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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指尖悄悄捏紧, 易夏的面上却保持着和刚才一般无二的表情。

从侧旁成堆的资料中抽出一张试卷,低头开始动笔算写。

一道题, 两道题……

原想着在此过程那小鬼必会离开,未料刚将选择题做完,就见那张惨白小脸不死心的凑了过来。

“小姐姐。”

稚嫩的童音从小鬼口中发出, 叹了口气, 易夏转头朝它看去。

滞留阳间的鬼怪向来喜欢混迹于人群, 因投胎无门又鬼生无趣, 所以向来以吓人为乐。前世, 她虽未开天眼, 可牛眼泪使用的次数却是不少,每当牛眼泪生效以后,便能看到许多小鬼变着花样在人前显能。

她以为这个小鬼也是一样, 没想到细看之下, 这竟是个眼冒血光的恶鬼。

“小姐姐”

瘦骨嶙峋的手掌朝前探去,恶鬼歪着脑袋问道:“你能看到我吗?”

在手掌渐要触到她的皮肤时,易夏仰身向后缩去。

接着随手拨弄了几下三清铃的铃舌。

清澈的铃音响在教室, 引得数名同学朝她的方向望来,易夏却仿若未见, 直到二鬼同时现于眼前时,才堪堪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您有什么事吗?”

易夏挑眉,示意二鬼看看她面前的这个恶鬼。

此时尚在课上, 她不好说话,也不好有太大的动作, 示意完,也朝这恶鬼扫去。

然而恶鬼此刻却明显怔住,失了寒气,也失了戾气,一张脸比刚刚更煞白几分。

半响,只见它忽然蹲地抽搐了起来,“呜哇呜哇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头头惊讶的瞪大了眼,“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头头问这是什么鬼啊,怎么跟它叫声那么像。” 小鬼从旁翻译道。

易夏扶额。

这哪是叫声,这明明就是哭声,只她想过了许多可能,万万没想到,这恶鬼见了同类之后会是这个反应。

心中充满疑惑,却不敢对其掉以轻心。

索性这节课本就没剩多长时间,十分钟后,下课铃响了。

两节课后的大课间是跑操时间,一中虽说主抓应试教育,但对于学生的身体素质,却也是半点都不敢耽误。

易夏假意在闹肚子,冲班长请了假后,伏趴在桌子上装痛,待班内同学全部倾巢而出,才缓缓抬头,对向面前这三个盯着她不眨眼的小鬼。

环视一圈,面向被钳制在中央的恶鬼道:“你找上我是想做什么?谁派你来的?”

无怪易夏如此怀疑。

来到这个异世界,她虽然从未主动与他人为敌,但救下的人中,有不少都是被人算计才染上了恶疾,破坏他人的好事,自然会与对方结下仇怨。

头头就是她在这样的情况下收服的。

“我……”

恶鬼扁了扁嘴,眼角的泪痕没有擦尽,显露出几分可怜,“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玩而已,小姐姐,我没有什么恶意的。”

它说话时目光晶莹,若是存有人身,将这样子给母爱泛滥的小姑娘看了,小姑娘们绝对都会高呼‘好可爱啊’!

易夏却半分不信它说的话。

笑了笑,随手抽出身上仅有的一张灭灵符,二话不说,就打算将符篆贴入它的额间。

恶鬼想逃,但两只胖乎乎的小臂被抓在别的鬼手里,身形怎么也无法移动一下。

无奈朝旁躲去,连忙开口叫道:“小姐姐,我说,我说。”

本以为旁边这一个头大似盆,一个眼黑如墨的怪物已经算够可怕的了,没想到最可怕的人,其实是眼前这个笑的温柔的小姐姐。

面色惨淡,一屁股坐在地上后,恶鬼开口道:“妈妈叫我来看有没有能见到鬼的人,所以我才会找上你的。”

易夏蹙眉,“你能看出谁长了阴阳眼?”

“不是的。”恶鬼摇头,“我只要在学校里晃一圈,谁看到我会目露惊讶,或是逗我玩耍,那他就是长了阴阳眼的人。”

这个方法百试不爽,所以他才没把今天的行动当一回事。

哪知道……

易夏双眸眯起,“可我明明没看你,也没想逗你玩,你找我干什么?”

她不过是鼓捣了会手机,放下书本就看到了这个小鬼,幸而她胆子较大,若不然早就被吓得尖叫了起来。

恶鬼向后缩退半步,“小姐姐长得好看,所以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玩的。”

不过是玩完之后……再丢给妈妈罢了。

看出了他的心思,易夏轻笑一声。

谈话过程中,她的手中早已悄悄捏上了一张定身符,此刻想问的已经全部问完,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迅速将定身符贴入恶鬼额间,摇动铃身,将其收入到三清铃内。

头头:“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老大厉害!

头头说他不喜欢这个爱学他说话的丑鬼,想问问老大,我们要跟他当多久的邻居?”

易夏低头,思索片刻抿唇道:“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

校内多处布满了隐秘黄符,她原还疑惑校方这是想做什么,此刻看来,可能是与这对恶鬼母子脱不开关系。

总算是知道校长为何要找她帮忙了。

——

夜晚。

不到晚自习结束之时,易夏的口袋就开始震个不停,这震动不似电话来时响的持续,而是一阵一阵,却又接连响个不停。

稍加猜测,易夏就想到了是谁在不断给她发信息,待到校内的最后一道铃终于响起,她忙掏出手机,打算给予对方回复。

荧幕点亮,其上的通知信息占了满屏。

终点二组-木莲:四月在吗?

终点二组-木莲:十二个小时了,我查你后台都没有见你登陆过你一次,你难道都不紧张首定吗?

终点二组-木莲:猜一下你现在的订阅多少?

终点二组-木莲:不在吗?怎么不说话?

最后一条信息恰在两分钟前发出。

指纹开锁后,易夏回道——刚下课,抱歉了。

回完便开始整理起书包,可刚塞了一本书进去,就察觉口袋又再次开始震动,掏出一看,一个大大的头像占据在荧幕中央,看界面这是在发起语音通话。

点击接通,听筒对面的女声显然有些颤抖。

“四月你快登后台看看,不能就我一个人受到惊吓。”

木莲曾在六点下班时查过一次订阅,因是第一次当编辑,所以对当时的数据并没有感到多么惊讶,再加上数字具有欺骗性,九千九与一万虽说只相差一百,可当人第一眼看到后者数字时,总是会觉得它要比前者多上不少。

但此刻电脑上显示的订阅数字,却是木莲怎样也无法忽视的。

一万五千三百八十七。

开V首章突破一万五的订阅,其后紧跟的九个章节也保持在一万四的订阅以上,这说明读者弃文率极地,也说明这本书爆了,她与四月——都成功了!

两个月来,她将所有V前可以轮的好推荐都给四月上过,有同事说她傻,不知道笼络大神,小心大神生气转组,然她不想一盖接收前人种下的果,她想自己努力,一步步将小树苗培育成参天大树。

她选则了四月,四月没有辜负她。

易夏‘嗯’了一声,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书包。

半分钟后,对着对面屏息凝神的木莲笑道:“看到了,破万了。”

木莲拍了拍床头的柜子,“就这么六个字?你怎么半点都不惊……”说到这里,她忽然怔住,“女……你是女生?”

耳边的声音苏甜软糯,带着明晃的笑意,一听就是个女孩子在说话。

易夏不解她的语气,“邮寄过去的签约证件里有我的资料,你难道没有注意我的性别吗?”

注意了啊!可她当时只以为对方是拿了自己亲戚的身份证来签约啊!

等等,这好像也不是一个老年人的声音。

咽了口唾沫,木莲忽然道:“我们能不能视频一下?”

她的心中有一个荒谬的猜测,急需要此刻来印证。

转头见班内同学已走了个七七八八,易夏拒绝了她,“抱歉,现在可能不太方面,而且我该回家了,否则待会校门关……”

“你真是高中生?”

“是啊。”重新提溜起书包,易夏继续道:“存稿我已经全部设定好了发布时间,高考之后我们再聊吧,最近我真的很忙。”

电话挂断,木莲保持着一个动作久久不动。

良久,点开手机上的终点APP查看起《明朝》下方的书友评论。

只见排在最上的,是一条回复数达到三百多条的书评。

风浪云涌: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作者在上架感言中特意提了明天至高考结束老时间日更一万,会不会是因为,作者其实是一个高中生?/笑/

——路人2222:呵呵。

——归宿命:呵呵+1。

——飞天肥猪:呵呵+2。

……

——我,叶良辰:呵呵+108,别说高中生了,你把一个大学生叫来给我写一篇这样的文,我就跪地喊你爸爸!这文笔、这更新速度,你说哪个高中生能做到?

翻到这里,木莲无语望天。

这世上总有些常人理解不了的怪咖,你们做不到,四月能啊!

——

时间很快到了周末。

放下了更文事宜,易夏的空闲时间终于得以充盈,然她并没有闲着什么都不干,而是将多余的时间全部用来背诵英语词典,直到今日份额背诵完毕,才将厚厚的词典合上,转而继续练起习题来。

两张卷子写完,一晃眼就是中午。

饭菜的香味早已飘至鼻尖,放下铅笔,易夏抬腿进了浴室,洗罢手后,转身朝客厅走去。

易玲正在布置餐桌,看到女儿过来,忙招呼道:“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三杯鸡跟油爆大虾,这边还炖了猪蹄汤,你一会要多喝点啊。”

闻言,易夏抬手在腰间摸了一把,察觉到并没有多少赘肉在腰间留存,这才应声道:“谢谢妈。”

“你这孩子。”

嗔她一眼,易玲继续在厨房与餐桌间往返忙碌,过了大概有五分钟左右,午餐终于准备完毕。

饭菜入桌,可人还没坐下两秒,就听门旁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皆狐疑来人是谁。

“你继续吃,妈去开门。”

筷子放下,易玲迅速朝门边跑去,对着猫眼看了许久,才打开一个小缝道:“你们是谁啊?”

猫眼中的二人一老一少,看上去都是慈眉善目的样貌,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也不清楚这二人是善是恶,来意如何。

“阿玲吗?我是老廖。”

“易阿姨,我是陆司澈,上次我们在医院见过一面。”

老廖……陆司澈……

易玲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名字,片刻后,讶异道:“是我们店那个土财主老廖,以及夏夏说的总喜欢往墓地里跑的陆司澈吗?”

廖宗元:……土财主?

陆司澈:……总喜欢往墓地里跑?

易夏:……我是这样描述的?

廖宗元&陆司澈微笑道:“是我们。”

转头看了女儿一眼,见她点头,易玲缓缓将房门拉开。

一席人围坐在桌边,顿时给空旷的室内增加了不少人气,然而来客不熟,易玲只得抬筷活泛气氛道:“吃饭吃饭,有什么事大家吃完饭再说。”

廖宗元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俩是吃过饭才来的。”

话音落,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

面上划过一抹尴尬,他解释道:“这,我这是肠胃不好。”

“没事没事。”易玲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多吃点养养胃就好了。”

廖宗元的话虽不是那个意思,但客在主家,不好将对方话里的错误纠正出来,况且他也不是真的肠胃不好,闻言,索性不再拒绝。

一碗猪蹄泡饭下肚,整个人都变得舒服多了,见‘阿玲’已经开始收拾起碗筷,他忙起身想要一起帮忙,被再三拒绝,才略有尴尬的坐回了原位。

“易大师。”

停下喝饮料的动作,易夏抬头看向对面的老者。

握拳至手边,廖宗元清了清嗓,“今日冒昧打扰,一是为了阿澈身缠死气一事,二是我谨代表华夏道教协会,诚挚邀你加入我们协会。”

第一件事易夏很容易理解,可这第二件事……

她唯一认识的玄学界相关人物就是江大夫了,可对方的本事,显然不足以与道教协会的人产生交情。

那这老者究竟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易夏正准备拒绝,忽听尚在厨房洗碗的易妈妈探头道:“道教协会?老廖你是道教协会的?怪不得需要在我家店里买这么多符篆。”

易玲虽神经大条,但开店至今,这位ID名为‘老廖1963’的买家最为照顾她店铺的生意,一来二去,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对方购买如此多符篆的来意,只是送上门的买卖,不舍得拒绝罢了。

廖宗元安静的瞧向易玲,“是的,我们需要出的任务比较多,储备符篆往往不够,所以才需要从旁补充。”

易玲点了点头,重归原位继续洗碗。

见她的面颊消失在眼中,廖宗元回头看向易夏,“易大师,你愿意加入我们协会吗?”

易夏摇头,不疾不徐道:“我可能不太适合。”

从这‘老廖’与易妈妈的对话中,她了解到了两个信息。

1.道教协会需要出任务。

2.道教协会符篆储备不够,可能需要从外面补充。

且不说她不愿被人约束,即使是道教协会不管她,她也不可能加入一个没落至此的协会。

没落=麻烦=妄图将协会发扬光大

廖宗元瞪大了眼,“怎么就不适合了?”

多得是玄学术士挤破了门想要加入协会,若非自己看好她的能力而向会长推荐,她怎么可能得到这样一个好机会。

易夏礼貌道:“我志不在发扬玄学,没必要加入协会为自己踱一层金。”

“可……”

在来之前,廖宗元从没考虑过她会拒绝这一情况。

华夏人向来都对公务员有着别样的崇拜,不是因为公务员有着多么高的工资,多么崇高的地位,而是因为这样的职位可以算是响当当的铁饭碗,吃的是真正的公家饭。

而道教协会内的会员,就相当于是另一个行业的公务员。

他们为政府服务,解决政府手下棘手的问题,闲来无事,亦可外出去赚外快,了解这一行当的人只要一听他们报出道教协会的名号,便知道他们是玄学界数一数二的中坚力量,给出的酬谢向来都是只多不少。

叹了口气,将道协的资料递上前后,继续劝道:“易大师,你再考虑考虑。”

易夏接资料的手没有迟疑,但翻看了两眼,答案却依旧未变,“抱歉,我真的不适合加入你们。”

话已至此,廖宗元不好再说些什么。

闷闷哼了两声以示回答,将陆司澈抵在自己前方,“那就请您帮忙治疗一下阿澈的病吧。”

目光在陆司澈身上打转了两秒,易夏面色沉了沉。

不过时隔数天未见,他脸上的死气竟然又重了许多,这样的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活到这般年龄的?

回到卧室,将那日见过陆司澈后就备好的龙引符取出,易夏把符交给廖宗元道:“廖大师应该会用龙引符吧。”

本应是问句,却被她用肯定的语气说出,只因这廖大师在她看来亦是深不可测。

廖宗元颔首,“会,不过……”问他这个问题做什么?

瞧见他眉眼的不解,易夏却并不过多解释,只将符再朝前递了递,“那就好,您把符拿回去帮陆司澈治疗吧。”

“为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的不是廖宗元,而是侧旁一直在装雕塑的陆司澈。

上次治疗时她就将他交给了那江大夫,这一次又将他交给了廖伯伯,治疗过程并不费事,她为什么不愿意亲手替他来治?

易夏淡淡瞟他一眼,“我不喜欢看男人裸体。”

一块一块的虽然平实,但总觉得有些辣眼睛。

面色攸的乍红,陆司澈再次垂眸不语。

这是个借口,是吧?是吧!

对面之人黑亮的眸子紧盯着他的老眼,不知怎的,廖宗元鬼使神差般忽视掉了侧旁陆司澈发出的哀怨气息。

撸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胡须,勉强止住了想要大笑的念头,“好好,我回去帮阿澈治。”

——

送走了这两位意外之客,易夏继续沉浸于书的海洋之中。

等她意识到有些累时,抬眼一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再扫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才知道此刻已是八点。

出到客厅,见易妈妈正专心致志的制作着她的符篆,叫了一声‘妈’,便看对方迅速的抬起了头来,“夏夏忙完了?我晚上没做饭,咱们娘俩出去吃吧。”

说着,就打算收拾起桌上的杂物。

“不是有中午的剩菜?”易夏不解道。

易玲讪讪一笑,“你忙的时候妈把剩菜拿出去喂流浪猫狗了。”

待过客的菜,她不想女儿吃这样的剩菜,又想着小区内有许多可怜的流浪猫狗,便挑了些清淡的剩菜带过去给那些动物吃。

听易妈妈这么说,易夏点了点头。

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扮,二人乘电梯一起下楼,驶向小区门口的途中,沿途忽然传来一道怒骂。

“是哪个没公德心的,竟然用家里的剩菜来喂猫狗,不知道猫咪吃盐容易肾脏衰竭吗?感情不是家养的就随便喂,唯坏喂死了跟他都没什么关系是吧?现在的人哟,真是……”

易玲被震的愣了一会,连带着牵着她的易夏也只能停在原地不动。半响,见易妈妈终于反应过来,易夏正想牵她离开,却见她忽然撒手朝那怒骂之人走去。

于那耀武扬威的女人跟前站定,易玲面色深沉,“第一,你曾经喂过这些流浪猫狗吗?”

“第二,你说猫咪吃盐容易肾脏衰竭,但如果它们长期吃不到食物,身体绝对会比吃盐损伤的更重,你说这菜究竟该不该喂?”

“第三,流浪猫狗死了,你会为它们掉一滴眼泪吗?可能路过它们的尸体时,你还会嫌弃脏了环境。”

女人面色一变,“你谁啊你?这些剩菜就是你倒得吧,怎么,没公德心还不兴人说了?”

易玲‘呵’了一声,“我有没有公德心倒是其次,你整个心肝都黑了才是真的。”

她记得夏夏曾给她讲过面相学十二宫的看法。

父母宫中,父宫位于‘左额中间偏上’、母宫位于‘右额中间偏上’,这女人前额天中左右的日月角矮平昏暗,显然就是不孝顺父母的面相。

有功夫来‘纠正’别人的公德心,却没工夫去对生养自己的父母好些。

这样的人,她不知应该如何评价。

原还想保持风度,听到这话,女人立刻炸了。

不要钱的国骂不断从她口中说出,直问候完对面之人的祖宗十八代才歇下了嘴。

易玲只冷冷看她,待其歇下后,言简意赅的说了最后一句话:“山楂、橘皮、甘草、橄榄,记得每日熬汤喝。”

话毕,直接牵起易夏的手突围离开。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易玲走得急,徒留下了一圈想要看二人撕逼的吃瓜群众。

没几秒,人群中有人低声嘟囔,“我查到了,这个方子是专门去口臭的,每日两次,每次一副,喝上十五天左右就能除口臭了。”

众人:……学到了!

行走在大街之上,易夏看向侧旁的易妈妈,“您不是一向不爱管这种闲事的吗?”

不仅不爱管,在那次因见义勇为进了警局后,还叮嘱她不要在外多管闲事。

易玲沉默了好久,叹道:“我就是看不惯那些表里不一的人,有人对自己的宠物‘宝贝’、‘亲亲’、‘乖儿子’的叫个不停,对自己的父母却闻也不闻,看也不看,更遑论管或不管了。”

易夏蹙眉,“您是不是……算了,咱们待会吃什么?”

她最近分身乏术,即使知道了易妈妈的烦恼,恐怕也无法出手帮忙,所以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易玲笑笑,“肉蟹煲吧,妈在电视上看……”一句话没有说完,便被女儿的手机铃声给打断,“接电话吧。”

歉意的望了易妈妈一眼,易夏低头朝手机看去。

——应淑媛的来电。

第082章

“易大师, 能见一面吗?我……咳咳……”

刚将电话接通,应淑媛沙哑又急切的声音便从听筒内传出。

她是知晓易夏真实身份的, 若非情况实在不对,她也不想麻烦这位即将登临考场的高三毕业生。

听对面咳嗽起来,易夏深感不解, “你生病了?”

“嗯。”肺被牵动的难受, 应淑媛强忍着继续道:“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咳咳……我可能又惹上麻烦了。”

大约一周之前, 她便感觉自己身体开始出了问题。

常常陷入恍惚, 等清醒过来时, 总觉得时间过去了许久,初时她还以为自己是太过劳累产生了幻觉,直至这几日午休醒来, 时间变得越来越晚, 她才意识到不能再欺骗自己。

她可能,真的遇上什么古怪的事了。

易夏眉头紧蹙,“你咳嗽的厉害, 先不要再说话了。”

或许是因为应淑媛的经历太过可怜,又或许是因为她总是进退有度, 不予过多索取。易夏对她的好感,远胜于旁的那些曾求过她帮忙之人。

“我将电话挂断,你把你家地址用短信发过来, 我现在立刻去找你。”

应淑媛轻嗯一声,手机拿离耳边后, 半响,却又将其重贴耳根,“谢谢。”

“嘟-嘟-嘟-嘟。”

一阵忙音提示了她对方早已将电话挂断,但她仍然又重复了一遍,“谢谢你,易大师。”

*

未多久,易夏就收到了应淑媛发来的短信。

地址详尽到单元楼每一层每一户,易玲却看的心内不安,“夏夏,是谁啊?”

隐隐听到听筒内是女人声音,但她仍不放心孩子大晚上登临别人的家门。

易夏翻出应淑媛的照片,“是这个姐姐。”

照片中背景是在一家咖啡馆,她与应淑媛搂肩站在一起,脸上皆挂着满满的笑意。

扫了一眼照片中人,易玲稍许放下了心。人看上去是慈眉善目的,只是她的功力还是不到家,从面相上分辨不出对方心性如何,瞅见刚才还在身旁的女儿走到街边拦车,叹了口气,她亦前往街边帮着招手。

一顿饭自是吃不成了,车拦到,易玲趴在窗边叮嘱,“妈妈还是那句话,不要逞能,要是帮不了忙,赶紧抽身离开,对妈妈来说,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易夏点头,“我知道的。”

门合,车启动,小小的车内一片安静,许是司机觉得尴尬,行驶中途,随手按响了车内的广播。

“接下来为大家放的一首歌,是音乐教父李宗盛的一首早期作品,请大家欣赏——《凡人歌》”。

易夏对这首歌不熟,只将车窗摇开一半,单手扒在车窗上吹着夜风。

一曲终,伴奏已到尾时,司机却忽然起了个高调,“你我皆……”听见广播内又开始传出好听的女生,他尴尬的挠了挠头道:“对不住哈,我以为还有一遍。”

易夏偏头笑笑,“没事。”

到达应淑媛给出的小区地址,时间不过距离打电话之时过去了十五分钟,支付完成,易夏冲司机道了声谢。

转身朝小区内走去,脑中一直在循环着刚刚听到的歌词——

你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道义放两边,把利字摆中间。

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颜;多少同林鸟,已成了分飞燕。

若易夏所料没错,应淑媛的问题,十有八九与她那前夫有关。

——

顾家。

手持招魂幡,黄百鹤口中念的烁烁有词。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

话音落,眼眸攸的睁开。

“天师,如何?”张忠良满脸期待的询问。

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若不是因为黄天师已给了他确切的时间,他怕是要来日日催促对方行动。

黄百鹤的眼中滑过一道厌恶,“我先前不是告诉过你,你前妻命格极贵,魂魄离体恐需费上些功夫,我之后可能还得做上几趟法事,你如果不能保证自己安静如鸡,我只能在此请你从家中离开了。”

安静如鸡……

QNM的安静如鸡!

张忠良的心中虽然已经骂娘,但面上却仍然保持着讪笑,“是我不对,天师请勿见怪。”

找到沙发空位,双手搭膝的老实坐在一旁。

见他如此,黄百鹤终于满意,行至窗前拉开帘子,祈愿着月夜赶快降临,也祈愿着没有多管闲事之辈来坏他好事。

然而这个希望必定落空。

站在应淑媛给出的地址前,易夏敲了好久的门,才听门内传来了动静,又过了三五秒钟,只见里面的房门稍稍打开了个口。

“易……大……”

与刚刚相比,应淑媛此刻的声音更显有气无力。

易夏止住她想要继续的话,拍拍防盗门道:“你不要出声了,帮我把门打开,打开后我们见面再聊。”

她真的害怕对方失去了拧门锁的力气。

强打起精神展露了一个微笑,应淑媛终于抬手将防盗门拧开,而就是在这时,她的脑中忽的传来一阵刺痛,其后便察觉自己猛然向后栽去。

“咚!”

“应淑媛?……应淑媛?……应女士?……应”

她能听到,她一切都能听到,可她就是睁不开眼,也动不了嘴。

半跪在地上,易夏看向地面这个满脸憔悴的女人,“应女士。”

最后再叫了一声,她直起身,将房门关闭后,把应淑媛的身体背放入床榻。

原以为自己来的及时,却没想到,事件已经棘手到了这个程度。

手在应淑媛脉上搁放了一会,易夏起身自厨房中取了一把水果刀,平躺于应淑媛身侧,她划开自己与对方的食指,口中念过几道咒术,将两人指尖贴合在一起。

没多久,易夏的眼眸便闭阖了起来,与此同时,半空中直飘出两道虚影。

紧跟在应淑媛的一魄之后,易夏操纵者自己的游魂朝远处飘去。

一魂一魄最终停留在一处家属楼前,看到家属楼前的门号,易夏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曾听顾子衿说起过自家住址,虽没有特别记忆,但她的记性向来不错。所以,这一切莫非又是那李翠莲搞的鬼?又随着应淑媛的一魄飘至半空,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冤枉了李翠莲,毕竟九层住户内有两道熟悉的气息——黄天赐与那换命老道。

行至此时,她迅速拉起应淑媛那一魄的手臂,口中念起咒术,没多久便魂体归位。

再望向身侧之人,见她仅剩的那一魄也归于身体,这才放下了心,自衣兜掏出了手机来。

易夏通讯录中的号码不少,可想了半天,她都不知应该打给哪一位。

哎,玄学界的朋友太少了。

良久,她点下了右侧N这个字母,见左边瞬间出现了备注名孽缘,手指一点,电话拨通了出去。

*

陆司澈接到易夏的来电时,正面对着一众长辈的调侃。

“阿澈,听老廖说你身材不错啊,八块腹肌各个都摸着挺硬。”

“我老婆的侄女的表姐的妹妹今年刚大学毕业,听说长得是如花似玉,叔叔改天介绍给你。”

“哎呦小伙子还害羞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搁我们那个年代,你这年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是啊,男人不能扛,小心扛成一朵狗尾巴草,没小姑娘喜欢就完蛋了。”

……

听众人越说越说夸张,廖宗元忙止住他们的话,“阿澈这张脸放娱乐圈都不输人,板起来能当老干部,笑起来能当小鲜肉,你们觉得还能缺小姑娘喜欢?

老李,你那老婆的侄女的表姐的妹妹都不知道拐了多少道弯的亲戚了,还如花似玉?我看不珠圆玉润也算是够好的了,得了得了!你们这些老头子就别瞎给这掺和了啊。”

“哎,哎?你这老头……”

老李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刚刚接起电话的陆司澈给吸引了过去。

“有什么事吗?”接到易夏的电话,陆司澈可以说是着实意外。

两人见面呆久些都难,他清楚对方对自己有多么避之不及,所以从没想过对方有主动联系他的那一天。

易夏沉声问道:“寥大师在你那边吗?”

刚一出声便直奔主题,只因此刻没有那样的闲工夫耽误在寒暄之上。

面上不自主浮现些失望,陆司澈应道:“在的。”

易夏松了口气:“我这里有些棘手,希望他能过来帮帮我。”

“有人使控魂之术强行将魂魄从活人身上剥离,程序已经进行到最后一道,估计功成之际便是在今夜月圆之时,我虽将受害者的一魄拘在了身边,但控魂并不是灭魂,等对方将其余的三魂六魄缔约成功,那就再也没有挽回之力了。”

早在易夏说完棘手这两个字时,陆司澈就将免提打开,此刻话音落毕,收获到的是一室嘈杂。

“控魂?现今竟还有人使用控魂之术?”

“这个忙我一定要帮,我就说阿澈刚刚怎么一言不发,感情是我有小侄媳妇了啊。”

“太可恶了,跟小侄媳妇过不去,就是跟我老头子过不去!”

“哎,我可怜的老婆的侄女的表姐……”

“停!”大喊一声,廖宗元接过手机,“位置在哪里?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易夏愣愣,迅速说完自己的计划后,等待对方回答。

“我们马上就到。”话毕,廖宗元直接摁断了电话,“阿澈,小侄媳妇的忙我们还是要帮的,对不对?”

陆司澈:“她不是……”

“还是你觉得不用帮?那算了,我现在我立马给她回个电话。”

陆司澈咬牙:“帮!当然帮!”

她还那么小,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那样的状况。

第083章

午夜十二点, 朦胧的月色笼满夜空。

被自己所定闹钟震醒,看了眼时间, 张忠良忙叫:“黄天师,黄天师?”

内室没有传来声音,回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声以及墙上指针的嘀嗒响动, 怔了半响, 他着急忙慌的推门而入, 见自己口中的黄天师正盘膝作法, 松了口气, 这才找了个位置栖身而坐。

黄百鹤不是没感应到张忠良的到来, 不过此刻正是关键之时,他没那个功夫搭理对方罢了。

“仁高护我,丁丑保我, 仁和度我……隐伏藏身, 急急如律令,起!”

咒术念完,他将摆放在眼前供桌上的五只草人拿入手间, 正欲将黄纸取出,右眼皮却忽然快速跳动了一下。

“黄天师, 你怎么了?”一直注意着面前之人的动作,见其忽然停住不动,张忠良好奇的问:“是否遇到了什么难处?”

与这老道呆久了, 不觉间他也变得文糟糟了起来。

黄百鹤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伸手揉了一下右眼后, 他重新道:“起!”

黄纸没反应。

“起!”

黄纸还是没反应。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起!”

连喊了数声都不见黄纸有所反应,黄百鹤的眼睛猛然朝一个方向盯去。

若是此时有人站在他的对立面,必然会被这如同豺狼觅食般的眼神吓到一跳。

悄默默的从兜中摸出只玉镯,甩手朝半空掷去。

“咚。”

“叮。”

两样器物碰撞同时发出脆响,半空中平白掉落出一只铜炉,然而却仍没有任何人影出现于眼前。

眸色暗了暗,黄百鹤突然从原位站起,使大力将师弟从睡梦中唤醒后,拉着他的手就打算朝窗边奔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描述起来费劲,但真实发生在眼前,张忠良却只觉是三五秒的事情,饶是他反应再迟钝,临到这时,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

拦在二人面前不让其走,张忠良怒吼道:“黄天师,我问你话呢,到底怎么了?”

他钱都花了,这人到底是几个意思?就将他一个人撇下不顾吗?

太TM不讲道义了!

黄百鹤听不到张忠良的心里话,但看他挡在自己面前,戾气乍现,抬手后一把就将他推开,使的力气大了,直将他推了个踉跄。

“你……”张忠良满眼的不可置信,“你推我,你剩下的钱还想不想要了?”

声嘶力竭,带着一股愤然不平的意味。

黄百鹤冷笑,“闭嘴。”

这人到现在还没拎清,他固然爱钱,可命要是没了,还要钱干什么?

“别怪我没提醒你,道教协会的人来了,再不跑待会你就走不了了。”

做了一辈子的坏事,黄百鹤平生最怕听到的,就是道教协会这四个字。

他曾在黑市将该组织各成员的资料全买了个遍,所以刚刚那小炉一掉下来,他就猜到了来者是谁,道教协会内同气连枝,其规矩是任何行动都最少得有两名成员参与其中,以他的功力,对付一个人都可能够呛,若是真来了两人,他只能是个送死的命。

他惹不起,只能赶快起身逃跑。

顾家处于九楼,平日里,黄百鹤时常在床边眺望楼下花台,算好了落脚点,他给自己跟师弟同贴了一道极品平安符,正打算打开窗纱,却见那张忠良又挡到了他的身前。

“带我一起走。”

张忠良虽不知那劳什子的道教协会有什么可怕,但见他眼里已是万能的黄百鹤都要从窗边落跑,他自然不可能傻愣愣的去开门爬楼梯。

“带你妈!”

饶是夫妻,大难临头都要各自纷飞,他带着个智障师弟已经够不容易了,怎么可能再带一个拖油瓶。

掌风席卷过对方脸颊,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清脆又响亮。

张忠良被扇了个踉跄,再抬头时,只见刚刚还伫立在窗边的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口中一片猩甜,他将一口污血倾吐而出,仔细一看,却发现其中夹杂了一颗白亮亮的石子状物,触手摸去,赫然是自己的一颗大白牙。

“黄百鹤,别让我再遇见你,否则我……”

后半句话止在了口中,张忠良眨眨眼,目瞪口呆的注视着眼前的奇异景象。

漆黑的夜色下,黄百鹤与他那智障师弟正横漂在半空之中,两人并非呆在原地不动,而是以均匀的速度在朝窗边飞来。

“咔呲,啪啦啦啦……砰!”

人体与玻璃碰撞发出剧烈响声,张忠良这才相信自己没有眼花。

正准备上脚踹几下解恨,却听门边传来窸窣动静,三两秒的功夫后,七八个老头同时进到了卧室,为首的一人身着睡衣,一看到躺在地上哀嚎的黄百鹤,便上前做了他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直踹到整个人都大喘气起来,才堪堪停住了腿。

“老子可算是找到你个狗东西了,二十年前入我虚阳派拐带我青梅竹马的小师妹,其后却将我师妹弃若敝履,使得她饮鸠自杀,你个狗东西,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

“老周,顺顺气。”

“他落到了咱们手上,咱们大伙都会替你出气的。”

“是凌颖小师妹吧?哎呦我去,这老东西居然就是害了凌颖小师妹的那个人渣。”

……

黄百鹤此刻出气多,进气少。

他纵使有天大的能耐,也没本事在撞击玻璃又高空抛物般迫降地面后,保持着一个完好的身体。

凌颖?自杀?

是啊,人在年少时总会做些荒唐事,他现在虽然后悔了,可一切却都已经晚了,而他先前之所以一直躲着道教协会,也未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眼前走马观花般浮现起年少至老时的记忆片段,见此,他的唇角缓缓勾出一道笑容。

这是快死了吧?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廖宗元蹙眉看向地面平躺的两人,“老肘子,人这是死了?”

周从军止住了与旁人讨论,斜睨了地面一眼后,冷冷道:“死不了,他要是现在死了,岂不就是应了那句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国家土地?不仅如此,还可能会使我等沾上因果。

我打算着人将其运往正处于战乱的非洲地区,到时候他是死是活,就不是我等能够控制的了的了。”

廖宗元蹙眉,“那他这师弟呢?”

“好的坏的?”

廖宗元不假思索的答道:“自然也是个坏的,之前有下属递交文件上来,这人曾将一个村内三分之一人的魂魄都拘了起来,后来被易大师所察,在二人斗法过程中他不幸被伤及头脑,致使他痴傻至今。”

周从军冷笑,“那就也送去非洲,二人一个送去索马里,一个送去尼日利亚。好好的太平日子他们不过,既然那么爱生是非,就去这些战乱地区好好展露他们的头角得了!”话毕,目光对向一直做屏息状的张忠良,“呦,这还藏着一个拎不清的东西呢。”

一颗心又脑又怕,张忠良嘴唇嗫诺,不知该做何回答。

想骂,怕对方一句话吩咐,也将他送往到非洲大草园自谋生路。

想求,但他自小到大一直过得顺遂,若不是出了应淑媛这事,可以说是大山里走出来的天之骄子。

于是怎么也拉不下这个脸。

“这人你们就随便处置吧。”笑吟吟的看着对面之人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周从军插兜朝门口走去,“气我也撒了,你们嫂子还等着我回去睡觉呢,明儿见。”

他实在不想处置这样一个软蛋,看得人直犯恶心!

廖宗元点头。

今日之事本没想通知会长,只不过例常汇报后,对方偶然听到了黄百鹤这个名字,所以才不觉老远的从家中赶到了这里。

明白他来是为了黄百鹤,此刻既然处理完了这事,他自然是不必要多呆的。

目送着会长离开,廖宗元肃穆道:“打电话给特警,咱们几个老家伙暂时先在这替他们看管一会儿。”

这话一出,该出声之人还没出声,不该出声之人却赶着开始提问。

“我……我能走了吗?我可什么法术都不会的。”

他什么法术都不会,道教协会没权利管他。

若不是先前那睡衣老头走时说要处置他,张忠良连这一句嘴都不会多问。

廖宗元眯了眯眼,“不会法术,心眼却是已经黑了。”

“年纪轻轻便做出这种恶事,放心,你父母不会管教你,国家会替他们好好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直教你终身难忘!

特警……国家……

张忠良的脸色越发难看,良久,自原地而起,动作虽然迟缓,但却透露着坚定,“法治社会,我没有犯任何有违法律的事情,你们……”

“呵,傻孩子。”廖宗元背后一老头打断他道:“放心吧,你进了监狱就会知道自己所犯何罪了。”顿了顿,盯了他好一会,又道:“不过你算计前妻财产,准备为给你戴了无数绿帽子的小三买房,这举动也真是够可以的啊!”

绿帽子?

怔了片刻,张忠良目呲欲裂的看他,“你说什么?”

第084章

此前开口之人, 正是那说要给陆司澈介绍对象的老李。

人到老时,嘴总是容易变得有些欠, 见他如此反应,老李半点不怵的唱道:“我看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唱完,又嗤笑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那里都绿的发光了呦, 小年轻。”

对方说的如此明了, 张忠良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刚刚是听错了, 然而娟娟跟他一年, 平日里温柔小意, 善良大度,怎么也不像是会背地里给他带绿帽子的人。

内心挣扎许久,他出声询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

“证据?”老李掀了掀眼皮, 似笑非笑的环了一眼众人, “老伙计们,这小年轻的脑袋里估计进了浆糊,咱们一伙是什么人, 用得着说谎话来骗他?咱能得到什么好处啊,真是!”

虽说他想恶心一下这个不要脸皮的渣男, 但所说之话却是毫不掺假。

奸门为夫妻宫所在位置,此宫主感情运势走向,尤其对男性而言更甚。对面这渣男的夫妻宫出现乱纹黑痣, 有如此征兆,意味他感情上早已发生第三者侵入插足等现象, 另一半恐难挡异性的诱惑。

来到此处的老头皆是道教协会的成员,闻言,对视一眼后纷纷开始帮腔。

“年轻人,李老头看相的本事在华夏敢称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你认命吧,你被人给绿了。”

“两道乱纹,三颗小黑痣,哎呦喂,小年轻你那女朋友不得了啊。”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就是报应啊,报应!”

“算计前妻财产给小三买房,你咋就脸这么大呢?是不是个男人啊。”

……

在张忠良的认知里,年至此时的老头儿老太太皆是沉默寡言,和蔼可亲之辈,可对面的这群老头儿年龄一个赛一个的大,嘴却是一个比一个狠毒。

直将他说的抬不起头来。

半响,终于有人阻止了他们。

“好了,骂他做什么。”廖宗元轻拍墙壁道:“跟这种狼心狗肺之人说话就是在白费口舌,指不定人家在心里怎么编排你们呢。”

张忠良:……

见众人皆已闭口不言,廖宗元继续道:“现在大家开始投一下票,同意将他移交特警的举手示意;同意将他就此释放的抱胸示意;嗯,第三种选项大家应该都清楚,老规矩,竖食指以及中指示意。”

话音刚落,众人便已都将动作摆好。

瞪大了眼,张忠良紧盯向对面。

这些老头子搞什么鬼?用‘耶’来比划的第三个选项是什么意思?

五分钟后,他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

他,就这么被释放了?搞什么!这些老头有病吧!

趴在猫眼之上,看那小年轻渐渐消失于视线之内,老李转身道:“走了,走之前满脸纠结,似乎是在怀疑咱们有什么阴谋。”

“咱们本来就有阴谋啊。”一戴墨镜、穿潮T的老头笑着道:“第三种选项不就是为他这种人渣设计的,当他在外面浪到以为自己彻底被遗忘了的时候,再着人将他抓起来,他该有多失望愤恨?此法堪称心里重击,无数大佬都因此而抑郁身亡。”

廖宗元摇头,“设计第三种选项目的可不是为了这个。”

多数人在得知危险萦绕于身时,一是会将财产家人转移阵地,二是会逃亡于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然而无论那种行动,财产及不动产被暴露而出这是必然的,当其将所有个人资产暴露而出后,政府会出手将财产收缴,留给他的,便只剩遥遥无期的监禁生涯。

这是对妄图使用玄学害人者的最高惩罚。

法律制裁不了他们,公理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施害者。

——

张忠良到家之时,时间已经临近半夜两点。

门刚打开,一室的明亮便刺的他眼睛生疼,抬手挡了一下的功夫,就听对面有人说道:“阿良,你回来了。”

声音疲倦,魏娟的眼眸却含满惊喜,“累坏了吧,怎么周末加班到这个时候。”

平日里,张忠良最喜欢的就是她这副姿态。

但不知为何,今日她声音没变,表情没变,他却觉得她虚伪的紧。

不想面对她的假意逢迎,张忠良避开了她想要接外套的动作,自己将西装挂在了衣架之上后,沉声叫她名字,“魏娟。”

魏娟心中咯噔一下,“怎么了,阿良?”

她长得极美,一双眼睛暗含秋波,一头长发及腰墨黑,见张忠良只盯着她不说话,她的眼内迅速积聚起一汪泪水,“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除了两人刚认识的那会,他什么时候连名带姓的叫过她姓名?又什么时候用这种神情来注视过她?

不对劲……情况很不对劲。

张忠良叹了口气,“不,是我应该这样问你,我究竟哪里做的不够好,你才要背着我去找别的男人?!”

回家的路上,他始终在做自己的思想工作,临到跟前,情绪却仍由不得他自己控制,最后的‘男人’二字说的有些咬牙切齿,他心中的恨也由这二字给激发了出来,“你TM的倒是说啊,我对你哪不好了?”

“你要什么我买什么,你不要的,我也会费尽心思将心意展示在你面前,就拿这次来说,若不是因为你想要一套S市的全款房产,我何苦会做出这样不仁不义之事?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对我!”

“不,不是。”魏娟迅速摇头,“阿良,是谁在你面前……”

张忠良冷漠打断:“魏娟,你别在这里给我装蒜。”

那群老头的本事,他乃亲眼所见,虽初时以为是其中一位在拿他开涮,可后来全员出声说他头顶绿帽,他又怎么可能不信?

“你究竟有没有背着我跟别的男人搅在一起,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要是决定如实交代,我还愿意听你讲话,你要是一口咬定自己是被我冤枉的,你就滚,现在就从我的家里滚蛋!”

魏娟低头,心内正思索要不要坦白从宽,忽觉身体被人猛推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咬牙怒道:“张忠良,你竟然打女人。”

纵使明白他是个人渣,可从没想过他会对自己动手。

脑中过了一遍张忠良财产所剩几何后,魏娟面向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一年有余的人,片刻后,忽然抬手朝他脸上扇去,使得力气极重,她的手掌于片刻间攸然转红,然她仍嫌不够,还想再扇第二巴掌过去。

张忠良有了准备,自然不可能让她得逞,将她的手腕被紧紧攥住,他的眼中盛满复杂。

他真是一直瞎了眼才觉得对方温柔善良,若真是善良的人,怎么可能露出刚才打人时的那副表情。

“贱人!从我家滚出去。”

骂完后,他的手掌前倾,一把将她摔入地面。

魏娟瘫倒在地上,她的眼眸悄悄染红,

跟在这样的一个人渣身旁,她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该准备的她都准备好了,暂时离开这个仅剩空壳的鸟笼子也未尝不可。

瞧着张忠良这幅弃若敝履的姿态,魏娟轻笑,旋即走入卧室拉出自己的行李箱。

路过张忠良身边时,仿若未见般直接从他身旁越过。

半小时后,直到坐上了前往M国的最近一次航班,魏娟才再次与他联系……

“你还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张忠良本不打算接通这道来电

他着实气的狠了,那女人打他一巴掌,使他彻底失了颜面。

但鬼使神差般,他手滑按下了接听键。

飞机马上起飞,魏娟得到了安全保障,于是笑眯眯道:“阿良,我给你准备了一道惊喜,你还记得房产证、存折、银行卡、股权证明书在哪里放着吗?去看一眼吧,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张忠良心凉了几分。

“你拿了。”

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显然已经预见自己接下来的所观并不可能是什么好结果。

正想点击荧幕上的录音,却发现手机界面已恢复到了主题桌面,怔了怔,他怒将手机砸向地面,跑入存放资产的保险柜,只见里面房产证消失不见,存折内款项全被取尽,股权证明书旁附着一张股权转让书,至于银行卡……重新将手机拾回,他登入各大支行的手机银行,见里面的财产无一不被取走,又忙打客服台询问为何没有取款通知短信。

然而对方如此回答——“您的账户在上月办理了短信停更业务,按理说APP应该也是可以提醒的,但如果您选择了‘禁止通知’选项,那银行也是没有办法的呢。”

“艹!”

手机再次与地面亲密接触,屏幕一黑,张忠良眼前也是一黑。

父辈跟他工作以来的所有积蓄全被挖空,他……他现在该怎么办。

——

易夏不知张忠良身上发生的事,即使知道,恐怕也会冷道一声‘罪有应得’。

此刻的她刚拿到廖大师送来的稻草娃娃,将其间拘禁的魂魄归入应淑媛体内后,转身冲廖大师道:“多亏了您的帮忙,谢谢,下次若有用的上我的地方,您吱一声,我也会前去为您相帮。”

“吱。”廖宗元笑意盈盈道。

易夏眨眼,“您这是……现在有事让我做?”

第85章

廖宗元‘嗯’了一声, “你那里是否拘了几只小鬼?”

易夏目露讶异,“您怎么知道?”

廖宗元伸手指了指头顶,“咱国家有天网系统, 监控遍布大街小巷, 若想查一个人曾做过什么,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只不过非特殊时刻, 天网系统不允许常人使用罢了。

易夏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对方如此说明,意味着他曾查过有关于自己的天网记录, 许是看到了她的收鬼过程, 所以才引来了今日的问话。

这感觉……还真不怎么好。

见她神色复杂, 廖宗元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一般人在得知自己被人调查都不会高兴,只不过成年人惯会不露声色,而如易夏这般的小年轻, 则会轻易将所有表情都显露在脸上。

他微叹一口气,“抱歉,道教协会一直在为国家服务,因此组织内成员的人品习性至关重要,而我又原想吸纳你进协会, 所以才会查了你的记录。”

易夏抬头, 见他面色诚恳, 抿唇笑了笑, “算了, 我原谅您。”

廖宗元愣愣,旋即也跟着一起笑, “那真是谢谢小友了。”

这女娃娃虽然年轻,但却并不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道教协会吸引不了她的加入,真是国家的一大损失!

易夏眼睑低垂,自口袋中摸出三清铃后,飞速晃动铃身,未多久,面前就浮现出三道虚影,原想往外掏牛眼泪,可虚影刚现,便听对面惊喜道:“居然有三只?”

廖宗元瞪大了眼。

天网只能拍到人的影响,至于鬼魂精怪这一类非物质化产物,却是全然没有办法。

凭借着易夏的那些施法动作,他才猜她曾逮到过鬼魂,本以为有两只就算是行了大运,未料她这里居然会有三只成型鬼魂。

易夏点了点头,“这一只是旁人曾眷养过的小鬼,这一只是我与黄天赐斗法后从他附近搜到的大头鬼,至于这一只……”目光对向那只被她强行拘禁于三清铃的恶鬼,她清嗓道:“这一只不知道什么来头,是我在前几天才在学校逮到的。”

“学校?市一中”怔了半响,廖宗元疑声道。

“是啊。”

听她承认,廖宗元看这恶鬼的眼神顿时不对起来。

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一中背后掩藏的那件怪事,只因四十年前,他也曾是一中内的一名学子,在那一年的四月初八,校内整整有三十五人死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人的死状都极其惨烈,他印象最深的,是那日到班之后,一名曾与他要好的玩伴吊于班内电灯上自尽。

面目青黑,口吐长舌。

那副样子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廖宗元头有些疼,“易大师,能否将这三鬼借我一月,我有急用。”

恶鬼倒是好说,易夏与它并没有什么感情,然而小鬼与头头陪了她挺久,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两鬼的品性早已经过她的考验,若是有借无回,她实在难以心安。

“你要遣它们做危险的事吗?”

“不算危险。”廖宗元立刻道:“近期道教协会将与霓虹国举行一场斗法切磋,你知道的,有些场面需要考校阵法,所以我才需要集齐九鬼以做预备。”

这事原是不能对外人说的,但易夏乃三鬼所有人,他觉得需要知会她一声才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