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071章

早间六点, 路边的早餐摊子已经扎好了摊,三三两两食客盘腿坐在矮凳之上, 享受着一天之内难得的平静与放松。

“老板,两份豆浆,四根油条。”

“好嘞。”

静候油条出锅的过程, 易夏低头在手机上点点画画, 然而此刻若是有人站在她的身后, 那必然就会发现——她不过是在重复将软件调出-关闭-调出-关闭这样一个过程。

余光朝侧旁瞥去, 她的嘴角漾起一道意味不明的笑意。

“给, 你拿好了, 油条加豆浆,一共八块钱。”

易夏点头,钱货两清后, 转身朝家中走去, 早餐摊离新家并没有多远,未过多久,就快要到达新湖宫苑的范围。

就在这时, 前方挡来了一片阴影。

易夏抬眸,眼中并不显惊慌, 反而饶有兴致的将人数数了个遍。

十个人。

还真是有够整齐的。

原以为又跟前几次一样,这些人一言不合或并不言语就开始动手,未料在她开始打量众人的三两秒后, 十人居然同时九十度弯腰。

“易大师!”

麻雀飞、落叶起。十个壮年汉子一齐喊叫,那声音绝不低于人类所能忍受的最高分贝。

易夏眉心直跳。

这是新想出来对付她的高招?

下一秒, 人群中走出一人打破了她的猜想。

“易大师,我谨代表我们老大向您表达崇高的歉意。”

自以为这句话说的水准以上,男人面上放松不少,“他有错,错不该在未经您同意之下随意打探您的隐私;他有错,错在小瞧了您的实力,没有亲自上门请您出手帮忙;他有错,错在没有约束好手下,竟在给您准备的果汁中投放不良物品;他有错……”

易夏无语,“没事我就走了啊。”

一大清早的,谁有时间在这里听他用如此多的排比句式说些废话。

瞧见对面的大师绕道前行,男人愣愣,随即赶忙挡在她的前方,“有事有事,易大师,求您救救我们老大吧。”

说完,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

易夏早先就猜测到他们的来意,能将她与青帮扯在一起的,也唯有这个理由罢了,只不过在昨日与那林老虎交涉时,她就已下定决心不管对方的运道,此刻仅是过了一夜,这个想法自然也不会消失。

因此,她佯装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我昨天已经跟你们老大说清楚了,水逆期过后,这些衰运自然会离他而去。”

“可就怕老大熬不过这水逆期啊。”男人眉色凝重,“今早凌晨时分,老大被送往医院做急救手术,起因是三两点时被人用浓石灰水喷射脸颊,幸而没弄到他眼睛里,否则他这辈子就得毁了。”

不仅会被帮派下属挤下位置,还有可能因仇家寻来而意外殒命。

“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的,桥头那假大师张老头不也是跟我们老大一样的毛病?您愿意帮他解决麻烦,又为什么不能帮帮我们老大呢?”

易夏沉默,好一会才接话,“他们俩的毛病是不一样的。”

张天书是大善之人,平生所为,皆是以积攒功德为主,虽被邪教引得做了危害自然的放生之事,但功过相抵,曾经的功德仍能使他窥得一线生机,有自己出手相助,只不过使这个过程变得更为简单一些罢了。

但林老虎却不一样。

林老虎眉粗须浓,目光凶煞,面对她时虽有所收敛,但仍是眼露凶光,一看就是个脾气暴躁、不好相与之人,且能凭一己之身混为帮派老大,他的手上怎么可能不沾些命案?更遑论他的手下在饮料中下毒,妄想使自己沾染上毒瘾这事,更是间接证明了他手中涉及毒品买卖。

这一件件单拎出来,皆是损阴德的脏事,谁又愿意冒着与天道作对的念头去出手帮他?

最起码易夏是不愿意的。

朝旁走了两步,见男人仍跟在她的身后,易夏蹙眉道:“回去吧,我真救不了他,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大师……”男人眼巴巴的盯着她看,“大师,我们若这样回去,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易夏轻叹,随手摸出枚石子,“不知道先前那些曾来找过我的小伙伴,回去之后有没有告诉过你们,若是逼我的话,你们现在就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众西装男:……

瞧着他们神情落寞,易夏忽然想到了什么,“算了,你回去告诉你们老大,让他回想一下自己都曾对不起过谁,其后叮嘱他为那些亡故之人多烧纸钱,烧得越多越好。”

众人皆松了口气。

原在绝望等待头儿的选择,这下即有东西回去交差,又不用担心会跟帮里的那些兄弟一样疼痛许久,真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谢谢大师!”

麻雀再飞,落叶又起,易夏眉心依旧忍不住跳动。

赶忙朝小区内走去。

——

S市某天桥底。

正午的艳阳散发出炙烈的光辉。

近些日子,天越发燥热,连带着人心也浮躁了不少,原先在新闻中看到乞讨一天净得三百收入时,李翠莲曾跟着她那些牌友探讨过许久,骂了人心骂政府,骂了政府骂社会,只因对这事深信不疑。

可临到自己亲上阵,她才发现新闻是在夸大其实。

蓬头垢面、节衣缩食,她打扮的与真乞丐一般无二,这些天的净收入也从没有超过百块。

所幸这事一不出力,二不需本,能在眼底下观察着青帮动向,还能监督闺女有没有跟不三不四之人往来,若非自家店铺营业时的利润是乞讨的数倍,她差点想将这事作为终身事业战斗到底。

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李翠莲正打着盹,身子被人虚推了一下。

撑目一看,却是一与自己年龄相差甚大的褐发老翁,说是老翁,只因他面上沟壑纵横,但论及精神程度来,似乎比自己还要炯朔许多。

正想着,这老翁开口了,“大姐,这里是S市的绵阳路不?”

心情顿时跌入谷底,李翠莲闷哼一声,“昂。”

谁是他大姐,她只不过给自己戴了顶假发而已,这人真眼瞎。

黄百鹤有些奇怪她的反应,可一想到问了许多人,他们都不愿意搭理自己的情况,勉强将这丝奇怪压入心底,“那大姐,我想问问管南区派出所咋走?”

半月之前,派出所通知他来将昏迷的师弟带走,然而身份证被偷,他无法买到去往他市的车票,幸好路遇好心人给他开了一辆小黄车,才让他不用徒步走到这里。

饿了乞讨,渴了喝自来水,一路行来,他总算没有辜负师弟的等待。

之前离得较远,此刻这老翁凑近了自己一些,李翠莲连忙捂紧了鼻子,“直走左拐、再右拐、再左拐就到了。”

“谢谢大姐,不过我都应该从哪个岔口开始拐?”

“一二一。”

“啊?”

“直走第一个口左拐,然后第二个口右拐,最后第一个口左拐。”

“哦,谢谢谢谢。”

见那老翁终于离开,李翠莲悄悄松了口气。

看样子是个同行,只不过他这么臭,真的会有人愿意掏腰包给他钱吗?

未多久,她将这个想法抛入脑后重新陷入了假寐,刚感到些困意,身子又再次被人虚推。

“对了大姐,差点忘给你答谢了,我观你面有愁容,最近应是被烦心事缠绕,这是枚如意符,日日带在身边,既能安神,也能在潜移默化中使你事事顺心,不过你若想完成大愿望,还需将其点燃,口念心中愿望。”

说罢,不做停留的转身离去。

李翠莲久坐不动,不肖几时,忽然从原地站起。

拿起搪瓷缸与铺在地上的军大衣,径直朝家的方向转身而去。

没那个姓易的丫头片子帮她又如何,她这还不是路遇了高人?听说最近青帮上下无暇顾及其他,皆在焚烧纸钱,那她还躲什么躲啊?

打定主意,今晚就把如意符给点了。

——

被编排成丫头片子的易夏此刻正目瞪口呆。

近些日子她专注于学习,没功夫管易妈妈的创业成绩如何,直至今日被她索要符篆时,才知道网店内的第一批货已经销售一空了,要知道那可是各类符篆各五十张啊。

“您确定全卖完了?您一个一心小店,浏览店铺的人有那么多吗?”

不是她不相信易妈妈的能力,只因淘宝店铺限制流量,等级升得越高才可能被越多的人浏览到店铺页面。

虽觉得自己画的符篆并不愁卖,但打开销路必然需要一定的时日,卖完这些存货更可能需要一整年的时间,短短的一个月内就将这些符篆销空,真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易玲白她一眼,“快递是妈一个个装的,我怎么可能不确定?只不过能销的这么快,全凭咱店的一个大客户了,人家第一次买就是每类符篆各两张,之后没两天又来回购了每类复篆各三十张。”

易夏蹙眉:“您怎么没早跟我说?”

又不是零食饮料这些食用品,那人买这么多符篆回去干嘛?

极有可能是同道中人,或囤货自用,或高价转卖罢了。

第072章

易玲面色讪讪。

女儿正值高三的关键时期, 自己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会因这种小事就去打扰让她分心?

若非货源还需要女儿提供, 就连断货的事都不想她知道。

瞧见对面的表情,易玲惴惴不安道:“应该……应该没什么事吧?”

易夏嗯了一声,“没事, 您别担心。”

话毕, 转身步入卧室, 未几时, 拿了一沓绘制好的符篆走了出来。

“依旧跟上次一样, 每类符篆各五十张, 您在店铺内挂货上架吧。”

易玲抬手接过,“用不用搞个限购?就是在页面上说明每个账号地址每月仅限拍一次,多拍不予发货。”

易夏拒绝, “不用的, 没道理不赚这送上门的钱财。”

低阶符篆不过是她练手时的产物,对方买的越多,她就越是高兴, 否则还要忧愁这占地方的东西该怎么处理。

“不过您记得每张符提价一千。这样的话,对于那些真正需要它的人来说, 不算是过高的承担,但对于那些想要囤积居奇的人来说,却也够他们吃痛一阵了。”

*

下午三点, 一间毫不起眼的淘宝店上架了一批新货。

手生的操作着笔记本电脑,直到最后一样惊雷符上架完毕, 易玲才隐隐松了一口气,得亏是做这种商品种类少的买卖,要是像别家一样又卖衣服又卖鞋,恐怕得把她累死才能搞定上新的事。

去厨房解决一瓶红牛缓解了会精神,再进卧室时,只听旺旺提示音正响个不停。

点开一看,原来是自家那个老主顾兼大财主不断在线上敲她。

——老廖1963:亲,在线吗?

——老廖1963:亲,你家店铺是不是标错了价格,怎么每个商品都涨价一千呢?我买的多可以便宜些还按原来的价格走吗?~>_<~

——老廖1963:亲,我已经拍下了,尽快发货哦,么么哒。

易玲一眼就浏览完了三条信息,目光在顶头的时间上停留了片刻,终于确定这三条先询价,后砍价,接着确认订单的对话是在半分钟之内发送过来的。

她不过就是离开了小半会,至于这么着急吗?

更何况那么多存货又不会跑,他拍的这么快干什么?

搓了搓手,开始回复。

符大王-阿玲:好的亲,今天就会给亲发货。符篆制作不易,小店涨价迫不得已,请亲体谅一下哦~~/玫瑰/爱心/

淘宝体玩的一溜一溜,拿起桌边的话梅磕了一颗,易玲耐心等待着对面最终的回复,直至荧幕上出现好的~比心。这条信息时,她才打算动身为其打包货品,打开后台一看,却不由有些愣怔。

这是……所有的符篆都售磬了?

仔细研究了一下数据,她心中的疑惑终于解开。不怪那财主拍的这样迅速,若是他再迟上一会,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淘宝新号估计会将剩余的符篆瓜分一通。

到时候他再想买,易玲也是无能为力了。

总不能让学业繁重的女儿总为这事耗费心力啊。

这边的她开始了符篆的拆分打包,荧幕对面的另一头,廖宗元正执着自己的手掌不断敲打。

要他手贱!要他手贱!

如果不是想要砍一下价,怎么可能每类符才抢了不到十张。

旁边几个与他年龄不相上下的老头互相对视,眼里皆淌出了笑意。

“会长,我最近正好要去岭南一带收收那里的妖邪,得亏您介绍这好店给我,要不然还得费好大功夫才能收到这样的上品符篆。”

“我先各买了十张试用一下,要是好用,绝对会给您面子再光顾这家店的。”

“嘿嘿,最近跟我家大孙子玩那王者打野,手速提升了不少,一下子抢到那么多平安符,都不知道该送给谁用了。”

……

听这些老伙计一个个的在用话语刺伤他的心,廖宗元极想骂一句赶紧滚,但为了不伤害他们华夏道教协会的同盟友谊,只在脸上溢了个不尴不尬的笑容。

“你们开心就好。”

塑料兄弟情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对方,数小时后,这场每月一次的例会终于在笑容与友爱中圆满结束。

将人送到门边,廖宗元满身疲倦的回到了自家客厅。

再看一眼淘宝界面,仍是觉得心痛不已。

发现这个店铺实属一次偶然,香江一政界大佬托他办事,欲将半山某别墅中稀奇古怪的东西清理干净,然他刚刚结束了上一个顾客的委托,符篆消耗一空又无法在短时间内自行补几,这才将主意打到了首富麾下的购物网站之上。

他有钱又不差钱,买东西自然是从贵的往便宜的挑,连选了几十样东西下单后,才堪堪收住了手,一看购物记录,除了一家名为符大王的店铺价格在千元至万元之外,旁的东西最贵也就五六百,叫来小徒弟一问,才发现自己很有可能是拍到了一些商家的预售链接。

索性这网站维权甚好,原打算货不对版或者没什么用途便申请退货,没想到这价值数千的符篆收到后,品相却着实让他大为震惊。

至于那些百元左右的符篆,且不说他收到的货品效用如何,只说其上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完全配不上符篆这个名头。什么鬼,简笔画吗?

符篆分上、中、下、极四个品相,除非在状态异常好的情况下,他手中能产出一张极品符篆,其余的大多数时候,他手下绘制的符篆也只能算是上品。

如此听来只差一个级别,但先决条件是,他可是道教协会的现任会长,实力能够秒杀当今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玄学术士,更何况上品与极品虽说相近,可使用起来的感受却也是完全不同的。

极品符篆只售价千把块,他的脑中只一个念头——买买买。

再次下单后,廖宗元本想将这好东西藏着不让人发现,但快递员上门的日期不巧,那日他正与某天师在家中喝茶,签收之后,对方目光灼灼的盯向他手中的箱子,明白瞒不住了,他才将店铺给抖了出来。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协会的同盟人员便全都知道了。

倒霉啊!

回忆完毕,廖宗元拿起公道杯给自己斟了一蛊茶,思索良久,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陆啊,能不能帮我查一个淘宝店铺。”

“查什么?你帮我查查它的注册地址以及法人是谁。谢谢了啊。”

——

又是一个月圆夜。

极大多数人都在阖家欢乐,但仍有少数人瑟缩在并不属于休息空间的地方浅浅安眠。

抻手抚了一把师弟老迈的面颊,黄百鹤的口中叹息不止。

他早就叮嘱过师弟不要逞能,城里人心思恶毒,远不是他们这些老实人能够斗得过的,瞧瞧,不听他的话,现在给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不仅面容憔悴,好像连智力都出了些问题。

他身无分文,又带着这样一个老大不小的拖油瓶,即使重新找个村子以旧业谋生,恐怕也无人会相信自己,毕竟世人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连自己的命都没算好,又怎么能算准别人的命,更遑论救人于苦海了。

可他不是算不准,只是不敢有违天道罢了。

望望月,再望望师弟,黄百鹤纠结不已,不知以后该何去何从。

正思索着,胸前传来一片炙热。

掏出他亲手绘制的如意符,他握掌画了一道指印,随后附耳于符篆中央。

没多久,寂静的月下凭空传开一道声音。

“求求老天爷,我想要青帮大当家于这个月意外亡故,还想要警察与青帮那些喽啰不再缠着我,如果您比较闲的话,拜托您帮我把附在我身上的女鬼抓到后灰飞烟灭,信女在此感激不尽,求老天爷帮帮我啊。”

黄百鹤:……这算哪门子的信女。

原还怕实现不了她的愿望,可她既然提这么要求,那选择如何帮她全看自己的喜好。

闭了闭眼,心中有了主意。

竖日。

一大清早,黄百鹤就拍醒了师弟。

他的眼神懵懂,不似之前总是沾染着阴郁,仿若一个初生婴儿,用全新的眼光在看待这个世界。

不知为何,黄百鹤心底升起了些许羡慕,不顾雾霾深呼吸了几大口空气后,他认真叮嘱道:“天赐,你在这里呆着等我回来,饿了就吃这个。”边说边从衣服内掏出昨天讨来的面包。

“师兄去为咱们寻找一个长期饭票。”

黄天赐撅嘴眨眼,良久,似乎懂了他的意思,嘿嘿笑着点头。

第073章

鼻子下面一张嘴, 黄百鹤虽对S市不熟,但不妨碍他乐于询问。

一路摸索探寻, 没多久,便找到了一人声鼎沸的大型菜市场。

腆着老脸将那些摊贩不要的鸡毛拘了个满怀,他不做停滞的跑回了沿途发现的小公园内, 于一树丛间的长椅上坐定后, 将鸡毛撒遍原地, 接着把一根点燃的火柴撂入其间, 眯眼开始念叨道:“奇哉大道, 壮哉大道,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谷得一以盈, 万物得一以生。”

话音落, 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邪风,不仅没将鸡毛吹散,反而使落入的火星在其间迅速燃起焰光。

自两双口袋各掏出一把顺来的糯米, 全部撒入火团后,他继续道:“引!现!”

等了大概有十分钟左右, 鸡毛与糯米全部转化为烟灰,与此同时,远处飘来一道虚虚缈缈的阴影。

唇边漾起一抹笑, 黄百鹤抬手就想将这作孽的女鬼捻灭,然则动作行至半途, 耳边却传来了对方惊慌的声音。

“天师饶命,天师饶命啊!”

飘至黄百鹤身前,女鬼迅速的屈膝跪地,作了一副要磕头求饶的样子。

“小女是否曾冒犯了天师?请天师给予明示。”

瞧了眼对方的鬼态,黄百鹤冷哼一声,“捉鬼降妖,实乃我辈天职,和你冒犯与否并没有什么关系,且你曾附于他人之身为非作歹,我逮你难道有什么不对?”

说着,便又想再次动手。

这话若搁在正义之士身上,自然没什么不对,但女鬼吞噬过不少幽魂,早已能从术士的面貌辨别出他究竟品行如何,若非此刻实乃危险存亡之际,她只想一个大白眼翻到天上。

心思寰转间,显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态,“天师,法里不外乎也有人情,我虽做了错事,但却从未害过人的性命,即使是附身的那一人,也是心思不正之辈,您……啊!”

晓之以情、动之以礼的打算落了空,身上平白挨了一遭,女鬼于顷刻间戾气大涨,斜眼瞅了眼尚未升起的暖阳,眸光冷凝,她屈身朝前扑去。

反抗可能是个死,不反抗,那她绝对就是要死定了。

丝毫没有小瞧这成型不久的女鬼,黄百鹤严阵以待的注意着对面的动作,在女鬼快要近身前,他将食指抵在唇边,默念一道咒术后,随法器一起甩入女鬼腰身。

他的法器是一道长笛,笛子敲打在女鬼肋骨上,发出‘叮’的一道声响。

见其滞住不动,黄百鹤面露狰笑,随即划掌结印将一道气流打入对方身体。

剧烈的痛感传入骨髓,自成型以来,女鬼已有多年未感受过痛觉,强撑着残败的身体,她咬牙道:“阴邪老道,你不得好……”话未说完,便开始察觉身体有些不太对劲。

垂眸向下瞅了眼,女鬼忽然目露讶异,只因目光所及,半截腰身已然消失不见,在其侧旁萦绕的,是碎成纸屑般的点点尘埃。

“你……”

想要说些什么,剩余的身体在一瞬间被阵风吹散至无形。

“大兄弟,你一个人练功笑的那么吓人干嘛?”

“是啊,你没事吧?”

鬼怪不属于人间,若想用肉眼看到,除了像他一般涂抹着牛眼泪以外,也就只有长着一双天生的阴阳眼才能行了。

很显然,这对试图与他搭话的老夫妇不在其列。

佯装尴尬的挠了挠头,黄百鹤露出腼腆的表情,“我专注一件事时面部肌肉有些不好控制,抱歉了啊,大哥大姐。”

捡起因女鬼灰飞烟灭而掉落于地面的长笛,匆匆朝公园出口而去。

到达昨晚栖息的火车站时,天色已经大亮,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休息厅横拉拉的躺着几个人。

目光触及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黄百鹤心中松了一口气,等将那‘如意符’的后续使用步骤梳理完全时,已经行到了黄天赐的面前。

“师弟。”

将地面之人摇醒,他亲切道:“师兄带你去吃饭。”

黄天赐歪着脑袋看他,半秒钟后,忽然拍手傻笑,“好,吃饭……吃饭……好好……饭饭……吃饭……”

好心情消失的荡然无存,喉头似乎被哽住,良久,黄百鹤呢呢道:“嗯,跟师兄走吧。”

——

一中建校百年,原身是在十九世纪时为响应洋务大臣号召而创办成立的新式学堂。

自民国起,便有不少较的上的才子自校内毕业。

五月上旬的某一天,校门口处横拉起一道条幅,上书——庆贺我校建立一百五十周年。

字体浑圆劲道,笔锋有力,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一手好字。

扯了一把在横幅处驻足不前的顾子衿,易夏径直朝校内而去,“还不走,马上要迟到了。”

顾子衿愣愣,随即迅速跟上了她的脚步,“黑……”见易夏的目光瞪了过来,忙改口道:“夏夏,咱们也太倒霉了点吧,早不校庆,晚不校庆,偏偏在咱们高三的时候校庆。

听说高一高二全部休息,只需要在多功能报告厅观看表演就行,再想想咱们高三年级,我简直要哭晕在自己的练习册前。”

一中重文轻艺,整个高中生涯,几乎只在校运动会时感受到轻松氛围,这样既能观看表演,又能见到杰出校友的庆典活动,可以说是闻所未闻的。

易夏脚步顿住,“你不考学了?”

“啊?”

“我是问你不想上大学了吗?”

这个问题憋在易夏心中许久。

原以为顾子衿对手作的爱好是一时的,没想到近一个月过去了,她不仅没有回到自己家中,反而还日日熬到深夜,眼下的青黑以及即将成型的眼袋足以昭示她睡眠的不足。

而此刻的校庆活动虽然全校欢腾,但对于高三重点班的学子来讲,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大家都知道现在的关键是什么,没人想要因这种事情而分心。

顾子衿抿了抿唇,低头嗫喏不语。

“我……”本想大方承认,可在察觉到易夏注视的目光时,不知怎的,剩余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二人皆是踩着点到校,沉默不言了一阵,早间的第一道晨读铃声随之响起。

不欲陪顾子衿耗在这里,再看她一眼,易夏转身朝教学楼跑去。

课间,不出所料,老师刚迈出门外,顾子衿就坐到了她的身旁。

“夏夏,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并不一定上学才是唯一的出路。”

易夏正背着化学公式,闻言,头也没抬的嗯了一声。

见她不想搭理自己,顾子衿绞了会手指,组织好了语言,才又再次开口道:“现在百分之七十的高中毕业生都能考上大学,大学生的文凭真的没那么重要了。大学生起薪三千,随便打一份工也是起薪三千,与其耗费时间在大学打游戏谈恋爱,不如早早走入社会,这样还能多挣些钱。”

易夏:……

“你也知道那是起薪,公司难道就不会涨薪吗?若是不涨薪,资历深了以后难道就不会跳槽吗?学历虽不是最重要的,但没有学历,你连好公司的一个敲门砖都无法摸到啊。”

这番话说的有些激动,平复了一下呼吸,易夏再次道:“更何况上学就真的只是为了工作?你难道就没有梦想要实现吗?”

“我……”

一个人心中若是早有决定,那旁人不管再怎么苦口婆心,都是无法改变他想法的。

瞧了眼顾子衿的反应,易夏叹口气道:“你真的打算好了?并不是因为旁人的话才产生这个想法的吗?”

她实在不愿恶意揣测。

但此时距高考仅剩一个月,临到这时说自己不想再上学了,岂不是在开自己的玩笑?

顾子衿摇头,“是我自己摸索的,我一早就有这个打算,只不过这次因我妈妈的事后,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罢了。

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子,勉强能呆在重点班,也只是因为每天晚上都要复习到深夜。饶是如此,我的成绩也总是在班级的吊车尾徘徊,即使参加高考,恐怕也只能上到一个二本。”

易夏哑然,“你这样……是打算让那些真正的学渣全部辍学吗?”

“我……”

“算了,我不是你的谁,你随意吧,不用再将这事给我说了。”

被她易夏的话惊住,顾子衿正想开口,上课铃却恰在此时响起。

飞速的晃了几下脑袋,她转首朝自己座位走去,“夏夏,你不要生气,我……我们下个课间再聊。”

一节课全被她用来演练说辞,不知为何,与易夏在一起时,每当遇到这种意见相左的情况,她的心中总会升起一股心虚之感。

她需要准备的极其充分,才能在面对易夏的质问时,显得不那么怯场。

然而这次的准备却是无用的。

不到下个课间,易夏便被班主任给叫了出去。

接替梁洪敏班主任职位的老师,原先就在教他们物理,姓钟,名无烟。

钟无烟瞄了眼对面的这匹班级黑马,眼里透露出满意之色。

老师当得久了,总会遇到些出人意料的学生,易夏之前的成绩并不算顶好,但在最近的两次月考中,皆排到了班级的前十。

这么说其实有些偏颇,因为她本次的成绩其实是班级第四,与上次的第八名相比,足足前进了四个名次,年级中更是由第三十二名提升到了第十九名,仅看这个数据来说,不可谓进步不大。

“学校今天校庆,你应该是知道的吧?”转至办公桌前,钟无烟拿起一张入场券递入易夏手中,“大报告厅有演出,你去看看吧。”

易夏不解道:“就我一个人吗?”

无怪她觉得惊讶,实在是她与这位新班主任没有什么交集。

论成绩,她不是班内最好的;论人缘,她不是老师最爱的。

这样的机会落到了她的头上,着实让她有些想不通。

正要说自己还有一套卷子没做,就听钟老师当先回答了她的问题:“不是的,班长与学习委员待会也去,你们三个是班里学习最刻苦的,整天崩的紧紧的,早就需要好好放松一下了。”

“千万别想着拒绝我,我看你整天刷题,都快要成一个小书呆子了,要知道劳逸结合,才能学得更好啊。”

话哽在半喉,思索半响,易夏点头道:“谢谢老师。”

——

大报告厅内人来人往。

携着两个并不相熟的同学,挤了许久,易夏三人才抵达了距舞台没多远的坐席。

在那写有高三一班的空位前落座,她的视线掠过幕布,舞台,其后注意到了贵宾席上摆放的名牌。

王文泽…周长远…程前…刘鹏飞…陆司澈…张敬尧…

等等,陆司澈?

易夏将目光盯向那人脊背。

笔挺的西装是浓墨般色泽,柔软的发丝并不如邻座男人那样抹上了发胶,简简单单垂顺在鬓角,却显得比那些刻意而来的都要顺眼。

似是注意到了她的打量,那人回过了头,与她的目光正巧撞了个满怀。

果真是他啊。

世界上总有许多凑巧,巧合的事情若总降临在两人身上,那自然便会形成无法避过的姻缘。

易夏低头,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把玩。

感叹着老天爷给自己开的玩笑,搜索着千度百科上是否存在陆司澈的资料,得到空空结果,她也没有气馁,转而将每日必登的微博打开,再搜陆司澈,才在一私人账号上看到了关于他的信息。

喵呜喵喵酱:啊啊啊啊啊!学校校庆看到了一个超级大帅逼,不亚于爱豆的容貌彻底折服了我,我决定五月将他作为本月男神好好珍藏!男神的名字叫@陆司澈,好好听啊,嘻嘻嘻~[图],[图],[图]。

将那些图片点开,张张都清晰的可见毛孔,看得出拍摄者是先用单反进行拍摄,接着才传入电脑中发送上来的。

略有好奇的点入这个微博,还没来得及看,舞台试音的声响阻断了她的好奇心。

手机屏锁,易夏转而注视起台上的动静起来。

节目很快就开始,她看得津津有味,全然不知刚刚的猛然打岔使她犯了许多明星惯爱犯的手滑错误,而她的账号,由于每日惯例的‘心诚则灵,有缘则算’以及时不时的玄术知识科普,热度早已算是一个小小网红。

众粉丝:一脸懵逼。

第074章

在信息网络高速发展的当下, 自智能机与wifi开始普及后,有人亦称之它为微博时代。

或饭圈, 或交流,或舔颜,或掌握最新实时资讯……

因其包罗万象的特点, 无论是顶级流量明星, 还是你我身边随随便便的一个普通人, 只要浸淫网络的时间超过一年, 手机便大多都装有微博客户端。

此时虽是工作日的上午, 但因 神算大师这个账号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 粉丝早已突破三十万大关。

易夏刚刚手滑点赞,就有不少粉丝眼尖的发现了她点赞的内容。

帅逼…爱豆…男神…

这什么鬼?神算竟然还会对这种消息感兴趣吗?

怀着好奇之心,不少粉丝都点进了原博的主页, 见页面内一溜的俊男美女抓拍照, 不由驻足查看了起来。

等到有好事者将整个微博从头翻到了尾,返回置顶微博打算留言催更时,才发现有许多人都产生了跟自己一样的想法。

菩提本无树:吃一发博主的美颜安利, 为五月三日抓拍到的小哥哥疯狂打电话,是我的菜, 是我的菜啊!

爱豆结婚我就去shi:意外跟博主审美观契合一致,小姐姐快快更新照片。

今天你吃饭了吗:羡慕博主能在现实中遇到如此多貌美之人,颜狗躺倒在地暴风哭泣。

猪猪女孩987:嘶溜, 好看,帅, 美,还有吗?

……

有吗?自然是没有的。

注册至今三年有余,张小栗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打开微博,会被满屏的私信与评论炸了个懵逼。

要问她做了什么?她只不过在数小时前,发了一组照片上去罢了,其后忙于学生会的内部工作,她连午饭都是推后了一小时才吃嘴里,因而在此期间网络上发生的种种,她真是完全都不知晓。

评论近有百条,全部浏览完毕,张小栗终于弄明白了是谁给她主页带来了这么多流量。

再看私信中有人催促她快些更新,想了想,她回复道:好的,待会就会更新哦。

迅速扒拉了两口盒饭,抓起柜中的单反就朝前台行去。

一中内虽然学霸云集,但没人规定学霸不能长得好看。

张小栗班中有许多底子不错的美女帅哥,只因没有化妆打扮,所以才会与那些妆品堆砌而出的精致五官无法睥睨。

今日学校校庆,早上到班之时,她眼尖的发现班花的睫毛有些不太对劲,虽然这一收拾也不过刚够到她眼中的及格线,但比之微博上千篇一律的网红脸,却是要来的好看多了。

目光在自己班级的那片区域搜索一遍,见班花正与旁边之人嬉笑,举起单反,她迅速抓拍了几张,放下机器查看拍摄好的照片,她的眉头却不由悄悄蹙起。

无他,照片中人的动作神态实在太刻意了。

这样的照片若发到微博,连她自己都会唾弃一声审美下降,更别提那些此刻不过是‘墙头’的新粉了。

大报告厅内人挤的密密麻麻,为搜寻一张好看的脸蛋,张小栗看的眼睛发涩,良久,在她差点想要放弃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张满意的面孔。

镜头是最不会骗人的东西,拉近焦距,荧幕上迅速出现一张无甚瑕疵的脸。

单眼皮、塌鼻梁、鹅蛋脸、薄嘴唇,女生的五官不能算是出色,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令人惊艳之感,瑕白的肤色将她颜值提升了一个阶梯,仅着简单校服,便足以秒杀她身旁的绝大多数人。

就是她了。

这么想着,张小栗飞速按下了快门,回到后台筛选出四张最为满意的照片后,发送至微博道——校庆看到的学姐,你们要的小姐姐,/笑/,本颜狗此刻很想冲上去对学姐说一句:学姐,你下凡真的辛苦了啊!

五分钟后,她将刚刚剩下的盒饭全部填入胃中,怀着忐忑的心情点开主页,见这条微博下方显示有六十八条评论,咽了口唾沫,连忙点开评论区查看。

神蒜大师:666,吃过午饭跟着大师点赞的脚步过来当一波观光团,没想到我没被那帅哥的颜征服,反而喜欢上了这个小姐姐。麻麻快救我,我要弯了!

遇见:下凡辛苦了+1,好久没看到这么舒服的颜了。

草榴君:卧槽!卧槽!卧槽!仙女啊!想起了小学时被神仙姐姐支配的恐惧。

老实人111:就我一个人觉得长得很普通吗?这样的人不是大街上一抓一大把?我妈的鼻子都比她挺,楼上那些莫不都是博主买的水军?

……

大秦帝国第一千八百代传人:@老实人111,你去街上给我抓一把试试看,你妈要是有博主发的这个小姐姐有气质,寡人跪下来给你唱征服!

左手倒影:@老实人111,改个昵称吧,快别给老实人招黑了,送你一个昵称——ky键盘侠111。

……

浏览了一圈评论,张小栗正要挑几个回复,却听会长这时叫自己前去帮忙。

无奈将手机收起,她大声开口应道:“来了。”

——

寂静的室内,笔尖与手绘板接触的悉索声占据了房中一半的响声。

伸了个懒腰,应淑媛将刚画好的一帧保存起来。

原想用微信与编辑交流一下接下来的剧情进展,可当看见荧幕上的一长串陌生来电时,兴致便顿时消失一空。

半月之前,她带着前夫充足的出轨证据去法院诉讼离婚,虽然最终的胜诉之人是她,但在那之后,前夫就像狗皮膏药一般将她给牢牢粘住。

她接了几次电话,对方次次都是以辱骂开始,以哭泣结束,时间久了,她觉得这样的往来实在恶心,索性一劳永逸的将对方丢入黑名单,没想到这下子捅了马蜂窝,骚扰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来。

她一没将前夫财产分置一空,二没上单位闹他个没脸,换做旁的出轨男,早就要感天动地暗自侥幸了,可对方却如同吃了迷魂药,总觉得自己对不起他,直让她感叹自己当初是瞎了眼才看上这么个玩意。

从电脑端登录微博,日常浏览了一遍自己账号下的评论与新增粉丝数后,应淑媛点入了神算大师的账号,见置顶微博的下端出现了一条他赞过的微博,愣了愣,她扫了一眼照片中人的面貌,随即滚动滑轮翻看起了下方出现的评论,最后一条看完,终是被网友夸的好奇,心痒痒的进入了这被称为‘美颜暴击聚集地’的原博主页。

首当其冲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易大师!

与易大师见面的次数虽然不多,可对方的模样,她却是怎么也不会忘记的,照片中之人,只比她们上次相聚时脸颊圆润了一些,眉宇柔和,撑手在下颚,看上去仿佛有些困倦。

鬼使神差的,她迫切想要知道网友对此照片的评论,等将高赞回答全部浏览了一个遍,她的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早就称赞过易大师的长相了,可偏偏对方不信她的话,这下子经过群众的检验,她总算是确认了自己的审美没出问题。

点赞并将该条微博转发,又看了一会时事,应淑媛的目光才从电脑前离开。

对向那荧幕未灭的手机,叹了口气,她将电话卡抽出,换上了自己早已备好的另一号码,开始群发短信——我是应淑媛,大家加一下我新号,138****8697。

*

给出的号码无法再打通,这个消息,张忠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他与应淑媛成婚两年,按理来说不应那么早就倦怠生厌,可对方婚前婚后就像是两个样子,不仅没有做到先前展现出的贤惠大方,反而还屡次顶撞他的母亲,因着理解华夏社会的现状,他刚开始时也愿意在中间调停,但自从小乐出生以后,婆媳纠纷的次数忽然开始与日俱增。

在最厉害的那一次,他亲眼看见自己娶回门的媳妇与母亲动手,两人撕扯中,他的心一下子便凉了。

父亲去世的早,母亲几乎可以说是一把屎一把尿将他拉扯大的,他谁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却不能不在乎自己的母亲,那时他就打算离婚,可没过几天,应淑媛就得了一场重病,顾念着曾经的夫妻情分,他将草拟好的离婚协议撕了个粉碎,然而对方住院的途中,整个人却如同疯魔了一般,日日念叨着让他将儿子带到病房。

那是病房啊!病人聚集地啊!是一个孩子能去的地方吗?

对方作的越狠,他的心就越硬,若非在法庭相见,他差点要忘记了曾经这个枕边之人的样貌。

离婚一事他是支持的,但对方千不该,万不该如此贪婪,不仅分走了他三分之二的财产,还将小乐的抚养权从他手中夺取,他怎么能甘心!

更遑论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已失,分居时间也早已超过一年,又怎么能将出轨的帽子扣在他的头上?

拳头攥紧,张忠良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通,他急忙道:“天师,我想通了,求您帮我。”

第075章

话音落, 他的眼眸不自然滑过一道异色。

人类天生对虚无缥缈的东西感到惧怕,而现实之中, 号称能与鬼怪交流,能与天地沟通的那些大师,则是他曾经最避讳的一类人。

若非应淑媛油盐不进, 他实在不想走这样的一个路子。

见对面不语, 拿不准对方想法如何, 张忠良只好开始许愿:“如果您真能帮我拿到我前妻手上的一半财产, 我愿意一次支付您五十万的报酬。”

五十万虽然不多, 但也是普通工薪阶层需要奋斗五年, 甚至十年才能赚来的钱财。

电话另一头的黄百鹤却仍然犹豫。

呷了一口热茶,他低声开口道:“据我算得,你们夫妻二人共同财产不下千万, 且仅你前妻背着你积攒下的私人财产, 似乎也有百万之多。”

言下之意,这钱给的太少了。

张忠良怔住,“那您想要……”话说到一半, 他止住了自己的口不择言,心思寰转间, 忽然咬咬牙道:“我再给您加二十万。”

“这……”

“成就成,不成这事就算了。”

对方一口咬死,黄百鹤失了喝茶的兴致, 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砰的一声,笑了笑, 他应道:“可以,你先打一半的定金过来,同你一样,我这里也是不成就算了。”

电话挂断,没多久,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转账信息,三十五万的款项填补了他财产上的赤字,将手机揣入兜内,他摸出前两天才办好的银:行:卡朝门边走去。

穿鞋途中,只听耳边传来一道絮絮叨叨的声音,“又出门,出门就是花钱,我哪有那么多钱给你们兄弟二人糟蹋?”

动作顿住,黄百鹤转头道:“又作?再作你就别想过好日子了。”

一礼拜前,他赠那妇人如意符并替对方消灭女鬼,循着母符找到对方家门后,便和师弟赖在这里不走了,任妇人骂他、撵他、跪他、打他,他都始终不为所动,只在被逼急时,照着母符上绘制的符文念了一通咒语。

他始终记得当时对方那难堪的姿态,痛哭流涕的捂着脑袋咒他不得好死。

但她怎么不想想,这世上哪有不付出便能得到收获的好事?在他无故送出那枚如意符时,对方就应该警觉他的意图,真以为不过是指了个路就能得到这么高的回报?

做梦呢吧!

原以为那咒术能使这泼妇收敛许多,却不想短短数日,她就开始固态萌发,不仅在做饭时缩减油水,还时常指桑骂槐在他耳边念叨自己的苦楚,他刚开始还心怀愧意,次数多了,便只觉得这人实在厌烦,又想在初见时第一眼认定的面相,愧疚就瞬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富之人沿街乞讨,摆明是想如新闻上那般撸社会主义的羊毛,再加上她眼带奸、眉带戾,一看就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好人。

如此一来,他与师弟寄生在这家压根不算什么作孽的恶事。

听到黄百鹤的话,李翠莲先是瑟缩了一下脖颈,三两秒后,却不知从哪里获得了勇气,怒瞪他道:“要是知道那劳什子的如意符点了是这个效果,我才不会想要实现那狗屁愿望!”

“再说了,你究竟有没有灭掉那女鬼,全凭你的一张嘴在这里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即使是真的,你让我替你们兄弟养老一辈子,你这完全是携恩图报,恬不知耻!”

鞋带恰在这时系好,黄百鹤再次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即使女鬼的事你不相信,我帮你摆脱加害青帮老大嫌疑人身份一事,你难道记忆丢失了?且不说我们兄弟所求只是一个遮风挡雨的栖息之地,就算我是携恩图报,你又能怎么着?”

话毕,直接将印到脑海的那道符咒念了出来,瞧见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女人痛苦的蹲到了地面,冷哼一声,他摔门朝楼下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蜷缩在地面的李翠莲终于不再抽搐,背靠于墙角,她的眼下缓缓滑过一道泪痕。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才落得子女不管,蛆虫缠身的下场啊?!

——

表演持续了几近一天,下午六点,在主持人结束了对学校的祝词之后,以各班为单位,观众席内的学生纷纷朝大报告厅门边涌去。

易夏一行人坐在靠近舞台处,自然就成了倒数退场的一个单位,直至报告厅变得几近空旷,负责他们排列的老师才吆喝大家起身而出,却没想到刚走出大门,她的面前就挡了一人。

“你们先走吧,我待会自己回去。”冲同伴打了一声招呼,她回眸看向陆司澈。

先前只打了一个照面,此刻细看陆司撤的面颊,易夏不由一愣。

怎么会……

他的死气明明已被去除,怎么现在面上又沾染了这么多?

这么想着,她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陆先生,江大夫没有叮嘱你不要再下墓了吗?”

本在思考应该如何与易夏搭话,听她这么说,陆司澈呆了两秒,随即摇摇头道:“这倒没有,他只告诉我,让我一整天不要洗脸。”

想到因没洗脸引发的一系列笑话,他的耳根烧红了一片。

“而且我没下墓啊,只是在遗址周围勘测了一下数据。”

易夏眉头蹙的紧紧的。

死气这东西,阴寒重的地方,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有些人体质好,可能不容易被这气息侵蚀,但有些人身体不好,只要敢在那周围晃上一荡,就极容易将这气息带入自己身上。

陆司澈可能就是后一种状况。

瞧着她的面色变得如此严肃,陆司澈仿佛猜到了什么,“是不是……我的身体又出问题了?”

从X市回来以后,他便觉得自己时常嗜睡,原以为是累得狠了,但快有半月过去,这种状况仍旧没有好转。不是没有将怀疑放在那曾害过他一次的死气之上,但他这次一没有靠近墓穴,二在那里满打满算在呆了不过十天,怎么也不觉得自己会如此容易就沾上那东西。

易夏悻悻,“嗯。”

虽一早就知道自己不招这位易大师的待见,但此刻见她只肯定的点了个头后就垂眸不语,陆司澈心中的疑惑积压成团,不断喧嚣争吵着让他质问出声。

“你是不是……”

易夏抬眼看他。

“是不是很讨厌我?”终于询问出声,陆司澈心中松了一口气,旋即却又有些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先是被那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死气给缠上,其后虽遇到一能救自己性命的大师,却在与对方肢体接触时,心脏怦怦跳动个不停。

二十六年波澜不惊的人生被频频打乱,让他忍不住对对方产生了好奇,而两人似乎有着扯不清的姻缘,总能不期然的在诺大的城市中偶遇对方,他还没有搞懂自己对她的感情是什么,但唯一确定的是,他不希望对方会讨厌自己。

“没有讨厌你。”易夏淡淡道。

她只是讨厌这种命运被既定的感觉。

前世,有一疼她的师兄下山历练,临行前,师父再三叮嘱他要在十五日内赶回,否则此行恐忧性命之忧,师兄当时亦答应的好好的,可目送着他下山后,师傅就叹他此次恐怕回不来了。她当时还小,对师门内部并不那么信服,然她等了又等,都没有再等到师兄归来的消息,此后过了一月有余,师兄的尸身才被另一同行之人给扛回。

她哭闹着质问师父为何不阻止,明明他可以救那么多人,为何就不愿意去救师兄,师傅只说了一句话——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既定的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从那以后,她就对‘既定’这个词深感厌恶,既定的命运,既定的伴侣,既然一切都是既定的,那人还活着干什么?做老天爷的牵线木偶吗?

她拼命打破世俗的想法,修习玄学、超过门内男子成为第一、二十二岁的‘高龄’罔顾师长意愿不予婚嫁……做了这么多,她只是希望自己能有权利不被既定。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许久,易夏才平复了心情,“抱歉,我待会还要上自习,先走了。”

陆司澈:……

他明明听说母校的大课间时间没有改变,所以距离自习课还有至少一小时的时间。

她果然还是讨厌他的,是吧?是吧!

——

一天很快就过去。

熟悉了家与学校间的路途,易夏的脚程提升了不少。

到家之时不过刚刚十点,见易妈妈并不如往日般待在客厅,推开卧室门,她递上宵夜道:“妈,你最爱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喉咙,“你这是在干嘛呀?”

目光所及,只见床单被褥全被掀到一侧,空余的床垫处垫着一块毡板,其上整齐的放置着一排黄纸,在其右侧,朱砂盒敞开了一半,盒中隔着大小不一的各类毛笔。

听到女儿的声音,易玲先朝墙上的挂钟扫了一眼,见指针已经指向十点,一瞬间将脸皱成了包子。

嗨呀,她怎么就忘了看时间呢!

收起这幅表情,转而面对女儿时,她目露讪讪道:“妈买了一本符篆大全,想着在家闲来无事,所以就练手来画一画,指不定就能成功呢。”

声音越说越小,只害怕女儿会责怪自己,

“那您成功了吗?”易夏憋笑朝前走去。

她的眼力极好,易妈妈那个表情虽然转瞬即逝,却仍被她捕捉了个正着。

一手揽过自己的制作成品,易玲递上前道:“妈也不知道成功没有,只是这几个符画完之后,上面会冒光。刚开始看到那个景象时,把妈给吓了一跳,差点以为画符画到起火了。”

易夏低头,见当先入眼的便是一枚中品追踪符,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许多术师穷其一生,都在下品符篆中徘徊,而易妈妈第一次制符,就取得这样好的成果,且不说她有没有师长教导,只单论这点,就足以证明她先前的天赋是被埋没了。

从她手中接过符篆,易夏一张张翻看起来,虽然剩余的五张符全部都是下品,但也没在心里降低对她的评价。

浏览完毕,她将符篆重新递回:“很成功,妈你真棒!”

易玲愣了愣,随即一挥手道:“你把妈夸的都不好意思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非常高兴。

创业这事是她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下来的,然而淘宝发展了这么多年,有关衣食住行的东西早就形成了买方市场,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钻入其中,若想出头,要么得损失利益多做活动,要么得给平台大量的广告费用于推广,而这两种,则是都需要强大的资金链来做支撑。

她虽然也有不少积蓄,可那些钱日常花费够用,投入到这个里面,可能连个水花都无法激起,正当她左右纠结时,女儿绘制的符篆给了她想法,上网一查,果然有不少店家在做这个买卖,她于是也跟着大众标价定了自己店铺的价格,许多天过去,却只有小猫三两只浏览她的店铺,索性后来听女儿的话改了价格,才使店铺生意真正走上正轨。

原本事情到此便该圆满结束,可店里生意实在太好,货物上架的当天就被扫荡完毕,而女儿又是高三生,她不愿耽误孩子的学习时间来赚钱,所以才想着自己学着自给自足。

现在看来,她还是挺有制符的天赋和能力的。

瞧见她眼里的神采,易夏继续夸道:“真的,您先前会武术,现在又自学着一只脚夸入了玄学的门槛,我真的很佩服您。”

由衷的倾佩。

易玲满脸慈祥,“我们夏夏长得好,才是我最骄傲的事。”

易夏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迅速掩藏后,打岔开口道:“这六张追踪符中有一张是中品,您若是想将它们上架,记得把链接分开来做,价格也要按照等级来定。”

“好的,妈知道了。”

又闲聊了几句,易夏卸下书包,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在她离开之后,易玲迅速将床上的一摊子收拾了起来,床单铺好,被褥叠好,忙活完一切,她才在床边的电脑前坐下,打开淘宝后台,随手做了两个链接丢了上去。

没多久,耳边就响起了旺旺提示音。

老廖1963:亲,你们家的低阶符篆只有追踪符吗?有没有遁地符?隐匿符?增力符?寻水符?……困身符?加持符?

另:我已拍下那两个链接内的全部货品,请尽快发货哦~^ω^~

易玲:……果然是土财主。

只犹豫了一秒,她便开始伸手在键盘上敲字。

符大王-阿玲:亲说的那些小店暂时没有,不过小店会尽快推出更多种类的符篆的,请亲多多关注哦,/爱心/,/玫瑰/。

老廖1963:好的呢,么么哒。

放下手机,廖宗元转头睨了侧旁的老伙计一眼,“怎么样,阿玲还是跟我关系好吧,连内部消息都透露给我了。”

穆策失笑看他,“明明是你先给人家打了一场串符篆名称,人家才那样回复你的,要不然你想让人家怎么说?对不起,土老财,俺们店暂时还不生产那些东西?”

“哈哈哈哈!”

手端茶盏,廖宗元呷了一口盏中的黄山毛峰,半点不理会那笑如疯癫的某人。

一扭头,见陆展终于到家,他忙起身道:“老陆,你可算回来了,明明一早和我约定好,结果却迟到了足足一个小时,得亏是在你家,要不然我得难受死啊。”

他与陆展是多年的好友了,这么说不是在抱怨,而是在显露亲近。

为自己的迟到感到抱歉,陆展微微躬身,“上头叫着一起开会,如果不是首长要求人人都必须到场,我也不会耽搁这么久,资料给都你查好了,等我换个鞋就帮你拿。”

廖宗元不置可否。

等待对方将资料带过来的途中,他感叹般朝着穆策开口:“我现在心就跟抓痒痒似的,既想从符大王的注册信息探听出那位制符前辈的下落,又怕自己这番举动打扰了前辈的安宁。”

穆策面上的笑容渐渐收起,“有国才有家,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我等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皆应该出手为国效力。”

若非真的没有办法,他们二人也不会出此下策。

谁都知道有真本事的玄学大家脾气有多差,毕竟深处高位久了,谁都能被惯出一身毛病来!

廖宗元揉了揉太阳穴,“哎,也不知道那位前辈为何没有加入道教协会,我真怕……”

怕对方是个宵小之辈,给他们平添烦恼;怕对方大隐隐于市,不愿意出山帮忙。

正议论着,换好了一身家居服的陆展走了出来。

他今年足有五十,面容却看上去和三十七八的壮年男人差不了多少,左眼处斜着的一道疤,但这疤非但没有影响颜值,反而将他的英气衬托的更加显著。

甩甩手中的袋子,他笑道:“别那么紧张,这资料我虽然没有看过,但通信员递给我的时候,

姿态明显是轻松的。”

廖宗元嗯了一声,面上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可等到陆展将袋子扔来时,他却忙不迭的将蜡封扣开,见一沓雪白的纸页映入眼帘,将其掏出,迅速检索起自己想要的信息。

店铺名:符大王

店铺主理人:易玲。

注册地址:S市天河区第五大道侧新湖宫苑。

第一页仅写了这么三行话,愣了愣,廖宗元抬头,“没有具体地址吗?”

陆展将自己陷入沙发,“你先看完再提问。”

五分钟后,凌乱的纸页堆了廖宗元满腿,将最后一个字浏览完毕,他的眸中盛满了惊讶。

谁能想到,那么多的极品符篆全是一人产出?若那人是个老古董也便罢了,可那人不是啊!不仅不是什么老古董,反而还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高三少女。

“有什么想问的?我帮你联系通信员。”陆展主动道。

廖宗元这下是真信了陆展之前没看过资料,若是他看过了,绝对不可能这样心平气和的跟自己说话。

“资料上写的很清楚了,我个人倒是没什么要问的,老陆,你还是看看你有没有要问的吧?”

陆展一向反对他那儿子学考古,若是让他知道那小子不仅阳奉阴违的跟导师下了墓,还差点因沾上死气而病入膏肓,一定会将那小子叫回来好好收拾一顿的。

他虽不愿主动将这事捅出,但作为伯伯,他得为小辈的未来考虑,让老陆自己看看他儿子做了什么事,是在他立场上所能做的最正确选择了。

毕竟那般阳奉阴违的事,要不得,要不得嘞!

陆展对他的话疑惑不解,“跟我有什么关系?”

廖宗元抿嘴,“你也是先看完再说吧。”

又是一个五分钟,室内响起了纸页与重物碰撞的声音。

“陆司澈!”

*

“啊切!”

五月的天,S市早已是一片暖意。

呆在自己的公寓内,陆司澈平白打了个喷嚏,直让他以为是有人在暗中念叨自己。

将刚刚码好的章节存入JJ文学网的后台,陆司澈跑到卧室的落地镜前端详起自己相貌。

只见面色虽由于光照原因导致晒黑了许多,可不管怎么看,他都无法在自己脸上看出死气的存在。

叹了一句大师的眼睛果然不是他等常人能比拟的,正要去卫生间洗漱,就见桌上调至震动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

“爸。”

“你在哪呢?”

“家里啊,怎么?”

通话断。

直觉莫名其妙,然他刚刚将手机放下,视频通话便接着打来了。

等到两人面孔同时出现在荧幕中央,他终于弄明白自家老爹为何会非要视频看他了。

“廖伯伯好。”

“哎,阿澈好!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伯伯真是好久没见你了。”

陆司澈:……明明三个月前才刚刚见了一面。

确认了他的面相信息,廖宗元重新做回了自己的位置,暗中冲陆展眨了眨眼,意为你儿子现在确实面含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