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黎村和东黎村以前是一个大村,后来打仗那会儿因为各种原因分成了东西两个村子,再后来两个村子不知怎么起了龃龉,为了平衡两个村子之间,镇里就将供销社盖在了东黎村,学校则盖在了西黎村,这些年来两个村子之间渐渐倒也相安无事下来。
黎烟作为两个村子唯一一个走出生产队迈向工人阶级队伍的人,早已经在两个村子里久负盛名。
此刻正赶上生产队下工的时刻,见她提着叮铃哐啷的物件从供销社里出来,大家纷纷驻足。
“哎哟这买了老不少东西了,这是给过年提前做准备啊?”
“到底是挣工资的人,出手就是舍得啊,这得花了不少钱吧?”
黎烟和东黎村的人根本不熟,听他们问只是客气笑笑,也不回答,转身就离开。
有那好信儿的,还真进供销社问了。
出来张着嘴巴比了两只手。
“乖乖隆地咚,一花就是十块钱啊,挣了工资就是不一样啊!”
黎烟不知道背后有人正讨论自己的阔绰,提着东西满足地往家走。
没想到今天她买这么多东西还没花半个月工资,比她想象得好多了。
那个手电筒才一块五,她以为怎么也得两三块钱来着,不过她买的不是最好的虎头牌,但应该也够用了。
最关键的是还不需要票!
本来她还想着如果需要票实在买不到的话,她就回头上班的时候找找门路,这下倒是不用欠别人人情了。
除了基本的日用品之外,她还买了二十大几尺的布,之前攒的布票几乎用了个精光,每尺布还另外掏了两毛多钱,不过这下做点新衣服可是绰绰有余了。
等到黎烟抱着一堆东西回到家里的时候,可惊呆了一大家子人。
“你这是把供销社抱回来了?!”黎春梅惊叹。
“我倒是想,也没那雄厚的实力啊。”黎烟开着玩笑将布递给亲妈,其余东西则自己依然提着,眼睛四处寻觅那个身影,“妈,蔺意书呢?”
黎春梅看着她手上乱七八糟的日用品,瞬间明白过来,“这是给意书买的?”
黎烟点头。
黎春梅便指了指卧室的门,道:“意书在屋里阿灿做题呢,你不知道今天有意书在,你妹那个乖的哟,两人一大早拾了不少柴禾回来,还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你妹妹竟然还主动看起书来了,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阿弥陀佛这可是之前祖坟冒青烟我都不敢想的好事,意书要是能一直在咱家呆着多好...”
黎烟听着她絮絮叨叨说了一连串,也觉得惊奇。
走进里屋一瞧,竟真的如她所说,两颗脑袋靠在一起盯着书看,那神情认真极了。
黎烟把手中的东西放在炕上,咳了一声。
两人双双扭过头来,只是转瞬就又扭了回去。
黎烟:“......”
不怪她妈这么激动,真是变天了,她的吸引力竟然比不过阿灿最讨厌的课本了。
只是她仍旧清了清嗓子道:“阿灿看累了吧?出去歇会儿呗,姐买了鸡蛋糕,放在外面桌子上了,去吃吧。”
书本到底抵不上美食的诱惑力,黎灿欢呼一声,蹦起来就想往外走,走到一半又想起来问:“意书姐姐不和我一块去吃吗?”
蔺意书还没说话,黎烟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头,“你先去吃,我和你意书姐姐说两句话。”
黎灿于是不再问,兴高采烈地出门。
等屋子里只剩下两人,蔺意书凉凉地看过来,“什么事?”
这么问着,视线却止不住地往炕上堆着的东西飘忽。
黎烟注意到,脸上挂起讨好的笑,拿着东西往她身旁走,“新的日用品,你看看,毛巾水杯脸盆那些都有。”
蔺意书背过身子不看,口是心非,“我说了我不需要。”
心底却忍不住涌起一点隐秘的欣喜,像是扔了一颗蜜糖在煮开的沸水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还是甜的。
虽然才认识了两天,但黎烟已经摸清了她的性格,知道这时候得顺毛捋。
“是我想给你,这样总行了吧?”
哪知这次对方态度还挺坚决,仍旧没看一眼,径直往外走去,“反正我不需要。”
黎烟叹气。
心知估计是真的伤到对方自尊了。
本以为昨天晚上之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她心里其实还记着呢。
她想着只能慢慢化解对方的心结了。
日子在她晚上强硬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和白天对自己不理不睬中缓慢度过。
小年这天,在阴了几天之后终于下了雪。
黎烟早上醒来,感觉屋子里比往日要亮堂许多,隔着挂了冰霜的窗户望出去,才发现鹅毛般的大学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落下,整个院子里银装素裹。
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晚了许多。
但没想到一来就是这样的一场大雪。
这下又可以堆雪人打雪仗了。
黎烟转头笑眯眯地看着仍旧在赖床的两人,“蔺意书,阿灿,下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