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局势已然明了。
众人呈包围之势立于高处,俯视着脚下的两只咒灵。
陀艮有些害怕,但还是坚持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受伤不轻的花御,“漏瑚……真人……”
安静下来的五条悟站在众人之中,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一头白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湛蓝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湖水,让人不敢直视。
不过他一说话,就会破坏这份感觉。
白发青年做出一个夸张的姿势, 用那独特的腔调说道:“米娜桑~要好好记住老师战斗时的英姿哦!”
一边说着,一边笑嘻嘻地向下方的敌人随意发射着[苍]或者[赫] ,哪怕怕他没有故意瞄得特别准,但在威力强大的范围攻击下,两只咒灵还是躲避得狼狈极了。
只要五条悟愿意,哪怕在这里直接杀掉两只特级咒灵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不行。
既然咒灵方对同类也有正面的情感,还会不顾自身的安危来救援同伴,那么就可以将现在这两只作为诱饵,吸引他们等待这么久的、最重要的目标。
拥有将非术师改造为术师能力的——特级咒灵:真人。
要注意别一下子将它们弄死,还真的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呢。
在躲避的同时,陀艮唤起的水域内还时不时会冒出几只鱼形咒灵,鱼眼里散发出诡异的光,蹦跶起来试图撕咬其他人。
只可惜,它们的主人主要心思都放在如何带着同伴逃命上了,不成体系的攻击很轻易的就被所有人压了下去,甚至还有心思抽空聊天。
虎杖悠仁将一只爬到树上的鱼踢了下去, “呜哇,这些东西还真是有些凶啊,感觉以后吃鱼都会有心理阴影了!”
“结束之后一起去吃海鲜大餐吧!可不能就这样退缩啊兄弟!”东堂葵解决掉几只之后, 还摆了个展示肌肉的姿势。
“我说啊……”禅院真依站在一旁,手中的枪不断喷射着火舌,她射出的每一发子弹都能精准地解决一只鱼形咒灵,她皱着眉头,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们这些人能不能不要立这样的flag ?听上去就很不妙啊!”
禅院真希倒是打得很爽,她甚至仗着自己身体素质好,飞速穿梭在更下方的树枝中,挥舞着的薙刀闪烁着寒光,瞬间砍倒一大片,“再来!再来!”
身上增添了不少伤口的陀艮有些坚持不下去了,圆润的身躯被五条悟炸出的气浪掀飞,在地上狠狠弹了两下才停住。
章鱼团子的眼中渗出一点泪水,这还是它诞生至今受过的最严重的伤,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助。
它伸出触角拉起花御,尽量不惹眼地打算潜入水里,一旦没入水里,它就可以趁机打开自己的领域,然后躲进去,这样或许就能暂时避开眼前的危险了。
可惜,月见还在看着呢。
他微微抬手,几颗颜色各异的宝石从宽大的袖口被打出,光滑的切面反射着阳光,如同天上落下的星子一般亮得刺眼。
宝石带着凌厉的气势钉入水域的同时,也锚定了这片空间,让陀艮和花御的逃跑计划瞬间化为泡影。
“大家玩得正在兴头上呢,可不要逃跑啊?”黑发青年语气里是高高在上的薄凉,如同施舍一般许诺:
“不过……你们倒是可以尝试着拉更多人进来一起玩哦,我想大家应该不会介意这个的。”
快点来吧,漏瑚、真人……还有那个在幕后谋划千年的……
这是显而易见的阳谋。
漏瑚可以肯定这一点,但是他没办法就这样放下自己的同伴不管。
他勉强忍耐住了火气,头上冒着烟就去找在陀艮领域里悠哉悠哉喝椰子水的羂索,“喂!你的计划呢,还没打算行动吗?!”
羂索不紧不慢地用吸管搅了搅椰子里的冰块——那是里梅出发前做的,现在还没有化完,他微微一笑,一副慈眉善目的佛陀模样,“不要急,真人还没有回来呢。”
独眼咒灵此刻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头上的烟气更浓烈了,一股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可恶!陀艮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海洋的面积比陆地更为辽阔,尽管陀艮只是咒胎,但它的领域也有着更多独特的作用——比如,在它提前设置好的情况下,其他咒灵也可以使用部分权限。
炽烈的火焰毫无征兆地自水面上燃起,这水火交融的景象却出乎意料地显得和谐,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
禅院真希一个借力,便身姿轻盈地回到了树干高处,抬头一看,其他人也是如此,都神情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在因高温而不断蒸发的朦胧水汽间,一个模糊的黑影缓缓走出——特级天灾之一,漏瑚,加入战场!
漏瑚此行的目的十分明确,并非是为了与敌人进行正面的殊死搏斗,而仅仅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等真人从忌库中返回,他们就可以随时撤退,尽管意识到了自己和五条悟的差距,但只是寻找机会逃跑还是可以做到的。
佝偻着脊背的咒灵眉眼……呃,眼神沉郁,扫视了一圈后,将周身的火焰收敛了一些,他不打算直接烧掉这片树林。
失去掩体后,无法空中作战的其他人估计会直接撤离战场,但漏瑚需要他们留在这里,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对他们发动攻击,以此来对五条悟进行牵制,从而为自己和同伴争取更多的时间。
至于另外一个禅院月见……啧,漏瑚的独眼中泛起血丝,真人怎么还没有到!
……
“哟西,任务完成!”正从忌库内往外走的真人踮起脚尖眺望着某个方向,不断震动的地面与爆发出的强烈咒力波动表明了远方的激烈战况。
“诶?好像……有些不太妙呢。”
蓝色长发的咒灵拿着整整一包战利品,如同上门拜访一般敲响了某间门,“我回来了!”
陀艮的领域内,穿着一身袈裟的的羂索微微转头,目光平静,“欢迎回来,漏瑚已经出去了。”
他实在不想让真人这个关键因素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出场,可是谁知道资料上显示在外做任务的禅院月见会到场!
知道他看重家里人,结果现在连族内小辈出来打个比赛都要观看吗!
如果不救咒灵,势必会对之后的计划造成影响,所幸还不算彻底失败,只是需要将其中的一部分提前而已。
两个黑心肝的家伙对视一眼,皆明白了彼此眼神传递出的含义。
五条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逗弄蚂蚁却要小心翼翼地控制好力道,不将其碾碎也是很费力的。
此时学生们已经和他们拉开了一段不短的距离,不打算继续加入这场战斗,只是在外围待命,一旦咒灵们试图逃跑,他们便可以及时拦住,为五条悟和月见争取更多的时间。
月见继续发动术式,将下方的空间圈住,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也有些疑惑,难道真人要放弃同类了吗?
受伤不轻的花御努力发动着术式,在一定程度上遮掩了它们的行迹,浑身的气息愈发杂乱。
月见心中喟叹,这是要在在战斗中觉醒了吗?花御身上那股原本如同精灵般的气息正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所有诅咒一样让人极度不适的诡谲感。
腥咸的水面上突然浮现出一展门扉,真人推门而出,刹那间便扔出去许多改造人,试图转移他人的视线。
“哦?又来了一个。”五条悟弹出一发[赫],强大的力量将路径上的一切摧毁,他沿着攻击方向欺身而上,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蓝色长发以及缝合线,确定了,既然主要目标已经到来,那么其他那些充当诱饵的存在也就没有了继续存活的价值。
再一次与五条悟攻击擦肩而过的漏瑚头上喷出一人高的火舌,掀起的气浪吹得他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颜色明显有异于人类的手指将要结印,从黑色的齿间吐出的话语却是——“快走!”
“不许。”
始终立于原位的月见抬手,钉入地下的宝石散发着堪比小型领域的咒力,不允许在场的任何生物离开。
要想打破这层屏障,除非展开领域,可在场还有一个五条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一旦有人展开领域,势必会成为五条悟的攻击目标。
花御此时咳出一点紫色的血液,他的身体颤抖着,尽力传达出自己的意思:“我来拖住他们,你们快走,不用管我!”
它知道自己已经受伤严重,可能无法全身而退,但它不想让同伴们为此牺牲。
“不,”真人扶着花御那高大的身躯,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我们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那就是——
“樱酱——在吗在吗?出来帮帮忙啦!”
真人将手臂改造成喇叭的形状,扩大过后的声音成功了传了出去,在刚到场一分钟后,他发现了月见的空间只限制进出,完全不会妨碍消息的传递。
樱?
今天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里,名为[樱]的只有一人,那就是禅院月见的未婚妻——荒原樱!
远处的几人纷纷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黑发青年,后者表情镇定自若,似乎并没有因为咒灵对自己未婚妻这般亲昵的称呼而有什么额外的情绪波动。
荒原樱其实一直坠在月见身后,考虑到可能需要他认真起来,所以二者的距离不远不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轻轻歪了歪头,目标明确地向咒灵发问:“现在?”
众人心里皆是一沉。
第152章
原本稳操胜券的局面竟陡然出现了变数, 任谁都会感到意外。
禅院真希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终于分辨出那股莫名有些熟悉的咒力波动,转头对着身边的同伴, “我见过那个咒灵!它可以改变人的体质!”
东堂葵也想到了自己的同学, “说到这个,与幸吉的情况应该也是这样吧?”
禅院真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此刻心中五味杂陈,她是知情最多的那一个,因为月见几乎从来不对她有所隐瞒。
“所以荒原前辈是为了大家的未来,才与咒灵做了什么交易的吗?”反应过来的虎杖悠仁握着拳头,眼神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听者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不对哦,当时没有想这么多的理由,只是简单的、发自内心的……觉得有趣罢了。
荒原樱露出一个轻而又浅的笑容,再次确认地问道:“在这里?”
“是哦!”真人一边将身体变形来闪躲着攻击,一边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细致地补充着, “就是要樱酱你现在、在这里、拿出准备好的咒具、将禅院月见封印起来哦!”
只要禅院月见退场,这片空间便会随之失去掌控,在这样混乱而无序的情况下,它们逃脱的难度会大大下降。
就算五条悟再强,也无法在保全所有咒术师的情况下将它们全部杀掉。
“而且……”他故意隐去了某个称呼,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 “也赞同我的做法呢。”
荒原樱眉眼低垂, 喃喃道:“……是吗?”
不用真人多说, 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过去签订的束缚。
真人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变化,“你又准备怎么做呢?”
“当然是……”荒原樱捏碎一颗宝石,身影瞬间来到了月见的面前,他拿出了那面如同日光凝聚而成的镜子,“履行我的承诺啊!”
五条悟本来还在警惕,但荒原樱的速度太快,他没能看清被空间模糊又藏在袖中的手,同时,咒灵方也在制造障碍物延缓,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五条悟前进的速度。
就算他现在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月见毫无反抗的意图,甚至将荒原樱揽进了自己怀里,无比契合的满足感从他的心间涌现,在这一刻,没有什么能比彼此更重要。
真希真依连忙朝着他的方向奔来,大喊着试图阻止:“月见!”
天光乍泄间,荒原樱已经动手了,“放弃吧,月见是不会反对我的。”
黑发青年的身影已经逐渐消融在白色的光晕中,但留下的声音却无比清晰,与荒原樱说出的话语重合着:
“因为我们只属于彼此。”
这句话并非是他临时拿出来敷衍其他人的理由,而是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爱是什么呢?
有谁的低语在他的耳畔响起:【爱是陪伴和倾听。 】
可是没有人能听懂我灵魂的声音。
——除了我自己。
“束缚完成。”
刺眼的白光散去,荒原樱怀抱着镜子,眼神无悲无喜,仿佛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这样你满意了吗?”
在月见身影消融的那一刻,原本弥漫在周围空间的滞涩感完全散去,陀艮通向他处的领域又重新恢复了畅通,只是它并没有立刻展开行动,而是在等待着什么更好的时机。
真人捧腹大笑着,甚至连眼角都渗出了泪水:“给出的爱意最终化为刺向自己的利刃什么的……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吧?这可真是一场好戏啊,谢谢你哦,樱酱~”
他将最后的尾音拉得很长,显得又甜又腻,背对着众人的身后却突兀地又长出两只手来,悄无声息地打着各种手势。
“不用谢。”荒原樱又扔出一颗宝石,挡住了五条悟打来的咒力,然而视线却是一直落在真人身上,如同锁定猎物一般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冰冷的杀意,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下一个就是你。
真人明白了他的眼神,兴奋得浑身发抖,面露狂热,却在仅仅几息之后,他的表情又迅速转变为一种压抑着的平静。
他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异色眼瞳,“犯规了啊樱酱,下次……我再陪你一起玩吧!”
话音刚落,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咒灵们如同接到了某种指令一般,迅速向四面八方分散逃去。
要是它们处在同一位置,免不了会被五条悟集中打击,分散开来存活的可能性会增加不少。
哪怕在逃亡的过程中有同类不幸死去,那在它们看来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就如同漏瑚曾经说过的:[在百年后的荒野上放声大笑的不一定要是我。 ]
我听见了哦。
心智不成熟的陀艮不是很明白漏瑚的意思,就像时长无法理解真人话语里的深意一样,但是它会默默地将同伴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住心里,再反映到灵魂上。
十分好懂,也方便了荒原樱。
五条悟没有急着去追,高专结界的每个薄弱点都有安排人镇守,拖延时间是能做得到的,以及——他按了按耳边的通讯器:“忧太,轮到你出场了。”
将真人的术式复制下来,接着就可以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与咒灵们战斗,这也是他们提前就安排好的计划。
“那么……”身材高大的白发青年面无表情,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峻,“给我一个解释。”
语调依旧显得有些轻浮,却又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压力,“如果你说这是为了获得情报而必须付出的代价,那我可以勉为其难理解你一下。”
荒原樱缓缓地用脸贴上了镜子,那镜面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温度,微微泛起了一层雾气。语气近乎爱怜:“……不需要什么理由,月见本就是我的东西,从我们看见彼此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谁也无法将他从我身边夺走。”
恍惚间,五条悟想起了曾经初见时,月见张开双臂,不无炫耀地说:[樱是我最得意的武器。 ]
真是优秀的匹配机制。
这位被众人称为最强的存在,也在此刻忍不住走神了一瞬,见荒原樱没有逃离现场的意思,也就随他去吧。
空间属性的咒具确实对月见有着克制作用,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六眼分析过了,只需要给月见一些时间,他自己就能从里面爬出来。
战场的范围不断扩大。
在五条悟面前,咒灵方虽然无法显露出什么明显的优势,但这并不代表它们的实力就真的弱小,短短一瞬的功夫,它们便拉开了很大一段距离。
——接着遭遇了其他的阻碍。
一级以下的成员与家入硝子待在一处,照顾着之前受伤不轻的同伴们,而同样在这间医务室里的,是拥有“最强一级术师”称号的、东京校二年级班主任日下部笃也。
根据乌鸦的引导,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姐妹俩迅速与等候多时的七海建人汇合,一同迎上了想从这个方向突破的陀艮。
“啧,怎么是这个最弱的!”禅院真希咋舌,手中的薙刀闪烁着凛冽寒光。
七海建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想上班的气息,但是没有办法,实力强大又值得信任的人选就是这么少。
接受了真人对自己灵魂轻微改造的花御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不少,但内里仍然损耗严重,此刻,高专内的植物都可以充当它的眼睛,它远远地看见了前方被乌鸦包裹住的高挑女性。
冥冥挥舞着巨斧,破空声引起了咒灵的警惕,她却并不着急出手,嘴角勾起,“来吧,让我看看现在后辈的实力。”
这边居然是受伤不轻的咒灵,运气真好,她只需要压阵就可以了。
在她身后,与幸吉拉了一下衣领,满脸严肃,庵歌姬与乐岩寺嘉申正发动着术式,少年被两次强化过的身体力量是前所未有的充盈。
相性极差的两父子正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斗着嘴。
禅院甚尔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停住,抬头看向远方,带有疤痕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说道:“小鬼,你的运气可真是不太好啊,咱们居然中头奖了。”
向他们这边来的,是气息最强大的漏瑚,他前行的方向上,连空气都被灼热的温度烧得扭曲起来。
伏黑惠结好手印,没有继续搭理自己的人渣老爹的意思,做好了随时进入战斗的准备。
一直到这里,局势虽然有些紧张,但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没有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羂索甚至还有闲心在派下任务的同时,专门给那两个不服管教的女孩提供了一点最新情报:“就在刚才,禅院月见被封印了,真是遗憾呢。”
听见这话的伽场姐妹浑身一凉,他都知道了,那个占据了夏油大人身体的怪物……他居然都知道她们在背后做的事情了。
又在欺负小孩子了啊。
菅田真奈美看着这一幕,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需要我们做什么呢,夏油大人?”
她心里很清楚,现在这位夏油杰并非原来的那个人,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就行。
“之前选中的……”羂索瞳孔一缩,立刻改口,“不,马上带队到东京高专!”
该死,真人对上的是乙骨忧太!
可恶,除了禅院月见,乙骨忧太居然也已经回来了吗?他心里把没用的总监部骂了个遍,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简直是废物!
其他咒灵死了也就死了,反正它们本身就只是用来拖住五条悟的弃子而已,没什么值得可惜的,但真人不一样,他是千年大计的重中之重!
“老师特意提过的咒灵……就是你吗?”
有些瘦弱的白色制服少年面色阴郁,缓缓地将庞大的咒力逐渐注入到手中的太刀中,浑身的气势随之不断攀升,“来吧,里香!”
诅咒们当之无愧的女王从阴影中缓缓浮现,狰狞的面孔正对着真人,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杀……了你!”
乙骨忧太那双有些无神的眼睛盯上了对面的真人,这只咒灵的术式很重要,不仅关乎到五条老师的理想,也关乎到同伴们的未来。
先是复制——
被咒力强化过的身体爆发出一种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速度,来到了咒灵的面前,一刀斩出,凌厉的风声呼啸而过,咒灵的手臂处溅起一片血花,下一刻又复原如初。
真人背后长出翅膀,他用力一拍翅膀,瞬间拉开距离,“诅咒女王的大名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乙骨忧太就静静站在原地,用那种仿佛看死物一般冷漠的眼神看着真人。
与青梅竹马心意相通的祈本里香出现在真人的身后,锋利的尖爪轻而易举地将真人的躯体撕裂下一块,随后——
送入口中。
第153章
饶是真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他猛地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又将受损的身体部位修复,嘲讽道:“哟,你的小女友这么不讲究的吗?居然连同类的肉都想吃,也太没品了吧。”
回答他的是乙骨忧太毫不留情的攻击。
“谁跟你是同类!咒灵!”乙骨忧太低呵一声, 刀光愈发凌冽,但是完全没有尽全力。
光是复制了术式还不够,还得多试探一下对方, 仔细摸清楚术式的用法才行。
没有感受到杀意,觉得奇怪的真人没有一心只想着逃跑,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打算再多留一会儿,“不顾对方的意愿,将她变成这副丑陋的模样,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爱吗?”
他露出一个充满了恶意的笑容,故意拖长了声音,用相对应的称呼说道:“人.类?”
诞生于人类恶意中的咒灵轻易地闪过一道攻击,嘴里却没有停下,继续说着挑衅的话:“动作这么慢,怎么回事啊?是打算等五条悟来救你吗?可惜啊,他现在可脱不开身呢。”
“毕竟——禅院月见被封印了嘛。”
真人精致的脸庞面露不满, 竟以一种撒娇般的口吻抱怨道:“2v1?这可不公平啊。”
苍白的身躯骤然缩小, 轻松地躲过了祈本里香和乙骨忧太配合默契的夹击, 却没有恢复原状,而是分裂开来, 变成两具躯体。
“要是不把他救出来,你们现在所依赖的诺亚方舟会不会失控呢?而且失去家主的禅院会怎么样,是质问五条悟呢还是龟缩起来呀?我是真的很好奇。”
两具躯体迎上了双方的攻击,一边一句地接话:“为什么不理我呢?真是冷淡的男人啊……忧太?”
故作亲昵的语气成功地惹怒了祈本里香,连攻击节奏都乱了一下,力度与方向都出现了些许偏差,祈本里香愤怒极了,更加用力地朝着咒灵攻去。
“回来!里香!”
乙骨忧太持刀而立,诅咒女王乖乖地依言回到他的身后,用那略带哀怨却又充满依赖的声音说道:“忧太……我,会听话……”
“嗯,我知道的,里香对我最好了。”白衣少年温柔地安抚着自己的青梅竹马,转而又看向真人,眼神刷一下冷了下来,语气警惕:“你在拖延时间?!”
对方显而易见地也没有尽全力,连情报上提过的领域都没有要展开的意思,这很不对劲。
真人漫不经心地绕着头发,嘟囔道:“怎么,你可以拖延时间,我就不能吗?”
他也认可漏瑚的说法——只要两面宿傩重现,那么现世绝对会成为诅咒的乐园!
承受痛苦也没关系,绝望死去也没关系,只要能将人类与咒灵的地位逆转,那么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战场上咒灵们被各自的对手拦住,双方陷入了胶着的战斗状态,两个凑数的诅咒师也都重伤失去了战斗能力,但是,它们这方所属的……可不只有战斗人员啊。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在战场的边缘,一处隐秘的灌木丛里,有一个穿着辅助监督制式西装的人影倒在一滩血泊中,如此巨量的失血后,却还能有力地支撑起身体,没有贸然破坏身边用来隐匿气息的符文。
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浑身的咒力波动冲天而起,男人的脸部逐渐融化,五官在无形的力量作用下慢慢扭曲变形,又被重新塑造成其他模样。
男人晃了晃脑袋,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口中喃喃自语道:
“我的欧豆豆们……去哪里了?”
几处战场里,应对得最轻松的无非是与幸吉,不仅接受了两层强化,身后还有更强大的前辈镇场,他几乎是压着重伤的花御在打。
仅仅过去了几分钟的时间,与幸吉便给花御的躯体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尽管花御已经陷入了彻底的劣势,但,特级与一级之间,仍然存在着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那便是——
“领域展开——[朵颐光海]!”
花开了。
无数的花朵随着领域边界的蔓延而绽放,迷幻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渗入每个人的鼻腔,在领域彻底封闭之前,一只乌鸦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飞来。
冥冥手中的巨斧随着乌鸦的飞行轨迹,重重地钉在了与幸吉的脚边。
白色长发的女性召回乌鸦,嘴角依旧带着笑意,“哎呀,看来这次可以多要一些加班费了。”
“现在换我强攻,没意见吧?”话音刚落,冥冥便以左臂被寄生的代价,凶狠地砍中了领域的主人。
然而还是不够。
拥有丰富丰富经验的一级咒术师决然地剜掉伤口里的种子,领域的必中效果着实烦人,让她的行动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带进来的乌鸦转眼间便所剩无几……
嗯?那是什么?
与幸吉缓缓拔刀,做出一个令冥冥觉得熟悉的起手势,眼神坚定:“没问题,冥冥前辈。”
要是赢了的话,他能得到大家的称赞吧?好不容易有了健康的身体,好不容易能用真正的面容去见她……他不能死在这里!
这是他还作为机械丸时所见过的、曾在脑海中回想了千百次的招式,属于弱者的领域——
“新阴流——[简易领域]!”
我要取得胜利!
冥冥转了一圈手中的斧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玩味:“哦呀?气势不错嘛……我也要更认真一些才行。”
最大的必中问题被解决,至于为什么新阴流的传承会出现在外人身上……那不是她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
眼睛处的树枝被冥冥强势拔掉一枝后,花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人类……世界的毒瘤……”
“我可没有心思和你掰扯这些哲学问题,你只需要乖乖受死就好,咒灵!”简单运转咒力,对身上的伤势进行一番固定之后,冥冥再次身形如箭矢般欺身而上。
——轰!
红黑色的三节棍带着强大的力量,狠狠地抽在了漏瑚的身体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直接打出了十几米远,接连撞倒了许多树干才堪堪停住势头。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液,站了起来,居然是天与咒缚吗?视线移到另一处,那小子的式神也很烦人。
那么……“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禅院甚尔不满地啧了一声,火焰已经顺着他的小腿缓缓攀升,炽热的温度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那两个家伙搞什么啊这是?这种特级咒灵不提前杀了,还打算留着过年吗?
他看了一眼伏黑惠,及时被巨鸟抓起的海胆头少年没有被烫伤,看上去还算不错。
“啊……”男人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算了,勉强打一下也不是不行,实在打不过那也没办法,只能指望着小鬼头召唤出魔虚罗,大家一起同归于尽咯。
也不知道月见到时候会怎么想,哈,让他玩得太过头了!
伏黑惠咽了咽口水,只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笼罩着他。
怀里的宝石失去了应有的作用,他通过乌鸦知晓,月见被封印在了一面镜子里,指望得到拯救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那么……要同归于尽吗?
手指已经不自觉地做出了调伏仪式的手势,布瑠之言即将脱口而出,甚至他都已经在脑海中看见了那个潜藏在影子深处的人形式神。
耳畔却突然响起了某个老师的声音:“以命换命和以命相搏,是完全不同的哦?”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手势在呼吸间改变,庞大的咒力被源源不断地灌注于周身的阴影之中,身体承受不住即将到来的招式,最浅显的表现便是面部渗出的血液。
但伏黑惠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少年向来沉稳的脸上露出一个充满狂气的笑容,却丝毫不显得突兀,毕竟……咒术师都是疯子啊。
“领域展开——[嵌合暗翳庭]!”
跟随者乌鸦的虎杖悠仁和东堂葵正在赶去支援的路上,东堂葵的术式是绝佳的辅助,而虎杖悠仁则是——
诱饵。
现在,这个极具诱惑的鱼饵,成功地钓上了一条大鱼。
里梅怀揣着对主人的一片赤诚之心,从千里之外奔赴而来,见到了合作者的属下,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容器在哪里?”
带领着盘星教成员的菅田真奈美展示着手机屏幕,上面是虎杖悠仁的照片。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已经有人去喂他手指了,我们打打配合就行,最重要的是将咒灵多带出来几个。”
然后好让咒灵操使吃下,从而己方便获得更多的战力。
深层次的目标被粉色卷发的女人隐去,“那么,行动开始!”
不管是为了能让曾经追随的夏油杰入土为安,让那份曾经的信仰有一个归宿;还是真心实意地认可冒牌货的理念,觉得这是一条能改变世界的道路,此刻,盘星教的众人至少都是愿意服从命令的。
在虎杖悠仁前进的路上,一个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那男人的眼眶周围呈现出一圈病态的潮红,像是被一团诡异的热气所笼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同时,身上散发着的诅咒气息表明了他是敌非友。
胀相面色阴郁,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了前方那个粉发少年的身上,特别注意了对方眼下那一道不可磨灭的痕迹。
就是他吗……
成功受肉之后,身边留下的信息告诉他,要想将自己所有的弟弟们带回来,就必须将宿傩的手指喂给眼前这个容器。
虽然胀相内心对这份充满威胁意味的要求感到极其不满,但被拿捏住弱点后,他也不得不按照要求做。
双方的冲突变得理所当然,拳脚挥舞间带起充满火药味的猎猎风声。
趁着肢体近距离接触的绝佳机会,胀相毫不犹豫地拿出一根手指向前一递——
醒来吧,两面宿傩!
第154章
如同枯树枝般的尖利黑色指甲接触到少年的皮肤,如果按照胀相得到的情报上所说的那样,诅咒之王会在容器内看着外界的一切,并找准机会将手指吞噬。
但是时间凝固在现在——此刻,什么都没有发生。
知道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虎杖悠仁借着东堂葵转换两人位置的机会,将双方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彻底断绝了对方想要喂给自己手指的可能。
胀相咬牙,转而选择使用远距离的攻击,双手合十,体内翻涌着的咒力被转化为鲜血:“百敛——穿血!”
“赤血操术?!”
东堂葵心中一震,发动术式,与虎杖悠仁一起避开了这道攻击,下意识地想着观察对方的攻击招式,打算回去和自己的同学分享分享,说不定能从中获得一些新的启发。
多看了两眼之后,东堂葵发现,如果加茂宪纪真按照对方这样毫顾忌地使用术式,那么在打败敌人之前,自身就得先因失血过多而亡。
被比下去了啊, 加茂。
一击不中,胀相并没有就此罢休,他接连不断地发动着术式,一时间,血液汇聚成的尖刺如暴雨般落下,“为了欧豆豆们,身为欧尼酱的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哪怕要冒着被苏醒后的两面宿傩杀掉的风险,他也要将欧豆豆们从威胁者的手中换回!
“谁动他弟弟了?”
“不知道。”
既然知道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么现在,保证自己的安危被虎杖悠仁放在了第一位,他与东堂葵一起边打边撤,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而此时,距离月见被封印,也仅仅只过去不到十分钟。
速度最快的里梅才刚刚摸到东京校大门口,盘星教的成员被他甩在身后几千米远。
脚下的土地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震动,五条悟环视一圈,六眼将所有的战场尽收眼底。
咒力碰撞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再不出来的话,我一个人 就能将所有事情全部解决掉,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抢功哦? ”白发青年瞥了一眼泛着虹色光晕的镜面,满不在乎地说着。
带着一丝笑意的温润声音从镜子里传来,“随便你,我又不是什么战斗狂。”
荒原樱抱着镜子,歪了歪头轻声说道:“就算是月见,从里面出来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你这不是很清楚吗?”五条悟抱着双臂,“但还是选择了这样做?”
“没办法啊……这样的感觉实在的太棒了,我无法抗拒。”这么说着,他脸上浮现出陶醉的神情,又将怀中的镜子抱得更紧了。
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手腕,碎碎念道:“行吧行吧,不管你了,五条老师要去拯救我可爱的学生们了。”
他随性地抬头,目光在战场的各个方向游走,语气有些苦恼:“啊……先去哪一边好呢?这可真让人难以抉择啊。”
“去哪边对你来说差别都不大吧?”
谁人的声音从地上悠悠传来,草履鞋踩上还未彻底散去的水面,溅起一点小小的水花。
“毕竟我们是最强啊,对吧……Sa-to-ru?”
每个音节都被咬得无比清晰,仿佛……不,这就是来自过去的一角,是羂索从夏油杰记忆中提取而出的、所谓青春的重现。
五条悟如他预料般猛然回头,与此同时,他抛出一个黑红色的盒子:“狱门疆——开门。”
某个人的倒影在那双苍天之瞳中显得格外清晰。
羂索竭力压抑住心中马上就要喷薄而出的狂喜,将嘴角勾出一个最为合适的弧度,“好久不见了。”
荒原樱目光平静地落在眼前的场景上,现在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早已预见的戏码。
别说,他这副模样,从神态到气质,几乎和一年前的夏油杰没有任何差别。
装得真像啊,难怪有故人之资,原来是故人坟被盗了……
五条悟表情冷淡得如同冻结的瀑布,但任谁都能看出眼底潜藏的怒火,他紧盯着眼前这个与夏油杰极为相似的人,声音低沉而又冰冷地问道:“你是谁?”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一秒、两秒……又或者是过去了……三年。
眼见事态终于开始按计划发展,现在的羂索自然是不介意和他聊聊天的,“你忘记我了吗?真让人伤心呢,我是夏油……咳啊——!”
腹部陡然遭到攻击,还未能完全说出口的话也被这股力量无情地击碎。
羂索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打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难看的弧线,他在半空中调整着姿势,尽量不那么狼狈的落地,身体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警惕着下一击的到来。
怎么会? !
他抬头望向天空,日光连同其他东西一起刺痛了他的双眼——他看到,本该将五条悟拘束在内的狱门疆已经恢复成正方体的形态,那是它没有选中目标的证明。
荒原樱默默地避开了一点,远离狱门疆被五条悟踢飞上天又落下的轨迹,他目前还不是很想让两个身体都去坐牢,哪怕只是几分钟、或者几天。
“……你!”羂索看着步步逼近的五条悟,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他极速后退,召唤出咒灵来阻挡五条悟的脚步,却在完全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
为了心中的私念,五条悟没有用破坏力强大的招式,只选择了体术,为了防备对方的其他后手,他全程都开着无下限,避开了肢体上的接触。
烟尘散去,五条悟将羂索按在深坑中,嘴唇微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从怀中掏出一颗宝石,没有回头,“不介意吧?”
荒原樱明白他的意思,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又送出两颗。
从诞生起,五条悟无疑就是绝对的天才。
尽管他只见过一次月见使用宝石锚定空间的手法,现在也能大差不差地复刻出来,先是将宝石钉入土中,再用咒力引导刻在其中的符文……
感受到身边空间的滞涩,羂索内心开始慌乱起来。
在知道真人面对的是乙骨忧太时,他就知道自己必须展开什么行动了,因为他不敢赌五条悟选择先去祓除真人的后果。
然而,羂索可从没想过自己会陷入如今这般境地,更没想过要把自己搭进去!
他是通过陀艮的领域来到这里的,荒原樱对此十分肯定。
还真是单纯好骗的小孩子啊,将领域的部分权限交给同类就算了,居然连加茂宪伦也有一份吗?
要是换作真人,他就不会这样做,那个洞悉人心的咒灵很明白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
“……荒原!”一声质问传来。
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呢?
荒原樱将弥散的思绪收回,这才发现刚才发呆的时候好像错过了一点东西,在心中猜测之后,他不禁失笑,居然是还想攀扯到自己身上吗?
语速极快地交代了一大堆他们之间有所交集的证据,却发现荒原樱完全不为所动的羂索气急,还打算继续说点什么,可掐在他脖颈处的手突然收紧,让他猛地一滞:“……!”
“我们之间的束缚已经结束了啊?”荒原樱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淡淡地说道,“这位……曾用名为加茂宪伦的先生,又或者说你愿意告诉我你的真名?”
额头带有缝合线的男人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了,空间的固定已经完成,五条悟起身后退,将狱门疆吸附到手中:“狱门疆,开门。”
毫无悬念的一分钟过去,在五条悟的见证下,位于绝对封闭的空间里差点窒息的羂索自食恶果,成为了被关进去的那一个。
但五条悟脸上没有浮现出一点喜色,甚至平淡得有些疲惫,连声音都低了下去:“闭门。”
狱门疆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里。
片刻后,终于整理好思绪的咒术界最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与往常没什么不同的轻佻笑容,“五条老师——作战大成功!“
带着几分得意与张扬的声音在空旷的环境中回荡,此刻这里没有会给他捧场的人,不过没关系,他双手插兜,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他可以自己去找,
首先便是处境最危险的伏黑惠。
六眼迅速规划出了一条最佳的行动路线他缓缓地升空,纯白而不含一丝杂质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就像是一位从天而降的神明。
他故意装出一副不舍的扭捏样子:“我真的走了哦?”
“哦,我就在这里,又不会偷偷带着月见私奔。”
荒原樱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再抬起头时,眼前已经没有了那个白发青年的身影。
受另一部分灵魂的影响,连带着意志都有些消沉,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真人说的话:[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
我已经成为了……人类吗?
我就是人类。
镜面再次泛起梦幻一般的虹色光晕。
无妄之镜里,月见正在破解着此处的空间符文,尽管术式被克制,但他还有承袭自天元千年的经验,解开这些符文没有特别大的难度。
——他才是空间真正的主人,又怎么会被一面镜子束缚住呢?
要不下次把五条悟关进来试一下,看看有六眼的他会花多长时间来解开这些符文?
还有闲心想东想西的月见勾勒完最后一笔,离开的道路就在眼前。
“咔嚓——”
突然响起的尖锐断裂声几乎要刺破他的鼓膜,如同蛛网般细密的裂缝开始在镜面上蔓延,星辰倒转间,黑暗与混乱笼罩了一切,整个世界在黑发青年的眼前坍塌。
最终,镜面徒然碎裂为一地的苍白月光。
月见心有所感,抬头之后,眼眸中倒映出一片被血色浸透的天空。
随后——不偏不倚的纯灰被鲜红覆盖。
第155章
入目皆血色, 眼见尽枯骨。
浓稠到有些粘腻的黑红色液体缠绕在月见的脚边,月见下意识地抬了抬腿,鞋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传来一点微弱的阻力。
“这些就是……幻象吗?”
他努力回忆着,好像是记得这玩意儿除了能关人之外,还有一个幻象的功能,但是不管是加茂宪伦还是荒原樱都没在意这个微不足道的用法。
这里的时间几乎是静止不动的,月见颇为新奇地环视一圈, 两个灵魂位于不同流速时间的感觉对他并不陌生。
问就是人杰地灵米花町。
踏着粘腻的液体向前走了一段,面前突然倒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月见下意识地身体前倾,这才堪堪接住:“……和司?”
禅院和司胸口晕染出一大片血迹, 金线绣成的花纹已经颜色黯淡, 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如同其主人一般命不久矣。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 “咳……咳!月见少爷……敌袭!禅院已……已经失守!”
月见:“……”
就算已经明牌是幻境了,但能不能换一个可信一些的理由?和司还有禅院都被他保护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就突然失守?
这一切简直就是一场荒诞的闹剧,毫无逻辑可言。
“哦,然后呢?”怀中的身体愈发沉重,月见顺着这股力道半跪下来,膝盖透过布料接触到的地面出乎意料地居然带着些许温度,“你还有没有其他要和我说的话?”
让我听听这幻境到底要说些什么东西。
哪怕是在承受痛苦,中年男人带有岁月痕迹的脸上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笑来,断断续续地说着:“虽然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但、但我还是……不后悔。”
“能在……月见少爷身边侍奉……真的是太好了……”禅院和司的眼睛就这样缓缓闭上, 再也不会睁开了。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还带有温热体温的身体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逐渐开始融化,顺着重力流进月见脚下宛如深渊的血河中,与其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分别,就好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月见手指不受控制地抓握一下,试图留下点什么,然而终究只是徒劳,除了指缝间的血腥味,他什么也没能留下。
他曾经也预想过这样的画面:为了杀掉他,诅咒师们优先会选择从他的身边人下手,首当其冲的就是禅院和司。
但是在月见折腾出防护宝石后,这些就都变成了不可能发生的事。
只是幻象罢了。
不过他还以为这个幻象会说些什么“为什么不救我?”“没有来到你身边,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之类更难听的话呢。
黑发青年站起身,没有在意衣摆上沾染到的血色,继续向前迈步。
让我猜猜,下一个会是谁呢?
嗯?
周围的景色突兀地一转,取而代之的是月见再熟悉不过的京都禅院本家,只不过现在变得有些破破烂烂。
本该循规蹈矩、恭敬有礼的仆从们此时四处逃窜着,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们的幻影如同幽灵一般,径直穿过月见的身体。
路边倒着族内咒术师的尸体,敌人甚至没有取走插在这些残躯上的咒具。
防护符文被破坏掉的木质建筑上,火焰的野兽肆无忌惮地将一切都吞入腹中,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尖叫不断在月见耳边响起。
——这还是场连续剧呢?
有点意思。
最中心,家主的院子是尸体最多的地方,禅院直毗人也倒在这里,整个右臂不知所踪,真希真依同样也在,毕竟她们现在的身份是继承人备选,自然会成为敌人重点攻击的目标。
先破坏其身体的完整性,从而达到让[投射咒法]失效的结果吗?还挺合理的。
不过月见也只能说一句鸡肋。
现在的咒术界里,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即使不用这样的办法也能正面打败[投射咒法],做不到的……那就做不到咯。
月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为轻柔的浅笑,便起身打算继续向前。
一只染血的手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衣角,禅院直毗人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眼皮一直颤抖着。
在这将死之际,他那苍老的面庞上竟然没有丝毫的不甘与怨恨,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月见……以后啊,禅院家就、就交给你了。”
禅院家的声势正如日中天,就算五条与加茂也都声名赫赫,但比起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五条悟,大部分人还是认为,明显是供养着随时随地都能将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隐私挖出来的诺亚方舟的禅院月见更可怕啊!
月见蹲下身子,将那只因失血过多而变得冰凉的手握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叔父这是在说什么啊?您不是早就已经将禅院交到我手上了吗?”
习武者的手掌大多都很粗糙,快要干涸的血迹如同一层暗红色的痂,深深地嵌入了那些纹路之中,只要稍稍碰一下,干涸的血痂便会像细碎的粉末一样剥落下来。
年迈的长者喟叹一声:“这样吗……真是太好了。”
周围的建筑逐渐崩塌,最终全部归于血海。
这个幻境,从运行的逻辑上来说,一切都显得极为合理,各种场景和情节的衔接也十分流畅,仿佛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在按照既定的规则运转,但是为什么又要做得这么浅显,叫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些都是假的呢?
继续向前,依旧是尸山血海,所有月见认识、能够喊得出名字的人几乎都躺在他的面前,他们有的睁着空洞的双眼,有的表情扭曲而痛苦。
黑发青年缓缓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地说道:“就这些啊……没有其他的了吗?”
反正时间流速也近乎停滞,他本来还想着多玩一会也没关系的,结果现在的幻象却变得如此无趣了。
莫名的呓语声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月见的脑海中响起:“这是……既定的未来……”
“既定的未来?怎么可能!”
月见嗤笑一声,与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辩驳起来,“既然你能做出那些幻象,那么是看过了我的记忆吧?真是贪婪的东西啊。”
“那么将这份记忆一览无余的你,回答我,咒术界是否已经焕发了新的活力?!”
那个声音似有不甘,沉默了片刻后:“……是。”
“禅院家是否还能继续传承?”
“是。”
“百年内是否能维持大致的和平?”
“是。”
月见嘴角的笑意愈发讽刺了,他扬起头,语气高傲:“那么,你凭什么断定那就是既定的未来?你不过是在用一些幻象来迷惑我罢了。”
“或许那些场景不会出现,现在的是幻象,那么未来呢……”飘忽不定的声音轻如鸟羽,却又似一柄重锤在月见心间敲击着,“他们总是会死去的。”
“人类寿命短暂,终有结束的一天,不过是或早或晚的区别罢了。”
“闭嘴!”
“你就不想……”
“都说了……给我闭嘴!”月见后退一步,厉声打断了对方,他不想再听见这样的话。
耳边的声音如愿消失,但这些话语却在心间反复回响着,似乎有无数只虫蚁在啃噬着那颗情感充沛的心。
他难道不知道吗?
目光缓缓落在掌心上,除去暗红色的血痂,上面似乎还残留一点粗粝的手感,那是禅院直毗人的手。
叔父已经年迈,对于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咒术师而言,这个年纪算是高寿,但再过一些时间,他总归是要死去的。
不止是他,还有和司、真希以及真依……连最强的五条悟都无法战胜时间。
禅院月见当然也一样。
他会死去,随后完整的遗体被埋入早已定好的墓中,对面就是父母合葬的坟茔。
这不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吗?为什么到了现在……他却觉得如此竟是如此可怕呢?
月见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衣服上沾染的血渍已经变成了一层沉重的枷锁,压得月见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半跪在地,手指攥紧了胸口的布料,指节用力得发白,每一次呼吸,鼻腔中都是挥之不去的铁锈味,让他感到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不行……时间已经开始流动,他得快点出去。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压制住那些不太对劲的想法,换点其他的什么东西想吧,就比如……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是会爱着世人的吗?
是,也不是。
神爱的是众生。
一切的一切在祂眼里都并无差别,就如同会平等带走每一种生灵的死亡般仁慈而又残忍……
啊,对了……
黑发青年的眼睛更空洞了几分,这么说起来……不吝于展现能力的死神不应该偏爱其中一人,祂应该注视着整个世界才对!
月见松开手,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仪态,将胸前的衣领抚平,抬腿迈步,以得体的姿态继续向前。
“——”
强烈的耳鸣声盖过了不知名的呓语,月见没有在乎对方继续说的是什么,只是更加坚定了要出去的想法。
泛着虹色光晕的镜面被一只手打破,挣脱束缚的黑发青年凭空而立,干干净净的衣摆随风而动。
远处,刚将漏瑚领域打破的五条悟心有所觉,“哟!终于舍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