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丝毫没料到有人在编排于他, 走出机场,陆司澈的目光左右探寻。
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胡子枫递上买好的咖啡,“你不是向来不爱喝这种东西吗,怎么今天变口味了。”
“嗯?”
转身接过纸杯后, 陆司澈随口答道:“想让脑子清醒清醒。”
胡子枫点头, 抿嘴吸了一口自己杯中的吸管, 甜腻的奶油香气与芒果冰沙混合在一起, 直让他觉得身上的燥意减弱了不少。
正待再吸第二口, 就听对面的陆司澈又再次开口:“人的心脏急速跳动, 除了遇到喜欢的人之外,有没有可能是得什么病症?”
胡子枫愣住,“这问题你竟然还问我!你难道忘了我出生自带学渣属性, 后来硬是被你逼迫才考上S大的吗?”吐槽过后, 才认真答道:“不过我倒是听过心脏衰竭这个词,你这么问,难道是身体出什么状况了?”
说着, 就想伸手感应一下对方的心跳。
将胡子枫的手抓住,陆司澈瞥他一眼, 掏出手机查了关于心脏衰竭的征兆以及症状后,两锋剑眉不由蹙在了一起。
“不是心脏衰竭。”
他既没有感受到呼吸苦难,也没有在运动过程胸口疼痛, 只不过在与一个人有身体接触时,心脏跳动的让人感觉反常, 若非不然,也不会在递过水瓶后,脑抽的问出了那样一个问题。
心里想得是‘我是不是喜欢你’,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是不是喜欢我’。然而不管哪种,都让他觉得有些不太现实。
本是随意一说,可见陆司澈这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胡子枫不由有些紧张。
两人从小玩到大,虽他始终是被压迫的一方,但十几年的感情摆在这里,无路如何,他都不希望对方出事。
“阿澈,有病就得早点治。”苦口婆心的劝了这么一句,他提议道:“要不咱不去‘工地’了,改去医院瞧瞧?”
陆司澈摇头,“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应该是那位古怪的‘易大师’。
眼见着熟悉的车牌现于远方,杯盖揭开,他将手中的冰咖啡一饮而尽,“走吧,导师还等着呢。”
——
临近傍晚,在倒了一辆又一辆车的情况下,易夏终于和秦寻芳来到了她的老家。
然而这却不是行程的终点。
乡间的道路泥泞而又狭窄,又徒步了大概一小时左右的路程,二人才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娘!哒!”
……
“娘哎!”
秦寻芳的呼声一次比一次高,连叫了许久,才见二楼的窗户拉开了一个小口。
“娘,给我开门啊。”
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角,秦母仔细辨别了一番楼下之人,未多久,忙拍了拍旁边的席梦思床垫,“娃她哒,咱娃回来了。”
说话间,急匆匆的就想朝门边而去,可还没走上两步,就被床上的丈夫给叫住。
“你等一下。”
从柜子上拿起手电,秦父悄声悄气的向窗前迈去,见外面黑黝黝的不见五指,他的心中不由有些发憷。
“看到咱娃没?”
“让你等一下你就等一下,你到底急个啥?”
白了身后的老伴一眼,秦父将手电筒打亮,从左到右齐齐照了一通,最终在篱笆前的围栏处发现了自家闺女。
见她身边的还有一个高挑女娃,着重观察了几秒二人影子,他点了点头道:“去吧。”
秦母松了口气,着急忙慌的奔下楼后,一眼就看清了站在篱笆口的闺女。
从内将围栏打开,她牵过闺女的一只手道:“咋这时候回来了,赶紧进来,赶紧进来。”
秦寻芳‘嗯’了一声,原打算郑重介绍一下身旁的大师,可因着母亲这反常的样子,心思寰转间,暂时咽下了口中的话。
走进家门,见母亲并未开灯,眉头紧蹙,她疑惑出声道:“村里是停电了吗?”
否则怎么家家户户都是漆黑一片。
秦母还在感叹那城里娃娃长得俊俏,听到这话,忙摇了摇头,“不是停电,晚上没法给你说,等明天早上,娘再把村里头的情况给你讲讲。”
心中咯噔一跳,秦寻芳转头与易夏对视。
一路走来,她其实憋了不少的问题,例如早已过了三月三和清明,为何村中的道路会出现许多纸灰;又例如不过七点,为何村中的家家户户会这么早熄灯;还例如村民并不怎么种植大蒜,为何各户门口都挂上了三两串大蒜。
此刻虽被解释了一个问题,可不知怎的,秦寻芳总觉得村中有些不太正常,见大师目光波澜不惊,勉强压下自己的恐惧,她点头应了声好。
闺女不多问,秦母扬了扬唇,“娘现在带你去见一眼你哒,今天晚上也没办法帮你做饭,明天一早,娘起来早点给你俩做好吃的,你们俩晚上记得早点睡。”
秦寻芳深吸口气,“好。”
心头的疑惑不由又再次加深。
她远嫁这么多年,每每回乡,都能吃上母亲操办的一手热菜,区别只在于时间过晚,菜量会少上那么几道,虽她劝说过多次不用麻烦,可母亲却总是执意这么做。
几十年来,无一例外。
十分钟后,送走了不断叮嘱的母亲,秦寻芳赶忙将房门紧锁。
扭过看向易夏,她面上的恐惧不再掩饰,“易大师,我们村是不是不太正常?”
她说的直白,声音却如同呢喃细语,只怕惊动了什么东西,使得自己与大师都命丧于此。
易夏环视了一遍房间,从口袋中掏出先前拾到的石子后,随手抛向了房内的五处位置。
做完这一动作,才回答了她的问题:“是不太正常。”
几十年前,政府将玄学一道打成封建迷信,偏远贫穷的村寨受到的影响虽说不大,可在新生孩童纷纷入学之后,不信这一道的人就变得越来越多。
一个村子,家家户户都串着大蒜,极个别还在门口挂起镜子、贴起符篆,这样的情况自然是不正常的。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秦寻芳向前迈了两步,紧张的搓了搓手,“那怎么办?对方厉害吗?是人是鬼,是妖是魔?”
易夏笑笑,“是人。”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非作歹的鬼类,更遑论是勤加修炼,以图证道的精怪妖魔。
人心难测,短短几十年时光,存有私心喜欢作怪的,向来是人数最多,遍布范围最广的人类。
第062章
夜半, 秦家的小洋楼内,鬼鬼祟祟蹿出两道人影。
跟在易夏身后, 秦寻芳的面上一片纠结。
“易大师。”低声细语的喊了一句,她咽了口唾沫,“真的要这时候去吗?打扰老祖宗安眠, 会不会……”
三小时前, 易大师提议去到坟地时, 她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但此刻直面这样乌漆墨黑的境况, 她才觉察先前着实是高估了自己的胆量。
脑中模拟出撞鬼的场面, 秦寻芳不由打了个寒噤,“要不咱还是回去吧。”
易夏转头看她,“回去当然可以, 只是这种情况多耽误一天, 你们村人就多一天危险,要是事态严重化,往后即使有玄学界泰斗级人物出马, 恐怕都难以再救回他们的性命。”
神色认真,不似在开玩笑。
最后一句话使得秦寻芳心头巨震, 呆滞两秒,她连忙蹿上前去,“那咱们走快些大师, 我从现在开始闭嘴,什么也不说了。”
村中的道路本就难行, 更深露重,潮湿的空气更是使人不适。
行至半道,秦寻芳忍不住牵上了易夏的手,见大师并不拒绝,心中高兴,又攥的更紧了一些。
一刻钟左右,二人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不同于旁的村子里各家墓穴分头而居,辛明村原住于此的先祖们特意辟了一块无属土地,将土地如通插秧田垄般将划为一条一框后,以此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墓葬之地。
夜色之下,只见各类墓碑整整齐齐的伫立在杂草之间,一眼看去,直让人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就站这里吧。”
听大师终于开口,秦寻芳暗暗放松下来。
孩童时分,为了躲避大人指派的活计,许多小伙伴都会聚集在林中玩耍,她那时调皮捣蛋,连这墓地也是她的常来之处,只是从记事起弄明白这地方是做什么的之后,便甚少再往这里凑了。
夜风起,一阵凉意自空旷的四周袭来,刮过了不少落叶,也刮起了一阵铃响。
铃音结束,秦寻芳忽的目露愕然,“大……大师。”
哆哆嗦嗦的张了张口,她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不知为何,身体竟在瞬间被寒意所侵蚀,再细看面前飘出的两道诡怪虚影,眼白一翻,她的身形轰然倒地。
小鬼:“大师,她这是怎么了?”
头头:“哇哇哇哇哇~~”我难道长得真的那么可怕吗?!
易夏歪头,“只是被吓晕罢了。”
拿出先前被狗血浸泡过的麻绳,她将麻绳缠在了秦寻芳的手腕,蝴蝶结打好,瞟了一眼正用短小的双爪抱紧自己头颅的大头鬼,“头头!”
闻言,头头缓缓仰起脑袋看她,“哇哇哇哇哇~~”
“它在问您叫它有什么事?”小鬼翻译道。
易夏伸手指了指前方,“你那旧主都喜欢布置些什么阵法?”
罗盘虽能解决这个问题,可所花时间实在太久,午夜十二点是阴气最深的时刻,鬼怪都惯爱在此时活动,错过了这个时段,就只有等到明天的同一时刻,她才能再次寻找机会。
头头有些踌躇,飘身与小鬼商量了几秒。
片刻后,小鬼替它回答:“它说害怕自己告诉您实情后,您就觉得它是个出卖旧主的坏鬼了。”
易夏:……
“我保证,不会的。”
话毕,就见两鬼又凑到了一起,这次的时间比之上次要短,没多久,小鬼就再次开口:“那好吧,它说您要是骗它,就诅咒您永远嫁不出去。”
头头在旁附和点头。
它曾跟在老道身边几十年,村里的姑娘来来往往,去去回回,最怕的事就是嫁不出去了。
易夏:……
“可以。”
“您按照我说的位置走,左五,前三,右二,后十可拾取第一枚阵石,然后前二,右八……”声音滞住,见大师愣着不动,小鬼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头头绝对没说假话,我的翻译也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易夏失笑,“我知道,没怀疑你们。”
只不过这阵子见多了人群之中的糟心事,忍不住感叹有时真是人不如鬼。
至少它们大多是单纯的。
按着小鬼所说朝前迈步,三分钟后,连同阵眼共计的十枚阵石全部收于手中,阵眼触手的那一霎那,本来一片黑蓝的夜空之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轰隆”一声,豆大的雨滴开始自半空滴落。
雷霆之音震醒了秦寻芳,也震醒了许多正在浅眠的村中之人。
猛然从梦中退出,黄顺天揉眼朝窗外看去。
四五月份,春雨虽降得比往常要多些,可老天爷如此急不可耐般将雨滴泼落下来的情况,说老实话,这还是近些年来的头一次。
伸手掐了两道手决,双眸微眯,他迅速套上一件罩衫朝外走去。
不对劲……这哪里是什么春雨!
坟地离黄家不过十分钟的路程,用跑代替走路,只用了五分钟左右,黄顺天便到达了坟前的树林,最后一抹遮挡拨开,愣了愣,他的眸中满是讶然。
将坟地几乎转了个遍,也没见到他预想的局面。
老太爷的墓穴安稳依旧,侧旁虽被雨水冲淡了脚印,但坟头却明显没有动土的痕迹,且墓地建造的一览无余,偌大的地方,除了他自己以外,视线所及连个鬼影都没有看到。
正想归家,然而在即将到达树林的分界时,身后却传来一道老迈的声音。
“顺天啊!”
“是谁?”
黄顺天回头,眼被雨点打湿的迷蒙不清,还未看出是谁在叫他,就觉查身上忽然缠满了束缚。
再眨眼,一名大婶携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小丫头片子出现于远处。
拍了拍仍旧惊魂未定的秦寻芳,易夏将手心里拽着的绳索交付于她,“你先帮忙拉一下。”
秦寻芳不住摇头,“大……大师,我不行。”
她真是不行,若将这遍布尸斑的僵尸换做一条养的肥硕的柴犬,或许她还能勉强接受,可人尸殊途她又没什么本是,着实是没有信心制住这样奇葩的鬼物。
易夏温柔一笑,“那你要去面对这黄顺天吗?要知道村里的一切都是他和他的那养父黄天赐布下的,他可比这怪物吓人多了。”
秦寻芳都快哭了。
纠结中,别无他发的从易夏手中接过绳索,“您……您一定要快一点。”
易夏点头,抬腿朝前迈去。
她说的并不是假话,不论是外貌还是心地,黄顺天都要比这已经快要成型的飞天僵尸更加糟糕。
一张面皮坑坑洼洼,凑近了看,差点让易夏想起课本上印画的月球表面,再加上他那绿豆眼内多是眼白,没有双眼皮从旁辅助,说是奇丑也并不为过。
比之外貌最为重要的是——他的心比之脸要还要丑陋。
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易夏眼前一变,其后对方前三十年的人生片段就走马观花般在她眼前而过。
小到偷鸡摸狗,大到打架斗殴,只要是那个年龄孩子能干的坏事,面前的这位全都干过,被领养过后,他曾过上过一段乖乖仔的生活,可在黄天赐的熏陶之下,本性又渐渐回归于身,其后由于试养小鬼,他的面颊被反噬而毁,心理扭曲之下,就更是做了不少的恶事。
画面停止于他□□妇女的前一刻,心头涌起一口浊气,易夏拿起一枚符篆贴向他的额间。
“说,炼制飞尸的理由是什么?”
第063章
黄顺天原在打量着对面小丫头的身材, 未料她忽然动手,直接贴了张黄符到自己的身上, 正要嘲弄一番,却发现嘴角牵动之下,一股僵硬之感自身上袭来。
雨滴淅沥沥的打落在衣间, 随着时间的流逝, 直让他觉得遍体生寒。
“你是谁?”。
良久, 黄顺天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易夏摇了摇头, 抬手就在他死穴上方一点, “我在问你话, 不是让你向我提问。”
无意与对方扯皮,再次将自己的问题抛了出来,“说, 为什么要炼制飞尸?”
紫僵、白僵、黑僵、绿僵、毛僵、飞僵、伏尸、游尸、不化骨……
人死尸变即为僵尸, 其后根据不同形态以及功力将僵尸分有数种类别,飞僵即为飞尸,普通僵尸修炼千年才可能成长为拥有法术的飞尸, 因其能够御空飞行,所以被广泛称之为飞僵。
剧烈的痛感使得黄顺天精神一振, 不知这小丫头使了什么邪术,明明只是在身上轻轻碰了一下,却让他感觉到无边的疼痛。
凛了凛神, 他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什么飞尸?我只不过是怕大雨压了我家苞谷, 所以才……”话音未落,就见对面的小丫头毫无征兆的朝前伸手,见此,他忙出口制止,“别别别,算了,我说,我说。”
他实在是怕了那种疼痛的感觉。
易夏冷眼看他,“机会只有一次,你也别想糊弄我,我既然有本事将那飞尸逮住,自然也有本事看出你说话真假如何,你要是偷奸耍滑,我这手就直接点向死穴了。”
顿了顿,又道:“大雨倾盆,可能会一直下到明早,你更不用担心我会替你偿命,毕竟到时就算有人将你发现,在雨水的冲刷之下,也无法找到我的作案证据。”
先前只是怕痛,听到这话,黄顺天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遇上了一个硬茬,虽明白最后那一句大概起着威胁之意,但人总是怕死的,谁又知道对方想法究竟如何?
原打算胡编乱造的说法在嘴边打了个转,瞬间又咽回了他自己的喉咙,飞速打量了一眼对方的情绪,黄顺天斟酌道:“这东西是我是师傅要养的。”
易夏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这我自然知道,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用在这里推卸责任。”
黄顺天:……
“既如此,我就长话短说了。”
“八十年前,霓虹国全面入侵我国,大大小小的战争相信你应该也在课本上学过,我师父与师叔二人当时仅是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孤儿,幸亏老太爷收留,才得以寻到栖身之所。
那是一个午夜,三人刚刚入睡,便听……”
易夏蹙眉:“长话短说!说重点!”
黄顺天愣了愣,瞧见对面似乎有些生气,连忙点了点头,“重点是你口中的飞尸便是那曾收留过我师父的老太爷,我师父在古籍上查阅借生人之气可以重新使死人复活,为报答恩情,便施法将那些借来的生气全部灌入祖坟,飞尸并不是老太爷的最终形态,最终形态是——”
是什么他其实也不知道,虽然师傅常夸他悟性好,可对于教他玄学一道却总是有所保留。
易夏双眸紧阖。
最终形态是变魃化犼,以妖魔形态于人世间活动,但那只是传说,飞僵已是极难形成,若非那老道将活人精气灌入坟墓,也不会在这短短的几十年内,使得一具普通尸身拥有近千年的道行。
“这位天师,能说的我都说完了,你怎么才能把我放了?”
不知是否是个错觉,动不了的时间越久,黄顺天越觉得自己浑身变得酥麻,也因此,不待对方先开口,他就急不可耐的出声催促。
撑眼,易夏盯着他久久不语,隔半响,终于张了张嘴,“等你醒来就知道了。”
醒来?
黄顺天还没反应过来,就觉脑中传来一阵刺痛,倒地的那一刹那,他的双眸撑得老大,然而精神终究犟不过身体,不肖片刻,意识便渐渐从身体抽离。
秦寻芳一直在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对面,见那与大师对峙的男人轰然倒地,哆哆嗦嗦的将绳索牵的更紧了些后,她上前两步道:“易大师,你那边发生什么了?”
声音带着些压制,却又怕大师听不见,而刻意放大了音量。
易夏转身,到她面前接过绳索后,指了指远处的男人,“他现在已经暂时没有危险了,你看你是准备牵着飞尸回去,还是准备拖着那男人的身体回去?”
秦寻芳面容愁苦,“我能什么都不选吗?”
一个怪物,一个人渣,都是她曾经所敬谢不敏的对向。
易夏唇角翘了翘,“这是单项选择,不过我看你似乎不喜欢飞尸,所以还是去管那个男人吧。”
月光狡黠,阴雨绵绵的挥洒于当空。
仔细朝男人方向看了两眼,怔了怔,秦寻芳飞速晃头,“算了吧,仔细想想,我跟飞尸已经有感情了。”
大师说的果然没错,那男人比怪物要可怕多了——至少在外貌上确实如此。
——
一夜的雨水过后,辛明村内家家户户都醒来的极早。
怕打扰闺女睡眠,秦母悄悄聂聂的打算下楼准备早饭,却没想到二层的楼梯刚下到一半,就见闺女卧室的房门从内打开。
“娘?”
“哎,咋不多睡一会。”
离得远了还没看清,朝卧室门口迈进了几步,秦母才看到闺女眼下的那一片青黑。
“你这娃,眼睛底下是咋回事了?难道昨天晚上一夜没睡?”
语气带着深深地不解。
秦寻芳摇头,“不是的。”
她昨晚确实睡得不好,任谁的房间里挺着一陌生男人与一诡怪僵尸,恐怕都无法睡的安宁,只不过黑眼圈的形成没那么迅速,她的眼下之所以青黑,仍是与前一阵夜夜无法安眠的日子有关。
正想将大师叮嘱告诉母亲,却发现刚走到近前的母亲突然间瞳孔巨震。
三两秒的时间,一道‘啊’声响彻秦家。
第064章
和平社会, 秦母见过最恐怖的东西不过是那山上觅食的野猪,饶是如此, 那野猪的形态也使她做了小半个月的噩梦,而此刻平躺于地面的两具人身,则皆是比那野猪要恐怖百倍千倍, 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看了一眼, 怎么能不让她受到惊吓?
身体直打哆嗦, 没多久, 侧旁就出现了一道担忧的声音。
“娃她娘, 娃她娘你咋了?”
拖鞋穿了个左右颠倒, 见老伴杵在闺女门前一动不动,秦父忙跑到她的近旁,安抚似的拍了几下老伴脊背, 顺着她的目光朝室内望去。
在看到地面上东西的那一刹那, 秦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是什么?这俩是个什么东西?”
秦寻芳:……
“这是……”
大师昨日已将事情告知于她,可父母年纪大了, 不知接不接受得了家中放了一具僵尸这事,纠结中, 只听室内刚刚醒来的大师开口帮她解围。
“您二老放心,它们暂时是无法伤及到你们的。”
秦父眉心直跳,恐惧像是有了宣泄口, 手腕抖动个不停的朝前指了指,“这东西是你这个女娃子弄过来的吧, 我们秦家跟你无冤无仇,你究竟存了什么心要祸害我们一家?”
说话间,一把将杵在门口的闺女拉了过来,“芳芳你说,你是在哪里遇到这闺女的?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要那么心善,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领?”
秦母从旁附和:“是啊,长得这么好看,还不知道……”
“妈!”
父亲的话语像机关炮一般突突突的朝外冒,秦寻芳找不到时刻插嘴,只能容他将整句话说完,但母亲却并不相同,她说一句喜欢朝旁人脸上看上一句,得到附和便说的更欢,得不到附和就赶忙止住剩余的话,深谙她的性子如何,秦寻芳不敢让她继续出声。
略有歉意的看了大师一眼,秦寻芳忙开口解释:“您二老误会了,这是我从S市请来的大师。”
“手上是有真本事的。”
秦父秦母互相对视,神情同时一凛。
闺女神色认真,从小也几乎不会说什么谎话,说这位是有真本事的‘大师’,这事必然是做不得假的,只是若让他们拉下面子为刚刚所说的话道歉,着实有限难为他们这半个身子已经入土的老家伙。
抿了抿唇,夫妻二人一前一后的开口。
“谁知道是不是个骗子。”
“是啊,芳芳你太过单纯。”
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秦寻芳面上歉意更深,“大师……”
易夏的目光在对面三人身上扫视,良久,一切境况全都了然于心。
也没因这一对老头老太太的话而感到生气,只直接道:“麻烦去请村长过来。”
早解决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话没加指派对向,但秦寻芳自认为是对自己说的,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正要朝外走,却发现父母皆跟在了自己身边。
“娘,哒,你们这是……?”
“俺俩跟你一起去。”
——
村间小路。
直至远离了家中许久,秦父才忍不住问道:“娃,我跟你娘也好久没和你打电话了,你咋知道村里出事了?不仅如此,还知道寻一个大师回来帮帮村里人?”
秦寻芳摇头,“我不知道村里出事了,之所以和大师一起回村子,是因为要帮我自己。”将近半年身体上发生的怪事讲述了一遍,她满不赞同的看向了父母,“您二老的都这把年纪了,为什么说话前就不知道……”
不知道把门呢!
幸而大师计较的不多,否则若是撂挑子不干,又有谁还能救得了全村的人?
秦父还没开口,秦母就当先轻拍了秦寻芳一下,“哪有这么跟自己爹娘说话的,我跟你哒咋了?不拖累你不要你的补贴,怎么老了老了连说话都得被你管?”
秦寻芳无奈,“我这是为您好。”
她虽然情商不高,但换位思考下,若自己是易大师,被旁人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也是完全会感受到不高兴的。
秦母撇嘴,“行了,娘活着么大年龄,吃过的米比你吃过的盐还要多,啥好啥不好难道还不知道?”
“可……”
秦父蹙眉,“别跟你娘犟。”
秦寻芳:……
父母这里说不通,保持着一路的沉默,她眼眸低垂,终于挨到了村长家里。
一大清早的,村长儿媳妇正在院内打扫卫生,一看到秦家那老两口子携着她家闺女前来,愣了愣,忙将扫把靠到了门边。
“芳芳回来了啊,秦叔,你有啥事?”
秦父嘿嘿一笑,“找你公公商量点事,他在家不在?”
“在里面看新闻呢,你进去就行。”
村长姓李名中正,秦父自认为与他关系不错,刚一迈过门槛,就喊了一句:“老李头。”
李中正有些懵,给老伴递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把炕上的点心藏起来,接着理了理胡须,叼起根旱烟袋去了门口,“咋了老秦?”
面上保持着热络,心里却着实不喜,这两夫妻惯爱作怪,也不知道找上门是好事还是坏事。
视线扫到了他身后跟着的秦寻芳时,面上的笑意才变得真诚了一些,“芳芳也来了啊,快,快进来坐。”
客厅。
一行四人全部围到饭桌边后,秦父拉了拉自家闺女的衣服,“老李头,我们老两口嘴笨交代不清楚,我家芳芳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你直接跟她谈就行了。”
见村长将目光对向自己,深吸一口气,秦寻芳理了理昨晚大师交代事情给自己时记忆。
其后缓缓道:“李叔,我听爹娘说村里最近发生了许多起古怪命案,不过半月的时间,已经有四人无端自杀了,是这样吗?”
李中正眉头紧蹙。
近些日子他被这事搞得焦头烂额,原想着有生之年还能再往上升升,可因着这些事发生,他的当官梦可以算是完全破灭,若是再任事态这样发展下去,别说村长选举有没有他的份了,怕只怕全村人都难逃这‘自杀身亡’的厄运。
朝椅子背后靠了靠,他淡淡的‘嗯’了一声:“没错,不过这众所周知的事,你现在拎出来单独问我是做什么?”
秦寻芳轻咳了一声,“我想请您将全村人都聚集起来。我在外请了一位大师,她能够帮村人解决这个问题。”
语气诚恳,双眸不闪不避的于村长对视。
看了她一眼,李中正失笑道:“大师?若是大师真能解决问题,又怎么可能还会有这么多人死亡?我在连续两夜发生命案后,就又去找过咱村东头的那老黄一家,十里八村,哪位不称老黄为通达天意的天师‘大爷’,可饶是如此,人家还只说束手无策呢。”
从盘中拿出一只冒着热气的糖包子,边咬他边开口劝说,“咱村这事是在古怪,叔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但这事你掺和进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与其白花冤枉钱给了那‘大师’,还不如早早将你父母接出村子一起享福。”
即使是他自己,心里也打了退堂鼓,只打算再有命案发生,就即刻携着全家一起搬离辛明村。
秦寻芳摇头,从上衣兜内掏出了大师一早就备好的‘证据’。
“如果您说的是黄天赐与黄顺天父子的话,我想您看看这就明白了。”
话毕,将那一小叠纸张全部递上前去。
尽管仍不相信秦寻芳的话,可看看几个字又不碍事。
从她手中接过纸张,李中正低头随意翻看了起来,越往后看,他的眉头便蹙得越紧,直到最后一张标注着‘魂瓶’二字的照片出现于眼前时,他的眼中终于有别样的情绪露出。
脑中再仔细的回忆了一遍昨日统计出的数据,他神情严肃道:“你确定这些瓶子里真的装有魂魄?”
辛明村共有六十户人家,除去那些外出务工的年轻人外,村中共有一百二十三人正在活动,前些日子张家、马家、刘家、李家各有一老太太离世,接着这四家膝下的学前儿童又有六人病重,连同零散的五户人家一起,共凑出了十五位身体有碍者。
而这照片中的魂瓶,恰恰巧巧就是十五个。
秦寻芳自然是确定的,“我的魂魄也曾被拘禁于此,为了救我,我家启伦和大师一起捉到了那黄天赐,从他的背包中翻找出这魂瓶后,启伦将属于我的魂瓶与我身体靠近,没多久,我就渐渐恢复了意识。”
手边的照片被李中正攥紧。
虽说这事怎么听怎么玄幻,可凭心而论,他已经对秦寻芳的说辞信了一大半,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道行高深的黄天师居然就是那个害了村人的阴险凶手。
说话间,桌上的稀饭已经凉了一半,吸溜两口喝了个干净,李中正直起了身,“走吧,我随你去家里见大师一趟。”
秦寻芳抿嘴,“那村里人……?”
“这简单”,三两步走至柜前拿出自己的大屏手机,李中正调出群聊页面。
【通知:一小时内赶往村民秦建工家里集合,缺席晚到者无礼物派送。】
秦寻芳凑上前看了一眼,不由有些讶异,“我没说要送礼物啊?”
李中正笑了,“空头支票而已,要不然谁愿意大老远的没事跑你家去,更何况能让大家不再担惊受怕的安生过日子,这难道不算是礼物吗?”
——
太阳当空。
近夏的雨露干得比往常要更快一些。
与妻子一同前往秦家,林立人紧了紧身后的背篓,“你猜秦家能给大家带什么好东西啊,要是些没用的装饰玩意,咱就不去凑那份热闹了。”
田宁宁怼了他的胳膊一下,“你问我我问谁?免费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人家愿意送,我就愿意拿,在地里呆着除了能多看几眼土疙瘩以外还能得到些啥?你别嘟嘟囔囔了,赶紧跟上,小心一会好的都被人给挑空了。”
行至篱笆口,又忍不住感叹道:“瞧瞧人家起这房子,多气派!”
旁侧的林立人抿嘴不语。
再好也是人家的,过好自己的日子是真,整天贪嫌别人的东西又有什么用?
到达正厅之时,秦家一层的各个空间几乎都被占满,村长直坐在沙发中央,手上的紫砂茶杯看上去别致而又气派,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打量,竟还冲他回以了一个笑容。
面色一僵,林立人扯了扯妻子的胳膊,“这么些人都在这呆着,一看就是还没发什么礼物,咱地里还有……”
“你烦不烦啊,要回去你回。”田宁宁白他一眼。
眸光一暗,林立人心头升起一口浊气,四周瞧了瞧,原想自己一人离开,可脚步还没迈出秦家,就被一打扮不似村人的小女娃给拉了回来。
“你谁啊?”
易夏但笑不语,将目光在整个客厅搜寻一遍后,冲村长点了点头。
李中正放下茶杯,朗声开口道:“人已经到齐了,老秦,你去把门给关起来。”
秦父应声而动。
他大略也对事件的来龙去脉懂了个一知半解,村里的那黄天师带头搞鬼,不仅想要村民的性名,还想与她闺女过不去,他们老两口一辈子就守着个宝贝闺女,小时候连她磕磕碰碰都心疼到要死,又怎么愿意放过那想要她性命之人。
村人大都有些懵。
到底是多贵重的礼物,竟得把门关的严严实实才能开始派发?
心头的疑惑还没有问出,就听村长又再次开口。
“老伙计们,咱明人不说暗话,今天叫大家前来,只是想解决一下近期笼罩于咱村的恐怖阴影。”说着,从衣兜内掏出一张白纸,“我现在念一下名单,念到的人你们主动站出来一步,先别问为什么,此事我会稍后说明。贾子期,周春香……最后一位,林立人。”
见大家都老老实实的从人群中而出,略感欣慰,李中正叹了口气:“我知道大家最近都很是恐慌,刚刚叫出来的这几位家中皆有死者或病患,且这些死者都是因不明原因自杀,而病患也是进到医院都检查不出什么毛病。”
“前一阵面对此种情况,大家只能不到夜深便关门闭户,可尽管如此,该死人的还在死人,该得病的还在得病,我一早便猜测有古怪的东西在为祸,但却一直没有具体怀疑到人,今天叫大家来,只是因为事情有眉目了。”
村人纷纷对视。
“什么眉目?害大家的到底是谁?”
“我家乖孙才五个月大,是哪个黑心的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啊!”
“村长你快说,别卖关子了。”
重新将目光对向那位年轻的女大师,李中正颔首道:“易大师,您来说吧。”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瞪着大眼在搜寻村长所喊的那位‘大师’,片刻间,却只见一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从人群中站出。
这是大师?别是在逗人玩呢吧!
第065章
上百道打量的目光同时对向自己, 易夏的神情不显半分慌张。
倒是被她抓紧衣袖的林立人暗暗摸了把汗。
先前只以为这小姑娘是脑子出了毛病,此刻看来, 她抓紧自己不放极有可能是有特殊原因的,也不知是因为自己家中有一病患,还是因为她又看出了些什么……
正想着, 旁侧之人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此刻都非常疑惑。”
将身后的背包卸下, 易夏从中摸出一枚魂瓶, “不过在没有事实证明以前, 我若是随意指出是谁在村中作怪, 你们必然是不会相信我这个外来人的。”
村人皆思索般点头。
这话倒是没错, 法治社会,只有摆事实、讲依据,才能得到大家的信服, 熟人之间尚且如此,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大师更是要如此。
看到众人的反应,易夏将手中的男人交给村长看管,接着冲角落一名牵着孩童的妇人招了招手。
“周春香, 请你过来一下。”
原一直在低头装柱子,听到自己的姓名, 周春香明显的愣了一下,“你,您叫我?”
牵着孩子的手渐渐收紧, 一时之间,她不知应作何行动。
想到初到秦家时村人明里暗里的讽刺, 她有心想将‘强强’留在原地,可孩子生了那样的怪病,她又实在怕他一人会出现什么岔子。
看出了她面上的纠结,易夏点头道:“是的,请带着你家孩子过来一下。”
“磨叽什么呀,大师叫你你就快去啊。”
“是啊是啊,早点解惑,大家早点能安下心来。”
……
听到周围三三两两的催促声,周春香松了口气,走到大师面前站定,她小心翼翼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自问未见过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大师,她着实不解对方叫她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正想着,只见对面的大师忽然弯腰低头,并抬手在‘强强’的头顶摸了一下,愣了愣,她忙出声制止,“使不得!”
一句话毕,对面之人抬眼看她,与其目光对视,周春香的眼角眉梢尽是苦涩。
“我知道您也是大师,可村里的黄大师说,强强这病是见不得人的,要不是村长单独发信息叫我前来,我怎么也不会带着他来污了大家的眼,全村的希望现在就在您的这里,若是通过接触不小心把病气传染给了您,那我们娘俩就是全村的罪人了。”
易夏动作一顿,原想在此之后就直接开始替孩子归魂,可因着这话,忍不住转换了一下事情的先后顺序,“你带他去医院检查了吗?得的是什么病?”
周春香抿嘴,“农村娃娃,去什么医院啊,听说动不动就得花三两万,卖了我都不够缴费的。”
不知该说些什么,易夏只想扶额。
转头在面前的一排人中扫视了一圈,她无奈道:“你们这些家中有病患之人,是都没有带患者去医院诊治过吗?”
众人对视,其后大都开始摇头,只有两人举手回答。
——“我爹前天从地里回来后就忽然昏倒了,我们兄弟几个着急,当晚就带他去县城医院看过,可大夫说身体检查不出什么毛病,让我们去转到市医院看看,只不过我们几个都对市里不太熟悉,所以才耽搁了一天,这一耽搁之下,您就来了。”
——“我媳妇是忽然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问她什么话,她都眨着大眼盯着你,我也带她去镇上看了看,人家大夫也说没什么毛病,变成这幅样子,只有可能是不小心受了什么刺激,神婆大师我都请了,但她的病情始终都没什么起色。”
易夏点了点头,这样的情况才算正常。
钱没了可以再挣,但人要是没了,又能从哪里复制到一个完全相同的回来?
目光对向眼前这满脸呆滞的孩童,叹了口气,她把手中的魂瓶打开,将瓶口凑向男孩鼻尖后,不肖片刻,瓶中的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失,伸手在男孩的面颊点了几下,她抬头朝众人看去。
“跟我一起等上五分钟吧。”
虽不明白这女大师是在干嘛,可那黄色光团从有变无,却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景象。
听到她的话话,众人如同商议好的一般同时点头。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有人掐着秒表开始朝前方眺望,原以为这女大师说的时间只是一个大概数字,没想到脚尖刚刚点地,就听一道孩童嗓音响在秦家大厅。
“娘,这是哪啊?”
声音一出口,整个客厅的人均目露惊讶,这是……这是周家的那个娃娃又能说话了?
离得近的人朝孩子脸上看去,只觉他面上的表情虽然依旧很少,可比之前一阵如同木偶般空洞的眼神,此刻的神色显然有温度多了。
周春香的反应最是激烈,“大……大师。”刚将这称呼叫出,她的眼泪就顺着脸颊开始滑落,“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说着,当即就想屈膝跪地。
易夏忙扶了一把,“你家孩子这次虽然不是真得了什么病,可你也不应该只将他带给村里的那位黄大师来看,有病就要去找医生,不要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神鬼鬼,那些多是假的,懂吗?”
周春香愣愣眨眼,“可您……”
易夏打断她的话,“我从不帮人看病的。玄学有五术——山医命卜相,其间虽说皆由联系,但人非机器,学习能力总是有限度的。
若是真有人说自己既能治病救人,又能看相算卦、化灾解难,那他要么在旁的术学中没什么造诣,要么就是一个说谎骗钱的骗子。”
顿了顿,又道,“还有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看病需要花三两万块的,且不说农村大多都有医保,治疗普通小病可能连百十块都花不到,即使是真的需要数额较大的费用,钱又哪有人重要呢?孩子若是没了,最难过的还不是你啊。”
周春香浑身僵硬。
她没什么文化,只听村邻说去哪哪哪看病花了多少钱,家中虽有合疗本,但却从没用上过一次,只当村外到处都是宰人的地方。
良久,她郑重的‘嗯’了一声,“谢谢您。”
发自肺腑的感谢。
易夏笑着摇头,处理完这事,将目光扫向室内的数百道灼灼视线,“刚刚村长点到的人名,现在排队来我这里领魂瓶,魂瓶拿回凑到患者的鼻下后,自然等待一小时左右,他们就能够完全清醒。”
话音一落,面前就登时形成一道队列,直到包中仅剩五枚魂瓶后,易夏才终于止住了手,与此同时,人群中传来一声喊叫。
“大师,我们家立人怎么没有啊,刚刚叫到名单有‘林立人’的啊。”
站在二楼的阶梯,田宁宁嘴里不知在咀嚼着什么,问完这话,她的眼神左右一扫,终于在沙发上与村长相挨的地方看到了自家男人的身影,“你个傻蛋,杵在那干嘛?不想救咱闺女了是不是?”
林立人的脖颈朝下低了低,全然不想理会正在说话之人。
他奋力隐藏的存在感,竟被这个傻婆娘给破坏了,只求大师能暂时将他忽略,使他能够想好应对此事的万全之策。
然而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总是残酷的。
易夏眯了眯眼,“怎么会没有他的份,只是在把魂瓶给他之前,还有一笔账要先算一算。”从兜中掏出手机,她将电话打给二楼中原地待命的秦寻芳,“可以拖下来了。”
客厅内众人原先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咚’的一声闷响贯彻于耳边后,才知道齐齐回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这一看,着实被吓了个不轻。
处在楼梯中央的田宁宁尤其更甚。
目光所及,只见一个长着惨白脸蛋的男人躺在地上哀嚎,他的面颊坑坑洼洼,着实不像是人类应有的长相,若非她早已成人,恐怕会忍不住大喊‘怪物’一词。
经过了一晚上的心里战斗,秦寻芳早已对黄顺天的那张脸免疫,不管众人反应如何,只按照大师一早交代将其牵到楼下,于客厅中央站定,正要将绳索交给大师,却见一直萎靡不振的黄顺天朝前方扑去,可还未行进两步,他就又忽然停滞不动了。
感到疑惑,秦寻芳朝易夏看去,注意到她的一只手刚刚收回衣兜,心中顿时了然一片。
大师终于愿意出手给这男人教训了!
易夏握拳至嘴边,轻咳一声,道:“证明我也证明过了,现在我就直说一下前一阵你们村发生灾祸的原因。
秦女士拉着的这人叫黄顺天,你们可能对这个名字非常陌生,但不要惊讶,他其实和你们在同一个村子里生活了几十年,且还是你们最为爱戴的黄天师唯一的一名养子。”
片刻的沉默后,客厅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
“我早猜到他是导致咱村子这一阵灾难的罪魁祸首,若非不然,芳芳怎么会用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呢。”
“面丑心更丑,长得太恐怖了,幸好没带我家妞妞来。”
“黄天师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收这样的一个人当养子。”
“什么仇什么怨啊,藏头露尾的在咱们村子呆了这么多年,不说这片土地的养育之恩,竟然还要害村里人,真是……”
……
易夏眼帘低垂。
“肃静!”喊了一声后,她开口道:“他虽然是帮凶,但并不是想要祸害村人的主谋,你们口中一直喊着的‘黄天师’,才是真正想害你们的人。”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接口。
“怎么可能!”
黄天师为人热情,老实厚道,与村人亦有着几十年的情分,怎么可能会出手害他们这些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邻呢。
“不会是一切都是你搞……”
易夏似笑非笑的看向说话之人,“我搞什么?我搞的鬼吗?秦女士,你将打印出的纸页传给他们看看。”
事情若想处理的好,总得要一件一件来才可以,但对这整村之人都没有什么好感,她只想速战速决的解决完问题。
因此,在秦寻芳行动起来以后,易夏便接着道:“图片中双眸紧闭的黄天师身处S市,与这里相隔千里之远,你既然说是我搞的鬼,那你来解释解释他为什么要去到那里?”
“我……”
见对方说不出,易夏唇畔扬的更深,“黄天师去到S市,是因为想要取得秦女士的魂魄,毕竟秦女士是难得一遇的阴女,有了她,才能使黄天师想要完成的‘复活计划’真正成功。
复活计划我就不再解释了,相信在场的许多村民都懂我的意思,然而你们仔细想想,你们拜托复活的人真的就复活了吗?是不是家里出现灾祸的频率反而比往常要更多呢?更有甚者,是不是家里死了人呢?”
一句话使得众人将目光投向了那家中存有亡者的四户人身上,见他们皆面露恍惚,顿时明白了大师所言不假。
嘲笑、庆幸、不解、讽刺……多种情绪同时出现,村人不知该同情他们还是该嘲讽他们。
只是心中同时了蹦出三个字——报应啊!
复活死人,活人可不就是该遭报应嘛。
一片唏嘘声中,易夏将目光对向沙发,“最后来说说这位林立人先生的问题吧。”
村民:……又有一台大戏要唱?
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如何,深呼吸了两口气后,易夏开口道:“你虽没有直接站在黄天师的一方,可却将秦女士的八字透露给了他们师徒,由此导致了他们得知秦女士是阴女一事,坏心办坏事,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林立人神色慌张的看向秦寻芳,“我没有坏心啊,芳芳,你不要相信她的话。”
他只是想让黄天师测一下因缘,其后又……又想对方能用点法术撮合自己跟芳芳在一起而已。
田宁宁面色微变,“你叫她芳芳?!你把老娘这个明媒正娶的媳妇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