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心跳仍旧未有平复。
虽不知在触及到年青年时, 她的身体为何出现一股过电反应,可如此不科学的事情发生在眼前, 饶是她自翊精通玄学,也始终觉得难以解释。
视线与陆司澈相交,易夏再次开口道:“请想仔细些, 这一点很重要。”
见‘小陆’半天不说话, 江汉卿暗自泛起了嘀咕。
先前这小伙子明明很配合的, 怎么到了大师面前, 竟然这么不给面子?
冲大师展露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转头对向陆司澈道:“子丑寅卯辰巳, 午未申酉戌亥,你想想家里人有没有告诉过你具体的出生时间,再说一下自己的生身年月日, 我来帮你翻译成四柱八字。”
翻译……
意识从思绪中抽出, 动了动刚刚伸出去的右手,陆司澈沉声道:“叔。”
叫了一声才想起自己与江逸尘同辈,于是又换了个称呼:“大爷, 我知道四柱八字是怎么算的。”
不再迟疑,将自己的生辰时刻报出。
话毕, 略有疑惑的垂眸扫了眼手心,再抬头时,目光冷凝的盯向了对面的这位‘易大师’。
早早就注意到了他的打量, 可易夏此刻心中正乱,自然无法管旁人在做什么。
掐指一算, 不明。
再算,仍旧不明。
古语有言——人命天注定。
这话虽有偏颇,但人生轨迹自出生之始确有规划,其后即使有所改变,也大都是因不可预测的变数而形成,因此,生辰八字于‘卜’之一道极为重要,也因此,易学之中,从不会有算无可算的情况产生。
若是无法从从八字中窥探命里玄机,只可能是有寥寥四种可能。
一是对方乃穷尽一生做好事的大善之人;二是对方乃穷凶极恶、丧尽天良的大恶之人;三是对方乃不断因天时而修正自身磁场的修行者。
而四……
四是对方与出手玄学术士有着‘极为亲近’的关系,或是父母,或是子女,或是夫妻。
易夏算不出这男青年命格如何,排除法的推断之下,只有最后一种可能,与他们二人情况沾边。
夫妻!
拳头攥紧,易夏面上闪现一抹复杂。
她曾听师兄说过,有些玄学术士会好运的在修道途中偶遇命定伴侣,听时只是当故事,可当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却怎么也不觉得这有多么幸运。
脖颈抬起,微叹口气后,她若无其事道:“跟我来吧。”
不管这人是不是命定伴侣,怎么也不能让他就这么短命的死了。
二楼的尽头,是易夏入住的单人病房。
门开,随着三人相继进入,易玲的面色由高兴逐渐转为了不满。
还以为女儿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却没想到竟然还带着两个‘拖油瓶’。
正想再次起身离开,就见女儿将房门紧锁,愣了愣,她疑惑道:“这次不撵妈妈了?”
易夏:……
您的嘴都能挂油瓶了,谁还敢?
轻轻摇头,易夏忙上前两步,边拆牛皮纸包边开口道:“我很快的。”
没多久,朱砂笔及黄纸就显露在外。
转过身后,易夏冲着门边的两位招呼:“陆先生,你是打算站着还是躺着?”
“江大夫,一会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忙。”
陆司澈正打量着病房环境,听到这话,目光瞬时转到了她的身上:“站着就好。”
易夏点了点头,手脚麻利的将一沓黄纸摊开于桌面,脑中细想了一下将要画的符篆,提笔动手时,鼻尖的墨迹半点都没有停顿。
良久,连城一排的符篆上形成了一道诡怪图案。
“水突、天突、璇玑、华盖……关元”
连念了十数个穴位之后,易夏将目光对向江大夫:“将符篆连接着横贴这几个穴位,之后拿朱砂笔在他的天中点一道红印,红印不消,死气七日便可散去。”
江汉卿愣了愣,“您不亲自动手?”
他学艺不精,只怕污了大师的招牌。
易夏摇头:“我待会还有事。”
华夏国土辽阔,她只想速战速决的解决完麻烦后,再也不见这个所谓的‘命定之人’。
再重复一遍刚刚的穴位,见江大夫已经完全记住,易夏便转头开始绘制平安符。
而与此同时,江汉卿也开始了手边的工作。
活了这么大年龄,他吃过的盐,绝对比‘易大师’吃过的米要多的多。
大师待不待见这小子,他先前并未想到,可在对方二次教学的过程中,这个答案还是从脑中蹦了出来,为了不招人嫌弃,思索良久,终是将陆司澈领到了与大师相反的一处角落。
“上衣脱了吧。”
撂下这么一句话,江汉卿心无旁骛的将手边的符篆过了一遍,再抬头时,眼睛忍不住开始眨巴。
乖乖!比他年轻时身材还好!
陆司澈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索性双眸紧闭,眼不见为净。
一阵暖意传来,他睁开一只眼看向前胸。
见并无任何胶装品黏着的符篆,此刻正牢牢地紧贴在前胸,愣了愣,另一只眼也缓缓睁开。
符篆每张贴一处地方,那一处便有暖流划过,随着面前之人的不断动作,所有符篆渐渐用完。
自麻衣口袋中掏出朱砂笔,咬开笔冒,江汉卿嘿嘿一笑,“最后一步了。”
朱砂笔点入天中穴位,还未向后退上一步,就见符篆上的图案犹如一条火龙,迅速自黄纸上连起,发出朱红色的耀耀光辉。
陆司澈向来是不相信风水玄学那一套,即使曾在下墓途中见到过一些诡怪奇事,也只以为那是古代劳动人民智慧演变的产物,然而此情此景,却不得不让他不信。
数秒之内,红光从眼前消失。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陆司澈总觉头脑比之前要清醒许多,动了动鼻子,也察觉鼻腔并不如前几日阻塞。
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面前老者,见其点头,他迅速朝‘易大师’的方向走去。
然而离得越近,他的眉头却蹙的越深。
直至离病床只有五米远时,他终于站定不走。
原因无他,刚刚还存在于眼中的大师母子,此刻如同全息投影一般,瞬间从眼前消失。
……
世界观仿若被刷新。
第052章
见他站定不动, 江汉卿走上前去。
“小陆,你怎么……?”
话未说完, 就注意到眼前的景物有些不太对劲。
怔了两秒,江汉卿忙加快了速度,走至陆司澈身旁时, 眸中再也掩饰不住讶异。
“障眼法。”
他原来常听师傅讲祖师爷布置风水术法的神奇, 可到了他那个年代, 由于政策的影响以及经济的限制, 鲜少有人愿意花钱请人看风水。
迫于生计, 师徒俩人一个专注于‘相’, 一个专注于‘医’,至于风水堪舆,皆只学了个半吊子的水准, 此时看到这样奇异的景象, 不可谓不觉得神奇。
歪头对向陷入沉思的陆司澈,江汉卿疑惑道:“你之前得罪过易大师吗?”
不然向来慎重的大师,怎么会那么草率就将驱除死气的工作交付与他?不仅如此, 在忙完了手上的活后,竟布了个障眼法就从两人面前离开。
啧啧, 这小伙子究竟有多讨嫌!
陆司澈哑然无语,他的记性不错,那位‘易大师’也不是什么大众脸, 若是先前有过交集,他必然不会将对方忘记。
想到刚刚的那股熟悉之感, 嘴唇微抿,他向后退了几步,见视线之内,刚刚的景象如同花屏的老电视般再次于眼前时隐时现,良久,他无奈开口:“这辈子没得罪过,但上辈子可能有仇。”
所以才这么不合对方的眼缘。
“这障眼法您会撤吗?”
江汉卿点头。
病房就这么小个地方,大师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将阵眼藏到天上去,只要他花时间找,怎么也能将这阵法给破除的。
心中松了口气,陆司澈郑重道:“那这就拜托您了,明日我会备礼登门向您道谢。”
“至于大师那边……”
想到她不待见自己,陆司澈决定不与对方添堵。
从口袋中摸出一张金卡,他递上前道:“请您帮我将这钱转交给大师,密码我随后会改成今天的日期。”
他没有识人相面的本事,但是直觉告诉他,江大爷不会将这钱眛下。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
落日渐映,晚霞的余晖落于西边。
一下午的时间,母女二人分别待在客厅与卧室,手边皆捧有书籍。
易夏捧的是教科书,易玲捧的则是玄学书。
她没什么文化,但却是初中毕业了才回家放牛的,若非年轻时家里穷又走不开,恐怕在家乡那个不发达的小城镇,也能混一个代课教师来当当,因此,配合着注释看这样的玄学古籍,是半点问题也没有的。
直到客厅的阳光渐渐从家中撤走之时,她才缓缓抬起了有些酸胀的脖颈。
心中有许多不解的地方想问,可思及已到饭点,便用书签已将看到的章节进行标记,忙完,起身走向厨房开始做饭。
正在脑中过着知识,就听家中的门铃被人按响,开门一看,竟是今天才刚见过的那位老先生。
想到自己与女儿离开的方式,思索间,目光不由有些讪讪。
“您有什么事吗?”
听出了对方的不太欢迎,江汉卿忙摆了摆手,“不是来找大师帮忙的,我给大师送东西,顺便问她一件事。”
语气中略有急切,只怕这妇人一不开心就将门给关了。
大师的面还没见呢!
易玲仔细瞅他一眼,想着书中的那些知识,推算之下,判定对方没有骗她。
将防盗门打开,她迅速的冲屋内喊了两声,见女儿从卧室出来,才重新回厨房去忙自己的事。
一心二用的听着客厅内两人的谈话。
“这是小陆给您的报酬。”
从包中掏出还没捂热的那张金卡,江汉卿小心的向前推了推,“密码是今天的日期。”
易夏将视线下移,发现那是张建行的储蓄金卡后,目光略有松动。
将卡片重新推上前去,她摇头道:“这张卡里有至少不下二十万,且不说我出的最大力就是制了一道符篆,就算我全程动手,他给的太多了。”
“待会你和我一起去趟自助银行,从中取出五万后,请你帮我将卡片再还回去,麻烦了。”
江汉卿敛眉,极力压制着眸中的不解。
他只知人人都嫌钱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嫌主顾给钱给的太多的人,可这到底是大师自己的选择,他也不好多再多说什么。
想起了此行的主要来意,凛了凛神,他开口道:“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跟您说秦寻芳的事。您走前留下的那七张符篆我已经全交给了她,但不知道这女人受了什么刺激,回家没多久就上我那去闹开了,说一定要让我带她去见您,说您不讲诚信,应该……应该把钱还给她。”
“为了不耽误患者治病,我自然懒得搭理她,然而女人撒气泼来,却是谁都阻止不了的,直闹得我叫了警察,她才得以安生,临被带走时,还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好心帮忙却惹了一身骚,提起这事,江汉卿就忍不住低声叹息。
易夏眸光渐深。
当初帮忙之时,她曾看过秦寻芳的面相——富贵、骄奢、享乐一生。
中途虽因别人的算计而稍有改变,可若是此间事了,她的命运依然会按照既定的轨迹朝前行进。
对方屡次打断她的话,她虽生气,可也明白这性子是由环境影响而形成,心眼不坏,只是被人宠的太过了,所以才会不懂人情世故。
可她现在是在做什么?
心中生疑,易夏没有附和着说些什么,只询问道:“你没有看看她的面相吗?”
江汉卿微微一怔,“当然看了,她不像是被人算计的样子。”
不仅没被算计,反而眼神中的精明,差点溢了满筐。
这就有些奇怪了。
未见到秦寻芳本人,易夏无从判断她的情况,想了想,提议道:“这样,你待会引她出来一趟,就说想跟她谈谈,我会在暗处看着你们,若她身上真遭了什么算计,拿她钱财,我自会替她消灾。
若她真是河还没过就想拆桥,你我也无需再多管她什么,还她一半没解决问题的钱,就由着她自生自灭,你觉得如何?”
江汉卿暗自思衬,半响,点了点头。
“就按您说的。”
——
霍家。
时值饭点,一身真丝睡袍的秦寻芳却只静静的坐在桌前品评红酒。
不知过了多久,门边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手边动作一滞,秦寻芳迅速起身开门。
她的动作麻利,没两步就走到了门边,拉开门栓,见门外之人的面上带着明显讶异,抿唇一笑,她缓缓道:“启伦,快进来。”
秦寻芳的丈夫便叫霍启伦。
“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松鼠桂鱼。”趁着丈夫换鞋,秦寻芳再次开口:“洗澡水也放好了,累了一天了,你待会吃过饭,就赶紧洗一个热水澡。”
已经鲜少被妻子这样对待了,霍启伦有些受宠若惊。
他的妻子是宠着长大的,嫁给他时,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洗衣做汤,好好的一双嫩手变得粗糙,曾经的容颜也因柴米油盐而逐渐模糊。
他发誓一辈子对她好,因此在妻子更年期变得稍微有些作怪时,也只报以体谅的心态来面对。
“芳芳,你歇着吧。”
将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霍启伦牵起妻子的一只手,“王婶呢?怎么没见她人?”
她辛苦操劳了一辈子,他只希望她晚年能享些福。
未料到丈夫会忽然问起保姆,愣了愣,秦寻芳拉他坐上餐桌:“王婶有事请了几天假,索性咱们夫妻许久没有单独在家过,我觉得这倒是件好事。”
点亮桌上的蜡烛,点点荧光自蜡烛中散出。
秦寻芳正想起身将室内的灯光熄灭,就察觉身上的手机发出震动的触感。
掏出一看,江汉卿三个字显示于荧幕之上。
“芳芳,是谁啊?”
“嗯?”
她抬头,只见丈夫的面貌清晰映于眼前,临近六十的年龄,面容却只添了几道沟壑,炯烁的眼眸布满温情,眼里仿佛盛满了她。
温和一笑,藏于桌下的一只手暗暗握紧。
“没谁,启伦,我能不能先出去一趟?最多十分钟就回来。”
第053章
虽不知妻子出门所为何事, 可霍启伦向来不愿在行动上拘着对方,因此, 只踌躇了几秒,他便轻轻点头:“外面几乎已经全黑,你早去早回。”
“我知道的。”
手机的铃声仍在响动, 拐入卧室, 秦寻芳边换衣服, 边将电话按通。
唇边扬起嗤笑, 她冷‘哼’一声:“怎么, 想通愿意退我钱了?”
离开诊所时, 她曾说一日不退钱,她就一日要上门去闹,此番对方主动打来电话, 想必来意必然如此。
语气有些嚣张, 听筒侧旁的易夏与江汉卿皆感到无语。
对视一眼,江汉卿按照先前商量好的说法进行回答:“大师共给了你十四张符篆,东西你都用了, 退钱自然是不可能。”
“搁哪都没有这个道理。”
兴奋的情绪猛然退却,停下正扣着内衣的双手, 秦寻芳双眼微眯:“那你们就等着被警察抓吧,到时候我让老霍嘱咐熟人,你们俩不脱层皮, 就别想再从牢里出来!”
未被她的话吓到,江汉卿只觉有些可笑, 混迹在S市这么多年,三教九流,他都多有接触,下午托人打听秦寻芳家中事宜,她家的那位霍先生不过是在生意方面有些建树,真要与那些动辄千百万的富豪相比,完全是相差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哪来的熟人让她托付?
这话只在心里想想,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话说的这么绝对,你的病真是全好了?过河拆桥,早晚得遭到报应的你。”
只以为是那番威胁起到了作用,秦寻芳迅速回嘴:“这就不劳您操心了,还是考虑考虑多收拾两件衣服吧,省的牢里环境不好,天寒阴雨引发您的老寒腿犯了。”
“你们宣传封建迷信,诈骗患者钱财,国家规定超过一万都得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你们从我这里拿了二十多万,恐怕得牢底坐穿。”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瞥向床头柜上的一沓符篆,“正好我这里有证物,拿着这一沓黄纸前去法院,你猜法官是判定你为诈欺,还是判定我为诬陷?”
江汉卿好整以暇的调整了一番自己的坐姿。
“那你想怎样?”
声音低沉,似乎满含无奈。
秦寻芳笑了两声:“我也不是那么不尽人情的人,符篆我自用了一半,自然要为此而买单,我曾转给大师二十一万八千五百四十三,零头我就不要了,你们转给我二十万整,这件事就算了了,如何?”
一万多块买了十来张轻飘飘的东西,她自认为出价还算是大方。
沉默蔓延在听筒对面,想到这毕竟涉及到几十万数额,要是换作她,她也舍不得这到手的钱财。
于是又道:“七张符篆我还没用,我再加一个筹码,把这七张全退给你们,如何?”
良久,才听对面温吞吞的吐出一个字。
“好。”
衣服已经穿毕,左右环视一圈,找到枚ck小包后,秦寻芳提议道:“银行转账不方便,不如咱们直接现金交易?”
“……好……来诊所吧。”
——
电话挂断。
江汉卿与易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自通话之初,他就发现了这位‘秦寻芳’的可疑之处。
嚣张的态度、威胁的口吻……一切的一切,都有些颠覆他对她的认知。
曾经的秦寻芳虽有些作怪,与人说话时,却始终和和气气,更遑论她一直都非常在意自己的性命,若这位真是本人,又怎会在他问及病是否全好时,给出那样的答案?
“看来是鬼上身。”
说出自己的结论后,江汉卿拿起桌上的镇鬼符,“待会就全靠您了。”
易夏摇了摇头,视线在桌面上一通搜寻,伸手指向了一张形单影只的符篆:“用定身符就行,对方是人,不是鬼。”
若是鬼怪上身,因其气阴虚寒,往往是在寄主身上活不过多少时日的。
这种情况,术士知道,堕入阴司的鬼怪自然也是知道。
而这位始终觊觎着秦寻芳支付给她的二十余万钱款,显然并不认为自己命不久矣,如此来看,她要么是刚刚成型不久的小鬼,要么是黑了心肝想要取她人而代之的活人。
不管是哪种,一张定身符已是绰绰有余。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没多久,诊所内就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音。
铁皮门的冰冷触感让秦寻芳有些不喜。
拍了三下都没听人答应,使她以为自己被那二人涮了,正想朝外掏手机,就听门侧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音。
门开,一张略显稚嫩的面颊出现在她的眼前。
“你……”嘴唇嗫喏半天,她也不清楚面前这位是谁,怕暴露自己的无知,忙询问道:“江大夫呢?”
如果是真正的秦寻芳,必然会先称呼她为‘易大师’。
心中的肯定得以证实,错开身子,易夏双手插兜道:“江爷爷在里面。”
听到这称呼,秦寻芳终于放心。
她曾翻到过记着‘易大师’年龄的日记,差点以为眼前的小姑娘就是那位被推崇不已的大师,想想也是,面前这位长得钟灵毓秀,拾掇拾掇上电视当电影明星都行,怎么可能选择那样不靠谱的职业。
道了一声谢,抬腿朝内部走去,本打算询问一下诊所还有没有人,然而没走两步,脚下却一时迈不开步子。
任她如何使力,身形也无法移动。
见小姑娘绕到她的面前,怔了两秒,秦寻芳咽了口唾沫:“……”
“易大师?”
大意轻敌,若是时间能够倒流,她只想回到刚刚扇自己两巴掌。
正想着,就听身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芳芳,你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面色一白,秦寻芳的身形略有颤抖。
第054章
霍启伦的面上挂着明显的担忧。
他本没打算尾随在妻子身后, 可一想到她今天反常的举动,双腿就像不受控制一般, 牵引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眼看着妻子在社区医院外敲起了门,他的心被攸然揪紧,又见门开, 终是忍不住从躲藏的树后而出。
只以为妻子是得了什么难以言说的病症。
“芳芳。”
先前的询问并未收到回答, 又叫了一声, 见仍是没人回应, 霍启伦上前几步。
“你怎么……”
话未说完, 就发现妻子的脸上煞白一片。
细密的汗珠分布在她的鬓角, 仿佛是正忍受着极大地痛苦。
目光一凛,霍启伦看向旁边的小姑娘:“你对我老婆做了什么?”
不怒自威,十几年的上位者气场全然展现。
易夏淡淡朝他瞥去:“我并没有对秦女士做什么, 你真正该问的, 应该是面前这位。问问她到底对秦女士做了些什么,才会使自己的魂魄寄于这具身体之上。”
未料到她说话竟如此直白,一句话完, 听得秦寻芳暗自咬牙。
可恨自己先前小瞧了她的年龄!
想开口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不知这小姑娘施了什么手段, 使得她逐渐浑身发麻,无力张口说话。
心思寰转间,只用哀切的眼神看向面前的‘丈夫’。
被妻子这样瞧着, 霍启伦冲她安抚点头,对方的话如此天方夜谭, 他自然是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正想掏出手机报警,就听耳边忽然传来阵阵铃音。
‘叮铃’……
‘叮铃’……
微风拂过脸颊,带来了些许正是季节的杨絮,眼睛不小心被眯住,霍启伦忙抬手搓揉。
再睁眼时,面前已经变了个景象。
地点还是那个地点,可妻子的面颊之上,却隐隐有一道虚影浮现,细细而看,那虚影赫然就是家中的保姆王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易夏睨他一眼:“看到了?”
面上的惊惶还未收起,霍启伦轻‘嗯’的一声。
他曾听生意伙伴谈过玄学风水那一套,当时只以为有钱人惯爱迷信,倒是从未想过,这世上真会发生科学理论解释不了的事情。
见对面小姑娘手上的挥舞动作还未停滞,紧闭嘴巴,他迅速后退了一步。
两人的对话如同在打哑谜,秦寻芳猜不出二人在谈论什么,只‘丈夫’不再将目光看向这里,使她心中升起了不好的想法,抬眼扫向这位‘易大师’,她努力憋出两行眼泪,可对方却仿若未见,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她。
……完蛋了。
耳边的铃音不断在增速,秦寻芳知晓对方是在施法对付她,然而身体无法行动,任何动作都无法随心做出。
脑中一阵刺痛,她的双眸忍不住阖紧,直至感觉不到痛苦,才又再次缓缓睁开,目光所及,全然是以一种俯视的角度在看世界。
看到瘫躺于地面的一具身体时,怔了怔,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事情发生的太快,霍启伦来不及反应,就见妻子额头飘出一道虚影,虚影虽无法发声,可只看她双手掩面的动作,便能猜到她此刻心情如何。
霍启伦却只觉讽刺。
他发达之后,不愿妻子太过操劳,因此便决定请一名保姆来操持家务,
王婶是妻子老家的一名同乡,年龄比他们夫妻都大上十多岁,将此事告诉妻子后,没多久,她便将王婶领上门来,十来年的磨合之下,他早已将王婶当成了家中的一份子,却没想到这‘一份子’的魂魄,有一天竟会从他妻子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目光转向面前的小姑娘,霍启伦心服口服的称呼了一句,“大师。”
“我家芳芳的魂魄还在身体里吗?”
一张脸上显得又忐忑,又期待。
易夏摇头,实话实说道:“一具身体只能容纳一人魂魄,这具身体被旁人霸占,原来的魂魄自然……”
见对面之人的脸颊聚成了一朵老菊花,抿了抿唇,易夏收起了想要与对方科普的想法,“原来的魂魄自然已经离体。不过魂魄离体七天,尚且还有召回的可能,待会我会试着召唤一下,你先别担心。”
霍启伦的神色终于有所和缓。
瞥向侧旁抖如筛糠的王婶魂魄,他的眸中闪过一道戾气。
虽从头至尾都没有问过事情的起因与缘由,可好端端的一个人,魂魄不会无故转移到旁人身上,不论王婶移魂这事是主动还是被动,她的罪责都始终难逃其咎。
自问对王婶不薄,他着实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做出这样阴狠毒辣的事情。
重新看向大师,他恭敬的双手抱拳,“求您一定要帮帮我妻子,只要她能魂体归为,往后您有任何要求,我都将竭尽所能,努力为您达成。”
他是真的爱着自己的妻子。
易夏一直在打量着对面,面相虽不能将一个真实品格完全看出,可眼前的男人,却实实在在是一个重情重义之辈。
唇角溢出笑容,她应了声好,说完,侧目对向虚影:“你把自己身体藏到哪了?”
魂魄离体并非自然死亡,若是许久回不到身体之中,只能充当游魂于世间漂泊,这种情况,比之那些成为厉鬼的游魂还要糟糕。
毕竟一种是永远也无法轮回,另一种是只要超度得当便能重新投入轮回。
王婶小心翼翼的抬头。
发现二人皆在盯着自己时,连忙向身后飘了两米。
“我……”身形定住,她嘴唇嗫喏,半响说不出话来。
见她不答,易夏将轮回之事与她解释,话至最终,耐心劝道:“这个世道,外面的世界一天一个样子,你真的不想多活几年,好好再看看这些新鲜事物吗?”
人越到老就越怕死,这个道理适用古今。
王婶面上略显失措,她是怎么也没想到,换个魂竟然连人都当不成了,不仅如此,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不再属于她。
世界一天一个样,她当然是知道,早几年能拿大哥大的都是土豪,而现在智能手机都是人手一部,功能可不比那只能打电话的大砖头强多了?
她没有活够,也不想落得个无法投胎的下场。
心思寰转间,终于愿意将实情托盘而出:“身体是一个老头帮我换的,他找上门来,说只要我同意,就可以翻身成为女主人,再也不用做那些又脏又累的家务活。”
这话一出,霍启伦立刻怒目圆睁:“又脏又累?洗衣你有洗衣机,打扫卫生也有扫地拖地机器人,至多是在做饭时你多操些心,这算什么又脏又累?我每月给你开五千块的工资,这些钱即使是顿顿下馆子,也够我们夫妻吃喝了。”
“王杏芳,人不能昧着良心做事啊。”
王婶缓缓低头。
这些道理她自然知道,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凭什么那位就整天吃香的喝辣的,而她却只能整日按照对方的吩咐做事?
若是秦寻芳温柔贤惠也就不说了,可她明明又作又馋,怎么配得上霍先生这么好的人?
她到霍家之时那二人也不过结婚五六年,一晃十多年过去了,秦寻芳不仅没有改变,反而还作的越来越严重,她自问样样都比秦寻芳强,唯一不如对方的,就是年龄要比她大,认识霍先生的时间要比她短。
不欲再想这些烦心事,王婶叹了口气,又向后飘了两米。
“易大师,我也不知道身体被藏到哪了,只知道换魂之时我们两人呆的地方,美景天城四单元五栋八层,您如果还愿意帮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易夏仔细看她。
手边的铃轻晃了一下后,唇角弯弯道:“好。”
话音一落,一道光从铃身散出,径直向王婶的方向而去。
光散,王婶的虚影瞬间消失。
再次揉搓了一下眼睛,霍启伦讶异道:“您将她收进铃铛了?”
今天所见怪事比以往加起来都要多,若不是掐自己时能感觉到疼痛的触感,他怕是以为自己此刻正活在梦境之中。
将头上的发圈扯下,易夏把马尾团成一枚丸子。
“她心思不正,仍想着要从我面前逃窜。我若是让她走了,她刚刚才出卖过的那位老道恐怕也不会放过她,为了她的安全以及你妻子魂魄的下落,我只能让她暂时待在铃铛。”
霍启伦立即恍然,“那咱们现在就去找芳芳吗?”
易夏挑眉,低头看了眼仍趴在地上的那具身体。
“要想秦女士回来之后身体健康,我建议你先将她的身体扶进诊所。”
瞧见对面之人呆愣过后立即行动。
目光朝西边看去,易夏眸中冷意渐深。
第055章
美景天城。
苒苒香烛散出的微弱火苗聚在一起, 使得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居室内灯火通明。
盘膝坐于沙发之上,黄天赐的神情庄重而又严肃。
来到S市已有三天, 本以为秦寻芳的魂魄极难拘到,却不想她得罪了自家保姆,在自己刚将提议说出时, 那保姆就忙不迭的点头同意了, 由此可见, 对方到底有多不得人心。
这么想着, 他心中的愧疚减弱了不少。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净天地神咒刚念到一半, 屋内就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歪头朝门边扫了一眼, 黄天赐疑惑道:“谁啊?”
生平第一次出这样的远门,除却房东,整个城市再无他熟识的第二人。
“你好, 天然气公司例行检查。”
顿了顿, 对方似乎怕他不信,又补充了一句:“楼下的布告已经贴了三五天了。”
恍恍惚惚回忆起路过楼下时的情景,印象中, 除却那些水电的缴费单子外,似乎确实有一张是通知天然气检查的单子。
暗道一声麻烦, 黄天赐起身前去开门。
第一道铁门拉开,见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名样貌精神的中年人,他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略有放松, 正打算将第二道防盗门打开,眉心却忽然跳动了两下, 再抬头时,面颊已换上一张肃穆的表情。
“是哪位道友上门来找黄某的麻烦?”
说着,指尖飞速弹出一枚小球,眼见着那小球快要触碰到中年人的衣间,侧旁却忽然伸出一只莹白手掌。
目光略有错愕,黄天赐忙将房门从内紧闭,瞧沙发侧旁的‘头头’还在嘻嘻哈哈盯着电视上的小人来看,心跳加急,他的声音尖利的有些吓人。
“快逃,你说的那个女魔头来了。”
他是在昨天才得知‘头头’下落的,将其解救而出时,饶是‘头头’不过是一只没有实体的大头鬼,满腔的辛酸也完全溢于言表,主仆叙旧,‘头头’给他讲了对方作法时的利亮手段,其间不断以 ‘女魔头’称号进行代指,使得他对那位道友产生略微的心里阴影。
将桌上的瓶瓶罐罐一扫而空,黄天赐背上一只硕大的黑色双肩包,飞速蹿上了阳台,老胳膊老腿没有限制他的动作,可刚把绳索挂于窗上,就见‘头头’又瑟瑟缩缩的从窗外飘了进来。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黄天赐一愣,“你说她在楼下?”
探头趴向窗台,只见瑟瑟夜光之下,一名身着运动装的女生正站于楼下,目光与她对视,他的面上浮现一抹讶然。
这么年轻!?
这个疑惑只在脑中过了一秒便被他随意抛却,重新折返于门前,见猫眼之中的那位中年男人仍没有离开,暗暗咬牙,他抬手咬破了自己的中指。
与此同时,待在单元口的易夏第一时间就得知了他的意图。
上门之前,楼栋的东西南北角皆被她动过了手脚,虽只改动了旁侧花坪草丛的大略位置,可对付这样的一个小角色,如此手段已是足够了。
蹲于地面,易夏同样也咬破了自己的指尖,随意于空中画起虚妄的图案,半响,另一只手扔出张空白黄纸,黄纸在空中翻飞,似是摸索到了规律,转圈的速度均匀而又流畅,不多时,纸身就布满了赤色符文。
抬头望了眼暗无繁星的夜空,易夏再次挥手制符,直至眼前出现些星星点点的紫色亮光时,才落袖轻呵:“去!”
漆黑的夜色中,符篆周身缠绕了一圈紫光,自下而上行进时,像极了紫外线探照灯的发出的细长亮光。
将仍在冒血的手指嘬住,易夏顺着楼梯朝八层跑去,见站于西侧的江汉卿与霍启伦皆期待的看着自己,轻轻点头,她自刘海间抽出一根黑色卡子。
“开门吧。”
说话间,将卡子递到江大夫的手里。
半点不奇怪大师从何得知自己会这门手艺,接过东西后,江汉卿立刻低头弯腰。
眼见着刚还一副坐观上壁状之人直接动手,霍启伦讶异道:“老大爷,您会这样开门?”。
‘卡滋’一道声响,直接给予了他答案。
“大惊小怪!”,江汉卿白他一眼。
又将防盗门打开,三人才齐齐进入了室内。
客厅中只余受到了惊吓哇哇大叫的那只大头鬼,至于正主的身影,是怎么也没有见到。
将大头鬼收入铃铛,三人分头搜寻,良久,终于在一所紧闭的立式衣柜中找到了黄天赐的身影。
见他在半眯半醒的状态下,仍迟迟不肯将手中的黑包放手,心跳逐渐加速,霍启伦从他手中夺过背包,拉链打开,只见里面赫然装着十数只透明色泽的玻璃瓶,瓶中并不是空无一物,个个内部都充斥着一团明黄色的光晕。
“这是什么东西?”
纵使心中已经猜到答案,可霍启伦却急切地想知晓自己的猜测对与不对。
易夏凝重看他:“魂魄,不只是你妻子的魂魄。”
十五六个瓶子,分别代表着十五六只生魂。
霍启伦咽了口唾沫。
不只是有妻子的魂魄,那不是代表这瓶子里还有许多别人的魂魄?不管是一个瓶子装了一个,还是几个瓶子共装一个,事实证明,柜子里躺的这老头着实是个惯犯。
他的鬓发已然全白,若是只看外表,丝毫想象不到这样的人会接二连三做出歹毒之事。
人果然不可貌相!
双拳握紧,霍启伦沉声道:“您打算怎么做?这样的害人案件,警方是无法进行立案调查的。”
可让如此恶人逍遥法外,他又实在意难平。
“求您能帮我施法杀了他,我可以给您……”
“半生痴瘫。”易夏打断他的话。
这夫妻两人差不多一个样子,只听这位的语气,她就猜出了对方要说的话一定会和钱有关。
可是非的对错哪有那么绝对,站在他们的角度,这老道拘人魂魄是为错误,可站在老道的角度,谁又知晓其中隐情如何?更何况即使人人都错,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决定别人的生死?
霍启伦暗暗蹙眉:“您的意思是?”
“他用了自己并不太熟知的禁术,后被我的符篆伤至反噬,后半辈子痴痴傻傻,估计只能在病床上过完自己的一生。”
解释完毕,易夏伸手道:“包给我。”
霍启伦听话的递上前去。
从中翻找半天,易夏拿出一只橘红色罐头漆盖的玻璃瓶:“秦女士的魂魄在这里,你和将江大夫回诊所,让他帮你妻子进行归魂之术。”
“至于这些魂魄……”思索良久,易夏轻叹口气:“等秦女士醒了,你让她回我个电话。”
霍启伦‘嗯’了一声:“那您现在是打算?”
“我?”
嘴唇下抿,易夏将手机荧幕展示给他:“刚刚接到通知,明天开始月考,我得回去复习。”
第056章
易夏的复习并不是说说而已。
原主留给她的记忆虽说涵盖了许多知识, 可记忆灌注的极为迅猛,使得某些并不算重要的东西被重叠覆盖, 而那些冗杂无聊的书本内容,自然也是被归类在并不重要之间。
面对着语数英理化生的课本,有些她能全然理解, 而有些却如同听天书一般在闷头装瞎, 也幸亏她的学习速度较常人更为迅速, 才不至于在临堂测验时处处路出马脚。
到家。直至学到深夜, 易夏才将课本装入书包, 洗漱完毕, 本想立刻上床休息,却在抵达卧室之时,发现书包上的三清铃不断发出响动。
前世这法器跟了她数十年, 两者间配合默契, 早已不单纯是器物与主人间的关系,只瞄了铃铛一眼,她便明白是什么东西在里面作怪。
因着床上的易妈妈早已陷入睡眠, 取下三清铃,易夏起身朝客厅走去, 于沙发上坐定,她施法将铃铛内的生魂释放出来。
白光闪过,面前瞬间出现三道身影。
前些时日已将那位名叫‘倩倩’的女鬼送入轮回, 因此,这三道身影分别为——衰相男人豢养的小鬼, 曾被下水道臭气冲泡过的大头鬼,贪心不足必自毙的保姆王婶。
见两道矮小的身影牵手站在侧旁,目光自它们身上略过,易夏看向那满脸褶子的王婶。
“你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王婶便苦大仇深的开口:“这位大师,人不能没有良心啊,我将那老道的地址告诉了您,您却把我关起来是个什么道理?”
刚被关入铃铛时,她就想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内闹开,可旁侧的小鬼长相可怕,吓得她只能瑟缩在角落发抖,情绪缓和过后,刚与小鬼和平相处了一会,便又见一个几乎只剩脑袋的大头鬼现于眼前。
因大头鬼出现的毫无征兆,这次收到的惊吓要比上次还要深刻,哭天抢地了许久,见这两只鬼并不搭理自己,她的胆子才重归于身,左思右想起自己的处境,终是忍不住在铃铛内嚎叫起来,本意是为发泄,没想到竟会重归于现实。
这话已在脑中演练过千遍百遍,出口质问时,她的声音未有半分停顿。
将U型枕垫于脖颈,易夏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回答你的这个问题。
我自觉帮你,你先前为何要升起逃跑的念头呢?”
“我……”嘴唇嗫喏,王婶久久不作回答。
她当时的确升起了逃跑的念头,拿出所有积蓄给了那老道,最终却只享受到了半天女主人的待遇,此事全因这小丫头而起,她心有不甘,只想让这丫头得到应有的报应,而能对付她的人,自然只有那位曾帮自己换魂的老道。
本打算以乖巧麻痹这小丫头,却没想到她该出手时就出手,连一个缓和的时间都没有留给自己。
正想着,就听对面又再次开口:“你也不用辩解说自己没有,跟你说话时,你连续向后飘了两次,虽每次距离都不算太远,可若是任你再飘一次,我就必然再拿你没辙,更何况我懂得如何看相,你虽是魂体,可面容鬼祟,一看就心术不正,没想什么好事。”
王婶一愣,终于有话要说,“我是个自由人,想去哪就去哪,你既不是警察,又不是老天爷,凭什么因为我品性如何就拘禁我的人身自由?”
自觉占理,她的语气急促而又激动,连先前一直注意着的称呼,也随之变成了个普通的‘你’。
唇角划过一道讥讽,易夏不欲与她扯皮。
“逮你就是逮你,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凭什么?
只要我愿意,你的魂体一辈子都得在我这铃铛里呆着,你自己作孽换了个魂,即使是警察调查,也没有证据能查到我的头上来。”
说话间,伸手拨了拨三清铃的铃舌。
被这动作吓了个半死,王婶飞速朝身后飘去,没飘几米,忽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一颗心如同盛满了水的木桶,咣当咣当在提醒着她自己的处境,心思寰转间,魂体自半空飘落,歪倒般瘫在了锃光发亮的地板之上。
“大师。”
自认为能屈能伸,叫了这么一声,她跪膝朝前而去,“求您放了我,我知道自己错了,可毕竟没有酿成什么大祸,求您放了我好不好?”
易夏低头对向伏在地面的王婶,瞧了一眼她的面相,面露不耐道:“你错在哪?”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当加害者处于弱势时,总是将自己伪装成一番受尽苦楚的模样,从而博取别人的同情,且不说成年总人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只这一副假意悔改的模样,便让人没心情与她说话。
“我……”
脑中记忆纷飞,王婶想说自己错在不应贪图秦寻芳的荣华与富贵,可瞧对面这小丫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像是在让她重复这些双方皆知的废话。
“我说了,您就愿意放过我吗?”
易夏眯了眯眼。
随意而问的那一句话,没想到竟真炸出来些什么。
“天色不早了,我有点犯困。”晃了晃手中铃铛,她出声威胁道:“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你不说话,要不还是进里面呆着吧,只是我可不敢保证,下次还有没有心情把你再放出来。”
听她这么说,王婶不敢再做耽误,“好好好,我说,我说。”
她怕这小姑娘真将自己关里面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