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2 / 2)

帝师的教谕 赏心心 5783 字 2个月前

“春见,朕今日这字写的好,给我挂起来。”宋南卿拎起纸来吹了吹,笑得眼睛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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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最近在练字,听闻姚卿一手草书写的不错,可否写与朕瞧瞧。”

这日上朝后,京兆府尹姚顺被留下来,照例禀报京城及周边地区的安全情况。因为上次双头牛一事,姚顺谨小慎微,说了一些自己加强防范的举措,并且上报说,那日春日祭礼陛下随手在麦田播种的种子,已经长得比周围都要好,实在是老天庇佑福泽深厚。

宋南卿对他的奉承没放在心上,而是说想瞧他的字。

皇帝要看他的字,可是莫大荣幸,而且既然那么说了,就是没把上次的事放在心上。姚顺长舒一口气,来到书桌前提起笔来。

窗外花影蹁跹,映在窗户纸上随风不止,宋南卿来到窗边轻轻把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关上。

屋外突然传来异动,魏进在门口禀报道:“陛下,出事了。”

姚顺手中的笔在宣纸上落下一个墨点。

据魏进所说,今早有个偏僻宫殿起火,他带着仪鸾司去探查事宜,在宫里长街上恰巧撞见一名也是侍卫打扮的人,因为事情急,所以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他就喊住那名侍卫要他快点一起帮忙。

没想到那人一听声音溜着街边就要跑,他觉察出不对劲,叫人拿下。

仪鸾司侍卫他不说都相熟,但起码打过照面,来人眼生的很,而且一看他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也不像是正经侍卫。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竟然不知何时混进了宫里,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不是宫里人?进到长街要过三重门,他是怎么做到的?飞檐走壁?”宋南卿也觉得匪夷所思。

魏进说:“宫门一向是禁军把守,就是奴才出宫办完事回来,也要经过好一番探查,今日这事属实奇怪。”

宋南卿眉头微皱,然后把目光转移到没说话的人身上,“姚顺,适才不是跟朕说,京中安保已经加强防范了吗?”

姚顺默默流汗,这禁军的事都是摄政王管的,关他一个小官什么事,但面上又不能流露出来,只能说:“微臣知罪。”

“这人是京中人,交于京兆府审会比交大理寺更方便些,且大理寺卿身子一直没有好转。姚顺,朕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和大理寺一同查办。”

这个凭一己之力闯过禁军重重把守宫门的人,一时在宫中人尽皆知,很多人都说谣言不可信,怎么会有人有这种胆子和能力,再说了,他进来是想做什么呢?

御史台正使陈立文说他在贾府好像见过此人,说不定是不满陛下严惩了贾谐,想伺机报复。

贾良立刻站出来说绝无此事,他请求加入调查证明自己的清白,宋南卿允了。

大理寺狱中,贾良独自一人站在刑具前,望着被绑在上面人说:“如果你听我的,我保证让你活着走出去,并白银千两,给你找个远离京城的地方好好度过余生,你的妻子还在家里等你。”

那人已经满脸是血,一只眼睛几乎看不见。姚顺不知从什么地方也溜了进来,拿出怀里揣着的短刀,对这人道:“如果再不认罪,将你移交仪鸾司,他们那群人什么手段你肯定屡有耳闻,到那时候可不是你想说话就能说得出话的。”

“那群人也没有我们的好脾气,还给你安排脱身后路,到时候受尽折磨也难逃一死,怎么选,全看你。”

充满血腥气又阴暗的狱中,贾良的胡子抖了抖,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变成了三角眼,但说话还是那个为你好的样子。

见人态度有松动,姚顺把短刀扔在他身上,拉开随手带的画像贴近他的脸说:“摄政王派你来谋害陛下,这是摄政王,这是他身边的侍卫竹心,到时候就按我说的那么认罪,说提前和禁军串通好了所以能进大门,听明白了吗?”

生锈的烛台上摆着昏暗摇晃的烛火,那人艰难抬起眼皮往画像上的人看,只觉得第一个人的眼睛像是蛇一样,微微下三白透过薄薄的画纸死死盯着自己。

…………

大理寺连同京兆府调查此事件正如火如荼,这个时节,御花园里的花开的正好,宋南卿漫步在绣球园里,在一个石凳上坐下,闻着淡淡花香,低头看贺西洲给他传来的信。

贺西洲周游东瀛,给他写下了许多见闻,说东瀛正在内乱,不日他将启程回来,信封里还装了几片风干的花瓣,和花种子,说是东瀛特有的品种。

宋南卿手指一顿,拿出压平的干花对着阳光看。粉白的花瓣已经干了水分,闻起来还有不一样的香气,青涩的、淡淡的,带着枝头绿意与绽开的芬芳。他把花收进信封,看着信里说的内战情况,抬手叫来春见吩咐了什么。

绣球园里的花开的正好,宋南卿抬手折了几支,准备让人插瓶。

春见却附到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宋南卿慢慢眯起眼睛。

————

入夜,一队侍卫包围了沈衡所在的宫殿,弯弯的月光皎洁,照在手中长剑上,反射出刺眼的剑光。

沈衡整理完手册准备出宫,门一推开,一左一右两柄剑成交叉状把他拦在了里面。衣角随风飘荡,他脸色不变,平静对着领头的侍卫道:“这是何意?”

魏进轻轻一点头,“摄政王大人,今日有一嫌犯携带短刀闯入宫中图谋不轨,刚刚在狱中招认是受您指使意图谋害陛下,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您不能出重华宫。”

“谁的命令?”

“陛下的命令。”

沈衡的眼睛在月光照耀下显现出了一种淡淡的琥珀色,不像是人类而像是某种动物,他扫了一眼左右的侍卫,转身推门回到了殿内。

月上中天,宋南卿一袭白色云锦衣袍缓缓至重华宫前,仪鸾司接手大理寺在探查案件真伪,魏进不在。他屏退左右侍从,一个人推开了眼前的那扇大门。

春见紧张道:“陛下……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毕竟里面那个人,刚刚被指认暗害皇帝图谋不轨,这个时候单枪匹马进去,是不是太冒险。

宋南卿摇了摇头,坚持一个人进了重华宫。

里面桌上放着一盏青釉雕花孔雀型瓷灯,不算明亮的光只照亮了桌子周围的区域,沈衡姿态依然放松,端坐于桌前低头看书,好像他不是被禁足在这里,而是自愿选择留在这里。

听到门开的声音,沈衡抬头看去。门外天空上一轮明月映衬着深蓝色的天,宋南卿穿着一尘不染的纯白色衣服悄然而至,衣领袖口的银色蝴蝶振翅仿佛真的要起飞。

“吱呀”一声,门被合上,宋南卿缓慢踱步来到桌前,单手撑住桌面倚靠在上面,低头看向沈衡面前的书。是一本兵法,他不太感兴趣地挪开眼神。

青釉瓷灯笼罩下的光泛着莹莹的淡绿色,映在沈衡的眼睛里,更添一抹冷色。他被宋南卿挡住了光,慢慢抬起头,黑幽幽又发绿的瞳孔盯住眼前人。

宋南卿心跳加快了一瞬,刚想离远点,就被攥住了手腕。

“怎么弄的?”沈衡看着桌上的手,关节处有些微擦伤,他翻过来后,发现手心处被磨破了皮,伤的更严重。本来柔嫩的手,一点点伤口就看起来触目惊心,磨破的位置渗出了点点红血丝。

沈衡起身去后面柜子里找药膏,宋南卿轻抿了下唇说:“我没事……就是今天练射箭磨到了,他们说练武都有这个过程,等茧子磨出来了之后就好了。”

抽屉关闭的声音很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地方太过幽静,重华宫被围起来之后,就没有人服侍了,宫人大多也都绕着走,静的吓人。

沈衡身量很高,站起来的时候,影子完全把宋南卿笼罩其中,不等拒绝,他就拉过宋南卿的手,拿着玉质小药勺,挖出药膏来一点点涂抹在伤处。

嫩红色的生肉露出来一点,被药膏覆盖住的时候,宋南卿忍不住“嘶”了一声,手腕抖着想往回缩,但被紧紧握住动弹不得。他的手腕太细了,两根手指就能圈完全,还空了一大块。青黛色的血管透过手腕内侧薄薄的皮肤,可以被看得出跳动的频率。

沈衡极有耐心地一点点涂抹,动作轻柔,抽空看了一眼宋南卿道:“身边跟着的人怎么做事的,伤成这样也不处理。”

宋南卿垂下睫毛小声说:“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太矫情,况且…不习惯别人碰我。”

平时穿穿外衣鞋子他还能忍受,但肌肤被碰到他会觉得很膈应,或冷或热的皮肤触碰到,总会让他想起冷的尸体、热的鲜血,被已经冰凉或者还有余温的尸体包围,是他无法忘记也再也不愿想起的记忆。

握在手腕上的手指力道没松开半分,沈衡对他的伤口轻吹了口气,意味不明道:“卿卿长大了,不愿意再被当小孩子对待也正常。”

桌上的手指微微蜷起,宋南卿不语。

“怎么突然想起来练射箭,还那么用功,今天是谁教的你?”

“忘了是谁教的,随便找了一个看起来厉害的。”宋南卿觉得握在手腕上的那只手太热,轻推了一把,接着说,“我突然觉得,还是要有自己保命的手段好,不然危险来了,靠谁也靠不住。”

沈衡抓住了那只推拒的手,这下子两只手都被他控制住了,他贴近了几分看向宋南卿的眼睛问:“陛下说的危险是指,像今日这般闯进宫里来的来路不明之人?”

还是说到这件事了,宋南卿这次没有躲避对视,目光清正,“是。”

烛火晃动,一缕发丝从背后滑到了肩膀处,在不算明亮的灯下,宋南卿的眼睛里像是有火苗在燃烧。

“我不知道先生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该相信谁,只能求自保。”

他之前一直没有正经习武,一是因为登基稳定政局后已经错失了学武功的最佳年纪;二是因为他每日和沈衡同床共枕,如果学了武功会让对方警惕,不利于他营造自己无辜脆弱的形象;三是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提出过陛下应该练武强身这件事。

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沈衡没打算教他,别人自然也不敢教他。

沈衡定定看着他,眼睛一眯,“你真觉得那个人是我设计来杀你的?”

宋南卿翻过手心举到脸前吹了吹,说:“不知道,我向来猜不透先生的心思。”

他的脸被沈衡左右捏住抬起,对方声音压低道:“我要是真想杀你,早就杀了,用不着费力气把你养到那么大,如此大费周章。”

“结果为证,不浪费时间听辩解,这是先生教我的。”宋南卿仰着脸,因为脸颊肉被朝里捏起,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沈衡突然笑了,斜斜勾起的嘴角有种惑人的意味,他抬起食指在宋南卿脸上轻扣,道:“真是长大了,我们卿卿。”

宋南卿今天倒也不怕他,毕竟是沈衡之前自己说的,就算下一步要对付他,也没关系,而且今天自己既没有昧着良心说话,也没有靠牺牲色相勾引他。

“在仪鸾司审出结果之前,要委屈先生先住这儿了。”宋南卿歪了歪头,脸颊肉在人手心挤出一个细微的弧度,他用那张可爱无害的脸说,“我当然是相信先生的,只是宫中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必须得有实际结果才能为先生洗脱罪名,光靠我信可不够。”

沈衡捏了几下他柔软的脸颊,语气轻柔道:“其实只要你信就够了,卿卿说是不是?”

饱含深意的话和充满意味的眼神,宋南卿只当看不到。他的脸小,这样被捏起来显得更圆了,看起来毫无震慑力。

他一把拍开沈衡的手,刚瞪圆了眼睛想说什么,没想到刚刚涂完药膏的伤口被碰到,疼痛加倍。

宋南卿咧开嘴发出痛呼,尖尖的牙齿露在外面,对着手掌疼痛处吹了几口气,眼眶泛红。

沈衡捞起他的手看了两眼,道:“别再乱动了,照你这个架势半月也好不了。”

“如果不是先生捏我的脸,我根本就不会动手,都怪你。”宋南卿沉着脸谴责道,往左移动了几步坐在了最边角的位置,小声嘟嘟囔囔,“连坐下腿都不让坐,还随随便便捏我,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是皇帝哎,哪有皇帝随便让人捏脸的,一点都不威武!

沈衡转头看蜷缩在角落的那一小团人,挑唇问:“天还未黑透时做了绿豆糕,要不要尝尝?”

听到绿豆糕三个字,宋南卿的眼睛亮了亮,但依然压下嘴角说:“这里就你一个人,既然做了就帮你吃点好了,不然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青花瓷碟里装了几块摆放整齐的绿豆糕,大小统一,连摆放角度都分毫不差。凑得稍微近一些,就能闻到醇香清新的香气,宋南卿伸出手,顿了顿又把手缩了回去,眼巴巴望着沈衡道:“手上有药膏,拿不了。”

“所以?”沈衡等着他下文。

“……喂我一下嘛。”宋南卿趴在桌前盯着最近的一块绿豆糕,眼睛眨都不眨。

沈衡捏起一块来,在宋南卿的注视下放进了自己嘴里,“既然长大了,就要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他的下颌线锋利流畅,吞咽时凸起的喉结上下一动,在薄薄的皮肤下很明显。

宋南卿盯着那处,不自觉也咽了下口水。伸出脚抵住沈衡的鞋尖,膝盖贴在人腿上轻晃,放软声音道:“没有长大,卿卿还是小孩子呢。”

沈衡垂眸,把手搭在了自己大腿上,指间还捏着咬了半口的绿豆糕。

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不冷不热,吹拂起了鬓边发丝。宋南卿看了他两眼,俯下身一口咬住那块绿豆糕,就在他得意地勾起嘴角嚼着香甜美味时,身形一个不稳就要栽倒。

他本来用手撑住就没事的,但偏偏手受了伤不好用,沈衡又没有扶他的意思,他整个人往前一倒,脸直接贴在了沈衡大腿中间的位置。

柔软的衣料,硌人的腰间玉带,还有……

“你是想让我喂你什么?”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不轻不重响起。

“轰——”的一下,原本白皙的脸瞬间变得红彤彤,宋南卿顾不上手受不受伤了,他连滚带爬从人腿上起来,装作很忙地又弄头发又看窗外风景,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没有……”他脸红的已经发热,窗边的风根本消散不了他脸上的热气,整个人像是放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个时辰般,又脸红又出汗,低着头把自己埋在了身后的靠枕缝隙里,简直不知道怎么是好。

沈衡托住头把他了转过来,“行了,我知道,别把自己闷着了。”

是不是故意他当然看得出来。

宋南卿被强制拉起来,他睫毛胡乱扑扇,垂着头不敢看人,沈衡捏着脖子把他转过来,才发现他状态有些不对。

白里透红的脸蛋沾着汗珠,一点点白色的牙齿咬在下唇上,宋南卿在被转过来的一瞬间,就双手拽住了下身的衣袍往上抻平抬高,贴身的衣料被他高高扯起,挡住了里面的轮廓。

这种欲盖弥彰的动作,逃脱不了沈衡的法眼,他勾住宋南卿的腰带晃了下,道:“你看哪个小孩子像你这样。”——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评论和鼓励!明天还有哦[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