加以管制,身体很容易就会亏空。
见识过他的另一面,现在这个高冷禁欲不可冒犯的沈衡,不会吓退宋南卿,只会让他更兴奋。
“嗯…可是很想要嘛——”他被扯着脸蛋口齿不清,可怜兮兮皱着眉,坐在人膝盖上不老实地蹭,越是不能轻易得到的东西,越是被一再禁止的东西,他越是想要。本来还没有那么强烈,但只要沈衡说“不行、不可以”,他越想挑战先生的权威。
宋南卿蹭了没两下,就被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后背上。
“控制一下。”沈衡抬起膝盖往上顶,弄得少年弓起腰发出猫一样的叫声。
隔着水墨朦胧的屏风,春见在外面低声道:“禀陛下,翰林院编修阮羡之已在门外等候传召。”
这时候宋南卿才想起来,他召了阮羡之前来,但又不想沈衡走,拉住人手轻声道:“先生晚上有空吗?”指尖相触,细嫩之处绕着沈衡的手指侧面蹭过,若即又若离。
“月底之前,除非你好好吃饭,不然都没空。”沈衡勾着腿弯把人从身上抱下来。
宋南卿揪住他的衣襟不放手,扁嘴发出不满的哼声,贴在人身上就是不想下来。
沈衡瞥他一眼,“大臣还在外面候着,你像什么样子?”他面色冷了下来,宋南卿见状缓缓收回手指,低头把自己卷上去的衣摆拉好,冲着人道:“晚上我要吃佛跳墙,不是你做的我就不吃。”
窗外阳光像是洒金一般落在窗台上,对面青竹的影子也映在上面随风摇晃,红色的窗框打开一半,浮光跃金青竹倒影沉入下方。
沈衡从窗台边经过往外走,洒金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抬起手朝后面轻摆了两下,意思是知道了。
外面的青墙、竹影和他构成了一幅清雅的画,由朱红色的窗框框就,他动作舒展,随手就应下了宋南卿的要求。
佛跳墙,如果晚上要上桌,从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得耗费一下午的功夫盯着,宋南卿舌头灵,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是不是沈衡亲手做的,他这个不算多冠冕堂皇的要求,竟然被应下了。
其实沈衡很忙,军务、宗教、大大小小宋南卿顾不过来的东西,全都需要摄政王兜底,本来抽出时间陪吃饭已经是不容易,为什么连这种过分的要求也会答应。
宋南卿捏着龙椅的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吃不吃饭有那么重要吗?先帝后宫里有的是饿死的妃子,不是没得吃,是自愿的。瘦一点、弱一点,更好控制不是吗?更漂亮不是吗?更能满足男人的征服欲和破坏欲不是吗?
他从小见多了冷宫那些女人,长胖被皇上厌弃的女人。其实被厌弃不是因为发胖,而是新鲜劲过了。先帝可能就是喜欢看那些女人为了讨好自己,穿束腰减肥到弱不禁风的癖好。
不能胖,胖了就会失去宠爱,失去宠爱就会滑向深渊,就会死。
北园寺那个雨夜还是唤起了太多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本以为已经忘却的、尘封的东西,又在暗处影响着他的心,那些恐惧、那些朝不保夕的日子,在本已经尘封多年的地方再一次冲破藩篱。
胖了就会死,是从小刻在他脑子里的魔咒,所有人都在说。但为什么不能?他现在是王朝的统治者,他到底还需要讨好谁?
解决一个人的心理问题,不能靠高高在上指导他,而要让他自己意识到需要改变。当一个人的食欲和□□都不能被满足的时候,总有一件会冲破障碍。沈衡把后者堵住了,当满足欲望变成头脑里第一要紧事时,那虚无缥缈的威胁泡泡也就一戳即破。
宋南卿单手支撑着脑袋,一只手拨动着手腕上的佛珠。经过山洪,这串沈衡的檀木佛珠有些散架,拿线新串好了,又拿掉几颗,成了如今刚刚好贴合他手腕的样子。
他勾住腕上珠串往上拉起,又松手,珠子弹到手腕上带来微微的疼痛,这种瞬间的痛意可以抑制他去想很多东西,那些会让他喘不上气的回忆、一旦出现就会无限蔓延的画面,都可以因为这个小动作的打断,而停止。
沈衡教他的方法,还真有些用处。
门口传来动静,阮羡之穿着青蓝色官袍低头来到堂下,沉声道:“微臣阮羡之参见陛下。”
宋南卿穿着常服,没有一堆彰显身份的东西堆砌,只是随意坐在龙椅之上,也散发出令人忽视不了的威仪。他侧着头垂眼,平静道:
“起来吧,这段日子在翰林院干的怎么样,还顺手吗?”
这是阮羡之入宫为官以来,第一次和陛下面对面单独相处。只是从门口走进来,他都不敢抬眼瞧,余光略过的地方,古董花瓶名贵字画,刺绣屏风紫檀书架,上乘的徽墨进贡的毛笔,无一不是他之前接触不到的东西,除了眼前人。
初次相遇,他能得到宋南卿相救,不顾受伤也要拉他出泥淖,但知晓身份后,他连说话都得小心翼翼。
阮羡之回答道:“翰林院大人对微臣很是照顾,修编史书的工作也很能静心。”
宋南卿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道:“朕那日将你救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干著书立说这些活静心的。跟你同期的人都已经在朝中有了自己的位置,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还在翰林?”
阮羡之微愣,随即从容应对:“陛下思量周全,肯定有我等揣摩不到的考量,况且,微臣听说郗状元在给事中犯了错,连带着叔父都被惩罚,谋求高位未尝有那么容易。”
宋南卿不着痕迹打量着他,手摸着触手生凉的玉质镇纸,跟他对上视线,“前阵子内阁的事你也知道,郗武康受罚之后,没什么可用之才了,今日朕召你来,是想问问你对内阁的看法。”
轻轻巧巧的问话,却是在阮羡之心上落下了千斤重,他的头脑迅速思考,心知这才是今日的重头戏。他揣摩陛下说这话内含的到底是何深意,这段日子从贾良到陈立文再到郗武康,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像走马灯一般从脑中划过。
他抬起头,看见宋南卿明亮温润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微风带着冰块的凉气吹过,心上一片凉爽舒适。
阮羡之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道:“秦设三公九卿,汉立内外朝,皆以君权统御百官,故能令行禁止,天下归心。我朝初期,内阁设立统领六部,权责分明运行效高。然后期有奸臣作祟,内阁渐权重,虽有辅政之名,实多侵夺君权之实。”
他一边说,看见陛下眼睛里带上了鼓励和期许,继续道:“陛下年少时,内阁多决断可保障中枢运转,但凡事有利有弊,内阁权重也是贾良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重因。”
宋南卿点头,抚掌而笑,叫来春见道:“今日跟阮卿一见如故,阮卿见解颇有见地,朕心甚悦,把午后刚做的茉莉茶酥拿来,朕要赏他一同品鉴。”
春见点头称是,却倾身在宋南卿耳边轻声道:“陛下,摄政王离开之前,说您既然吃不下,他就都带走了…奴才现在马上差人现做,您看行吗?”
宋南卿笑意渐敛,瞪了春见一眼,示意他快去。
阮羡之坐在下方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能从春见的嘴型辨别出“摄政王”三个字,察觉到逐渐冷下来的氛围——
作者有话说:大盛论坛最新发帖:【孩子不爱吃饭怎么办?】
衡(1楼):把零食全都扔掉他自然就吃了。
是朕你不满意?(2楼):孩子不爱吃你就做点他爱吃的,孩子怎么会有错呢?[求你了]
云那个岫(3楼):听说凤栖楼重新开业,老人孩子吃饭一律半价,我家孩子就很爱吃天天吵着要去。[彩虹屁]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陛下胆子真是大了
其实阮羡之一直在思考, 到底要不要把那日在服饰店遇到的事情告诉宋南卿,就是关于沈衡在外面乱搞包养小倌的事。但这是私事,他没有立场说, 他又不能明着告诉宋南卿说:陛下, 我知道你和摄政王的关系,他不是什么一心之人, 你不要被骗了。
他还没疯。
陛下最忌讳别人讨论他的私事, 上一个劝他快点娶妻立后的尸体都凉了好些天了。
宫人来给阮羡之添了杯茶, 他点头道谢,忽然听见宋南卿说:“其实在巷子里那天, 不是朕和你第一次见。”
他诧异抬头。
“在贾良府上, 朕看见你被叫上去读策论,那篇‘克明俊德,以亲九族’写的让人印象深刻。”宋南卿的食指在光滑的茶杯边缘摩擦, 声音在茶水香气中带上了湿润水汽, “不是什么人都值得朕去救的, 羡之, 你有济世之才, 困在小小翰林院,岂不可惜?”
“不想谋求高位, 朕理解也很欣赏,因为位置不在高,只要对江山社稷有益处, 就是重要的位置。”宋南卿认真看着他,说话语气带上了三分亲切,“朕跟你明说,内阁要散、一定会散, 我需要一个人,替我收拢权势。”
这是来自帝王的橄榄枝,是一份无与伦比的诱惑,阮羡之咽了咽口水。
“外臣难当,稍有不慎就成了权力倾轧的牺牲品,但你不一样,阮羡之,你除了朕,什么都没有,所以朕很放心。”宋南卿勾起唇角,让春见把刚做好的茉莉茶酥端到阮羡之面前。
“尝尝看,先不必急着回答朕。”宋南卿单手撑着头斜靠在桌上,长发散落到胸前,有一丝垂到了面前的宣纸上。
阮羡之拾起一块绿色的茶酥放入嘴中咀嚼,一入口茉莉的清香、茶叶的微苦、内料的清甜在口中爆发开,茶香悠长,顺着口腔侵入鼻腔,满口生香。
宋南卿坐在桌前抬起镇纸一端,像是话家常一般开口:“羡之如今住在哪里?离宫里远吗?”
“还是住在你…陛下帮臣租赁的那房子里,新科进士得了赏钱,微臣、把那处买了下来。离宫里不算太近,但住着很舒心。”
宋南卿眸光微动,睫毛抬起扫过阮羡之,对方未料到和他对视了个正着,慌乱垂下眼睛看着盘子里的茶酥,不敢再乱瞧。
茶水的香气清雅,宋南卿喝了一口后,嘴边漾开一个轻浅的笑,“问你住处,是因为以后宫中可能事忙,住远了一来一回不方便,朕可以在边上赐你个宅子。说起这个,羡之可有婚配?”
几句话间,二人的距离就被拉近,宋南卿生的明眸皓齿,不端着皇帝的架子这样平易近人关心下士,身上像是散发着某种光辉,让人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的光辉。
阮羡之吃了茶酥感觉嘴里发干,也喝了两口茶水忙道:“微臣…不曾。”
宋南卿轻笑:“前几日新科进士打马游街,作为探花应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朕还以为你早就被哪位官家小姐看上了,是不想?”
阮羡之摇头道:“微臣和陛下一样,只想先立业。”
“那你可想错了,朕还是挺想先成家的。”宋南卿语气自然不像是作假。
阮羡之犹豫再三,还是把疑惑问出口:“可是陛下之前对立后一事,却表现的……”
宋南卿抬起头看向窗外,一群鸟成群结队飞过屋檐,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寂寥,“就算是做了皇帝,有些时候也会言不由衷。”
他看向阮羡之,浅笑了一下,苦涩、无奈和一丝释然混在那个看起来甜的笑容里,像是刚刚吃过的茶酥的味道。
阮羡之脑海中立马呈现出三个大字——“摄政王。”
他本以为陛下是自愿的,原来竟然是无奈过后的妥协吗?
那样勇敢无畏善良带他冲破包围的少年,也有自己没办法挣脱的牢笼吗?
阮羡之一手握拳搁置在桌子上,下定决心望着龙椅上的少年帝王,“陛下,臣愿意跟您一起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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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月明星稀,殿里大门被打开,天上星月与凡间帝王一起,分享着桌上的人间烟火。
宋南卿拿着勺子尝了一口汤,眯起眼睛仰头品味,咸鲜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整个人都被美味治愈。
看着他左右摇摆的样子,沈衡倾身过去给他布菜,问:“好喝?”
“好喝!”宋南卿捧着碗举到他面前,亮亮的眼睛比头顶的星星还要璀璨,满是幸福。
沈衡低头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虽然是第一次做,但他食材配比和火候把握没出什么问题,整体而言是一份合格的佛跳墙。
“我不想吃这个。”宋南卿看着喂到嘴边的青菜,往旁边躲。
“就一口,今天就吃这一口蔬菜。”沈衡哄着他,把拿鸡汁煨的青菜送入少年口中。
为了防止他又找什么借口喂他吃蔬菜,宋南卿从椅子上下来转着圈跑到后面,嘴里喊着:“我也给先生做了吃的,你等我一下!”
他今下午让人做茶酥的时候,专门做了一份放了秘制草药的特别版,从李氏医馆拿来的神药被细细研磨撒进茶酥里。
宋南卿想着,茶叶也是草,草药也是草,反正都是草,吃起来应该差不多吧,反正看起来是差不多的。
他端着一个深绿色冰裂纹盘子欢天喜地跑出来,为了防止被看出异样,专门换了这个看不大出茶酥本身颜色的盘子来,他煞费苦心,幸福生活仿佛已经在朝自己招手了。
沈衡真的很烦,把他瘾都快勾出来了,又说什么小孩子家家不能沉迷这种事情,弄多了脑子会坏掉。前段时间忙着料理贾良,没空想这些,本就很久没有弄,又因为自己不好好吃饭的事,更限制他。他今晚都好好吃了,使一点小小手段应该不要紧吧。
他就不信沈衡吃了药还能那么坐怀不乱!到那时候…哼哼!
宋南卿靠在沈衡身边,拈起一块茶酥放在人嘴边,眼里含着热切:“尝尝看!”
沈衡看他一眼,道:“你做的?”
“对啊!专门为了先生做的,我对你好吧!”宋南卿眨眨眼,想把手里的东西往人嘴里塞,没想到手腕被攥住调转了个方向。
沈衡眼底含笑说:“那么珍贵的东西,陛下先吃。”
宋南卿紧闭着嘴唇,努力上扬嘴角,“我、我之前吃过了…先生你…”
“给我下毒了?”安静的夜晚庭院有带着花香的清风吹来,天上星星持久闪烁,这半真半假的问话让宋南卿如芒刺背,瞬间警觉起来。
他无意识舔了下嘴唇,摇头说:“没有、怎么会呢,先生你又跟我说笑。”他嘴角的弧度快要保持不住,有一瞬间僵直。
沈衡两指圈住他的腕子往前送,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声音如同晚风夹杂着露水,昏暗潮湿,“那吃给我看。”
宋南卿偏头收着下巴,想躲开那块已经贴到自己嘴唇上的茶酥,翘起的红润唇珠被边角戳中压扁。
餐桌前的灯是很明亮的,外面穿堂风吹过,把少年鬓角的发丝吹起。他被迫保持着把茶酥往自己嘴里送的动作,只觉得外面黑夜的草丛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清香的糕点压在嘴唇上,一点点往里送,他抬起洁白贝齿咬下一点,在沈衡的注视下咀嚼完咽下,根本没尝出什么滋味。
“卿卿给我表演怎么让糕点擦伤呢?”沈衡圈着他的腕子往上抬,命令道,“咬到馅儿。”
馅在最中间,宋南卿频繁眨着睫毛,内心陷入抗拒和挣扎,他不想吃,但沈衡正在盯着自己,探究的目光像是一条冰凉潮湿的蛇,从他的脸颊一路爬到后背。
长条状的茶酥一点点进入口腔,宋南卿咬到一半的位置,嘴被塞满了。他鼓着脸颊迅速嚼着嘴里混合了草药的糕点,好像只要咽的够快,就不会发挥作用。
杯里已经微凉的茶水被他捧着快速喝完,口腔里残留的微苦时刻提醒着他,他吃了加了料的糕点。
烛火晃过,宋南卿手里剩下的半块,被沈衡拿走送进了自己嘴里。
亲手掺入□□的糕点被沈衡一点点吃下,他边吃边从容地看着宋南卿,每一个动作仿佛都在放慢,眼底藏着的意味深长让宋南卿忍不住颤抖起来。
当第二块茶酥被送入嘴中时,宋南卿咽了下口水,按住他的手,道:“晚、晚上吃多了积食…”
沈衡拇指按在他的手背上,只是轻轻蹭过,就像有一连串火花被激起,宋南卿呼吸声逐渐变大,一股酥痒顺着脊柱往上升起。
“卿卿亲手做的,怎么能浪费。”沈衡的眼睛本就偏琥珀色,在烛火映衬下,里面也像烧着两团火焰,他按住少年凸起的腕骨,顺着手臂内侧血管的蜿蜒路线一路向下,声音低沉宛如贴在人背上的鬼:“最后一块,你吃还是我吃?”
宋南卿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立起,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灯影,二人的影子轮廓快要交叠在一起,他往后想挣脱手腕上的禁锢,没挣动。
细细的皓腕被两根手指轻易圈起,搏动的血管贴在男人掌心,一下又一下加速跳动。
宋南卿攥紧手指,垂着眼轻声道:“不要…”尾音又低又飘带着茶香。
皮肉相贴,少年手臂内侧柔软细嫩的肉被捏起,敏感的肘窝被布满粗茧指腹轻搓,密密麻麻的痒意从皮肉连接处传来,皮肤被一寸寸摸过,宛如有小虫子在表面爬过,触角一点点划过皮肤,越痒越深,酸到了心脏里面。
沈衡又问了一遍,声音较前一次多了层微不可察的危险。
少年说话带上了哭腔,肘窝里被磨出一层粉红,青黛色的血管又细又浅,手臂上的软肉一抖一抖,像是他平日里喜好吃的牛乳酪。
“我、我错了…”
沈衡撩起少年斜斜垂落到肩膀上的发丝,挽在手上绕了一个圈收紧,然后往近处一拉,薄唇轻启:“我看陛下胆子真是大了。”
宋南卿被扯得一个轻晃,被迫仰起头,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不知道是不是药性在发作,头皮上微微的疼痛变成了一种会带来愉悦的感受。宋南卿哆哆嗦嗦伸手去拿茶杯,手指不稳掉到了地上,连带着茶水洒了他一腿。
“渴、我渴。”少年晃着头想挣脱束缚,拎起湿了的衣袍就想跑去后面找水。
岂料沈衡一手拎着他头发,一手拿起了桌子上的茶壶。今日泡的是果茶,琉璃细条坑的精致茶壶看起来更像一个酒壶,细弯状的长条壶嘴洒金镀花,在高处连嘴都没对准,就开始朝外倒水。
浅黄色的茶水对着宋南卿微微张开的嘴唇倾泻而下,少年被拎着头发被迫吞咽,咽不下的顺着嘴角流过了脖颈,沾湿衣领往下淌。
“咕嘟咕嘟”的吞水声不断,间或有少年被呛到边咳边哭的声音,但下一秒又被隐秘的吞咽声掩盖。他被提在半空中青丝倾泻胡乱摇晃,锦缎做的鞋只有脚尖点地,艰难前后摆动蹭地。
灯下映在墙上的影子正在挣扎摇晃,宫殿的门不知何时已经闭紧,只能从缝隙中听见里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玫瑰]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不打就不乖的孩子
乾清宫寝殿周围安静一片, 只有巡逻侍卫按时镇守,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天边,散开的云朵被月光浸染了边缘。
皎洁的月越过层层深掩的重门, 从窗户缝隙中悄悄洒进一半。最里面的一间宽大寝殿, 宋南卿弯着膝盖坐在床边啜泣,白皙的脸蛋沾了晶莹的泪水显得格外可怜。
明黄色的床盖上绣着龙凤纹样, 他侧立着的脚轻轻蜷起, 时不时抽动一下, 原本白嫩的足底已经交叠着印上了许多红色痕迹,叠加起来在嫩生生的皮肤上很是显眼, 微肿的足弓发着烫。
当然, 让他哭到停不下来的原因还不止这个。
帘子被掀起,只披了件单衣的沈衡端了盆水进来,他把浸了水的厚帕子拧干, 摊在手掌上给宋南卿擦脸。
少年听见湿透的帕子挤出的水淅淅沥沥滴进盆里, 膝盖并得更紧, 手指抓住床面攥出深深的痕迹, 浑身抖动了几下, 哆哆嗦嗦拉着人衣袖带着哭腔求道:“让我下去…呜想去,我真的忍不住、了……”
沈衡没理他, 细致擦完脸后,又给他哭红的脸颊上涂了一层乳膏,望着蓄满泪水的眼睛道:“再哭, 你再戴一个时辰。”
宋南卿咧着嘴胡乱扑腾,被子掀开,才看见他一边脚踝上戴了根细细的金链子,绕脚腕缠了三圈, 另一端拴在拔步床一侧的柱子上,现在这个位置已经是他能离开最远的位置了。
他被训斥之后低着头耸起肩膀,只啜泣努力不落下泪水,憋的眼睛红红。
沈衡握住他另一只脚腕,拉起伸直放在自己大腿上,柔软的帕子包裹了一些冰块,被轻轻敷在少年红肿的脚心。
原本滚烫的位置被突如其来的冰凉一贴,宋南卿整个人往上耸了耸,膝盖弹起又落下,一边叫着冰一边想挣开沈衡的手,那股凉意催生出更多的下坠水意,几乎是冰贴上的下一刻,他就攥住被角打了个颤。
“疼……”宋南卿扁着嘴拉长声音哭道。
沈衡轻轻移动帕子,给他的足底消肿,“疼你才能长记性,是不是?卿卿就是一个不打就不乖的孩子。”
宋南卿摇头,凌乱的发丝随着在肩膀上摆动。
“不是…卿卿是乖孩子……我真的会乖的,求求先生,真的——”他抑制不住伸出手去解脚踝上的链子,但钥匙不在他这儿,怎么也解不开,他急的团团转。
沈衡拿着工具给他脚底涂药,动作细致,宋南卿每一个颤抖和抖动都被他尽收眼底。现在不哭了也不闹了,撒着娇讨好地望着他,捧着小腹可怜地直打抖,卷翘的睫毛上挂着点点泪珠,娇俏又惹人怜惜。
看着他对那个链子想尽办法,沈衡把钥匙往不远处的床角一抛,轻笑道:“解开了你脚也下不了地,何必呢卿卿?”
宋南卿第一次讨厌龙床那么大,大到他拼尽全力伸长指尖去够,也还是差一点距离才能碰到钥匙,而因为他趴着的动作压到腹部,又是好一阵抽动才勉强平复。
看他可怜的样子,沈衡伸长手臂一捞,钥匙夹在指尖转了一个圈。
“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宋南卿盯着他手里的钥匙,不停摇晃被拴住的脚,金链子在栏杆上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衡问:“不敢什么?”
宋南卿咬了咬嘴唇含糊说:“给你下药…”
“下次想要直接说,给不给看我,但再搞这些我不喜欢的小动作,就不是今天那么简单了。”沈衡打开了绑住人的金链子。
“知道了……”宋南卿可怜兮兮回答,一被解开就想跑,脚心刚刚碰到床面就疼的“嘶”了一声,蜷起脚趾跪倒在床上,两个膝盖并在一起,双脚悬在空中轻晃,企图让流动的空气减轻一些他脚底的疼痛。
“涂了药别乱动。”沈衡抓过他的脚腕凑近了瞧,只是红肿鼓起,并没有破皮,但就这样他也三五日不能沾地。
原本夹在一起的双腿被分开,少年哭叫了一声,彻底抑制不住,声音抖得让沈衡察觉出来了异样。
宋南卿瘫在床上疯狂颤了两下,被沈衡托着后脑勺扶了起来,男人看着他潮红的脸,视线下移,低声问:“漏了,是吗?”
少年摇头大哭不止,抱住沈衡的手否认,羞耻心让他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哭着摇头。
沈衡在他后背拍了两下,勾着腿弯把人抱起,转身下了床。
一个不大的绿色瓷器立在床边的脚踏上,表面涂着透明的釉料,呈现出一种闪烁着微光的贵气色彩,在釉料的覆盖下,整个瓷器散发着淡淡的翠绿色,冰裂纹的图案绽放在表面,仿佛是春日里嫩绿的嫩叶,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瓷器顶端开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孔洞,直径也就两三指粗细,华美精致的瓷器之上,宋南卿被握着腿分开,像孩子一般被抱在怀里对着底下那个的瓷器。
他羞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脚趾蜷缩在一起忍不住踢蹬,被这个姿势逼得满脸通红。
“我不要…不要这样呜呜……”
沈衡倒是没惯着他,“我数三个数,你不要就直接睡觉,我不会再管你,想半夜爬过来你尽管说不要。”
“三、二……”
一还没落下,空气里就响起了细细的水流声。
————
一年一度的乞巧节到了,京城大街上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衣摆裙角交叠,合欢宫灯挂在树梢,和月光一起照亮了上空,各式各样的奇巧玩意儿在大街上售卖。
一个头上扎着冲天辫的小孩挎着篮子在人群中游走,专找看起来恩爱的情侣推销他篮子里的花朵手串,白色的茉莉花在绿色叶子的衬托下显得纯白无瑕,在他口里变成了应证二人感情纯净永久,百合花做的花环也有了百年好合的美好寓意,彩绳编织的同心结是卖的最快的。
“哥哥!给旁边的漂亮姐…嗯漂亮哥哥买一个吧!七夕节一起戴茉莉手串会得到花神庇佑,你们两个一定会情比金坚、长长久久的!”小孩来到人流量最多的花桥上,一打眼就看到了手里拎着各种包装盒的沈衡,绝对的身高就是能获得第一眼优势,所以他就成了那个优质客户。
宋南卿穿着白色的描金织锦缎,头上戴着镶嵌了各种宝石和金珠的冠,一串长长珠链沿着柔顺的发丝一起垂在肩膀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零星清脆细响。
他正双手捧着一个乞巧果子低头咬,刚出炉的果子还冒着热气,他一边吃一边不住呵气,被纸袋挡住只露出一个侧脸。
卖花小孩看他们两个举止亲密,还在乞巧节晚上出来看灯,宋南卿头上流光溢彩的发饰在黑夜里几乎都能闪到他眼睛,他忙着逮住大客户,自然而然就把那串背的滚瓜烂熟的推销词说了出来,谁料离近细瞧才发现那人不是漂亮姐姐,急忙改口。
百合和茉莉的香气混在夜晚微风里,芬芳又清甜。听到情比金坚、百年好合,宋南卿拿眼睛去瞟沈衡,又含着笑带上了调侃弯腰问小孩:“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俩是一对?”
他一凑近,红的蓝的宝石珠串泠泠作响垂下,发尾的清香飘入卖花小孩鼻中。
“因为哥哥你好看,而且他拎了那么多,你只需要吃东西,他肯定喜欢哥哥你。”小孩眨巴着眼睛说。
宋南卿微微点头,在他的篮子里翻看货物,捡起两个同心结道:“拎东西呢也不能代表他喜欢我,下人每天都帮我拎东西,要按你那么说,他们是全世界最喜欢我的人了。”
“但是下人是要给银子的,他是自愿的。”见他拿起的东西,小孩连忙回归正题,“这是今天最后两个同心结了,我姐姐拿去月老庙开过光的,可灵了,哥哥你要吗?”
宋南卿听到前面那句话,心中不由得觉得没滋味,又听说这是最后两个,忙捏在手里回头道:“我要了,他给银子。”
说完他就迈着轻快的步伐下台阶,白色的衣角翩跹翻出波浪,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格外显眼。
卖花小孩接过沈衡递给自己的银钱,说了声多谢惠顾,然后转身掀开自己篮子下层的布,把两个一模一样的同心结又摆了出来,朝人流中央边走边叫卖:“乞巧同心结,和你心爱的人永结同心吧!只剩最后两个月老开过光的了!欲购从速哦——”
月亮西斜,朦胧的月光照在状似荷叶的亭台上,亭子前方是一条清澈的小河,灯光月光照得水面波光粼粼,像是宋南卿那条月影纱披帛,想来设计者就是根据此景做的,流动的光影在起伏的河水中变换形态,一盏盏祈福荷花灯飘在上面流向远方。
宋南卿正把手搭在栏杆上看着河面上一盏又一盏的荷花灯,脖子突然被人捏起,沈衡从后方跟了上来,提着他后颈在耳边问道:“我是给你提东西的下人,嗯?”
这个亭子里没有其他人,周围郁郁葱葱的灌木丛生长旺盛,但路过的人依然可以看见他们的动作。宋南卿缩着脖子拍他的手臂,瞪圆眼睛道:“不是…放开我!没有…”
“那我是什么?”沈衡用指节抬起他的下巴,在月光下琥珀色的眼睛格外亮。
宋南卿慌乱地眨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对同心结,一枚递给沈衡道:“是这个…”
沈衡没接,垂眼往下对着自己的腰带示意了下。
宋南卿把五彩绳编织的同心结系在了他的腰带下方,飘扬的五色绳和羊脂玉搭配在一起,有种怪异的不和谐,但再和少年身上同款的同心结一起看,就顺眼多了。一对同心结下方有一道长长的绳子相连,把二人从腰带开始拴在一起,可以分开行走,却不能分离太远。
纯手工编织的同心结形状有些粗糙,但宋南卿好像很喜欢,低头摸了又摸,手指缠在相连接的那个绳子下端绕圈。
“还有一半,给你吃吧。”宋南卿把油纸袋里剩下的半个乞巧果子递给沈衡。
粉红色的荷花灯倒影映衬在他眼里,亮亮的,一如沈衡第一次见到他那般明亮。瘦瘦的小孩两颊布着红团和他半夜在御膳房相遇,借着窗户纸透出来的月光,可以看到他眼底的亮光,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沈衡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天大概也是十五,所以月亮像今天一样圆。他们分食了御膳房最后一个圆圆的冷馒头,一人一半,相顾无言。
第二次见,是在上书房,宋南卿的年纪早就到了读书的时候,但因为皇帝厌恶,一直没人敢提。皇帝每每看到宋南卿,总能想起那个被他斩下首级的敌人将领临死前对他的诅咒,那口吐在他脸上洗不干净的鲜血,宋南卿腿根鲜红的胎记。
他总觉得这个孩子是个不祥的征兆,是那个敌人首领投胎转世要使大盛江山陷入危险,扔在冷宫养着养着便忘了,还是前几日皇太后寿宴上,九皇子找他告状,说有个脏小孩冲撞了自己,把他准备送给皇太后的礼物弄坏了,所以他才没来得及再准备。
等皇帝查清楚究竟,才意外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孩子,那双眼睛漂亮到不像话。九皇子想惩治一番这个弄坏自己礼物的人,撒娇要皇帝准许宋南卿陪自己读书。可能是慈悲心发作,可能是九皇子和生母实在得宠,总之,宋南卿得到了可以去上书房读书的殊荣。
再一次见到沈衡,是他作为陪读的草原质子,替没有背好书的皇子领罚。
板子一下下抽下去,皮肉绽开,他明明原文注释皆通,却要替主子领罚,那个背不下书的皇子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教书先生罚他,跟旁边人有说有笑,怡然自得。
宋南卿看着天边的火烧云,想起了前几日母亲教他的那句——“同病相怜,同忧相救。”——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像望着小时候的自己
布置简单的房间家徒四壁, 但收拾的倒是很干净,小小的少年迈着短腿扶沈衡进屋,让他趴到里间的床板上, 边从盒子里翻找着伤药, 边解释道:“我母妃出去替人缝补,要晚上才回来, 你不用担心。”
“找到了!”宋南卿从最底下艰难掏出一个葫芦状的药瓶, 脸上洋溢着笑容, 脸颊泛着两团红色。
“这是太医院不要的,虽然说是放久了过期了, 但是上次我手被刀割伤, 涂了这个很快就好,你相信我吗?”
沈衡嘴唇泛白,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衣服和血粘在一起, 不太好分离, 宋南卿人小没多少力气, 费了好大劲才帮他把衣服脱下来。血肉模糊的背部血淋淋在眼前, 引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问:“是不是很疼啊……”
细细的手指缓慢往伤口上涂着药,宋南卿吸了吸鼻子说:“三皇子是故意的, 你下次不要背的比他还好,说不定就不会被打了。对了我叫宋南卿,你叫什么?”
“沈衡。”这个穿黑衣服的少年还是沉默寡言, 说了名字就没了下文。
他的口音有些奇怪,宋南卿问:“你是京里人吗?”
沈衡点头,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