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去看,发现蔚绛在亲吻他腰上那点新伤——那日夜袭蔚府,没防住蔚昀的暗器而留下的。
方才蔚绛因着情药攻击理智,急不可耐地扯去沈憬的衣衫,却在那道伤疤赫然入目时慌了神,不知怎得就鬼迷心窍吻了上去。
怪不得一捏他腰就站不稳,原来是新伤叠旧伤。
沈憬看着他吻着那愈合未久的浅红色伤疤,一如多年前情动时,容宴将他上身的大小伤疤一一吻遍,酥麻生痒意,却无端生了几分莫名的情绪,就算被吻得难受,也舍不得推开。
“疼不疼?”蔚绛那点蒸腾的欲望忽而消散了些,攒了些理智,还是忍不住问。
沈憬不做回音,只是闭上了眸子,唇瓣翕动,“别留在里面。”这一句简短,却是彻底默许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蔚绛被折磨得神志都涣散了些,依稀能听见他的话语,带着些调情的意味,道:“还怕有了身子?”
…………
晨露透过纱窗洒进红宵暖房,照亮这一室旖旎。
蔚绛还在熟睡,却猛然间感受到一杯冷水浇在他的脸上。
他睁开惺忪睡眼,却发现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锐利,那人似是起了杀念,想将他的头颅割下来泄愤。
昨晚的记忆涌上心头,他的视线不自觉朝着那人颈下三寸看去,那里满是他留下的红痕。
“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沈憬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他早已穿戴整齐,看样子已经醒了一阵了。
蔚绛彻底清醒过来,伸展了一番胳膊,偶然瞧见手臂上血迹已经干涸的几处掐痕,诽腹一番,用胳膊撑着半边头,眼含笑意望着那始作俑者。
“殿下昨日首肯的,怎得今日便跟个被乱兵侮辱的良家少妇似的,现在悔了可没得回头药吃。”
沈憬确实懊悔昨夜的冲动行径。天未亮,刚一睁眼,却发觉自己被人紧搂在怀里,后知后觉那一场旖旎幻梦都是真的。
他看着那人轻佻惬意的模样,不由得将瓷盏握得更紧,他一字一句道:“昨日一场,本王冲动之举,出了这门你就该忘了。”
蔚绛似是被这番话逗乐了,他嗤了声,故意说:“如何能忘。忘了美人在我身下承欢的漂亮样子,忘了他意乱情迷时肆意抓着我后背的手,还是忘了那一声声情到深处的喘息?”
沈憬被他这番话激怒,恨不得用手中杯盏狠狠地砸在他脸上,将他那副上不了台面的死腔调彻底砸碎才好。
见目的得逞,蔚绛又笑了,接着方才的话道:“忘不了了,我会一直记得。”
昨日□□刚烧起时,沈憬意识尚存,明明有推开他的力道,但他却没有这般做,而是乖顺地躺在他身下,这倒是令他意外。
意外,却又愤恨。
难不成沈憬平日里也这么随意地和其他男人上床?和其他男人一起共赴巫山,一起翻云覆雨!任由旁的男人在他身上留下这样那样旖旎暧昧的红痕,在他身上做出一个又一个的标记?
蔚绛思虑至此,愤恨得咬紧了牙关,眼色也难免阴沉了几分。“殿下从前也同旁的精壮汉子折腾半宿,相依而眠?”
“我与谁这般又与你何干。”沈憬掠过他一眼,提了提衣襟遮住肌肤上的痕迹。
蔚绛依旧不依不饶,掀开了半边鸳鸯被,又与他坦诚相见,“我是你第一个男人?”
“呵,不是。”
“第二个。”蔚绛看似笃定道,内心也故作笃定。第一个应当是……应当也是他。
沈憬眸光更冷,一如刀刃刮去。
“殿下,记得在疤上涂抹些羊脂膏,您这样美的身子却留着这些伤疤,太可惜。”
他从前常往沈憬居住的小院送这膏药,念着他身上旧疮,奈何膏药治标不治本,只能淡些痕迹,不能从根上治。
沈憬听闻“羊脂膏”,手上羽扇悬在半空,稍露怔色,半晌起了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眼瞧着窗外朦胧的日光,怕是卯时已过。
蔚绛望着地上被撕碎的衣物陷入了沉思……
这烬王殿下,真是不留情面。
沈憬不习惯带着贴身小厮,他本就有武力护体,昨日一行便是无人得知。
好在香雪阁位落于京中闹市,与烬王府不过二里路,很快就到了。
待他赶到朝堂上时,便听见群臣早已议论纷纷。
“殿下从不误时,不知今日怎了,竟晚了半个时辰,”最后排的青衫小吏轻声议论着。
那人右侧的小吏附和着,“这探花郎也没有到,怕是要刑罚伺候了。”
太监的尖锐声音赫然响起,厅中瞬间宁静,针落可闻。
“烬王驾到——”
百吏齐身行天揖礼,“烬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憬身着一身绣着飞天云鹤的青蓝锦袍出现在百官眼前,他衣襟上是银白流月纹,腰间佩着白玉云龙佩,步履间广绣如云。
他的青丝半散在腰后,偶有几缕飘在身前,更衬的人不落凡尘般动人。
沈憬上朝时从不坐皇位,他只站在至高处俯瞰众官。
皇位对于他来说是座樊笼,他年少时也曾向往过,可他今年三十有二,对于这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只留下厌恶。
他佯装不知情地细数了一遍新晋进士们,“蔚二相公呢?怕不是睡迟了。”
左相李玉章为其称辩道:“蔚二公子向来注重礼节,今日怕不是害了病。”
“本王昨日还见其踏入了烟花柳巷,怎么今日就病了。”
一时间朝堂内哗然一片。
又是尖锐的一声,“蔚二相公到——”
众目睽睽下,蔚绛穿了一身官袍红衣入殿,红衣上绣着几处牡丹,印证着其探花郎的身份。
他有条不紊地迈向他该站的位置,郑重行礼下跪,“臣蔚绛来迟了,请烬王殿下责罚。”
“蔚二相公因何事来迟?不妨诉与本王听听。”沈憬之声严肃冰冷,使人听之便觉寒凉。
为何来迟,你沈憬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蔚绛暗自诽腹。
“报烬王殿下,臣昨日饮酒过度,今晨便觉头昏脑胀,一时不慎,竟睡过了。”
“行事不慎,为官不谨,枉为朝臣,念在你初犯,本王便罚你跪到午时。”
真是公报私仇。
“状元严靖,封翰林院修撰。榜眼徐泽,封翰林院编修。探花蔚绛,赐大理寺少卿……”
自开国以来,还没有进士一甲就超擢为四品官的先例。今日蔚二相公授官为大理寺少卿,还算得上百年来头一回。
有些资历的老臣听说过兄终弟及的道理,没想到这回竟连官位也依这理了,他们一时没能摸清烬王的心思,却也不敢赘述多言。
新晋进士们任职完毕,众臣退朝,唯右相文映枝和跪着的蔚绛仍在殿内。
不过文映枝身份特殊可不止于此——她是千古第一位女丞相。
沈憬从那高位缓缓走下,来到文映枝身前,“文韫,过三日我亲自去江南查访,这朝堂就拜托你了。”
“沈憬,你且放心。朝廷上这帮老奸巨猾的官吏,我定替你治得服服帖帖。”文映枝撸了撸官服的长袖,掸了掸衣摆尾端沾着的灰,瞟了眼跪着的那位,放低了些声道:“至于……”
“也交给我,不必忧心。”
寒隐天之事不便直说,彼此心中有数即可。
沈憬唇瓣含笑,“阿宁过两日也送去你府上,你替我照顾着。”
这种亲和的模样真是少见,反正蔚绛是觉得稀奇,他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墙角”。
“好久没见到小宁宁了,真是思念得紧,你这一去啊,宁宁也能在我们府上住好一阵子。”文映枝与沈憬是总角之交,自然也论不上什么身份尊卑,什么繁琐礼节,从心所欲即可。
“好了,她也总说想文姑姑,倒是你忙。”
“哎,别说我了。沈憬,你一个人去江南吗?”
沈憬没有立刻回答,思索了须臾,沉声说这:“带着地上跪着的这个。”
语音刚落,蔚绛怀着些许惊讶抬起头,恰巧与文映枝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殿试的时候他未仔细瞧过各位考官,今日仔细看,才发现这文丞相生了一双桃花眼,皓唇齿白,怪不得其有“美人丞相”的民间称号。
“诶哟,这位新晋探花郎啊,听说你昨日沉醉温柔乡了是吗?”文映枝用一种打探坊间桃色绯闻的神情好奇地望着地上的蔚绛,“蔚二相公尚未婚配,竟也对这些男欢女爱之事如此热忱,可容我冒昧问一句?”
蔚绛扬眉,“文相直言便好。”
文映枝用象笏敲了敲另一手心,带着些揶揄道:“那美人姿色如何啊?”
“自然是极好的,说是京城第一绝色也不过分。”蔚绛刻意加重些声量,故意说给某位某人听。
他昂首望向他的“温柔乡”,见那人冷冷瞪了他一眼,心满意足地开口道,“只是听美人唱了几支曲儿来解闷罢了,只是那歌娘并不善歌唱,白花了我那几两银子。”
文映枝闻言噗嗤一声笑了,“探花郎银子还挺多。”她转头再看向身前的沈憬,“我走了啊,记得准时送小韵宁来文府啊!”
“嗯,知道了。”
文映枝离开后,这空旷的朝堂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殿下恼了?臣不过是实话实说。”蔚绛话语未毕,那人甩了甩长袖转身离去,他理了理朝服打算起身,却听见那人清冷的声色。
“跪着,少跪一个时辰,你也不必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