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闯祸
白驰听声辩位耳力极佳, 谁人喊出一声,她立刻就能锁定方位,眨眼瞬移,单手拎出, 扔在地上, 一脚踏上他的腿。
一个女人能有多重?看似轻飘飘的一脚,却让被踩的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她抬起脚又朝那人脸上移去, 那人大骇, 涕泪横流,大哭道:“饶了我!求您饶了我!求求您!”
形容可怜, 全然没了方才恨不得将郎子君敲骨吸髓的邪恶傲慢。
脚尖略过他的脸, 转向另一边, 众人这才发现那躺在地上的男子一条腿凹陷下去一块,鲜血湿透了裤腿。
没有人再敢言语。挡在前面的人悄悄想往后面缩, 挤在后面的人不知内情,一心又想往前挤看热闹。
人都是自私的,便是亲属家人又如何,前一刻还为了子侄兄弟痛哭流涕,嚎叫着要讨回公道, 现在无一人留在担架旁,俱逃到了人群里,连个小厮都没留下。
那七个人, 断了腿的往后爬,想逃命。折了胳膊的也不装奄奄一息了, 拔腿就跑。
白驰踩过那爬着往前走的人的手臂、指骨, 又将那跑进人群的单拎出来,挨个又断了他们一条腿。
她似乎专为卸人胳膊腿, 并不想见红。除了那个胡言乱语,被一脚剁碎了腿骨的。
满场只听凄厉惨叫。
她的凶残暴虐简直不讲道理到毫无人性。
有人失声尖叫:“杀人啦!快跑啊!”
人群终于□□失控。原本还你退我搡静静移动的人群,终于达成了统一,四散奔逃。
你撞我,我挤你,飞了鞋子,掉了银子。张九郎也在四散的人群中被撞下马。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失控的人群踩伤之时,围住他的人忽然自动让开了道,像是海水分离,又退潮般顷刻远离,独独将他留在了岸上。
随即,他感觉有人提起了他的后衣领子。
张九郎怯怯抬头,正要道一声谢,触到一双冰冷的眼,紧接着一耳刮子将他打飞了出去。和那些被卸了胳膊断了腿没敢动的家伙滚到一起。
张九郎面上火.辣辣的疼,双手撑了下地,碰疼了身边人,引来一声痛呼。他坐在地上,仰着脸,心脏乱七八糟跳的飞快,感觉随时要晕过去。
“你,你,你……”他一直知道白驰不好惹,同行一路,他本能的靠近温柔好说话的沈寂。却对白驰避之唯恐不及。即便一路上都是白驰在护卫他们的安全。有她在,简直比金吾卫都让人感到安心,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害怕她排斥她。
他一直有种感觉,虽然她面对寂哥哥的时候看上去比旁的任何人都好说话好相处。可他总觉得她前后两张脸,让人感觉很恐怖。这样的人说她对自己的郎君有多喜欢多深情你会信?反正张九郎不信。
她总是欺负寂哥哥,将他当成个下人般使唤来去,有时候居高临下的态度又像是个长辈在教育晚辈做人做事。
反正,给人的感觉挺古怪的。
此时此刻,张九郎跌坐在地上,承受着她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惊慌失措的同时,不禁暗想,他当初是怎么有胆量在她背后说她坏话的?要死了,要死了,这女人看上去跟疯了一样,谁人都敢打杀。
他情不自禁双手捂脸,大喊大叫:“寂哥哥救我!寂哥哥救我!”
郎子君在极度的震惊过后,见人群四散,早就跑了过来,又见白驰擒了张府的小公子,惊慌之下,张开双臂拦在中间:“他不能动,他爹是中书令张鼎,动不得!”
张九郎看着郎子君的后背,从没有一刻觉得她这么可爱过,以前在家里常听家中女人议论她“不知羞耻,伤风败俗”。听得多了,虽从未有过任何接触,潜意识里也觉得她不是个好人。
白驰果真停住了手,没对张九郎如何。
人人都惧怕的人却听了自己的话,郎子君心里不由生出一股自豪感。从来没有人肯如此为了她大闹一场,她的心在激烈的跳动着,血液都跟着燃烧了起来。
县衙的人姗姗来迟,手持钢刀,拨开散乱逃窜的人,大声呵斥。有人站在他们面前手指白驰,惊魂未定的大声喊叫:“官爷!那是个妖魔,刽子手!是她!都是她干的!”
衙役纷纷拔出钢刀,刚要围拢过来,忽然自一侧巷子窜出一行几人,领头一人正是彭义武。见县衙拔刀,也纷纷拔出佩剑,围成一圈将白驰护在正中,彭义武亮出信物,“吾乃大长公主府近卫,何事如此惊慌喧闹?”
给官差指认凶手的正是汪家人,虽然他们家祖母临走的时候有交代,此事暂且不要声张,等她回禀了大长公主自有说法。汪家人却受不住其他几家人的怂恿,又听孙家人说会请到张家人主持公道,也就无所畏惧的参与进来了。
这人同公主府走得近,自然也认得彭义武,只是从未有过机会说上话。此刻见彭义武突然出现,只当他护卫的中心是张公子,忙远远的,急切的喊道:“彭爷小心!那女人是江湖人!杀人不眨眼!彭爷快让开!”
彭义武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懵。
张九郎带着哭腔道:“彭大哥,你们可算是来了!快,快把她带走!”这家伙每次遇险就攀亲戚叫得甜,等安全了,又翻脸不认人了。
汪家人又大声的同官差将前因经过大概说了遍,无非是他们七家人有怨,今日上门来讨公道,谁知郎子君早有准备,安排了江湖杀人魔要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彭义武听明白了,又看四周或躺或坐的人,惊觉当初在别院,少夫人真的是对他们手下留情了。
衙役听明原委,就要上前拿人。
彭义武神色扭曲,他是个正直的人,平时不会扯谎。脸涨的通红发黑,只说此人干系重大,由他们带回公主府审问。
捕头求之不得,要真像汪家人说的那样,是郎子君的人伤了他们。这番闹得这般大,绝不可能善了,搞不好就是姬后和雍州世家之间的争斗。他们一个小小衙役,夹缝里求生,过后怎么死的估计都不知道。
彭义武要带人走,郎子君担心白驰回了公主府会遭责难,拦住不让。白驰按了按她的肩头说:“无妨。”
彭义武又将张九郎捎上,说:“烦请张公子随我等回去说明原委。”一转头看到张家人,也将他带回去了。还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未免引来麻烦,也都一股脑儿的打包走了。
途中遇到国公府的人,张九郎这才知道哪是他将彭义武等人叫来的,原是他们一直在暗中寻找白驰下落,见这边人多就跟着人群过来看看。
女人们的后宅事归公主管。彭义武将人带去了公主府。
彼时,公主还不知道才一天不见的儿媳竟闯了这天大的祸事,从刚得知儿媳因受不住教诲跑了后的震怒,到后面苦寻不着的寝食难安,现在竟觉得只要她安生在府里待着,就算当个摆设也好,她也不去讨她嫌了,婆媳俩个相安无事也罢。
可巧,今一早,瑞雪公主也来了。
瑞雪公主名周瑞,年十五,亲生母亲是贤妃娘娘。八岁那年没了母亲,大长公主怜悯她,又担心姬后不会善待她,同太子一样,经常会接到身边小住。
可想而知,二人虽非母女,这些年下来也亲似母女了。
这段时间因为找回亲子,公主府一直在忙碌,周瑞许多日子没过来了,只表哥认祖归宗那日过来观礼的时候认了亲。这次过来是按照往年惯例,是要过来陪姑母解闷小住几日的。
公主见了听话懂事的侄女非常开心,连心头的阴霾都散了不少。她不禁想,要是她的儿媳妇能有侄女一半听话那该有多好。
公主一肚子的烦恼,忍不住跟这位胜似亲女的侄女抱怨了起来。周瑞微微睁大了眼睛,她自小养在深闺,又是姑母一手教养,循规蹈矩的长到现在,竟不知女孩子还能这般乖张?一时捂住微张的嘴,难以置信。
姑侄二人正说体己话,忽听下人来报,说少夫人找到了。
公主心头一松,面上露了笑容。原是想去看看的,心思一转,算了,眼不见为净。离家出走,夜不归宿。无论是哪一件,她只怕见面就会忍不住吵起来。冷冷道:“带她下去梳洗梳洗吧,再请府医请个平安脉。”其他的,等过彼此冷静下来再说吧。
丫鬟欲言又止,说:“公主,彭侍卫有急事要禀。”
公主心想:人都找回来了,还能有什么要禀的。正要让琴姑姑出去问话,岂料刘嬷嬷忽然张皇失措的过来了。还未进门就先跪下了,“求大长公主做主呀!”
刘嬷嬷昨晚就回了公主府,此后发生的事并不知情。只是少夫人因她而出走,她心里一直放不下,派了小丫头留心大门动静。彭义武带人回来后,小丫头就快速溜回去报信了。刘嬷嬷急急赶出门原是想和少夫人说些好话,岂料一眼看到了自家人。
汪家的人还没搞清楚状况,见到她就先嚷嚷上了,直指白驰:“老太太!你看看,就是她把俊儿打残废的!就是这贱人!你可要求公主为咱俊儿讨回公道啊!”
白驰毫无被指证的惊慌不安,一双眸子冷静的可怕。刘嬷嬷只与她对视一眼,心里一片冰凉,几乎当时就认定了,没人冤枉她,确实是她干的!
刘嬷嬷膝行而上,哭着扒住公主的腿,不住磕头,又自责又不解:“为什么呀!少夫人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只管冲我来!为什么要伤害我家里人啊!老奴做错了什么啊!”
第37章 审问
白驰自被接回来后, 自顾去了静心苑,也无人敢拦她。公主身份尊贵,闲杂人等不可能叫上前来污了她的眼睛,只张九郎被带了上来, 余下人等都交给彭双去审, 庄嬷嬷琴姑姑陪审。
张九郎捂着半张脸进门,半大的小子, 瑞雪也没回避。进得门来, 先拿开手行礼,姑侄俩个就瞧清了九郎变了形的肿脸。二人都是一惊。
瑞雪轻移莲步, 手里捏着帕子去擦九郎脸上的灰, 后者怕疼避开了。瑞雪心软, 瞬间红了眼眶,“张家弟弟, 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打的你?”
瑞雪公主貌美,泫然欲泣的眼泪几乎是砸在男人心上。声音柔动作娇。张九郎暗道:难怪堂哥爱慕她。可还是忍不住激灵了下。他是讨厌白驰那样粗鲁残暴的不假,可他同样受不了周朝贵女引以为风尚的“娇弱”。就拿现在的情形来说吧,分明是他受了伤,可眨眼间瑞雪公主先赤红了眼睛, 咬住唇,一副强忍痛苦的模样。搞得他尴尬了小一会,都不好意思说疼了, 先安慰起了她。
周盈(大长公主)气派的端坐上首,心里已有了九分猜测, 仍垂死挣扎的询问道:“你这伤是怎么回事?你给本宫想清楚了再说, 别以为这里是你家,装傻扮痴人人都宽恕你。”
张九郎叹口气, 他就是小时候干过一回将公主精心栽培的牡丹花的花骨朵都摘了的淘气事,后来就成了公主府拒绝往来户。他承认他以前确实被娇惯的无法无天,但自从上回任性离家出走差点死在外头,他现在真的已经改邪归正了。
张九郎为表真心,又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而后将自己知道的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有一说一,毫不参杂个人感情。
瑞雪公主没见过表嫂,听张九郎的描述,心里已描绘出一个力大无穷、穷凶极恶的怪物形象,她害怕的两手攥在一处,频频看向姑妈。
周盈看得出九郎没有撒谎,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沉入了谷底,抬抬手,让下人将九郎带下去敷药治伤再送回张府。
九郎欲走,又见公主情绪不对,回头说了句,“谢伯母放心,我这脸上的伤是我自个摔的,与旁人不相干。”
周盈抬眸,一脸讶异。这孩子经历了些事果然长大了不少。
九郎刚走,庄嬷嬷同琴姑姑一起来了,那七个人被彭义武放在不同处,分别有人去审。
庄嬷嬷和琴嬷嬷将自己听来的先后说了遍。与张九郎所言,几乎吻合。那就是对上了。
这么看,大概是白驰和郎子君不知何时有了联系,勾结到一起。是以前就认识还是进京后才相识,这还得仔细的好好的查!从头查!
大庭广众,重伤大周百姓,闹得人尽皆知,这是想干什么?
天子脚下,官府的人已经知晓。人是被她公主府的人带走的,要是再查下去,明日朝会御史怕是要上书弹劾她家!
她的丈夫,荣国公,谢太傅,尚书左仆射,一身荣宠加身,雍州士族的核心,为官至今,还从未被弹劾过。
她的儿子,解元头名,会试在即,怕是也要受到连累,影响仕途声誉。
周盈想得深了些,一拳头捶在桌子上,“她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
琴嬷嬷说:“这么看来,少夫人殴打汪家人并不是蓄意报复,也不存在针对刘嬷嬷一说。”
周盈知道她想为白驰说好话,可现在这点小误会还算个事吗?
那个白驰,能徒手卸人胳膊断人腿,心狠手辣,残忍恶毒,这半日功夫怕是已凶名在外。
周盈一直以来将白驰藏在府里就是对她心存顾虑。
她知道白驰对沈家人做的那些事,可当初只觉得沈家人在撒谎,毕竟沈家人欺负孤女,霸占人家父母留下的田宅财帛是板上钉钉,人证物证俱在。后来又听彭双传回消息,说白驰武功深不可测,身上有诸多疑点。
后来见到她,第一眼就不喜欢!没几日,又亲眼目睹白驰将彭义武等护卫打得起不身,心里也对她有了更深的忌惮。可每回同儿子闲聊想拉近母子关系,儿子总是三五句扯到白驰身上,说她怎样怎样好,怎样怎样保护他喜爱他。周盈又会安慰自己,白驰既是军户之女,会些拳脚功夫也在情理之中。武功高强,大概是天赋异禀?
可今日所听,完全超出了她能接受的范围,这已不仅仅是天赋异禀能解释通的。
她一个小小女子,今年不过十九,到底哪里学的通天本事?又怎地如此狠辣阴邪?
她不怕新妇蠢笨,蠢笨之人安稳度日,至少不会给夫君惹祸,给家族带来灾难。可一个心思恶毒之人是万万不能留在儿子身边的。
一时间,周盈心中千回百转。又听婆子来报,说:“郎夫人求见!”
若在平时,这郎子君是休想踏入她公主府半步。过去多少年,二人也无任何交集。在郎子君还养在姬后身边,嫁给蒙元顺之后,周盈对她虽不算多亲切,但也不会恶语相向。直到后来她闹着要和离,周盈对她的恶感升到最大。自此后,但凡有她的宴席,周盈绝不参加,就像是害怕沾染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似的。
可想而知,周盈作为大周贵女典范,她这般厌恶郎子君,所起的影响有多大。这么说吧,郎子君现在如此被上层贵女所排斥嫌恶,周盈的功劳有一大半。
周盈现在对白驰又恨又怕,可相对来说,亲疏远近,她又觉得是郎子君更可恶,没有她,白驰再坏也就在家里坏,不会坏到外头,闹得人尽皆知。
周盈命人将郎子君押进来,真是半点也不客气。
郎子君心里也知道来公主府自己肯定要倒霉,可是自进门后就被婆子们抓住了胳膊押弯了身子,还真是没想到。
“滚开!死婆子!你们弄疼我了!我好歹是皇后亲封的诰命夫人!你们岂敢对我如此无礼!休怪我告了官府,要你们身家性命!啊……”郎子君一路挣扎,直到抬脚进门,看到高高在上,威严肃穆的周盈,气息儿总算弱了下来。
“哼!诰命夫人,就你也配?你是哪家郎君的妻子还是母亲?无名无份的卑贱女子竟也获封了外命妇!还真是我朝开国以来的第一例。是啊,你有姬遥做靠山,她自己就是屡坏规矩,教养出来你这么个东西,又有什么奇怪!”周盈自找回儿子后就没有这么尖酸刻薄过了,今日是真的被气很了。
瑞雪公主吓得不敢吭声,默默退到屏风后。
郎子君胸口起伏,当即想还嘴,可她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本来自讨没趣就是为了给白驰作证,若是闹僵了,白来一趟不说,甚者还适得其反。
她躬身行了个礼,说:“大长公主,您怎么想我都行,反正民妇的名声已经臭了,辩驳再多,落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女耳中,也就多个笑料。可白驰到底是您儿媳,民妇不愿好人蒙冤,故此前来,就是要解释清,今日我府门前的那场闹剧原委。”
她挺直了身子,将自己如何遭了荣小郎君的算计,又差点被那七人埋身的经过详细叙述了遍。说到委屈处,饶是她再做无所谓强忍着也不自觉落了泪。
琴姑姑心内叹了口气,低下头。
“我倒是没想到,他们受了那样的伤,不在家悔过,竟还倒打一耙,累得白姑娘为了我也要受苛责。是我连累了她,大长公主,您要是责罚,就罚我吧。”她跪了下来,言辞真挚。
周盈心里稍稍好过了那么一点点,眉心仍蹙着,说:“郎氏,但凡你自尊自爱,行为检点,又何至于引来杀身之祸?你视婚姻如儿戏,包养面首,让你夫君蒙羞,夫家被人耻笑,你可曾有过半点悔改?”
郎子君一听这话又不乐意了,冷笑道:“大长公主,你让我自尊自爱,行为检点。同样的话你怎么不对男人们也说一遍?整个平京城多少花街柳巷,在里头寻.欢作乐的可都是男人!他们光明正大,还以此为谈资,到处炫耀。我干了什么?不过包养几个面首还是偷偷摸摸。我找男人引来杀身之祸是活该,那些找女人的男人们是不是都该得花柳病,都该烂了□□瘫痪在床永世不得超生!噢,是了,我怎么忘了,大长公主可是自创出\"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的第一人。你一个女人不帮着女人,先给女人套上了枷锁,我和你说这些,你能听进去才怪……”
这下子不用周盈吩咐,庄嬷嬷等人已神色紧张的抓住她,捂住她的嘴往外拖。
“郎娘子,休要胡言!”
郎子君挣扎不休,咬了庄嬷嬷的手指,急切道:“我说的句句属实,你可莫要被那几个恶人蒙骗了!”
郎子君终于被拖了下去。
瑞雪早从屏风后站了出来,面上通红,安抚的搂住气得发抖的周盈。
庄嬷嬷说:“看来公主所想不差,定是郎子君那疯婆子将咱们少夫人带坏了。”
周盈冷笑,“我看她俩怕是半斤八两,臭味相投!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说!”
她立刻起身。
这时彭双过来,说是又问出一些内情,要亲自禀报。
周盈耐心耗尽,让他等着,先去了静心苑。
第38章 儿媳而已
静心苑内, 白驰正闭着眼听铃兰读信。
沈寂写的,侍书送来,铃兰接过保管。
沈寂是真的将她的话听进了心里,大胆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亲娘果真是亲娘, 都不带多想的, 请求什么答应什么,巴不得抓住一切机会释放她积攒了二十年的母爱。还一劲的问他有没有别的要求?
沈寂最懂见好就收, 他还是放不开, 学不来那些承欢父母膝下的娇儿娇女“得寸进尺”的哄着骗着讨要更多好处。
他白日里沉下心来读书,到了晚上, 一切忙完后, 开始给白驰写信。拉拉杂杂, 想到哪写到哪。将这一天遇到的新奇事,甚至是先生脱口而出的佳句都写给白驰看。兴致勃勃, 嘴角带笑。谢灵空瞧见了,取笑他也无所谓。他心思端正清明,大大方方。尚未成婚的小年轻对男女□□憧憬又羞涩,笑闹了一会,见沈寂一派坦荡不羞不恼, 又无趣的闭了嘴。
信是昨天晚上写好的,今天早上由侍书转交给了铃兰。
铃兰握在手里还没捂热,就被带去寝殿交到了公主手上。
大长公主偷看儿媳的信也不害臊, 原本她还在焦心白驰的下落,念了会信烦恼暂忘, 时而忍不住会心一笑。
看完信, 又原封不动的将信折好,换了同样的信封, 封了火蜡,还塞了铃兰一小块银锭子。又给她画了张大饼,许以锦绣前程。
她们已认定将铃兰给收买了。
现在白驰回来,铃兰将信交给她,转头就将公主给卖了。
“我想着郎官应该不会写什么叫人难为情的话,她们要看就给她们看了,偷偷摸摸的,倒不像正头夫妻。倒是公主的做派太不正经了,郎官是她儿子又不是郎婿,管那么严做什么!”
白驰让她念信。
铃兰学识字不久,好多字还不认识,磕磕巴巴。好在沈寂除了引用夫子的话文邹邹的难以理解。其余皆是大白话,无外乎一日三餐,念了哪些书,同亲长兄弟一起干了些什么,逐一汇报。拼拼凑凑大概也能读明白。
念完信,铃兰总算是知道公主为啥会笑了。这哪像是丈夫写给妻子的信,全文无一句腻歪缠.绵之语。分明像是稚子写给父母亲长报平安的家书。公主看着那信,就仿佛是写给自己的一样,当然会觉得亲切温暖,会心一笑。
“娘子,要回信吗?”铃兰问
白驰:“不用。”
“为什么不回信?你心里根本没有郎婿!”周盈怒气冲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们过来的时候,白驰早听到脚步声了。铃兰正专注而辛苦的连字成句,并未注意。
瑞雪公主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嫂又畏惧又好奇,躲在姑妈身后,露了只眼睛,偷偷看了眼。
白驰对光明正大者可以做到“目中无人”,对偷偷摸摸者又会分外敏锐。瑞雪公主刚偷瞧去,就被白驰逮了个正着。那锋利冰凉的眼睛几乎要将人心肝戳破。瑞雪受不住吓,当即“啊”的叫出声。
小羊羔一般软糯的人儿,即便受了惊,叫出的声也像只“咩咩”羊。
周盈安抚的拉住侄女,心里的不快几乎达到顶峰,“你干什么吓她!”
白驰瞧着二人相似的模样气质,问:“您女儿?”
周盈简直要被她气死了,通过这段时间相处,她已经摸透了她这个儿媳,她要是问出什么话绝不会阴阳怪气的含沙射影什么,而是她打心眼里这么认为。
这都来她家多久了,到现在还搞不清她有没有别的孩子!
这可真是……半点不上心呐!
“她是你舅家表妹,当今圣上第三女瑞雪公主。”周盈好修养,又将这口恶气给生生咽了下去,认真解释道。
瑞雪公主柳叶扶风的站出来,规规矩矩的向白驰行了一礼,口内轻唤:“瑞雪见过表嫂。”
从礼数来说,周瑞是有封号的皇女,地位尊崇。她以家礼先拜见了嫂子,是她亲切可人,纡尊降贵。但凡对面是个知情知趣的必是要回以国礼拜见公主。
以瑞雪公主的性子也不会真要嫂子跪下,到时候双手一托,说两句客气话,大家面上都好看。
瑞雪略倾了身子,等了等,没见表嫂扶自己。倒是姑妈拉住她的手,将她拉直了身子。
瑞雪再看她,见她早调转了目光。瑞雪这才惊觉,她不仅没给自己回礼,连姑母来了,她也没站起来行礼,简直目无尊长到极致。
瑞雪又悄悄打量她,终于可以确定了,她不是什么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妖怪,但也好不到哪儿去,瞧那神态语气绝对不是好相与的!
这一刻,她忽然非常同情她姑母一家子。
“昨夜你离家出走,彻夜未归,今天就闹出了这样的乱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有什么目的?”若是往常,周盈要训斥家里人,肯定会屏退家仆。正所谓人多眼杂,再是律法森严,也有那作奸犯科者,更何况家宅里,永远不缺那些会嚼舌根的婆子雀子舌丫头。
她是真心有些怕了,听了九郎他们的话后,再次看到儿媳,只觉她是披了人皮的修罗恶鬼。可她是贤内妇啊,管教儿媳本就是她的职责。再是惧怕也要硬着头皮,冲上前问清楚。
她装作还算淡定的样子,随行的丫鬟婆子却里三层外三层的站了进来,将婆媳两个分了个泾渭分明。
白驰缓缓抬了抬眼皮子,又垂下,像个没有魂魄的人。
半晌,她动了动眼珠子,疲惫厌倦:“公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可好?”
周盈握了下拳头,“你是谢家儿媳,今日你闯下如此大祸,我谢家倒是想摘干净,能摘得干净吗?”
没有人说话。
周盈心里千回百转,倒也没一直纠缠对错,发泄情绪,她绷住了脸,咬牙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无忌的?”
空气为之一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越是高门府邸的婆子丫鬟越深刻明白一个道理,主人家的隐私,还是越少知道越好,否则将来哪天被清算了,一个都跑不掉。
瑞雪将头埋得更低了。周盈有些抱歉的捏了捏侄女的手,在过来之前,她有千言万语要训斥要责骂,要问个清楚明白,可在见了白驰后,鬼使神差的,她竟然只想知道这一个问题了。这样的事,又岂是瑞雪一个未婚女孩子能听得的。
铃兰没忍住抬头看了看周盈。
这是个好问题,一直以来,她敢想不敢问。
白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向窗外,也不知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公主的质问仿佛过耳的风,不留痕迹。
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时间慢慢的过去,一瞬仿佛被无限拉长。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周盈开始后悔,她真是犯了个大蠢,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
是又怎样?
不是又怎样?
从来问题的症结都不在儿媳身上呀!
她会在乎她吗?没有她儿子这一层关系,她会想要教导她,改掉她这一身的臭毛病?还会因她在外面闯祸而惊怒自责?
不!
若不是儿子心里口里都是她,作为一个母亲在乎亲生儿子,她会在意她?
周盈作为一个刚寻回儿子的母亲,二十年无有子嗣的空白人生里,只在追忆后悔中度过,全然没有经历过儿子的成长,也就无从考虑过儿媳这个问题。
她不像别的婆婆,一早就对儿媳有了该当如何的心理准备。
只是一个儿媳罢了。
她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像是突然想通,豁然开朗了。
她冷冷瞥一眼白驰,起身离开。愤怒、责怪、关切、担心,悄然间都散了去。
瑞雪不明所以,被姑母拉着走,想问不敢问。
不一会,院子里扫洒的伺候的嬷嬷丫鬟全被叫了出去,甚至都来不及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把大锁咔一声落在门环上。
铃兰扒在门缝上往外望,看到站在人群中的香如正冲自己得意的笑。上午还对自己慈眉善目许以锦绣前程的老嬷嬷此刻一脸冷漠,仿佛不认识她似的。
没过一会,门口站了高大守卫,腰挎钢刀。
她还在偷看,侍卫大哥虎着一张脸将她给吓退回去了。
铃兰忧心忡忡的跑回去,实难明白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看来这京城里的贵人和市井妇人也没什么分别,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她更担心的是,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是从今后不给她们出去了?还是要饿死她们?
铃兰心里七上八下,想去跟她的好主子说道说道,等她转回去,发现她的主子已经脱了鞋子上.床歇息去了。
她稳得跟泰山一样,铃兰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鉴于主子神出鬼没,万一要是溜走了,把她留下遭罪?铃兰干脆将床褥枕头都搬到了白驰屋里,摆在她床下。
然后她鞋一脱,四仰八叉倒在被褥上。四周静悄悄的,也不用担心有人说她没规矩。忽然觉得这样真不赖!又高兴起来!
傍晚的时候,前院有开锁的声音,铃兰睡得正迷糊。
琴姑姑亲自带了人送饭,一眼看到铃兰睡在地上,也不知怎么想的,有感而发道:“倒是个忠心的奴才。”
饭食上没有任何苛待,照旧跟往常一样精细,花样繁多。
公主已彻底想明白了,儿媳就是儿媳,不值当伤心动气,这个不行,下个更乖。
白驰从外面回来,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冷漠的叫人心凉。
琴姑姑看着她,叹口气,先招呼她用晚膳,又指挥下人收拾打扫。
等一切忙完,白驰和铃兰也吃完了,琴姑姑又同铃兰交代备下的糕点宵夜,若是主子饿了,可半夜充饥。
等她交代完,白驰又不见了,出了门,看到她站在门外的一株老树下发呆。琴姑姑本想依照吩咐行事,做完这些就走,可还是忍不住上前,轻声道:“少夫人,公主已经和国公爷说好了,明日送您去雍州。雍州是谢家本家,国公爷有自己的大宅子,平时并不住人,您过去了就是唯一的主人。下人们都会尽心伺候,也无人会难为你。”
让她失望的是,白驰仍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琴姑姑拧了眉心,终于忍不住,带了些脾气道:“少夫人,不是婢子尊卑不分要说您,您既然做不到安守家宅,相夫教子,又为何要结婚成家负累他人?您一身本事,完全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您如此别扭矛盾,这不是害人害己吗?”
铃兰趴再窗口,半截身子伸出来,好家伙!这也正是她一直想问没敢问的问题!
白驰极轻的叹了口气,空洞的眸子总算是有了焦点,落在琴姑姑脸上,良久。
就在琴姑姑以为她要说些什么,至少解释清自己的苦衷也好啊。
她忽地笑了下,斜露出几颗白牙,有些恶意的嘲弄道:“我乐意,管的着?”
第39章 认知
谢孝儒作为老公公, 同儿媳妇接触不多,仅有的几次碰面留下的印象,不过四字评价——阴晴不定。
他是个男人,出入朝堂, 多的是天下大事要他去费心费神, 家宅里的事轮不到他去烦心。他们夫妻俩个职责分明,男主外女主内, 这么多年, 互相扶持,彼此信任。正因为有了公主的倾力支持, 他没有后顾之忧, 才能将全副的心神用在学问和朝政大事上。谢孝儒很感激妻子, 因此当公主提出,让白驰迁居雍州养胎, 谢孝儒虽有迟疑,也点头同意了,“如果你觉得这样最好,那就听你的吧。家里的事你做主。”甚至不需要公主多解释几句。
白驰惹出的祸事,说大不大, 只是传出去有些难听罢了。
说到底以孙家和汪家为首的那几个纨绔子都是依附雍州世家的小门户,只要公主抬抬手指就能压下去。况且,他们意图谋害郎子君在先(这事已经查清楚了)。
郎子君是姬后抚养长大, 是她摆在明面上的自己人。
公主担心姬后发难,又怕他们将白驰当成个证人什么的再次牵扯进来。不管怎么说白驰是入了谢家族谱的, 就算要在众人面前现身, 也不能是因为这事。出于家丑不可外扬的心理,公主只想赶紧将白驰送走。若不是担心她肚子里的娃, 她今夜都想行动。
公主先前因为儿子回来悲喜交融,情绪错乱,整个人很不冷静。现在彻底冷静下来,关于该如何处理婆媳关系,如何处置白驰,都想得一清二楚。
就目前来说,先将她送走,等孩子出生再做决断方为上策。
她虽有怀疑,却不做无端揣测。她是大长公主,手握滔天权柄,自不会像那乡野村妇一样,为了一星半点的怀疑,心疼几口粟米,就要堕了儿媳肚子里的“孽种”。她担不起这样的冒险。
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可能,万一呢?
她曾错过一次,差点让丈夫无后,可不敢再做蠢事!
若是亲孙子,自是再好不过。无论孙子、孙女她都会抱养过来,亲自教导。将来儿子封了郡王,世子之位也是这孩子的。长幼有序,家规如此。
至于白驰,若是肯认错、改变,愿意改头换面听她教诲,那就接回来,一家团聚。若仍是这副冥顽不灵的死样子,她做不来让儿子休妻再娶有违祖训的事,但白驰不是喜欢清净,不喜欢管束吗?那就一直让她待在雍州,派人好生伺候着直至老死。从此后就当没她这个人。
她会给儿子寻觅一位德才兼备家世显赫的贵女以平妻之礼迎娶进门。
**
假若,她生出来的真是孽种。
公主自是有千百种方法让她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她暂且不想往坏处想,毕竟她初听儿子已成婚,且儿媳已有身孕,欢喜的泪流满面,那一滴滴泪珠子都是真情流露。
至于她所有的这些打算,她也不担心儿子那边难以交代。
她的儿子是那样可怜,单纯,从小养在穷乡僻壤,没什么见识,遇到的女孩子几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所以随便一个女人稍微对他好那么一点点就能将他给骗了。
感情?恐怕连他自己都搞不清什么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夫妇之爱。那是能为对方去死的决心,肯为对方牺牲一切的无怨无悔。
其他的浅薄的感情,一时的冲动,自以为的离不开,不过是没遇到更好的人,要么就差了点时间。
这世上,时间,权力,地位,财富,都是杀人心的利器。
**
送白驰离开的当日,天还没亮,灰蒙蒙的,细雨如雾。
公主前一.夜就没睡安稳,早早起身,装出平静的样子伺候丈夫上朝。谢孝儒说:“你去送儿媳的时候要好好同她说,咱们送她出去是为了避风头。等过阵子再接她回来。别叫孩子多想,宽慰她的心。”
公主笑意温柔,口内答应着好。
谢孝儒又说:“朝堂之上,你也不用多虑。姬后不是那等短视狭隘之人,若她非要拿郎子君的事做文章,牵连出我谢家儿媳,无非是想逼我松口,将她的人安插进实权衙门,以私谋公。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会将话挑的太明,我自有主张。”
“儿子那边,先瞒着。”公主叮嘱道。
谢孝儒:“我办事,你放心。”
送走了丈夫,公主便坐立不安了,她担心白驰不会听她的话,因此派了彭双亲自护送。
好大的排场!好大的面子!
若是“护送”换成“押送”呢?
直到下人回说彭统领已护送少夫人安安稳稳的出了城,途中遇到了拦路的朗子君也没搭理,公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昨晚琴姑姑来找她,自请去雍州照顾少夫人。她说老宅那边虽都是谢府的老人了,可对少夫人来说却是生人,若是照顾不周犯了少夫人的忌讳,恐又生乱子。她在那边一为照顾,二为监视,好叫公主放心。
琴姑姑说的又何曾不是公主心里想的,她心里大为舒坦高兴,暗想,能解她心中之忧的还得是心腹之人。
旁些个,一个个眼皮子浅的,见她发怒,唯恐和静心苑沾染半点干系牵连自身,这还没怎样呢,有心思活络的已贿赂管事嬷嬷另谋出路了。
瑞雪公主昨夜歇在公主府,姑母要将表嫂送走的事她也一清二楚。
早起梳妆时,她同贴身宫女聊起了私房话,“我那个表嫂好生奇怪,何等的运气嫁了我表哥做媳妇,又是泼天的福气刚巧被我姑母认了回去。她乖顺听话的做谢家媳妇不好吗?尊荣富贵唾手可得,做什么非要和郎子君混在一处,惹出那些麻烦?”
宫女摇摇头:“您不是说她是军户之女吗,也许乡野女子都比较野性?”
瑞雪双手撑着腮,嘟着嘴苦思,“我实难理解那些喜欢在外厮混的女子,说的好听是要为自己争一份家业,当家作主,其实不过是想学男人在外逍遥快活。就像那郎子君一样。纵有万贯家财又如何?名声坏了,也无正经人家敢要她了。我听我姑母说那蒙将军人不错,只是性子太刚直了些,不大会主动哄人。但为人妻者更应多多体贴夫君的不易不是吗?咱们生于内宅不用厮杀搏命,好好为夫君守着家不好吗?干甚与男人置气,冷了夫君的心肠,我看她们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咱们做女儿家的,未嫁时,常伴父母身侧,乖顺听话就是孝道。无聊时弹曲念书作画哪样不能打发时间?非的出去和男人争什么长短,我真想不通。
“等将来年岁到了,再由父母做主许了良人。安居内宅,相夫教子过此生。这样的日子多自在啊。我也是难以理解皇后,三更睡五更起,日夜辛苦,熬干心肠。朝堂之上还要同人斗智斗勇又要被骂牝鸡司晨,到底图什么呀?”
瑞雪抱怨完,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
小宫女比她还小两岁,瑞雪不懂的,她就更不懂了。她想了想说:“上回听教习嬷嬷用四字骂人,说的就是不安于室。我想指的大概就是这类女子吧,好好的日子不过,不待在屋里头,非要抛头露面胡跑瞎跑。”
瑞雪没忍住笑了起来,“什么呀,你不懂这四字的意思就不要乱用好不好。”转念一想,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哼了哼道:“反正说到底,咱们女孩儿的名声也确实是这类女子带累坏的。”
**
到了雍州谢家老宅的第二日,琴姑姑一大早起身看到铃兰有模有样的靠坐在凉亭里念书。走得近了,像是在读《女训》。她实难相信,抽了她手里的书,一看,果真是。
琴姑姑的表情很精彩,说:“都已经到雍州了,你不必再背这个讨少夫人嫌了。”
铃兰不无显摆道:“少夫人不嫌我,她比我记得熟,她还能倒着默写出来呢!”
琴姑姑实难相信:“真的假的?”
铃兰重重点头,“骗你做什么。”
琴姑姑一时不知该用何种表情了,“我还以为……以为她一定恨毒了这本书。”
“不会呀,我家娘子说了,书本无罪,就看用的人如何去使了。跟兵刃一个道理。譬如我是用这本书来启蒙识字那就完全没问题。但要是我信了这书的邪,为男人的思想所操控,那我这不辨是非的脑花子就该统统抖落出来喂猪!”
琴姑姑不知被哪句话触动,愣愣的走了会神,又说: “少夫人呢?”
“她呀,除了发呆睡觉她还能做什么呢?唉……”
琴姑姑看了看太阳,都快午时了,她这样一直睡,对身体可不好。
谁料铃兰忽然抓住了她,真诚道:“秦姑姑,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跟你说句知心话。我家主子吧,从我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就这样子。以前郎官在的时候还好些,现在越来越严重了。你不要想着也不要说什么为她好之类的话,她不稀罕。我家主子其实很好相处,只要你不要自作主张替她张罗谋划前程教她做人做事的道理。她什么都明白,只是懒得这样那样罢了。至于什么原因,我也说不清,但有时候看着她发呆吧,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感觉她特别孤独,孤独极了。”
第40章 金榜题名、提前生子
铃兰同琴姑姑絮絮叨叨的搞思想渗透的时候, 白驰听见了。她不禁怀疑她什么时候同铃兰说过“不要被男人的思想所操控”这些话了?又何时拿书本同兵刃做比较了?至于将脑花子倒出来喂猪她是说过。那是骂张九郎的话。
她虽然大半时候都浑浑噩噩不大清醒,但也真不用张冠李戴的给她加戏,将她描绘成一个大彻大悟的隐士高人。
噢,想起来了, “不要被男人的思想所操控”这句话是出自《斩夫郎》里姬后的名句——“作为女人, 我们不能被男人的道德所操控”。
初听此话,白驰曾惊艳了好久。
时过境迁, 她的心早就腐朽成了一滩烂泥, 初时还能记得自己许下的承诺,这一世对沈寂好一点,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 厌烦嫌恶不满种种恶劣的情绪重重堆叠。她已习惯了被人惧怕、小心翼翼伺候的日子, 稍有不快,就用人命解恨, 然后再次轮转。
反正不怕付出任何代价,随心所欲。
这一世,束手束脚太多。起初,离开怀安,摆脱地域禁锢, 她还曾稍稍欢欣过。不过也不持久,越是希望越绝望,她体验过太多次了。
现在大多时候, 她都像个空脑人,行尸走肉的活着。
*
雍州的日子在极致的平静下, 无风无波的度过。初时, 琴姑姑时刻还防备着,生怕少夫人有任何异常, 生出事端。彭双也一直未离开雍州,负责守卫大宅安全。
那郎子君果然是有几分古怪的,居然从平京追到了雍州,几次派人企图混进大宅,都被门卫识破,连内宅的门都没踏进去过,就被丢出去打了一顿以儆效尤。
后来她干脆递了拜帖,亲身拜访。琴姑姑谨遵公主之命,连大门都没让她进。
她也是个不死心的,居然搭起了戏台子怼着大宅,唱了好几天的《斩夫郎》。整个一大病不轻。
在谢家的本家地盘上撒野,琴姑姑想派人拆了她的戏台子将人撵走,不过一句话的事情。但是她近来越来越担心少夫人的精神状态。她现在已经不说话了。除了吃一口饭维持活着这一个事实,其他时候都是在睡觉。戏台子唱起来那天,少夫人难得出来了,站在院子里闭着眼睛,也不知是在听,还是在养神。不管怎么说吧,晒晒太阳总比一直关屋子里强。
琴姑姑总是忧心忡忡,妇人生产的凶险,她虽没经历过,却比任何人都清楚深刻。多子多福对某些人来说就像是母鸡下个蛋一样容易。对更多的人却是鬼门关里走一遭,到时候保大还是保小还得夫家来左右性命。
琴姑姑对白驰充满了好奇,所以她才会自请前来雍州照顾她。她身上有太多她看不透的地方。她总是会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拧巴的人?不认可“相夫教子”的生活,却又甘愿被设计嫁人怀子。明明不喜欢肚子里的孩子却又不一碗汤药一了百了。喜欢自由不被约束却又甘愿被圈禁。说她喜欢小殿下吧,好像也寻常。说她多讨厌大长公主吧,似乎也不是。说她和郎子君有旧,大概更喜欢和这样风.流快活的女人来往。可郎子君在门口闹过吵过,她也确真听见了,却又表现的跟没听见一样。
老宅的下人们背地里已有了不好的传言,说少夫人是个痴傻,主家送回老宅看管就是为了遮羞。这样子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孩子一出生就是个命归西天的下场。
倒不是说主家要亲手弄死这个儿媳,以谢家的底子养着这么个痴傻一辈子又不算个事。还是那句话,女人生产凶险,傻子好吃懒做,整日也不活动,你猜到时候能不能生出来?主家会选择保大还是保小?
就是不知,这样的傻子母亲会不会又生出一个傻小子?
实在是叫人担忧啊!
在这样一片愁云惨淡中,某一日,大长公主带着瑞雪一同来了。
时间如流水,琴姑姑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主子,恍然有种山中不知岁月的茫然感。
谢家老宅的大门一关,里不出外不进,自成一片天地。
没有了繁华世界的嘈杂喧闹,也没了东家长西家短的鸡毛蒜皮。
琴姑姑很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
*
琴姑姑隔几日就会给公主去一封信,如实汇报少夫人近况,进食如何,睡眠怎样。绝不参杂任何个人感情。她看不透的人,绝不妄加揣测,品头论足。
但是身居高位的主子又岂会放心只有一个眼线,有时候就算不用她开口,也自有逢迎讨好者,主动送上前递上消息情报卖弄讨好。从她们的嘴里,公主听到了关于白驰更生动的描述,譬如她活得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大家都说她得了失心疯。
公主会突然过来,当然不可能是她良心发现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儿媳妇在这里,根源还是,沈寂要见她。
琴姑姑同公主交谈,这才惊觉,时间过的飞快,小殿下已过了会试,卷子已批了出来,殿下众望所归的中了一甲前十名。
周制,前十名将会殿试,由皇上亲自考核,裁定名次。
对谢家人来说,能进一甲足以证明嗣子的才学,个个面上有光,来道贺的人挤破门槛,名次未出,宴席已经不得不提前摆上了。似乎人人都认定,只要有资格入了殿试,那头名状元肯定是要落在谢无忌头上。毕竟那段过往,谁人皆知。高宗帝欠着谢家多年恩情,给个状元桂冠也没什么大不了。有人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这般议论着,且谢孝儒已经听到风声了,还是从新进的贡生那里流传来的。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是姬后吗?这是要挑起谢家士族同寒门子弟的矛盾?
这么些年,姬后手中无兵无人,雍州士族集团紧密相连,她根本插不进去手,因此不得不拉拢一批被士族官员所排挤的庶族官员,利用这种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为自己巩固势力。而谢家自谢孝儒担任家主后,一直坚持家中子弟必须通过科举入仕,就是想缓和朝堂这种仇视敌对的情绪。毕竟世家大族若是想子弟为官,自有捷径可走。
捷径走多了,自然会招人恨。
谢孝儒为官这么多年,一直在官场上非常吃得开,受人尊敬,人人都肯听他三分劝,不仅因为他性格和善,公平公正,最最重要的是他是真才实学,著书立说,利国利民。
他潜心教育儿子,只希望他也和自己一样,将全副心神用在朝政大事为国为民上,可沈寂刚得知自己中了一甲前十,作为父亲老怀安慰的同时问他想要什么奖赏,他开口第一句就是想见妻子一面。
谢孝儒一时倒忘了白驰已被送去雍州的事了,满口应下。等沈寂满心欢喜的去公主府,又被他母亲的人给拦住了。后来公主亲自过来跟他解释原委。
沈寂的反应没想象中的大,冷清清的,道了句,“果真如此。”
公主看他神色,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着急慌乱的解释、道歉。
就跟往常的很多次一样,由这件抱歉他的事总能延申到当初不得已将他抛下,亏欠了他很多很多,她想补偿他,尽她所能的补偿。殊不知,她每一次的道歉,都在一次次的提醒他,她是为了另一个更重要的孩子曾抛弃过他。
他永远都是不重要的一个,在需要做出选择时,只有他会被抛弃。这样的幽怨情绪无关大局,仅是他没有安全感的情绪发泄。
沈寂从写第二封信收到回礼就疑心了。他的小驰更多的时候只愿意当一个倾听者,她不是很温柔的人,不算细心体贴,可在她那里,他能感受到他这个人是独一份的特殊。如果有人要害他,她绝对第一个冲上前将他护在身后。
谢国公和公主不知道的是,从他发现他们联合起来骗他,他对他们的心门就死死焊上了。他将他们视作好师长好长辈去恭敬的对待、孝顺,可永远做不到当成亲生爹娘那样依恋亲近。
公主的道歉并不足以打动他,他心里很清楚,这样的上位者有很多种手段阳奉阴违。他们有太多门路和手段了,甚至会迷惑你,让你不辨真伪。他一直坚持写信,没有戳破,无非是想利用儿子的身份侧面敲打他们,他很在乎白驰,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
他不知道这样的敲打有没有效果。可笑,他现在竟然也有拿自己威胁别人的资格了?
他一直知道依赖别人的怜悯同情宠爱去获得某些东西是不长久的,因为依靠就意味着将主动权交到旁人手中。他若想获得足够的话语权,必须要自身强大起来。否则永远只能任人摆弄。
所以,他潜心刻苦,装作一切都不知道的样子,直到他考进了一甲前十。
他看着谢家长辈们欢欣快活的样子,他知道他有了谈判的资本。
公主告诉他,当初将白驰送走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后来听说她在那边静心养胎住的很舒心,再加上月份越来越大,就没敢再折腾了。如果他的很想她,做娘的愿亲去一趟,将白驰给接回来。
沈寂当然不肯,他心里一直算着日子,白驰临盆在即,这样来回颠簸,还真是一点不顾及她的身子啊。
沈寂心中冷笑。
公主当然在乎,可是面对儿子的时候,她总是自私的先将儿子的需求放在第一。可怜她一腔老母亲的苦心。可悲的是,沈寂并不领情。
沈寂想去雍州,不用公主说什么,谢家长辈也是不允的。如今每日都有人上门道喜,还要设宴款待,他不在,像什么样子。说什么娘子怀身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大丈夫当以家国仕途为重,作为嗣子,谢门一族荣辱皆系己身,责任重大,切不可能犯了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臭毛病。当年大禹治水,还三过家门而不入呢,他这算什么!
族中一位老太爷就说了,他爹就是太重夫妇之情了,差点叫嫡系一脉绝后。好在公主媳妇是个极好的,懂事孝顺识大局,处处为夫君着想,时时规劝,也为谢家牺牲了很多。他爹也争气,为了不叫公主受苛责,才一心仕途,强大自身。谢氏一门,虽有遗憾,也确真没人敢说什么了。要知道妻子的荣光可都是丈夫给的。
这时还有人击掌笑道:“等小金孙出世,无忌摘得状元郎,那才是双喜临门,要痛饮一番呢。”
因为还要准备殿试,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被考校学问,想着姬后必会刁难,朝中的庶族官员也都看着呢,他们必会倾全力出谋划策献计姬后。
虽然士族官员也会帮衬维护,可作为他谢孝儒的儿子,所有人嘴里没说,心里都在暗暗评估他能不能担得起下一代领头羊的责任,面子上都会维护他,可真正心里上的认可才最最重要。
这一场权力的斗争,老父亲牵着儿子的手,才算是刚刚领进门而已,如果这一仗赢的漂亮,不仅能堵住寒门庶族的嘴,也能平息这一届考生的不满。有些暗潮涌动的流言自会不攻自破。
某些人不怕挑起矛盾,只怕在矛盾中不能获利。
谢孝儒叹气,他虽是士族集团中心,却深刻明白,平衡的重要性。尤其是朝政大权上,任何的一言堂,一家独大都不是好事。适当的争执,监督,不合,才能督促官员检省己身。人的贪欲是无穷的,而对手就是最好的治贪良药。
卫中丞曾嘲笑他人傻心软,明明可以一呼百应,有手段有能力,在姬后还不成气候的时候将她一拳击垮。又在英王之乱后,趁着人才凋敝不大量安插自己人,非要进言陛下自下而上选拔贤才,开了庶族官员向上晋升的通道。这下好了,那群白眼狼是上来了,他们自怨自怜,抱团取暖,他们永不知足!他们攻击士族官员,他们想得到更大的权力,他们可曾感谢过你一句?
谢孝儒不被士族理解,亦不能被庶族接纳。他时常觉得自己游走在这二者之间,小心翼翼维护这两者之间的平衡。
他没有那通天的本事改变这一切,不能让人人都满意,他唯一所希望的不过是国运昌隆,百姓安居乐业。
姑且,这些都只能算作家事和利益集团之间的内部纷争吧,他尚且还能游刃有余。
真正叫他忧心的则是,北边一直不太平。自前朝始,匈奴百余部落,逐水草而居,一直内斗不止,时有骚扰边境。当初李朝覆灭,除了末帝昏庸民不聊生之外,与匈奴大举进犯牵连兵力也有干系。后来李朝分崩离析,群雄逐鹿,高祖脱颖而出,建立大周。建国初期,也同匈奴结结实实打了几仗。高祖悍勇无双,自联盟大可汗被高祖亲手射杀后,匈奴退兵。自此后虽小战不断,却从无大战。
近十几年却听说匈奴也和部出了一位大枭雄,经过十几年的吞并,匈奴百部竟被吞并大半,此人自立为王,扬言要做草原唯一的王,自封“天可汗”。
谢孝儒早就注意到了,也曾提过先下手为强。匈奴不可统一,否则周国必危。然而英王之乱使大周国几代人的休养生息尽数折半,国库空虚。所有人都盼着太平,自上而下,无人愿战。
再加上英王是武将,反叛的时候,联合的也尽都是武将。事后被清算,不论是罪有应得的,还是无辜被牵连的,武将折了大半。就连名将吴近忧、蒙达也被牵连身死。有段时间,朝中简直跟中了邪一样,打击报复,互相诋毁,排除异己。
周朝元气大伤,经过这十几年重文轻武的发展。谢孝儒随手一划拨,心头比压了一座千斤鼎还沉重,朝中竟无良将可用。
而就在这时,天可汗竟手书一封国函给大周高宗皇帝,说要和大周商议北地十二州的归属问题。说从祖上开始,十二州就是他们的地盘,是被李朝夺了去,开垦耕地。如今他们要向开明的大周朝要回自己的土地。
这话简直是无稽之谈!
两国从年前就开始交涉,最终决定由也和部派使臣前来当面商议。如今使臣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谢孝儒暗自忧心,日夜苦思应对之策。
他满心的家国天下,又岂会在意家宅里的那点子小事。
而儿子考进了一甲前十,也算是对他近几个月来寝食难安的一些安慰了。
**
在白驰的这件事上还没有下文之时,公主府内又发生了一件腌臜事,简直让公主差点呕出一口血。
沈寂中了进士,只等殿试后皇帝亲自授官,他去不了雍州,便同母亲请求去看看白驰之前住的屋子,公主无有不允。当夜沈寂歇在静心苑,不许人打扰。谁知半夜里,香如这狗胆包天的小蹄子,竟偷偷爬了床。
沈寂受了惊吓,公主勃然大怒,庄嬷嬷气个半死。
出了这样的事,公主更觉脸上无光,一时无法面对儿子,带了瑞雪一起,赶紧去了雍州。
沈寂不能前往,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侍书同行,这次悄悄写了一封信让侍书藏在里衣。侍书被香如伤了情,整个人恹恹的。沈寂想起什么道:“这事千万不能跟夫人说,听见没?”
侍书只觉绿云罩顶,丧得不行。自从铃兰走了后,每日和他对接取信的就成香如了。香如漂亮又热情,很快二人就打的火热。侍书甚至都畅想好了,等公子步步高升,他也跟着水涨船高,到时候就能跟庄嬷嬷求娶香如了。
谁曾想,人家志向高啊!自己只是个踏脚石罢了。
**
言归正传,且说公主到了老宅。先问了琴姑姑情况,谁曾想,正说着话呢,忽听仆妇大呼小叫的跑来,说少夫人要生了。
琴姑姑大惊失色,因早有准备,倒不慌乱,一面吩咐去请稳婆女医,一面让人赶紧烧水准备白布。
公主也是又惊又喜,攥住侄女的手,想起她还是个姑娘,又不许她去南厢房,将她留在外头。谁知稳婆女医还没到,公主和琴姑姑前后脚刚进院子,一阵响亮的啼哭传来。
二人愣在原地,一时回不过来神。
同样有些怔愣的还有白驰。
按照日子,她应该还有五日才生产,她不想经历生子之痛,有在考虑要不要杀个人结束这一世。轮回不过是无聊的重复,也不在乎多一日少一日。她懒劲发作,也不急于一时。
半夜里肚子就开始疼了,她没放在心上,以为晚膳吃坏了肚子。
用过早膳,坠痛明显。
初次产子的痛刻骨铭心,她没当这是生产痛。
直到腰酸的实在受不了,阵痛明显,走几步停一会,被仆妇发现异常,大呼小叫而去。
她还是有些疑惑。
后来躺床上,铃兰问她怎么了?
她擦了一把额上冒出的汗说:“铃兰你过来。”
铃兰上前。
白驰单手掐住她的脖子。
比起生孩子,还是杀人比较快,大不了下一世好好补偿铃兰。
白驰心里如是想。
念头未落,下身呼噜一下,有什么东西整个落了出来,丝滑的不像话,身体一下子轻盈了。
她手上一软。
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
铃兰压根没意识到主子要杀她,赶忙搀扶住她。
白驰拨开裙子,亵.衣,就这么看到了一个孩子。
“呀!”铃兰惊叫。
白驰实难相信,一巴掌抽在婴儿身上,“哇”得一声,哭声嘹亮,中气十足。
她竟然又生了这个孩子,她揣在肚子里的时候尚且能当成一块赘肉,习惯了,也不妨碍她什么。可生产的镇痛,濒死感,满身秽物缠身的感觉,她是一点都不想再体验了。
她已经好多世没将这孩子生下来就提前结束了。
这一世也没想过要生下他。
她一直忍耐到现在,让沈寂多些日子待在亲生父母身边享受天伦之乐,她觉得她对他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就快了,在她快要动手的时候。
小娃子他自己出来了!
还是这样的轻松容易,丝滑的不像话!
求生欲这么强!!
公主和琴姑姑跌跌撞撞的冲进门,公主绊了门槛,刚进门就给亲孙子行了个五体投地跪拜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