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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更好奇是,叶停鸢那么强,谁的队伍能在会战试炼中,打败她。

虞秋池笑眯眯道:“当然是大渊献峰主啦。第一次上章峰主吃了没医修的亏。第二次她捏着鼻子和大渊献峰主一队,所以就夺魁了。”

初绮:“……”

她实在没办法想象师尊和大渊献峰主肩并肩作战。

虞秋池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能见证奇迹呢。若你今年能赢会战试炼,你就是历史上第一位首次参加论道会,却能三元魁首的人。”

初绮也觉得可惜。

若她放弃这次会战试炼,她永远都是“第二个叶停鸢”。别人提起实力强悍的三元魁首,先提起的也是叶停鸢。

但如果,她夺魁了。

那今后所有人,都只能是“第二个初绮”。

她的姓名会成为一种最高荣誉,为后来所有登此殿堂者冠名。

初绮嘶了一声,掏出传讯符,开始不要脸地挖墙角。

虞秋池也试图加入,但被拒绝三次后,她想着能不能再求求柳藏舟,干脆跑去柳府敲门。

进门时,柳藏舟并未睡,而是坐在一旁看书。

朦胧的烛光镀上他修长的身形,柳藏舟的目光仍落在书上。

虞秋池顿时感觉有哪里不对:“柳……师叔?”

柳藏舟翻过一页,抬眼淡淡看过来。

“……”她瞬间明白了。

他的目光更较从前冷漠,让虞秋池生出不敢惊扰的心思。

她硬着头皮道:“我才听说柳师叔受伤了,那还来会战试炼吗?”

柳藏舟盯着她半响:“初绮叫你来的?”

虞秋池:“……啊?嗯……都差不多吧。”

柳藏舟继续看书:“她自己为何不来见我。”

虞秋池挠挠头:“可能她最近在忙吧。”

“在忙什么?”

“她联系了好多医修!每天都在四处挖墙脚。”

柳藏舟轻笑一声,“我还没死,就找上其他人了。”

虞秋池:“??”

身边的管事低声提醒,柳二公子最近因为受伤,这两日性情有些反复无常。

虞秋池:“她也是为了会战试炼……”

柳藏舟:“有空问别人,没空问我?”

虞秋池尬笑:“这不是看您病了,以为您不来会战试炼了么。”

“她还说什么了?”

“……”还真没有。

柳藏舟沉默不语,半响,道:“你先回去。”

管事提醒道:“二公子,荀鹤真君特地嘱咐,要多休息,今年的会战试炼就放下吧。”

他摇头叹着气,送虞秋池出门。

然而再回来时,窗扉大开,屋内空荡荡,竹影熄灭,连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

二公子人呢?

暮色四合。

挖了一整天的墙角,有三个医修说可以加入她们。初绮边翻记事本,思考着货比三家。

看见柳藏舟,是在歇风道场前。

他坐在石桌旁,背后是摇曳的青竹影。微风过处,吹起他垂落的长发。

初绮停下脚步。

柳藏舟并未抬头。

他的确有哪里不一样了,若是以往,他都会立刻看向她,然后冲她笑。

“你要站在那里多久。”柳藏舟的声音响起。

初绮走到他身边,坐下,仔细观察着他。

柳藏舟和她对视。

“……”

初绮眼睛闪了闪。

这大半夜跑出来找她,扯什么性情冷漠草木无心。

她心中滑过一丝微弱的可能性,弯腰靠近:“你是不是生气了?”

柳藏舟偏过头:“没。”

“生气我这两天都没去见你?”

“没。”

“生气我到处找别的医修?”

“没。”

“生气我会战试炼没跟你说一句,就找别的医修?”

“……”

初绮心里大骂,什么性情大变,这不就是阿舟生气了么?荀鹤这个庸医!吓死她了。她还以为阿舟变成木头人了!

她乐不可支,扔掉手里写满人名的本子,一把搂住柳藏舟的肩膀,挂着他手臂旁:

“你速速痊愈,我要做会战试炼魁首!”

又是这样,毫无察觉地突然靠得很近。

她鬓发的香气覆盖过来,柳藏舟浑身僵硬,好半天才想起要拽开她。

“以后你要注意保持距离。”他无奈道。

初绮:“?”

她皱眉小声抱怨:“一边说想做道侣,一边又不让搂,什么意思啊。”

柳藏舟似是停顿了一刻:“你说什么?”

第46章 第 46 章 呗呗呗呗

搞不懂他怎么想。

但抱怨的话, 她从不说第二遍。

“没什么。”

初绮碰了碰柳藏舟搭在石桌上的手,是安抚他好好休息的意思。

夜色浸透了石桌,他的筋骨皮肤冰冷,凉意渗入她的掌心。

初绮:“……快回去吧。”

她起身要走, 他的手倏然翻上来, 扣住她的手指, 反按在桌上。

初绮回首:“怎么了?”

柳藏舟看向她, 目光冷得像冬日深沉的湖水。但湖底,一点星光笑意在微微晃动。

初绮被这点笑看得心旌摇曳。

就好像他在迷雾中抓住了一条有关她的线索, 伺机而动了。

柳藏舟的手微微用力, 重新拉她回身旁。

这让初绮坐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近。肩臂相贴,衣料细微的摩擦中, 柳藏舟衣领间的药草暖香无声弥漫。

初绮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流转的灵气, 温和地牵引、环绕住她,将她纳入自身运行的周天轨道。

柳藏舟:“初绮,那天我说的始终有效。”

他尚在病中, 嗓音更低沉, 在耳畔响起时,初绮的指尖发颤。

一种危险来临的紧迫感自心中升起,她本能想跳起来跑掉。

但是, 危险在哪里?

初绮睁大眼, 柳藏舟长睫半垂, 带着温和笑意。长发如墨从他略显苍白的脸侧倾泄下来,像流水落向了她。

和她永远站一边的青梅竹马,居然会让她下意识想逃跑?

初绮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了。

夏蝉此时又不知趣地放声喧嚣,吵得剑修本就耿直的脑筋, 愈发理不出头绪。

在她苦恼时,柳藏舟一直偏头静静看着。

她黑莹莹的眼机敏地转动,掠过清亮的光彩。双唇抿着抿着,全部咬进嘴里。初绮放松时,想什么大多写在脸上,从一片茫然,到惊讶惊慌,到疑惑不解,到懊恼无奈,尽数落入他眼中。

有时他也很矛盾。

不想她因他而倍受困扰。又想看她百般情绪皆为他升起,且只为他升起。比如此时此刻。

柳藏舟迅速移开眼,黑发遮挡下的皮肤已红成一片。

蝉声又弱下来了。清清凉凉的夜风吹着竹影,吹得人思绪逐渐澄明。

“初绮。”他忽然问,“万星燃和你什么关系?”

话题跳得太快,初绮愣了一下。

柳藏舟看过来:“怎么,你觉得我问得太多了?”

初绮摇头:“没有。他就是万木春的哥哥呗。他问我们要不要一起会战试炼,我还在考虑。关系的话,能算朋友。”

“能算?”

“就是看情面硬说朋友也行,但细说的话,够不上朋友。”

柳藏舟:“好。”

他好像失去再问下去的想法,就简简单单坐在她身边,一副很平和很满意的状态。

初绮:“所以为什么忽然问起他?”

沉默片刻。

柳藏舟平静道:“之前我以为,你想和他做道侣。”

初绮耳畔嗡的一声:“这也太离谱了!我对他完全没兴趣,他对我也没那种想法啊。”

蝉声吱吱作响,像一片嘲笑声,听得初绮头脑发昏。

“既然你不想和他做道侣……”柳藏舟轻摇她的手。

初绮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他握住了,是十指交扣的姿势。

他的手比她宽许多,也长出一截,握紧她时,将她掌心和手背兼覆无遗。

她抬起头,柳藏舟的双唇张合:“要不要和我试试?”

话说完,大概过了三四息,才飞进初绮脑子里似的。她眼睛缓缓睁大,下意识“嗯?”了声。

柳藏舟看着她,想找寻她情绪波动的迹象。

初绮手背又被敲了敲,提醒她,不要发愣。

“想和我试一下么?”柳藏舟问。

手麻了。

连同整条胳膊也麻了,痒痒的感觉传到浑身上下,初绮咬着嘴唇。

这句话不像阿舟能说出来的。

他之前的态度,好似不做道侣,就要形同陌路,没有中间地带。

现在为何退了一步说“试试”?

其实不用问,初绮隐隐能猜到为什么。

因为阿舟是个很好的人。

但她更好奇。做朋友,和做道侣有什么区别?

“怎么试?”初绮轻声问。

柳藏舟微笑着看她。长长的睫毛半垂着,睫尖在风中抖动,似乎颤到她心间。这一瞬间,初绮看见他眸底涟漪不断,好似飞燕掠过水面,惊起万千种思绪和绮想,是她不知道的事。

最终柳藏舟却低下头,轻轻抚摸她发顶:“慢慢来,不急。”

初绮撑着下巴想,那不就还是和做朋友一样?

她还以为做道侣,就会有一种天翻地覆的感觉,好比在个人战中干掉所有人,一举夺魁那种刺激。

别的道侣都在做什么事?

初绮回想着认识的人,扶山长老好像有道侣,但从没见过,其他人都不熟。

她忽然想起爹娘。

初绮道:“你转过去,面朝前方。”

柳藏舟看她一眼,照做了。初绮起身站在他腿边,他没有束发,衣衫单薄,绸缎勾勒出身形线条的起伏。阿舟的侧脸英俊,鼻梁尤其挺拔,眼尾上挑,浓密的睫毛垂落,像蝶分翼,燕尾尖。

初绮伸出手,俯下身:“不要动哦。”

柳藏舟感觉耳侧的长发被拨开。

他的侧脸被她碰了一下。不是手指,是一种冰润柔软的触感,一缕清幽的香气,蜻蜓点水般拂过他的脸,太轻了。甚至她滑落他颈间的吐息,都更痒一点。

柳藏舟抬起眼。

初绮亲完就直起腰,抿住嘴看他。

柳藏舟很平静,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初绮心想,怎么他没有反应。

但她很快就发现,或许他并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因为自打亲完,柳藏舟就不呼吸了。

距离会战试炼还有三日,李巍突然来找,说游兆峰主想见她。

初绮作为剑道第一,个人战魁首,归元宗上下肯定希望她能斩获会战试炼第一。

尤其个人战后,初绮一天能收到数十次邀请她一同参加会战试炼的。其中不乏归元宗弟子。

但初绮都拒绝了,有时候人越多,事情就越难办。

游兆峰主见她来,开口就问:“听说你吃了纳元入海丹?”

初绮:“……”哪壶不开提哪壶。

游兆沉吟片刻:“当年重明吃这丹,一开始也没反应,消化了足足一日半后,突然破境。据我这些年观察,消化时间越长,提升修为越多。你吃几天了?”

初绮:“四天!我不会是——”

游兆:“那没救了。你当我刚才放了个屁吧。”

初绮:“……”

游兆:“怎么不说话?”

初绮:“被您的屁臭到了。”

“……”

游兆峰主弹指,一道隔音灵障落下。他从案牍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初绮。

纸上记录了四十余人,竟有一半都是道境长老。初绮在顶端看见“太丰”“千铃”和“鸣阙”的名字。

这些人,最近都在云州失踪了。

初绮看到尾端,问:“虞晦呢?他为什么没有在名单上?”

“他并未失踪啊。”游兆峰主说,“你何时联系不上他的?昨日他还来问我能否加入会战试炼。我看他是重明峰主的养子,便准了。”

初绮赶忙问:“他有队伍吗?”

“这就不知了。”

初绮说起柳藏舟是如何受伤的,游兆峰主分析有两种可能,一是有魔修冒充虞晦。二是虞晦被魔修夺舍。

基本可以排除二,因为昨日虞晦还当面按了灵契。

游兆峰主正色道:“初绮,二十位道境长老凭空消失,你明白么?”

这说明道境长老在此人面前,不堪一击。

魔域从未有过这等魔修,唯一能对得上号的,只有魔尊。

游兆:“剑道五位长老,如今有两位失踪。你师尊在外追查,论道会这里只有我与扶山。我怀疑此人还要继续下手。初绮,若你在会战试炼中遇到任何危险,不要逞强,保命为重。我们如今已经没办法凑齐四人请召师祖,而你是最有望进阶道境的剑修。”

初绮点头,她的一半天衍剑还在师祖那里呢。

游兆峰主:“所以,我们打算给你行点方便之事。也算你得到个人战的奖励吧。一个法器,或者一瓶绝世丹药,你选。”

初绮完全没想到,个人战有奖励,宗门还有单独的奖励。

她不挑的。绝世丹药也好,法器也好,有什么都行。

游兆峰主:“那我给你丹药吧。”

初绮笑眯眯:“好好好。”

游兆峰主取出一只青瓶:“此乃纳元入海丹,服之可提升修为,提升多少,看你造化多少。”

初绮:“……”

能换一个成不?

“峰主,我后悔了,我想选法器!”

纳元入海丹,她这辈子都再也不想吃了!

游兆峰主呵呵一笑,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只金灿灿的蝴蝶,递给初绮。

“此法器名为庄周。”

初绮看不懂:“请问我该怎么用?”

游兆峰主啧了一声,这可是归元宗镇宗法器之一。他都没用过。就这么白白落入初绮手中,总觉得很可惜。

“这样。”他轻轻催动灵气,蝴蝶闪动着金色双翼,绕圈飞舞。

初绮环顾四周,并无变化。

她笑道:“您没糊弄我吧?这蝴蝶也太显眼了。带着它跑,不如我一个人跑。”

游兆峰主轻声道:“此地是烬幽城。”

霎时间,初绮堕入绝对黑暗,一道笔直、锋利的明暗界限,圈出方圆十丈,隔绝外面盛夏的喧嚣与热闹。

天空中,血月洒下淡淡红光。焦臭的气味弥漫,有魔修踏入从黑暗的边界踏入,魔修们在其间平静路过,从边界踏入,走出后消失在光明中。

游兆收起蝴蝶,这片烬幽城消失不见。

初绮还愣在原地,这一切都太真实了。刚才她真的回到烬幽城了吗?

这不是能号令方圆十丈内,随心所欲么?

游兆举起蝴蝶:“想要吗?”

初绮疯狂点头,伸手道:“多谢峰主。”

游兆:“等最后一天再给你,让我先玩玩。”

不是,这人?

最终初绮还是拿到手了,但没有立刻试试。

虞秋池约她在歇风道场见面。

初绮站在原地,让虞秋池用尽全力攻击她。

练了一个时辰,虞秋池累得如同死狗。

反观初绮,却一副沉思的模样,眼睛直勾勾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虞秋池冲过来了,就一脚踹飞。

“怎么感觉你有话要说。”虞秋池凑近了研究她。

初绮缓缓移过眼,看着虞秋池的红扑扑的脸颊,忽然道:“你能亲我一下么?”

“??”

虞秋池抹了把脸,“姐,这不好吧?我喜欢男的。”

初绮:“我也喜欢男的。”

虞秋池:“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剑。”

初绮:“差不多。”

虞秋池取出一只布娃娃,往她脸上一怼:“差不多。”

初绮翻白眼,她当然知道差不多。

其实昨晚她也问过娘能不能亲她一下。娘亲完还捏着她的脸问:怎么一副死人样?

初绮实话实说:“因为被亲毫无感觉啊。”

然后她脑门就挨了娘一棒槌。

她以为朋友会不一样。

虞秋池笑道:“这是咱们会战试炼的新战术吗了?其实也不是不能亲,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我师弟要来找我,有熟人在我尴尬。”

初绮心中一凛,抬眼道:“你师弟?虞晦?”

“对啊。”

说着,余光里走入一道黑色的长袍。

少年身形高挑纤细,脖颈尤为修长,生着一张娃娃脸,笑盈盈地望过来。

“师姐。”他停顿片刻,移向旁边初绮。

他笑得太灿烂,眼睛眯成一线弯月,让人看不见他眸中的神情。

“初师姐——”他道,“你好。”

虞秋池一拍脑袋:“对了初绮,虞晦想和我们会战试炼一队,可以吗?”

虞晦保持着那个笑容,眨眨眼,看着初绮。

“可以吗?”

第47章 第 47 章 呗呗呗

巧了, 一炷香前,她才收到万木春传讯,问她确定好了没?要不要一队。

初绮沉默地扫视虞晦,少年面露期待, 白齿咬住红润的下唇, 紧张等待她的宣判。

“……稍等。”

初绮扭头走向僻静处, 撕开传讯符, 婉拒了万氏兄妹二人的邀请,只提醒让俩人最近小心点, 尤其不要靠近她。

然后她重新回到烈日腾腾的道场下, 对虞晦说:“行啊。不过……听说你之前被魔修抓走了?”

虞晦大大方方承认了,还说当时他陷入昏迷, 只知道是叶停鸢一剑砍飞旧楼,来善后的长老们救的他。

那时初绮急着带柳藏舟离开, 和几位来善后的道境长老擦肩而过,甚至打过招呼。

他的话没有前后矛盾之处。

但初绮缺德多了,她用脚都能想出十种伪装的手段。

初绮颔首:“你受伤了?”

虞晦叹气:“伤得有些重。”

初绮:“那我得看看你恢复的情况。来, 你打我五十招。我不还手。”

她往后退一步。

众所周知, 人不能同时灵气和魔气,它们汇聚在丹田里会相冲。

虞晦抽出一盏白玉雕成的莲灯。灯焰是一抹金色虚影,不断绽放又收拢。

他使的真是正经灵气, 中正平和, 运转方式与柳藏舟有几分相似, 都是大渊献峰的味道。

虞晦不断进攻,医修少有战斗术法,因此初绮躲得非常轻松。

四十招过后,她突然作势拔剑!

虞晦急忙后撤, 似是扯到伤口拖累步伐。

这点破绽被初绮猛地击中!

他眼底闪过慌乱,以为自己要飞出去。

然而,想象中的巨力并未袭来。

初绮的剑轻飘飘点在他身上,没有伤他的意思。

扑通。

虞晦半跪在地上喘息,汗水滴落湿发。

旁边,虞秋池急忙来扶他,得意道:“初绮是不是很厉害?你进我们队,包你得第一的。”

“……是。”虞晦扬起头,黑色的罩帽落下。

阳光晒透他灿白的皮肤,镶在左耳上的金坠摇曳。

他笑得灿烂:“多谢初师姐指教。”

初绮回以审视。

被击中破绽的反应也挑不出错。

“你好好养伤。”她道。

会战试炼开始前一日,叶停鸢带回了太丰长老的遗体。

她在澜州一处郊野密林中发现的。

叶停鸢探查过四周,竟寻不到一丝搬运或拖曳的痕迹。她施展引魂之术,亦失败告终。

太丰长老的遗骸周身不见伤痕,精魄与神魂却已彻底消散,仿佛凭空出现在那里。

初绮闻言皱眉:“师尊,魔尊复苏的条件是什么来着?”

一具邪魔的身躯,八条修士的精魄,从九幽胎中孕育。

至今有二十多位道境修士消失,她有种不妙的预感,不会魔尊已经苏醒了吧?

初绮:“事情闹得这么大,会战试炼居然照常进行吗?”

“那当然。”叶停鸢喝着酒,拍拍初绮的脑袋,“十四州一共七位心境修士,归元宗就有三。你们这些小屁孩子,操心什么魔尊复苏的事,尽管放心去比。”

初绮:“……”

十天前听到这话她还会信。

她有点不服:“师尊,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只要我会战试炼拿第一,就能打破你的记录,成为三元魁首第一人。”

叶停鸢猛地转过头,挑眉上下打量她。

“这么狂?”

初绮轻轻嗯了声,上扬的语调。

叶停鸢:“行啊,如果你真成了三元魁首第一人,那为师就赏你……”

“赏我什么?”

“赏你一剑。”叶停鸢戳着她脑袋,“你不是想输么?来和我打一场,我保准把你打得屁滚尿流,逼你出第二第三第四式,到时候不要道心破碎,哭着喊后悔当剑修。”

还有这等好事?

初绮两眼一亮,抱住叶停鸢的胳膊:“师尊,能不能现在就赏我?我太想后悔当剑修了!”

叶停鸢抬脚把她踹出窗户。

这可是三楼!

初绮一把扒住窗棂,悬空挂在楼上,缓缓探出脑袋:“你是不是怕了!你怕输给我后,从此别人提起你,都是‘初绮的师尊’,而不是‘上章峰主’。”

“从今往后,再也无人记得你叶停鸢的姓名,只觉得你有三分似我,所以你得名‘中州小初绮’!”

嘭!

两扇窗户紧闭,把初绮拦在窗外。

好的,激将法对师尊没用。

魔域与十四州昼夜颠倒。因此,会战试炼从傍晚开始。

还是个人战的钟楼下,会战试炼大约来了四千修士。众人和各自的同伴聚在一处。

一片隐隐的躁动声响起。虞秋池扭头,看见远处的初绮。她抱臂走来,腰间横着剑,发带上的银坠随步履晃动。

没办法,自从个人战结束后,她走到哪里都会被所有人围观。

初绮走到面前,虞秋池看看她身旁的柳藏舟,狐疑道:“你俩怎么一起来的?”

初绮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不能一起来?”

柳藏舟只是微笑。

虞秋池总觉得哪里有点怪,又说不上来。

她扭头问虞晦:“准备好了吗?等会出了传送阵,若你发现我们不在身边,不要害怕。我们最多相距不过百丈。”

虞晦轻轻点头,牵起虞秋池的袖口:“师姐会来找我么?”

虞秋池:“那还用说,我们既是同伴,自当共同进退。”

初绮和柳藏舟暗中对视一眼,没说话。

钟声十下,苍老的声音响彻:“请诸位弟子入传送阵——”

会战试炼的弟子,每人都有一枚阴阳鱼玉环作凭证。

十日之后,大阵将召回所有玉环。若不慎丢失,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回来了。

初绮最后检查一遍所有法器,她取出金蝴蝶,注入灵气,若等下直接落入魔修堆里,就第一时间触发庄周。

金色蝴蝶停在她指尖,虞秋池和虞晦都看过来。

初绮冲两人一笑,收回怀里,随众人踏进大阵中。

八面星陨铁刻成的碑面环绕他们旋转。

光芒如太阳逼近眼前,在遮天蔽日的刺眼光芒中,柳藏舟忽然握紧她的手。

初绮偏头去看他,余光无意瞥见虞晦负在背后的手,五指成爪,做出一个旋转的动作。

看不清他究竟在转什么,初绮只感觉眼前一花。

浓烈的热气铺面而来。

她身处一个封闭的圆球中,只容她一人站立。

四周是厚实的青铜墙,布满陈年黑垢和残渣,脚下是滚烫的铁水丹砂。

这是什么地方?

墙外念起细细碎碎的念咒声,她脚下铁水逐渐沸腾!

初绮猛地双腿岔开,蹬在侧壁,将自己撑起来。

她往上摸,天顶好像有道缝隙。

初绮攥紧拳头,朝着顶部一锤!

嘭!

圆盘大小的盖子飞出去,外面的人突然大喊:“怎么又炸炉了?”

……原来她被传进别人的炼器炉里了。

大阵真会挑地方。

“废物!”另一道声音响起,“你都炸了十三炉了,还没炼好吗?”

初绮按住剑柄,准备冲出去杀一顿,下一刻却捂住丹田。

灵气,醒醒!

她咬着牙使劲,憋得脸都红了,灵气却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长老没说哨岗禁灵啊。

炉外魔修念叨着“再来一遍吧”,圆盖又回到头顶。

初绮心道不好,再待下去,她不烫死也要憋死了。

她扒着炉边一跃而出。

那魔修惊声尖叫,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直勾勾盯着初绮,头顶两根长须触电似抖动:“我、我竟只用精铁和丹砂就炼出一个人来?”

她低头打量着一双手,突然抱头欣喜若狂:“难道我是个炼器天才?”

初绮:“……?”

魔修的尖叫响动,引来所有人关注。

这是一片炼器场,数百座青铜鼎同时冒着雾白的烟,在半空中聚集成厚实的阴云,遮蔽起太阳。

自然,炉前数百位魔修都看到被炼出的初绮。这些魔修有的是人型,有的肢体长得乱七八糟。

初绮面色僵硬,忍不住后退一步。

放在以前,百来魔修杀就杀了,但她现在运不起灵气。

很快有魔修反应过来:“你藏在炼器炉里有何意图!”

初绮一动不动,目光移向左边。

黑压压的魔修如潮水般簇拥而来,然后又齐刷刷向两侧退避、跪倒一片。

“老祖驾临——”

嘈杂的呼喝声中,一道腐朽而沉重的身影缓缓显现。沧甲魔君身形异化,巨大的虾钳覆满绿毛,面容枯槁如万载古木,身下数十根节肢划动。

几万年不见,他面容更显苍老了。

不妙。

初绮意识到现在是什么状况。

传送到炼器场就罢了,还正巧遇上远古大魔君来视察。

而她灵气尽失。

嘶——

说好的只是摧毁魔修哨岗?!

这真的是会战试炼?

她迅速盘点身上能用的东西。

过眼云烟,金蝴蝶,千形剑,钥匙。

金蝴蝶覆盖不了整座炼器场。

她已经暴露了,现在披上过眼云烟,魔君肯定会发现,她跑不远。

怎么办?

怎么跑?

沧甲魔君停在她面前,低下头眯眼嗅了嗅:“你是……修士?”

话音落下的刹那,四周魔气如沸水般轰然暴动!嗜血的目光,躁动的魔压瞬间凝聚,利刃出鞘之声不绝。

混乱的风暴中心,初绮面无表情,她甚至往前踏了两步,停在沧甲魔君一臂之距内,抬起头,迎上对方那对巨钳,冰冷地注视着她的幽瞳。

然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抡起手臂,给他脸上一巴掌!

啪!

她扇了沧甲魔君一耳光。

魔君微微偏头,愣在原地。他被修士揍过,被砍过手臂,被打得魂飞魄散过。

但没有一个人这般攻击过他。

她扇他的脸!

甚至没动用灵气,也没动用魔气。

纯扇。

周遭魔修也愣在原地,谁也没有预料到。

狂暴的魔气消散了。

整个世界仿佛为之静止一刻。

沧甲魔君左边护法吓得张大嘴,猩红长舌啪嗒垂在地上。而右边护法六条毛腿发抖,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踉跄爬起来。

“放肆!”

初绮和左右护法异口同声。

两个护法你看我,我看你,又看向初绮,都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初绮面沉如水:“睁大你的虾眼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左护法瞪大眼,仔细打量着初绮,她长得很陌生,身上一股子修士的味道。

不就是个普通修士吗?

但她说出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世上能吼沧甲魔君,还能扇魔君的脸的人,那肯定只有一位——

魔尊大人!

护法顿时慌了神。

沧甲魔君仍然僵在原地。

他已经从被扇耳光的震惊中缓过来了。

但此人的话又让他重新愣回去。

什么叫看看她是谁,她还能是魔尊吗?

魔尊大人可没说最近会回来。

第48章 第 48 章 呗呗

周遭倒抽凉气的声音, 惊疑不定的议论声,越来越多,涌入初绮耳朵里。

右护法手指颤抖:“敢冒充魔尊,给我把她的皮剥了!”

数名魔修合围而上, 中心处的女修却孑然而立, 毫无惧色, 如闲庭信步般舒展双臂, 嗤笑道:“来。”

见她姿态松弛,眼中流转戏谑的幽光, 众魔修本欲扑上的身形竟齐齐一滞。

初绮反而向前一步, 声调拖长:“来啊,怎么不来了?”

正对她的那名魔修忙不迭后撤, 差点踩到身后同伴的脚。

其实初绮腿有点抖。

她毫不怀疑,如果暴露修士的身份, 会被立刻抽离神魂,制成傀儡。

没办法,她已经给魔君一个大逼斗了, 现在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继续装下去。

初绮歪嘴一啧,拿出她这辈子最装最不屑一顾的目光,仰头睥睨众魔。

“……”

沧甲魔君喉间滚出一丝笑, 阴冷刺骨, 听得人一哆嗦。

左边的长舌青蛙护法密语道:“她、她当真是魔尊大人?”

“魔尊大人通天彻地, 神鬼莫测。”沧甲魔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扬了扬虾钳,“她是从哪来的。”

众人中推出一个低阶魔修, 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回魔君的话,她是从我炉子里炼出来的。”

沧甲魔君一顿。

据他所知,魔尊的确有一枚无岸蜃楼舟,形如一叶微缩的乌篷船,能使人来到世间任何一处隐秘之所,无痕无迹,无法被追踪或拦截。

左护法踹了她一脚:“你好好说话!怎么可能凭空从炼器炉里跑出来?”

“千真万确!”

“给我开炉!”

魔修启开炼器炉盖,左护法探头瞧去,炉内只有冷却的铁水和丹砂。

他的心神又动摇了,主要是没见过敢冒充魔尊的人。这女修出现的方式太离奇,让人忍不住多想。

魔尊大人,无所不能,无所不在,无所不往。

从炼器炉里蹦出来,算不算无所不在?

“你从何而来,老实交代!”左护法逼问。

初绮从他厉声暴喝的话语中,品出一丝颤抖。

她略偏过头,目光如掠过尘芥般从他身上扫过,连开口都像是一种自贬身价的施舍。

初绮又转向沧甲魔君:“你这个鼠辈!废物!活了那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区区一个炼器场,何须巡察半日?我看你是清闲过头了!”

左护法舌头又吧唧掉下来了,大张着嘴看向指着魔君鼻子骂的初绮。

他现在在做梦吗?什么叫魔君是废物?多少魔君战死,唯独沧甲魔君,历尽数代魔尊轮回,活了近十三万年,已是魔域元老中的元老。

沧甲魔君正要开口,初绮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十四州那边早就查出我等行迹,此刻有不下数位修士已衔尾追来,扶山、上章、昆鹏,哪个不是心境?你还有心思在此巡察?!若我真是十四州派来的,你那双钳子早就被上锅清蒸了!”

“行,你既有此闲心,现在给我拟出三计应对!”

沧甲魔君张了张嘴,立刻又闭上。他知道那些心境修士正在追查,他也有应对之计。

但现在汇报,岂不等于承认她是魔尊?

若她不是魔尊,又会是何人?

然而初绮没给他时间犹豫,步步紧逼:“快说,不要耽误时间。”

历经十万载悠悠岁月,纵是魔尊也已几度轮回湮灭,唯沧甲魔君岿然独存。他见过无数阴险狡诈之辈,魔君之号岂能浪得虚名?

他道:“魔尊大人无所不能,所向披靡。岂是你这等宵小之徒两三句话就能冒充的。尊者有九种化身行于世间,却从未用你这幅容貌显世,你不过虚境而已,有什么胆量敢潜入这炼器场,还妄图愚弄于本座……”

“哈哈哈——”初绮忽然大笑,打断他的揣测。

“知道我无所不能就好。”她道,“所以我叫你睁大你的虾眼,好好看看!”

沧甲魔君眼前一花,恍惚看见一抹金色蝴蝶的虚影飞起。

初绮嘴唇微微开合,无声默念着。

她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物,张开掌心,紫色的微光闪烁,一阵阴寒幽暗的气息散开。

周遭所有人倏然瞪大双眼,如遭雷击般踉跄后退。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中,呼啦啦尽数跪伏于地。

九幽胎!

沧甲魔君瞳孔骤然紧缩,那对巨钳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股源自血脉深处敬畏,疯狂冲击着他的意志,迫使他屈膝。

没等他再看一眼,初绮忽然收了回去。

她语气平淡:“起来吧。”

沧甲魔君怔在原地,恍惚间以为方才是幻梦一场。

太像了。

他不是没见过赝品。那些形似而神非的拙劣之物,一眼便可勘破。

但方才那一眼,那真实的形貌、气息与触感,令他心神震荡,甚至一时竟不知此身何处。

她绝无可能是普通修士!见过真实的九幽胎,还能完好活下来的修士,几乎没有。

她是谁?

如今魔尊大人已苏醒,九幽胎还能在谁的身上?

面对初绮讥诮的目光,沧甲魔君背后直冒冷汗。

一刹那,魔尊那些令人胆寒的残酷手段,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仿佛每一式都真切落在自己身上了。

“恭迎尊者。”沧甲魔君深深俯首。

“恭迎尊者——”

周遭众魔修如一片黑潮,以初绮为圆心,齐刷刷跪拜下去,没有呼喊,唯有动作划一的敬畏,

左右护法伏在地上,脸色煞白。他们就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从炼器炉里冒出来的!

初绮淡淡道:“还算有几分警惕。起来吧。”

她负手向前走,沧甲魔君毕恭毕敬跟在身后

“尊者归来,不知有何吩咐?”

初绮闻言轻笑:“倒不算愚钝。”

她眼风只向周遭一扫,沧甲魔君即刻心领神会,低喝:“全都退下!”

“且慢。”初绮懒洋洋抬手制止,“让他们忙着。十四州步步紧逼,岂容尔等懈怠?”

“是是是。”沧甲魔君伸手,“尊者,请。”

二人走出炼器场。

初绮抬起头,赫然看见天空中三轮血月。

她绝不可能身在魔域边境哨城。

据说哨城都是粗粝的石头堡垒,哪座哨城会有黑曜石构筑,盘踞山峦的险峻宫殿群,又有无数魔窟,如墓碑般,森然罗列于道旁。

她不会来到魔域中心了吧?

看样子阿舟和虞秋池都不在,只有她一人被传到此处。

初绮暗骂,这传送阵,谁开的?别让她知道!把她坑到这种地方来。

十日后,她真得能回去吗?

此地并非全然禁灵,而是灵气运行极为缓慢,似是被禁制死死压住。初绮不敢随便动用,生怕引来祸端。

一路上,有不少魔君听到魔尊归来,纷纷赶到她身边,朝她顶礼膜拜。

沧甲魔君向他们介绍:“这是尊者的新化身,都记住了?”

魔君们深深看她一眼,郑重道:“不敢忘!”

初绮:“……”求你还是忘了吧。

她瞄一眼身后众魔君,各个身形庞大,每个人的黑影都笼罩住她。

救命!

她已经不想什么会战试炼魁首了,什么都没有保命重要。

师尊,快来救救你徒儿!

一路上,初绮看似随意视察着周遭,实则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不留神被魔气侵染。

步入幽深大殿,初绮高居主座。

两厢已有二十位魔君肃立,殿外仍不断有新的身影加入。

整个殿堂笼罩在一种肃杀的寂静里。

他们隐隐偷瞄着正位的初绮,魔尊的新化身,为何偏偏是个年轻的虚境女剑修?

又一位魔君迟迟赶来,看见正座的初绮,猛地愣住,赶忙低下头去,与同道们交流:“我认识!尊者的原身是绝世剑仙,东临前段时间在风陵州布下的哨岗,全部被她端了!”

众人一片唏嘘,原来如此,尊者难不成是想为东临报仇,才夺舍了绝世剑仙?

在所有人揣度之时,尊者身形忽然不着痕迹地一晃。

霎时间,满殿肃然,凝神以待。

初绮:“……”

只是脚麻了,换个姿势坐。

这么多魔君齐聚一堂,她应该说点什么。

说什么好呢?

初绮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你们可知,此地距离边境哨岗城有多远?”

沧甲魔君:“回魔尊的话,十三万里。”

初绮眼前一黑:“……”

三千万里?!

她本来还想,如果哨岗城离得近点,就偷偷跑回去。

三千万里,就算她运起灵气全速,也要飞好几天。

见她久久不语,沧甲魔君心中一凛:“敢问尊者,是十四州修士要攻过来了?”

“不太蠢。”初绮声音陡然一沉,“尔等可知,这座大殿之内,早已有一位十四州修士藏身其中?”

众魔修心头剧震,第一反应便是难以置信地看向彼此。

竟有修士能伪装至此?

一时间,暗流汹涌,无数道目光互相乱扫,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沧甲魔君声音发紧:“多谢尊者点醒!若任其潜伏,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出声,数道声音跟上:

“尊者慧眼如炬!”

“尊者明察秋毫!”

“我等愚钝,竟全然未觉!

“敢问尊者,此人究竟是谁?”

初绮笑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魔修:“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找出那个奸细。自此刻起,凡察觉丝毫异常者,无需禀报,可就地格杀。宁可错杀,不可错放!明白么?”

“是!”

此刻的十四州论道会观战场,已经如炸开的锅。

比试开始不久后,颂雾的队伍便登顶大榜。她与其余几位千结门弟子,在短短半日之内,就占据了一座哨岗城。

游兆峰主看得不顺眼,皱着眉头将灵气注入传送阵四周的陨铁碑,神识中浮现出一张地图,所有携带阴阳鱼玉配的试炼弟子都标记在上面。

他不断放大深入地图,找到了柳藏舟、虞秋池和虞晦。

但是,初绮呢?

他看得眼睛都花了,就是看不到初绮。

不只是他,场上不少人都格外关注个人战魁首,大家都在找初绮。

角落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叫:“她、她怎么在归寂城啊?”

归寂城,深入魔域腹地,离哨岗三千万里,至今没有十四州修士能抵达过。就连活过数万年的心境修士,也未能到过归寂城。

那是魔修的巢穴,没有一丝灵气。初绮进归寂城,无异于送死。

但问题是,她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

“是不是阴阳鱼佩出错了?”

“没出错,她真的在归寂城!我看她还在动……她又不动了。”

游兆峰主立刻起身,向操控传送阵的长老走去:“这是怎么回事?”

魔域哨岗。

虞秋池比较幸运,传送到了一个暗壕里,前后都没有魔修。

她披上黑衣,探头走出暗巷,迎面撞见柳藏舟割掉一个魔修的脑袋。

虞秋池浑身一抖,赶紧与他汇合,又遇上了虞晦。三人找了一日,将方圆十里每一寸土地都翻得底朝天,就是没看到初绮。

“她是不是嫌我太弱才跑路了?”虞秋池沮丧道。

“不会。”柳藏舟神情严肃,“我们分头行动,你和虞晦一起,去东边找,我去西边。”

虞秋池咬牙点点头。

她提心吊胆向前走。

虞晦轻轻叹了一声:“师姐,你莫急,说不定初师姐只是遇到一点事,藏起来了。”

前方是个岔路口,虞秋池指着对面:“你和我分头行动,一炷香以后在此会面。你戴上这个斗笠,可以隐匿身形。”

虞晦笑了下,接过斗笠,直接戴在头上。

他走出暗壕,前方哨岗下,有两个魔修打着哈欠聊天。

“你知道吗?魔尊大人回来了!”

虞晦继续沉默地往前走。

“早就知道了,你这消息落后多久了?”

“不是,我是说,魔尊回魔域了!”

虞晦猛地停住脚步,扭头皱眉盯着那两人。

“居然还有这事?”

“对啊今天第一月时,魔尊大人在归寂城中召开千魔大会,我主上还亲自去了!”

“你说什么?”虞晦冷不丁出声。

第49章 第 49 章 哔

“有修士潜入!”

左侧魔修哨兵惊起拔出法器冲向虞晦。他的修为只相当于气境修士, 顷刻被虞晦斩杀。

另一人踉跄爬上塔楼,刚掏出号角,被劈手夺走。

虞晦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温暖的笑容怪异地扭曲:“是哪个魔君如此胆大包天?”

魔修战战兢兢往后爬:“你说什么, 我不懂……”

“我说魔尊究竟是谁!”

“我、我不也不知道啊!”

虞晦抬手, 莲灯中闪过一缕清亮灵光, 缠死了爬在地上的魔修。

他垂着头颅, 额前碎发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看着掌心的阴阳鱼符。

仿佛在看一个碍事的杂碎。

忽然, 虞晦左手用力, 青筋暴起,阴阳鱼符顷刻化作齑粉。

论道会观战地图上, 代表他的光点骤然熄灭!

归元宗弟子们一片哗然,不知他是不慎身死, 还是主动放弃。

本有望夺得魁首的队伍,一个被传送至魔域腹地,一个出局。虞秋池胆小怕事, 似乎躲在某一处不动。

而柳藏舟……

“柳藏舟好像和虞晦在一起?!”

游兆峰主盯着地图, 刚刚虞晦光点熄灭处,十尺之外,就是柳藏舟。

魔域边界, 永恒的夕阳将黄土高岭染得橘红。

虞晦张开手, 风吹过哨岗, 吹走他掌心的粉尘。

突然,一片竹简从哨岗暗处破空而来,擦断他鬓边发丝。虞晦旋身欲避,两股截然相反的寒热灵气交缠袭来, 他体内灵力时而沸腾时而冻结。

这是大渊献峰下医修的攻击手段,他自己也曾修习。

虞晦剧烈喘着气,瞳孔缩成一线,唇角高高扬起:“柳师叔?”

那团模糊的黑影走出墙下,攻势愈发猛烈,虞晦的莲灯被打得烛火断断续续。

“你我都是归元宗弟子,同门相残,乃是重罪!”

黑影忽然跃至他身后,柳藏舟掀起兜帽,露出他沉沉的容颜。

他看上去正常又不太正常。

“你阴阳鱼符都不在了,还装什么同门。”

七八根竹简顷刻到脸前,虞晦身形一滞,被柳藏舟狠狠扼住了脖颈提起来。

“你把初绮弄哪去了?”

虞晦微讶,接着缓缓笑了:“看来你都知道了,我本想讲点同门情面。”

他抬手一勾,拽掉耳边的金链。

柳藏舟身形疾退!

下一瞬,虞晦的皮囊应声炸裂,滔天魔气如火山喷发!

在膨胀的黑色光电中,整座哨岗灰飞烟灭,毁灭的狂潮席卷方圆十里,所过之处,生机尽绝,万物皆被腐蚀成一片死寂。

论道会观战台上,归元宗长老还在为虞晦和初绮是死是活争执不休,突然有人道:“柳师弟也熄灭了?”

游兆峰主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柳藏舟可是云州柳氏的二公子。

一个平平无奇的丁级哨岗,按理只有两个杂兵看守,竟接连折损两位优秀弟子?

放眼整个会战试炼,除此以外,再无伤亡。

“我早就说过会战试炼要出事。定有奸人暗害我归元宗!应立即暂停试炼!”

“规则早定,生死自负。如今局势不利就要求暂停,这对他人不公平吗?”

“初绮都被送到归寂城了,这公平吗?”

“别吵了,上章峰主来了!”

游兆峰主立刻上前:“上章——”

叶停鸢一抬手:“不必多言,我已了解。”

游兆:“你准备如何营救初绮?”

叶停鸢皱眉道:“我们谁都到不了归寂城,唯今只有先擒王。”

她展开一张千里灵图,涵盖十四州全境,甚至有部分魔域。

图上幽蓝群星明灭闪烁。每一颗星子上,都浮出一个清晰的人名。

游兆峰主甚至看见了自己。

叶停鸢:“此为我所疑者名单。”

游兆怒了:“我有什么好怀疑的!”

叶停鸢:“疑或不疑,且看他们行踪轨迹便知。”

她指尖灵光没入图阵,星子随之流转。

有的划过地图,拖曳出一条银亮的轨迹。

有的则静止不动。

其中最醒目的一颗,从云州而起,随着五颗星子移向魔域边境。

其他星子留在边界徘徊,它却骤然转向,直指距魔域最近的风陵州,最终定格于凌霄道庭。

其名:虞晦。

叶停鸢脸色一变:“不好!”

下一刻,远处传来凌霄道庭长老惊惶的嘶喊:“什么?!道庭护山大阵被破了?”

叶停鸢眯眼,举起传讯令骂道:“重明你瞎眼了!养个好儿子是魔尊。我徒儿若有半点闪失,我削平你的峰头,剃秃你的头发!”

说完她一拍酒葫芦,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边。

游兆峰主沉着脸,进阶道境后,从没如此感到过如此无力。

他唯有暗暗祈祷,师祖在上,保佑初绮平安无事。

但心底也清楚,初绮就算如何天才,说到底也是虚境修为,落在一群魔君手里,不知道受尽多少侮辱折磨,说不定已经被制成傀儡了!

归寂城。

永不落幕的黑夜,此地看不见一点太阳,只有三轮血月交替升起。

黑曜石宫殿凛冽森严。

初绮斜倚尊座,陷在温软毛毡里,惬意轻叹。

当魔尊,爽!

最初的胆战心惊过去后,她愈发适应这种呼风唤雨的好日子。

她闲闲一勾手指,旁边的兔耳小魔修怯生生捧来一叠冰晶方牌。

再勾,熊耳与豹尾的魔修应召上前,利落支好方桌。

四人开始搓麻将。

魔修中也有皮相看得过去的,但实力大多不入流。越强悍的魔修,形体越是扭曲混乱。

殿门外,乱神阴魔君手提两颗首级,沉声禀告:“这两人明明是魔君,还在外散布谣言,妄称尊上有分身在边境和风陵州。妖言惑众,居心叵测,恐为十四州细作,属下已将其先行诛杀。”

初绮忙着杠牌,抽空抬起头:“不错,下去等赏吧。”

乱神阴喜滋滋走了。

一局打完,初绮赢了三十源晶。

只要将一颗源晶放在两颗灵石之间,源晶内的灵气就会被同化,逐渐便成灵石。反之亦然。

她挥退众人,孤身转入尊座之后。

穿过重重厚重的帷幕,血月的幽光也被彻底吞噬。

浓黑的尽头,一道古铜巨门巍然矗立。门上异兽浮雕狰狞起伏,仿佛镇守着门后的秘密。

初绮上次走到这里,就被叫走了。

确定暂时无人打扰后,她深吸口气,双臂用力,猛然推向铜门。

门轴发出锈死的咯吱声。

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显露出来,远处隐约有炽红的光点,无声闪烁。

初绮叹了口气,如今灵力被封,下去若有危险,便如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但她心里清楚,好日子不多了。

真正的魔尊迟早会回来,到时候也得死。

传讯令久久无动静,想来所有人都无法联系她。事已至此,恐怕师尊也无能为力。

初绮缓缓步入隧道。

不知走了多久,炽红的光点逐渐清晰。

初绮终于看清那物体瞬间,呼吸为之一滞。

隧道尽头又是一扇门,锁的位置镶嵌着一只金龙的首级。它双目紧闭,却栩栩如生,长须浮动,双角绒毛积满岁月尘埃,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真正的龙都是传说中的生灵,初绮从没见过。

她再靠近一步,耳畔隐隐响起模糊的声音。

“曾许万象共登舟。”

她有听到什么吗?

初绮左右观察,好像锁孔只可能在龙口中。

她取出钥匙,插在龙嘴里。

龙目倏然睁开!黄金瞳仁如日轮流转,迸射出赫赫威严的光芒。

初绮被震慑在原地,无法挪动一步。

布满利齿的龙口猛地咬住她手臂。

初绮痛得一跳:“松口快松口——”

龙首纹丝不动,血腥气弥漫开。

初绮几乎飙泪:“有狗咬我啊啊!!”

“放肆!”龙首声如洪钟,怒而口吐人言,挟带龙威轰鸣:“本尊乃玄黄祖炁,凌驾于九曜之上的唯一真君帝烛!”

趁它一开口,初绮解救出手臂,背在身后。

帝烛:“……“

初绮捂着手臂,怒道:“什么祖啊君啊帝啊,还不是被魔尊砍头挂在这里当看门狗。”

帝烛一怒之下发威,闭上眼,不看她了。

初绮敏锐察觉出它一丝憋屈。

“真君,给点开门的提示呗。”

帝烛没有理她。

半响,耳畔模模糊糊响起声音。

“曾许万象共登舟。”

初绮这回听清了。

完了,她虽然读过几年书,但修剑数年,对诗对联的早就还给学堂夫子了。

她不会,但她可以行贿。

初绮掏出一块灵石,在帝烛鼻子前晃了两圈:“一个龙只剩脑袋,还待在如此幽暗的魔域宫殿深处,好寂寞啊,好孤独啊。”

帝烛嗅到久违的灵气,勾起遥远模糊的回忆。那时它叱咤风云,畅游天地,吞云吐雾,追逐日月,后来……

它右眼微微睁开一线,看向这个弱小狡诈的剑修。

帝烛:“魔尊大人从何而来。”

初绮的手一顿:“……”

十四州皆知,魔尊与道尊本为双生一体。魔尊气浊,道尊气清。

道尊授人修行之法,以抗浊世魔劫。然而魔尊不死不灭,总会卷土重来。

此乃天地法则,注定的永恒循环。

问题是,就算知道,她也对不上下句。

“我知道了。”初绮忽然道。

帝烛彻底睁开眼。

初绮拔出剑和钱袋:“你不开门我就把你剁成肉泥,你开门,这十万灵石都归你,你看着办吧。”

帝烛盯着她的芥子袋,嗤了声,龙息喷在初绮脸上。

“本尊凭什么为你冒险。”

初绮:“那你——”

“多贡点。”帝烛道。

“……”

她再掏出十万灵石,放进芥子袋,递过去:“现在够了吗?”

帝烛嗅了嗅,张开血盆大口吞下。

它就一个龙头,也不知道咽去哪里了。

“再来。”

初绮:“……”你不要太过分!!

一炷香后,她捂着芥子袋痛哭,“没了,真没了!你吃了我二百三十万灵石,你是人吗?我这么多年的积蓄,准备给爹娘买丹药的老本都被你吃干净了!”

帝烛咂吧嘴,意犹未尽道:“行吧。”

沉重的闸门缓缓升起,却只露出半人高的缝隙,她必须深深弯腰才能挤入。

帝烛:“只能开这么多。”

真小气。

初绮还是手脚并用钻了进去。

“别死在里面。”

帝烛话音未落,闸门轰然闭合。巨响之后,周遭重归寂静。

前方唯有七扇巨门依次排开,散发着幽幽紫光。

初绮蓦然想起踏入魔宫前,曾仰望见山顶的七座黑色尖塔。

莫非正对应此间七门?

她来到最左边的门前,深吸口气,握紧冰冷的铁门环,将其推开一线。

瞥见里面的东西,她触电般猛地拉回门扇,心跳如骨。

全是恶灵,拥挤翻滚嘶嚎,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初绮来到第二扇门前。她的手还没握上铁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寒便先一步攥住她的心脏,大滴冷汗从额角滑落,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扇门静静地立在原地。但直觉提醒她千万别打开这扇门,不要靠近!碰都不要碰!

初绮匆忙来到第三扇门前,先开了一条缝,接着她全然推开。

全是源晶!

一屋子的源晶,向上看,甚至看不到顶。

莹莹紫光十分养眼,有种回到烬幽城的美妙感觉。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走到第四扇门前。

这一次,没能拉动,但拦不住她有钥匙。

门内,一道黑色炼魂幡自穹顶垂下,尾部逶迤落在高台上,阴冷死寂。

她忽然想到,太丰长老失踪的神魂,最可能的去处……

必须带走它!

她上前设法收取。突然,静止的长幡却一颤。

初绮心脏猛地跳到嗓子眼!

她立刻拔剑后退,随时准备开战。

但灵气被封,又有几分胜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缠绕着丝丝魔气,苍白的手指尖尚滴着血,由内拨开长幡的一角。

初绮呼吸一窒,这手有些眼熟。

黑幡彻底掀开,一名满身伤痕的高挑男子显露出来。他与初绮对上视线,双方皆是一怔。

初绮:“阿舟?!”

柳藏舟:“初绮?!”

话音未落,他从高台一跃而下,握住她的双臂。

初绮被他当陀螺正转一圈,反转一圈。柳藏舟仔细端详着她,眼底的震惊尚未散去。

初绮刚要开口,他的手揽在她脊背上,用力一按,初绮猝不及防一头戳进柳藏舟怀里。

他埋在她肩旁,深深吸了一口气。

“……”

他身上的血气和药香也一个劲往初绮鼻子里钻。

刚才时间太短,她没来得及多问,阿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只觉得,她的鼻梁,好痛!

你小子,用胸偷袭我!

第50章 第 50 章 哔哔

初绮把自己的脸拯救出来: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二人异口同声。

“你先说!”

“你先说。”

“……”

“……”

初绮捂住他的嘴:“不许再抢我的话。”

柳藏舟双手抬起, 垂首看着她,以示妥协。

他说,虞晦的皮囊被撕裂后,魔气瞬间淹没了他。

柳藏舟连魔尊的脸都没看见, 眨眼便来到这四周石墙密闭的房间,

唯有一道炼魂幡垂在中央。

魔尊定想取走他的神魂, 眼下却无暇顾及。

他仔细检查长幡许久, 忽闻一声异响。

对面石墙上竟然凭空出现一条幽幽紫光,框出一道门的形状, 他疾步隐于幡后, 紧接着,初绮就推门进来了。

初绮:“我一度以为你是魔尊假扮的!”

柳藏舟:“我也以为你是魔尊假扮的。”

初绮咬着嘴唇, 沉默片刻,视线缓缓移到柳藏舟脸上。

她故意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逐渐压成阴森森语调:“阿舟……”

“嗯?”

“其实,我就是魔尊!失策了吧?哈——”

“……”

柳藏舟垂眸,长睫半掩的眼底, 浓浓的无语。

室内幽暗, 初绮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像一片雪花落在她耳畔:“是么……”

颈侧忽然搭上他微凉的指尖,面前的柳藏舟忽然朝她俯身, 一口咬在她脸颊软肉上!

初绮惊慌手忙脚乱:“啊啊有狗咬我——”

柳藏舟微微松开她, 挺拔的鼻尖还戳在她脸上, 闷在嗓间的笑声抑制不住,灌进她耳朵里。

“这就是魔尊大人的真面目?”

初绮满脸涨红,恼羞成怒别过头:“等下你就知道了!我真是魔尊!”

柳藏舟起身道:“好好好。魔尊大人,我们现在去哪里?”

初绮不跟他计较, 等出去吓死他。

“我看你刚才能碰炼魂幡?你有办法带走它吗?”

“可以试试。”柳藏舟道,“幡上有禁制,我们取走的话,恐怕魔尊会知道。”

“那我们最后再来取。”

她拉着柳藏舟出来,七扇门一字排开。

他忽然面色凝重,指着第二扇道:“你没打开它吧?”

初绮摇摇头,那正是让她毛骨悚然的门。

她问:“里面是什么?”

柳藏舟微微眯眼:“看不到,但和魔尊的气息一致。”

初绮庆幸自己的直觉准确,她推开第五扇门。

接天的书架,到处是散落的古籍,绝大多数都没有妥善保存,腐坏严重。

灰尘漫天,初绮捏着鼻子踏进去,看来魔尊不爱读书。

柳藏舟随手抽出一本,大致翻了翻,直接收入芥子袋。

初绮:“……”

柳藏舟睨她:“为何这般眼神看我。”

初绮:“我还以为你这种世家名门的公子不干偷鸡摸狗的事。”

柳藏舟面色如常:“谁叫我今日追随魔尊大人。”

初绮:“?”

赖我?

眨眼间他又收了几本,转身往外走。

初绮跟上他:“这么快就金盆洗手?”

柳藏舟:“先看第六扇。”

推开门,初绮从他背后探出脑袋,惊呼一声:“这狗贼,太有钱了!”

静静的幽暗里,屋室宝光氤氲,数不尽的法宝罩在色彩斑斓的朦胧辉光中,交织成梦幻般流光溢彩的海洋。

她怔在原地,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横冲直撞,激动得肚子都隐隐疼起来。

柳藏舟眺望着屋顶:“你感受到了么?”

初绮捂着小腹:“感、感受到了!”

柳藏舟:“这里对灵气的压制减少了。”

竹简应手射出,炸作一团尘雾。雾中显现出无数纤细如发的灵线,汇聚空中某一点。

柳藏舟飞身而起,将那物摘下来。

初绮的腹痛愈来愈严重了,她深吸一口气,冷静点,别激动,不就是魔尊积攒多年的法宝么?四舍五入都是她的!

她移过眼看去,阿舟修长的指尖捏着一支纯白的百合花。

他将花瓣剥开,周遭灵气乱窜,初绮痛得发抖。

他将花瓣合拢,灵气归于死寂,初绮忽然又好了。

“从解禁一成到十成。”他抬起头,看见初绮苍白的嘴唇,“你怎么了?”

初绮头晕眼花,双腿一软,被柳藏舟扶住。花瓣蹭在他手臂,灵气重新流动,一阵剧痛袭来。

柳藏舟按住她脉搏,面色古怪道:“你肚子里……”

初绮惊道:“有?”

“你要破境了!”

“不可能,纳元入海丹,我吃了十几天了!”

初绮愣了愣,如果重明峰主一天半就横跨神境,那她吃了十几天,修为会涨成多少?

不会真给她送上道境吧?

那也太夸张了。

柳藏舟急忙道:“快打坐!”

初绮欲哭无泪,早不升,晚不升,这时候升?

她一把合拢花瓣,塞给柳藏舟。解禁一重,只有隐隐的痒痛,完全能忽略不计。

“不行!”

她破的是道境,高灵境破境会引动天地异象。

到时候所有魔君抬头看见阴森晦暗的魔域上空,浮现一片霞光灿烂七彩祥云,还追着魔尊跑……

初绮拉着柳藏舟去开第七扇门。

天顶洒落的光明,让她眯了眯眼。

室内有五尊高大塑像,前四尊都各有各的残缺,有的无头无手,有的腰间以上都消失。

她正欲走进去细看门旁的第五尊,忽然听到细微的响动,她立刻停下脚步。

紧接着,双眼被柳藏舟的手从右侧盖住。与此同时,她也捂住了柳藏舟的眼睛。

两人无声而迅速地退出门外,柳藏舟反手掩上门扉。

掌心温热的触感残留了片刻,初绮眨了眨眼,适应黑暗。

柳藏舟声音微沉:“门旁那尊塑像,它在眨眼。我看见了。”

会战试炼前,阿舟和她通过气,他眼中有一件法宝,可看见灵能流动的轨迹。

初绮:“我听见了,它在呼吸。”

第七扇门后,全是魔尊的塑像,座下皆有莲花,和烬幽城中一模一样。

历史上魔尊复苏过四次又湮灭,算上第五尊,正好是如今的魔尊。

她不清楚如果与第五尊视线相接,会产生什么结果。

看起来塑像不是很敏锐,并未察觉他们。

这也提醒了初绮,今后得更加小心,有必要时披上过眼云烟。

如今七扇门都看过,初绮忽然锤了一把柳藏舟前胸。

他扭过头:“?”

初绮眉眼弯弯,眼底划过狡黠的流光,压低声音:“你想不想和我做点刺激的事?”

柳藏舟浑身一顿,不敢置信地瞥过她,又皱着眉打量四周:“什么事?”

初绮靠近:“你懂得,不能跟别人说的事。”

柳藏舟耳根蓦地烧红:“在这种地方?”

初绮:“不行么?”

柳藏舟无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偏生她的手又缓缓拉上来,令他更加僵硬:“你别动,你先……细说一下。””好嘞!”初绮掏出一把芥子袋,撸起袖子:“咱俩干一票大的,抢空这里!”

“……”

“阿舟你为何对天翻白眼呀?”

初绮重返第六扇门内,掏出芥子袋,略过只能被魔修使用的法宝,一通风卷残云。

芥子袋的容量有限,好在她又搜集到两个类似的法宝。

一个是黑匣,可以割裂一方空间封存,代价是使原处化作虚无。

一个是镇纸,能将寻常法器压成一张纸。

可惜此处没有寻常法器。

但若她用芥子袋装珍贵法器,再用镇纸压平芥子袋,岂不是完美利用空间?

她试了试,果然成功了。

不愧是魔尊,活了几十万年,什么好宝贝都有。

大概半个时辰后,柳藏舟从隔壁回来,初绮伸手道:“还有没有芥子袋了?快借我!”

柳藏舟取出三个:“没想到你这种天之骄子也干偷鸡摸狗的事。”

初绮:“敢和魔尊顶嘴,反了你了。”

装什么装,小时候她和阿舟干过的缺德事太多了。

两人偷完,又跑去第三扇门后偷源晶。

柳藏舟盯着望不到天顶的源晶山:“……我们的芥子袋不够。”

初绮一头扎进去:“能装多少算多少!”

柳藏舟:“你动作真娴熟,个人战没少练吧?”

初绮羞涩一笑。

等所有芥子袋都几乎装满,她和柳藏舟对视一眼。

是时候去取炼魂幡了。

摘下炼魂幡,魔尊就会立刻感知到,明白她踏入过七扇门,掏空了他的老家。

她伪装魔尊的事也就到头了。

很可能他们摘下炼魂幡的那一刻,魔尊就会出现。

但炼魂幡绝不能放弃。错过此次,不知何时才能返回归寂城。时间一长,长老们的神魂就会被彻底炼化。

初绮和柳藏舟盘了一遍逃跑计划。

如今他们得到了一只巨鹫炼化的法器,原理与飞舟类似。只需要喂食源晶,不需要魔气,就能飞行。

恰好他们不缺源晶。

得手后,立刻乘坐巨鹫飞出去。

路上柳藏舟负责侦查,如果被魔修察觉,立刻剥开百合花,初绮拔剑戳人。

一旦抵达魔域边缘,便可重启传讯令,联系师尊。

“准备好了么?”柳藏舟问。

他站在初绮对面,轻轻触碰幡布,一丝一缕魔气染上他指尖。

初绮点点头,提着过眼云烟斗篷,跳上巨鹫,蓄势待发。

“三、二、一——”

柳藏舟猛地一扯!

炼魂幡如悬在天上的一道黑色飞瀑,向他倾泄而下。

缠绕在他双手的魔气愈来愈浓郁,几乎包裹住他的双臂。

初绮额前冷汗涔涔。虽然知道阿舟有一双医修特制,能隔绝魔气的手套。

可眼前魔气之浓,几乎凝成水。那层保护,真的足以抵御吗?

四周死寂之中,隔壁陡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门轴转动声。

初绮瞳孔骤缩,是第七扇门,那尊塑像居然出来了吗?

来不及了!

“走!”

她一把拽住柳藏舟,拉到巨鹫上,披起过眼云烟,冲出门。

巨鹫身后拖着黑幡,如同一条长尾,在半空中飘动,昭示着他们的行踪。

柳藏舟脸色惨白如纸,飞快收拢黑幡,尝试收入芥子袋却失败了。

塑像沉闷的脚步声追随他们而来,越来越近。

到闸门口,初绮用钥匙一捅一拧,门没开。

——砰砰!

初绮拍门喊:“龙真君!快快开门!求求你了!”

门外,帝烛不紧不慢地嗤笑一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