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云雨之事(1 / 2)

香雪阁是燕京中贵客纵情声色的地方,与绝色佳人属诗对弈,相与抚琴奏乐,好生快活。

新登科的探花郎今日穿了件天青色圆领衣衫,他一手握着酒杯,安静地端坐在一楼的座位上。

他无意融入这浓烈的红尘之中,周遭的情色哄扰也不能将他禁锢其中。

一位不知谁家的小厮来到他这儿,陪着笑脸,“蔚公子,我们少爷请您吃一杯酒。”

蔚绛稍饮了几杯淡酒,双颊微显绯色,他盯了几眼这位莫约二十岁的大户人家小厮,许久才想出这是谁家的。

他不敢笃定,试探着问:“何太尉家的公子?”

那小厮点点头。

哦,那个断袖的小厮。

蔚绛这会儿想起来了。去年从金陵来这京城,在明礼书院学了些时日,其中便有这位何公子。

何公子倒是个无心学业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都是常事,书院先生都习以为常,更念在儿何太尉的份上儿,也不去计较。

蔚绛同他也谈不上有交集,做同窗时偶尔说过几句话。这次科考何公子落了榜,原本浅淡的同窗情谊,此番便更是微薄了。

但同为龙阳之徒,他自然能瞧出何铭望向他时,眼底的那份光芒。他对自己有兴致,但自己对他却没有,虽然蔚绛实实在在是个断袖。

这杯酒里鬼晓得掺了什么东西。

他刚想推拒,便忽得想到了什么,甚有曲意迎奉之意,赔了笑回去,“那就多谢何公子好意了。”

何铭见他过来自是欢喜,兴冲冲地便替他斟了酒,假意叙了几回同窗情谊,但彼此也都晓得何铭根本没上过几回学堂。假模假样饮下了这杯,何铭又就着他荣获探花郎称赞了几回。

边赞着还边要偷瞄他几眼,生怕他不知道这酒里掺了东西。

蔚绛恭维了几句,不顾何铭的挽留便回了原先那位置,继续去喝那几盅淡酒。

他的眉头微微锁着,似是藏着万千心事。

就在那一刹那,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像是有预谋般地抬起头,如此精准地撞入了一双浅若琉璃的眼眸之中。

他的笑容平淡,在有心人眼中却显得妖冶。

他们隔着一层楼遥遥相望,旁人却化作了散沙,世界也仿若只剩下了他二人。

他们各自心怀叵测,皆守着一盘不为人知的赌注。

高位者的眼底闪烁着些许凉薄,他似乎早就猜到了蔚绛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一袭墨色广袍,修长骨感的手执着一把羽扇轻摇着,散落在肩上的青丝随风微微拂动,右耳上戴着的玉质流苏耳坠随之显露。

沈憬抬了抬手,示意着楼下人上来,之后便转身进入了身后的厢房之中。

香雪阁有三层,一层主要是宴会场所,贵公子饮酒畅聊之地,二层用来欣赏戏曲,三层则是贵客的厢房,可作享乐休憩之用。

而沈憬所在的这一间,则是这香雪阁最为精美昂贵的一间,平日里只有点了头牌或者一掷千金的贵客才可用此间。

蔚绛推了门进去,唤过“殿下”后便等着吩咐。

此刻,房内并无妖艳歌姬、伶俐舞女,唯有沈憬一人坐在茶几一侧,他浅若琉璃的眸子盯着蔚牧棠,“坐,蔚绛。”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只青瓷酒杯,浓眉微挑,示意着对面空着的位置。

蔚绛顺着他的意坐下,接过了沈憬递给他的酒,一饮而尽,“烬王殿下您这是跟踪我?”

他将每一个字都拖得极慢,冷棕色的眼睛里含着隐秘的意味。

沈砚冰对此不以为意,“蔚公子多疑了,本王只是来这寻些乐子,恰好在这风尘之地遇见了你。”

他当然是安插了人盯着这位新晋探花郎的,王府一遇,他便清楚这人不得不防。手下来报说这蔚公子来了这风尘之地,他稍觉诧异,但蔚绛毕竟是个男子,需寻着温软香玉解解闷子也正常。

或许是饮了些酒的缘故,他的脸颊上泛起了红晕,“只是不知道蔚公子来此处,是为了寻欢作乐还是饮酒消愁呢?”

“文人墨客总喜些美人歌舞,小生也不例外。”蔚绛对他耳上这只耳坠倒是饶有兴趣,仔细打量了片刻,“殿下佩耳饰,为何只戴一侧?”

这只松玉流苏耳坠应该是由昆山玉打磨而成,做工细致,原料珍贵,一眼便知价格不菲。

沈憬这副样貌生得隽美妖冶,万千粉黛也不及他美目一刹,就是美中生着利刺,叫人不敢多赏。

他轻描淡写道:“小女戴的,本王不愿拂她兴致。”

蔚绛依旧端详着着他耳上那只坠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殿下找我来,是何事呢?”

沈憬只是想会会他,摸清楚这个人到底几斤几两,但这话也不是能上得了台面的。他换了口吻,揶揄了句:“来抓你把柄的,你可信?”

“信啊,如何不信。”蔚绛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只是小生一介男流,来烟花柳巷寻些乐子也谈不上罪行,最多只能为旁人念叨几句风流。再不济,也不过是没有贵人家乐意将女儿托付给小生罢了。”

那下在酒里的药许是起了效用,一团热气从小腹那儿蔓延起,将他磨得难受。

沈憬还在思忖他方才那番话,想着确实纠不出什么差错来,该用何等话术噎回去才好。

“小生确有一事相求。”蔚绛出声打断了他的遐思。

“说。”

蔚绛脸色已沾了些红艳,诚挚道:“小生方才着了旁人的道儿,被人下了催/情的药。”

“什么?”沈憬蹙着眉,看着他愈渐通红的脸,想着他他所言应该并非假话。“难不成要本王亲自为你去寻个红颜来,你掂量掂量自己配吗。”

含香魅药在这风尘之地也算不得稀奇,大多只起助兴的效用,药效猛到威胁人性命的才少见。

想来蔚绛所服之物该于性命无碍,大不了往腕上割一刀,放点血清醒清醒就解得差不多了。

沈憬放不下身段来,做那老鸨似的人物,去为眼前这个男人寻香玉来,实在掉他身价。他墨睫一敛,将那人逐渐难耐模样尽数收入眼中。

蔚绛过了好一阵儿才接下话茬,笑靥生了几分阴魅,“红颜怕是不行,蓝颜才行。”

沈憬眸光一滞,明白他话中意味后,看着他愈加恍惚的神情,唇角随即绽出一抹讥笑来,“哦,就算是小倌,本王也懒得替你找来。你倒不如现在出了这厢房,唤了那老鸨来,点几位香雪楼里最娇媚的小倌解决解决。”

“殿下怕是会错意了,我不要小倌,不要香玉。”蔚绛语止于此,望向那人的眸光更添了滚烫,“殿下怕是不知道,右耳佩饰,可代表了龙阳之好啊。”

沈憬也知道这层这“右耳佩饰”的隐晦含义,他不甚在意,毕竟从未有人敢这般无礼地揣测他,眼前人尚属头一位。

他看着那人的眼便生出微怒来,一寸一寸挪着目光,却在发现那人颈下三寸有一颗痣时愣了神,惊讶之色陡然散开。

“这是乱情散,不及时疏解可会七窍流血而亡。”是不是乱情散他不清楚,但他偏要说是。

沈憬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将自己手中酒盏砸在了桌案上,直起身子便抬脚往厢房外去。没必要再待在这儿了,反正也套不出什么话,白白浪费了时辰。

手刚一触上门轴,便听身后人道:“沈憬,人是你杀的,那柄清霁刃是寒隐天之物,却只有最高掌权人得以使用。”

蔚昀的尸身他查看过,割开他头颅的凶器极为锋利,最外圈的一层喷薄而出的鲜血却如结冰之状,所以这刀不仅锋利,更要寒冽。

江湖中的宝物在寒冰中铸成的寥寥无几,能与燕京之地相合的,便是那柄清霁了。

当然,蔚绛认出那团黑影是他自然不是因为那凶器。沈憬的背影,他又如何认不得?

他而今已过弱冠三年,身板相较于六年前宽厚了不少,沈憬自然不能轻易分辨出。

但眼前这个背影就是化作灰,他也认得。

沈憬回转过身来,羽扇合着抵着另一只手,缓缓折返过来,俯下身,用扇子顶起蔚绛的下巴,缄默良久。

“难不成蔚家兄弟都是无咎山的人,那我可是……”沈憬顿了顿,琉璃眼中乍显出阴诡之色,“一个也不能留了。”

“要杀要剐随殿下,不过在这之前……”蔚绛侧过脸去分散着那人的注意,趁他不及回神,猛地站起来,用手按住他后腰右侧将他按进怀里,“先陪我行云雨之事。”

他后腰右侧有处陈伤,经久不愈,也是他身子最脆弱之地,每每伤处受力整个人便会软下去。譬如现在这样。

蔚绛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躯体,何处有剑伤,何处有刀伤,何处有烫伤,就算不脱内裳他也能毫无差错地摸出来。在沈憬看不见的地方,他却流露出一点疼惜来。

六年了,腰伤竟然还是没养好。

沈憬腰后坠痛着,撑着人才堪堪能站着,他瞪了眼蔚绛,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发觉自己双脚离了地,被人按着后腰打横抱了起来。

这人身上的气味他仿佛闻过千百回,即使面生,却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像容宴!

沈憬霎时瞪大了眼,盯着那人的下颚失神,甚至连反抗都忘了。缓过神来时,他已经被人放到榻上,欺身压在身下,他却鬼使神差地不愿推开那人。

光影重叠下,视线一阵朦胧,他抬起手捧过蔚绛的一侧脸,那张幻想的面容却一瞬即逝。

这不是容宴,不能和他做这种事。

他神志清醒了些,狠狠向外推了推那人,那人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沈憬瞪着压在他身上的人,冷冷道:“休想拿我作你的解药。”

“弓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我快忍不住了殿下。”蔚绛按着他右肩,将他死死摁在榻上,得闲的一手凭着记忆去摸他的敏感处。

沈憬被他摸得难捱得低吟了句,眼睁得更大,怀着怒意扼住了他的脖子,“你……滚出去!”

他被磨得软成了一滩水,掐人脖子的手也使不上力,逐渐松下来,眼睁睁地看着蔚绛欺压得更近。

蔚绛勾了勾唇,按着他后脑与他交换了一个吻,吻过舐唇,品味着残留的清甜,“嘴别犟,殿下的身子可是实诚。”

见那人被他吻得双眼迷离,他更是兴奋,重又扣住他的肩膀,三两下被从他腰下扯出了那条金镶玉腰封。

沈憬再不动作,两眼空荡地注视着半空,就连两只手都自然曲着放在身侧。

容宴都死了,他又不是贞洁烈妇,为一个死人守着节做什么?他自嘲地笑,认命似的任由那人动作。

须臾间,他的锦袍也落了地,那人却忽得没了下文。沈憬刚纳闷,想出声咒骂一句,自己腰腹某处却倏地被一片柔软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