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不紧不慢地扫视着她们，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露出了微笑，“总之，大家都有旺盛的作案欲望呢。”
柯南与安室透配合着警方一起搜查着几人的随身物品，越搜脸色越难看，要是这些作案工具和危险物品真的没被发现的话，今天这里恐怕得上演一场无人生还。
居然连炸弹都有啊！
目暮警官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几番道谢之后，带队把这几人全都押回了警局。
柯南拉着月见的衣角，“刚才那个姐姐身上……是有咒灵吗？”
他没有错过月见那突兀的挥砍动作，只可惜能看见的咒力眼镜早就彻底失灵，交给阿笠博士研究了好长一段时间，又是拆解又是分析，可最终也只得出它就是一副普通眼镜的结果。
月见点点头，“是啊，不过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激烈情绪差点就可以直接把身上的咒灵除掉呢。”
警察处理完事情后离开了。整个波洛咖啡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原本的嘈杂声渐渐消散，只剩下他们几个人的身影在略显空旷的店里。
安室透又给月见端上一杯卡布奇诺，“还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给我说哦，店长发来消息让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他想多留月见一会儿，这个人本身就是巨大的宝藏，就算不刻意去套取情报，只要月见待在这里，随着交谈的深入，就能知道更多有趣又有用的信息。
正如他所想，柯南连忙追问道：“不是说普通人没有办法杀掉咒灵吗？”
“这种情况只是无意识之间做出来的，本人根本就不会察觉到，而且那也只是三四级的咒灵，非常弱，所以我们一般不会管这个也叫祓除。”
月见对柯南一向很有耐心，“要能主动控制咒力才算真正掌握了祓除咒灵的能力哦。”
“不过这种情况在米花町好像很常见呢，真好啊真好，”月见笑眯眯地站起身，“希望咒灵在最初产生的时候就从源头被消灭的事例能再多一些，这样我的同事们也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吧。”
柯南没有忘记月见说他是来度假的，一时间脊背有些发凉，“所以……月见哥哥才会说米花町很干净吗？”
咒灵还未产生便被扼杀在摇篮里，而代价则是人命，这种诞生于杀人欲望的情绪还是少 一点才好吧。
“听说最近你们实行了新的管理方案，有人工智能的帮助，会比之前轻松一些吗？”有在咒术界混迹的幼驯染在，安室透得到咒术界情报的速度总是很快。
“当然了。”月见知道他想说什么，之前诸伏景光就曾代表高层官员与咒术界交流，希望能分走诺亚方舟的部分算力。
不过理所当然的，他没有成功。
第136章
人工智能？还能有哪个人工智能？
柯南试探着问道：“月见哥哥,诺亚方舟也能看见咒灵吗？还是说它只是负责人员的调配呢？”
从常理推断，后者的概率明显小很多，不过如果仅仅只是调配人员的话, 也不能高效率地安排工作吧？
人工智能多是以代码和数据构建而成,为什么它却可以看见咒灵这种超自然的存在呢？
“诺亚方舟拥有完整的灵魂, 并且已经介于生死之间，当然拥有看见的能力，不只是它, 连泽田弘树也是一样的。”
月见回想了一下，“不过我不太清楚泽田弘树最近在做什么,他和我之间没有立下束缚，是自由的个体。你们要是有需要的话,可以试着去争取一下他,说不定他会愿意帮你们。”
换言之，诺亚方舟就不要想了。
“可是他的存活是建立在月见哥哥付出了力量的前提之上吧？”柯南问出了安室透非常在意的问题。
且不论争取一个曾经自杀又死而复生的电子幽灵的难度有多大，就算他们能争取到,但是泽田弘树依旧会受制于他人,不能绝对保证其立场的单纯。
要是泽田弘树真的有愿意帮助他们的意向, 早就在网络上伸出触角来联络他们了。
安室透眸色一暗，露出了月见曾经眼熟的、属于“波本”的危险气质, 不过只有短短一瞬, 金发黑皮的男人很快又恢复成了笑容热情的服务员模样。
“这样的话, 泽田弘树不会觉得不满吗？”
“当然不会，因为我说到做到啊, ”月见自信道, “你以为我是你们这些会出尔反尔的人吗！”
他慵懒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又轻轻托着脸,神态颇为随意，随口说道：“不过这些事情都无所谓啦，只要他别做出特别出格的事情，那就随他去吧。毕竟他到现在还只是个小孩子呢，我们也没必要对他过于严苛。”
对于咒术师而言，所谓“出格的事”？这其中可操作的范围那可真是大得很呢。
不过月见这样的态度，几乎是从根源上断绝了其他人妄图利用泽田弘树在咒术界掌握权力的可能性。
而且……月见抬头看着安室透，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加油吧。”
比起泽田弘树，高官们更想要的明显是诺亚方舟。
光是泽田弘树曾经是人类的一员这一点，便足够让人感到恐惧了，就算诺亚方舟已经策划过威胁人类的行动，可这也不足以赶超他们对泽田弘树的忌惮。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以己度人？
月见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咖啡很好喝，明天我也会来的，再见。”
当月见的身影完全走出波洛咖啡厅的范围，街道上的风声渐渐传入耳中，月见拿起手机看了看，神色平静，“听完了全程，你是怎么想的呢？”
“——泽田弘树。”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月见便感受到了不停游离在身边的灵魂气息，他还以为这位天才是有心想要出面帮忙，才会一直在附近徘徊。
不过直到最后都没有出声，看来是自己想错了啊。
手机上出现的男孩虚影脸上有些茫然，连带着数据流都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我……不知道，我看完了诺亚方舟曾经的计划，不过目前看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很大的作用。”
“这些天里我去各处浏览，发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禅院先生，我只觉得这个世界太……太荒谬了。有些人为了名利不择手段，有些人却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难以维持；明明科技在不断进步，可人们内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虽然很感激您将我复活，从而得到了以前难以拥有的自由，但是……”
黑发的男孩抬起头，清秀的脸上满是挣扎的神色，“我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路边的灯光有些昏暗，静谧的氛围好似一张无形的网。
月见没有说话，只是怜爱地看着他。
泽田弘树还在继续说着，自从复活以来，他一直把自己封闭在内心的世界里，没怎么和其他人说过话，此刻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那些压抑已久的话语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恶行变得更坏，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善行变得更好，西西弗斯的石头永远到达不了山顶，咒术师们也永远不能将咒灵根除。”
“我之前所做的那些事，还有诺亚方舟所做的那些事，全部都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生命本就毫无意义，意义是由人赋予的，”月见张开手掌，有细微的风从手指间穿过，“这个世界荒诞而扭曲，到处都充满了矛盾与不合理，但是那又怎样呢？”
“你现在之所以如此悲观，是因为你对这个世界还怀揣着过高的期待。你满心希望这个世界是美好的样子，那么，为什么不试着去将这份期待变为现实呢？”
“失败了也没关系，走偏了也没关系，你年纪还小嘛，而且未来几乎拥有永恒的生命，想做什么就去做，你是自由的啊。”
“我不是很擅长安慰人呢，”月见苦恼地点了点手机屏幕，“换一种说法怎么样？”
“你在我眼里是很有价值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奇迹，所以我不希望你就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就这么死去。”
泽田弘树的虚拟形象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整个人猛地愣住了，“我是……奇迹？”
月见肯定道：“没错，你的灵魂正散发着独一无二的耀眼光彩，哪怕是冰冷的死亡也无法让其蒙尘。”
或许是生前很少得到身边人的鼓励，男孩肉眼可见地振奋起来了，他兴奋地在月见的手机上转着圈，“对，没错，我是奇迹，我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奇迹！”
泽田弘树用力地抹着眼角，似乎是想要将过往的一切不堪全部抹去，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却异常坚定：“我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改变的！”
“很好，很有精神！”月见拍掌鼓励道，“姑且问一句，你没有什么将某一类型的人全部抹消这样偏激的想法吧？上一个这样干的人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并且我真的不是很赞同这样极端的行为……”
“我当然没有！”泽田弘树都快从手机里跳出来反驳月见了，“我会站在我认为是正确的那一边，用我的智慧和力量去帮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月见笑着隔着手机屏幕，轻轻弹了弹男孩的额头，“嗯嗯，去做吧，将奇迹展示在世人面前。”
要是后续真的又有什么不对劲的苗头，他这次一定会提前阻止的。
绝对。
“你有什么需要的也都可以和我说，”谈话间，月见已经上了楼，“众所周知，我最乐于助人了。”
门从内部被提前打开，禅院甚尔靠在门边，闻言嗤笑一声，“明明是多管闲事，还有，你在和谁说话？”
他依旧住在月见这边，甚至将伏黑惠也硬拉了过来，尽管不知道为什么月见一定要来米花町住，但是他可以肯定月见做事情向来都是有自己的考量。
跟着月见一起行动总不会吃亏，或许还有其他不知道的好处。
“我回来了，”月见不紧不慢地换鞋，“打包了一点吃的，可以当作夜宵。”
伏黑惠转头，平静地看了过来，“欢迎回来。”
月见顺手将打包的东西放在餐桌上，客厅内的灯光一闪，随后便暗了下去，投影仪自动打开，发出一阵轻微的运转声，一个幼小的男孩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微微鞠了一躬，郑重地做着自我介绍：“两位晚上好，我是泽田弘树。”
“这谁？”禅院甚尔看向月见，“你乱捡小孩来养的癖好已经不局限于禅院内部了吗？”
月见歪着头，对他的说法颇为无语，“你这个形容听起来好怪。”
他哪有乱捡小孩来养？那些明明都是他重要的家人！
伏黑惠其实是认识泽田弘树的，毕竟再过不久他就要入学，成为高专的一员了，对于最近以碾压性的姿态从总监部手中抢过权力的诺亚方舟，伏黑惠自然有所耳闻。
他抿了抿唇，“你好，我是伏黑惠。”
禅院甚尔漫不经心地随手打开手中餐食的包装，眼睛盯着里面的餐食，露出十分嫌弃的表情，“啧，都是些没劲的东西。”
伏黑惠下意识怼他，“你可以选择自己去买，而不是在这里挑三拣四。”
“我就不，”在面对自己儿子时，禅院甚尔总是前所未有的幼稚，他晃悠着手里的塑料袋，故意使它发出哗哗的声响，“你能拿我怎么样？”
被挑衅的伏黑惠也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我确实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我会记在心里，以后拿去告状。”
他心里很清楚，什么才能让这个不负责任的老爸收敛一点。
禅院甚尔瞥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以后”这个词，总是带着一种特别的美好期许。
泽田弘树不理解，他的投影悄悄来到月见身边，“他们之间一直这样吗？”
这两个人不是父子吗？
月见：“……”
他真心实意地说道：“是的，很父慈子孝吧。”
泽田弘树犹豫了一下，很违心地点了点头，“……是呢。”
第二天中午，月见起床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禅院甚尔估计又是去哪里赌钱玩去了，而伏黑惠自从来到米花町后，也惊讶于这边咒灵的数量，不过他还是会到处走走，巡视一圈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鉴定为天选牛马。
想着昨天说的话，月见收拾完之后便准备再去波洛坐坐，却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
第137章
远在京都的禅院真依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她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但手却悄无声息地缓缓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枪支。
禅院真依嘴角上扬，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冷冷地开口道：“居然敢来到这种地方,胆子可真是不小啊,两位诅咒师小姐。”
站在她对面的，赫然是曾在那令人胆寒的［百鬼夜行］中现身过的伽场双胞胎。
美美子抱着怀里形状诡异的娃娃，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在小巷的各个角落游移，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在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菜菜子紧咬着嘴唇,捏紧了手中的手机，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几个路口,确认过没有其他人的踪迹之后,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希望你转达一下,我们要见月见先生。”
“哈？”禅院真依高高扬起眉毛,姿态是显而易见的张扬,当然，现在的她拥有着维持这份张扬的底气, “月见大人是你们想见就能见到的吗？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总监部会为较为出名的诅咒师做详细的预案,禅院家作为咒术界的大家族,自然也有相关的情报储备，禅院真依一边与她们对峙,一边回忆着。
对于双胞胎的诅咒她再了解不过了, 而且眼前这两人的术式都不是强力的类型, 一对二的话自己有很大的胜算。
禅院真依眼神一厉, 就要动手。
“我们认识月见先生……这就是凭证！”菜菜菜子突然拉着妹妹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丝焦急的神情，美美子从怀中取出了包裹得很仔细的书籍，小心地扔在了禅院真依面前不远处的地方。
“这是你们禅院家族的教材，是月见先生曾经送给我们的礼物！”菜菜子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本略显陈旧的教材，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将这本教材交出去之后，究竟能不能取信于禅院真依。
那上面有着夏油大人做的批注，是承载着美好回忆的珍宝，希望之后还能再拿回来，她们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才会将这份书籍带出来……
禅院真依满脸狐疑地走上前来，在仔细确认过上面没有诅咒之后，她小心翼翼地用枪口挑开教材，随即便是眉头一皱，还真是家里的东西，要是真如她们所说，那自己得更谨慎对待才行。
月见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接到了电话。
“嗯？伽场姐妹吗，那确实是我送给她们的，有事找我？真依，把手机给她们。”
“是，”禅院真依望像对面忐忑不安的两人，提高了声音，“喂，接着。”
她才不会贸然靠近诅咒师呢。
菜菜子连忙接住手机，可话还未出口，喉咙处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鼻腔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阵哽咽的声音，“呜……”
“月见先生，”美美子及时拿过手机，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神情也有些伤感，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祈求的口吻说道，“可以请您帮帮我们吗？夏油大人的尸体被不知名的人占据了！”
美美子越说越激动，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甚至那个混蛋还敢堂而皇之地以夏油大人的身份回到盘星教，继续当引领所有人的教主！”
其他人也是，明明……明明夏油大人曾经对她们那么好！现在居然就这样随意地倒戈了！
她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好在还有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的禅院月见在。
对于夏油大人的死亡，她们虽然痛苦，但也渐渐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然而连夏油大人的尸体都被利用，让他在死后都不得安宁这种事，她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被占据了？”月见微微皱眉，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可能的情况，“他的头上现在是不是有一条缝合线？”
缓过来一些的菜菜子连忙回神，急切道：“是的！月见先生曾经遇到过他吗！”
很好，嫌疑人确定了。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们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别走漏了风声，其他的交给我处理就好，相信杰不会愿意看见你们受到伤害的。”月见先是安抚了她们一下。
伽场双胞胎实力一般，只要没有特别的动作，为了拉拢夏油杰曾经的家人们，加茂宪伦是不会轻易对她们动手的。
“记住我的电话号码，但是不要存在手机里，对方大概率知道我的联系方式，不要暴露了。”月见接着说，顺手推开了波洛咖啡厅的门。
响起的风铃声吸引了安室透的注意，他转头看去，露出热情的笑容，“欢迎光临！”
月见那边没有声音传来，但来自公安的卧底先生会读唇语，他说的是：“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会保护你们的。”
咒术界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安室透默默收回眼神，将这条情报记在了心里。
挂断电话后，月见目光沉沉，对方的一系列举动实在是太过蹊跷，不仅提前精心准备了专门针对自己的咒具，而且还处心积虑地夺取了夏油杰的身体，是为了对付五条悟吗？
对方果然所图不小啊……得提前告诉五条悟一声才行，就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针对乙骨忧太和九十九由基的计划。
总之，先按兵不动吧。
安室透整理着案台，“月见先生今天打算吃点什么？”
“嗯……”月见常点的几样都是吃着不太甜的，不过既然是要去见五条悟，那还是买点对方会喜欢的吧。
考虑到等会儿五条悟的心情估计会不太好，或许用甜美的食物能稍稍抚慰一下对方。
他的手指在菜单上划了一个圈，“这些都要，三倍……不，四倍糖，打包。”
“诶？”安室透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是打算去见朋友吗？这样会不会有些太甜了。”
“不，他就爱吃甜的。”月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度假只能被迫中断了，苦露西。
“好的。”
安室透转身，进入了厨房，他几乎可以确认自己的猜测了，咒术界最出名的甜食控就是那位最强的五条悟。
先把情报发给hiro吧，说不定这些情报能派上用场呢。
今天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工作日，问过诺亚方舟之后，月见得知了五条悟的位置。
东京高专的操场边，月见缓缓从空中落下，随手将打包袋丢进了五条悟的怀里，“先吃点吧，等会有不太好的消息要给你说。”
学生们虽然意外月见的突然到访，但还是认认真真地跑着圈子，尤其是专注于自己跑步节奏的禅院真希。
自从和禅院甚尔打上几场后，她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甚尔能压着直哉打，但她现在最多只能五五开，还需要……再进步才行。
想到这里，女孩跑地更快了，在她身后的胖达也只能苦着脸追了上去，“真希，等等我啦！”
五条悟笑嘻嘻地接过，“所以这就是我的断头饭吗？”
他叉起一块松饼送入嘴里，松软香甜的味道在他的口腔中散开，他不禁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好吃！”
月见很好心地等他吃完，才开始说起今天遇到的事，“杰的养女们给我打电话……”
五条悟喝水的动作顿住，一种不太妙的预感迅速在他心头蔓延开来，“她们遇到危险了？为什么会选择给你打电话？”
“目前她们本身没什么危险，不过未来就说不定了，”月见表情严肃，目光直直地看向五条悟，加重了语气，“杰的身体被其他人占据了，你当初没有按规定严格处理吗？”
飞速运转的大脑让五条悟能很快理解了月见的意思，这个消息确实不太好，他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没有，我给杰找了个墓地。”
哇哦，变得危险起来了呢。
连还在不远处锻炼的胖达和禅院真希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边紧张的氛围。
月见也在楼梯处坐下，“那你之后可以找个人去悄悄确认一下里面还有没有杰的尸体，最好不要自己去。”
五条悟敏锐地发现了不对，他试图如往常一般扯出轻松的笑容来缓解这紧张的气氛，然而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失败了，“你在担心打草惊蛇？”
“是的，”月见眼神有些放空，“那个人曾经的身份是加茂宪伦，特征是额头的缝合线，那应该是类似于束缚之类的东西，在其更换的身体上都会显现出来，不确定他具体活了多久，总之应该有很多后手，我打算一网打尽，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我就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了，”五条悟攥紧了拳头，一直以来对月见的信任让他强忍住了内心现在就去把那个人杀掉的冲动，“大概需要多久？”
“最迟明年，明年会有一个非常关键的事件，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有弄清楚。”
想到这里，月见也觉得有些烦躁，他能一巴掌拍死蚊子，却受不了它在耳边嗡嗡叫，“明年小惠就要入学了，我觉得让甚尔来当体术老师是个不错的选择，你怎么看？”
五条悟平时的工作很忙，不能时时看顾，让甚尔陪着学生们更好，这样自己也能放心一些。
“可以，我来安排。”五条悟点了点头，“你之前说想要忧太回来，是遇见什么大麻烦了吗？”
“樱遇到了几只特级咒灵，其中一个的术式很特别，能够任意塑造人的灵魂，想让乙骨同学试试看能不能复制。”
月见看着远处还在跑圈的禅院真希，“于我们而言，这些特级咒灵无疑是害虫，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样特别的术式如果能留下来，或许对我们以后应对各种危机也会有好处。”
第138章
五条悟也顺着月见的目光看了过去,沉吟片刻后，“连天与咒缚都能改变的力量吗……确实有留下来的潜质。”
“是吧是吧，”月见点了点头, “你要是遇到了它们,也先别杀那个蓝色头发的,其他的随意。”
五条悟总算恢复点活力了，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嘴里轻快地应道：“OK！”
此时，被他们提到的蓝色头发咒灵正堂而皇之地跟踪、或者说尾随着荒原樱。
他那种好奇的目光就像是新发现了心仪玩具的小孩子一样, 单纯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恶意。
“樱酱～樱酱～”真人迈着轻快的步伐在荒原樱身边不停地转着圈，一边转一边不停地骚扰着她,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又透着几分戏谑, “为什么不理我呀？你要去哪里呢，带我一起啊！我保证不会给你添乱的。”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和服青年的身边空出了好大一块距离, 周围的人们身体本能般地感觉到了危险, 在无意识见避开了这片危险的区域。
“我要去祓除咒灵,你也想跟着去吗？”荒原樱在一条偏僻的路边停下脚步，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街道上的嘈杂声隐隐约约地交织在一起。
在大街上对空气说话未免也太傻了,他拿出手机,随意点击里面的软件，做出一副正在打电话的样子。
真人毫无边界感地凑了过来,极近的距离使得荒原樱看上去仿佛被他揽在了怀里,漂亮的异色眼瞳中溢出粘稠的笑意, “诶——为什么不行呢？带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荒原樱的耳边，让荒原樱微微皱了皱眉头。
不远处嘻嘻哈哈经过的一群学生里，有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投来视线，又很快被同行者推攘着离去。
“到时候现场留下你的咒力残秽，我怎么解释？”荒原樱面无表情地看着真人，点开了通讯列表，“你想死吗，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叫人过来，月见还是五条悟？我允许你选择其中一个。”
真人故作不满地拉长了声音抱怨道：“樱酱突然变得好狠心啊，不过，为什么不是你亲自动手来杀我呢？”
他抓起荒原樱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语调轻柔地如同情人在耳边诉说的爱语，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来吧，我是绝对不会反抗的，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荒原樱抽回手，随后扭头就走。
鉴定为抖M。
这要是一巴掌下去，真怕把他打爽了。
“你们最近有见过竹内凉介吗？”荒原樱已经不想装了，爱咋咋地吧，再过几个月就把你们全杀了。
大概是之前下过雨的缘故，坑坑洼洼的小巷里有着许多积水，荒原樱认真避开了那些水洼，但真人仿佛是觉得有趣，开始故意踩水玩。
“嘿咻——”
溅起的水花高高地洒到墙壁上，留下一片片湿漉漉的痕迹，真人一个都没漏地踩过去了，“没有呢，估计又是在背着我们偷偷搞事吧，反正那家伙一直都鬼鬼祟祟的。”
荒原樱嫌弃地拉开了距离，从常陆院家新买的衣服他才穿了没多久，还没好好享受这新衣服带来的满足感。
不知不觉之间，荒原樱已经朝着深处走了好一段距离，隐隐约约能听见前方的嘈杂声响，有什么罪恶正在那阴暗的角落里悄然滋生。
“喂！就这么点钱打发谁呢？”
“居然还敢瞪我？胆子不小呢……”
真人对此非常熟悉，他本身就是从人类对人类的恶意中诞生的咒灵，对于这种人类之间的欺凌场景早已司空见惯，“有人在被欺负呢，要上去看看吗？”
前方的言语辱骂已经进阶成了拳打脚踢的暴力行为，沉闷的撞击声传到了荒原樱的耳边，其中还夹杂着少年痛苦的闷哼声。
“嗯，可以。”荒原樱颔首，之前说的祓除咒灵只是搪塞真人的理由，他的任务早就做完了。
走过拐角，荒原樱发现这群人还有点眼熟，刚才在大街上有过一面之缘，而此刻被压在人群最中心、承受着其他人伤害的瘦弱少年，正是刚才在大街上唯一一个回头看向荒原樱的人。
周围一圈的霸凌者也发现了来人，脸上原本嚣张的神情瞬间转为了恶意的笑容，“哟，哪家的大小姐走到这边来了，要和我们一起玩玩吗？”
说着，还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眼神在荒原樱身上上下打量，又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三人成包围的架势向荒原樱靠去。
还故意发出很大的脚步声，还时不时地晃动着手中的球棒、钢管之类的凶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试图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荒原樱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有些疑惑，“真人，他好像能看见你。”
“嗯嗯，”他身形轻盈地绕过那几个逼近的霸凌者，在瘦弱少年面前蹲下了身子，两双差别极大的眼眸对视着，“没有感觉错呢，你……就是能看见我吧？”
“喂！”霸凌者晃动了一下手中的球棒，威胁道，“在干什么呢？我们问你话是没有听见吗？”
荒原樱抬头，灰色的眼睛不辨喜怒，“现在转身，你们还能全须全尾地离去，等会可就说不定了。”
吉野顺平很慌乱，他不是第一次被这群人霸凌了，也听说过他们平时吹嘘的一些恶臭事迹，什么故意弄坏别人珍视的东西，把人堵在厕所里搜身抢钱，用极其难听的话语侮辱他人……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来帮自己的，但是目前情势所迫，对方或许算是与自己站在一边的？
“别弄你那些恶心玩意，会丑到我眼睛的。”黑发的和服青年目露嫌恶。
眼前的蓝色长发男人很听话地收回了自己快要触碰到其他人的手，笑得乖巧极了，“好哦～”
被言语激怒的霸凌者额头爆出青筋，嘴里骂骂咧咧地准备冲上去，吉野顺平找准机会，推开面前的其他霸凌者，就准备拉着这两人一起跑路。
荒原樱轻巧地避开了突然冲过来的少年，反手抽出手杖剑敲断了霸凌者们的腿，骨头断裂的清脆响声与霸凌者的哀嚎一起回荡在阴暗的小巷，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吉野顺平不敢去拉人了，他熟练地将自己蜷缩起来，生怕对方打完其他人之后，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却正好被对方捕捉到视线，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荒原樱：“？”
“你……”他将手杖剑收好，踩过不知名的某个霸凌者的身体，“要不要踹他们两脚出出气，反正他们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反抗能力了。”
那边的真人还在欢快地扒拉每个人的伤口，致力于给他们火上浇点岩浆。
吉野顺平试探着站起身，心中从未停歇的怒火蹭一下就上来了，直到给每个人脸上都来了一脚后，他才冷静下来。
“谢谢你们，”他抿了抿唇，“不过这些人家里都有关系，你们先走吧，万一找上你们……”
还有没痛晕过去的小混混大叫道：“等着吧，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荒原樱不屑地冷哼一声，“和我拼关系？等着，马上就把你们打包送进少管所。”
他给禅院和司发送了一个定位，不出一天，这些人就会进局子里走一遭，没点意外几年之内都出不来。
真人更是发出暴言：“为什么不把他们全部杀掉呢！正好我的存货快没有了。”
“都说了带着你的脏东西离我远点！”荒原樱顺脚把人踹晕，又突然回头，“对了，你能看见他吧？”
吉野顺平喉咙不自觉地上下动了动，这点时间足够他明白其余人看不见这回事了，“是……是的。”
“很好，有想当咒术师的意愿吗？”荒原樱已经准备再次联系人了。
咒术界的人手永远不够，能拐一个是一个，正好这孩子年纪也合适，他可不是五条悟那种劳模，愿意放走一级劳动力去做其他事情，而荒原樱更希望将人才都留在咒术界，发挥他们最大的作用。
吉野顺平瞪大了眼睛，“咒术师？我可以吗？”
荒原樱简单解释了一下咒术界的常识，为了让吉野顺平更直观地理解，他特意以真人为例，“就像他，这就是与人类为敌的咒灵，咒术师就是专门杀它们的。”
真人捧场地点头，“嗯嗯！”
“那您为什么会和他同行呢？”吉野顺平不懂，吉野顺平很勇地直接问了出来。
荒原樱冷冷一笑，“因为我偶尔也会当个坏人，在背后谋划点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之类的。”
吉野顺平不说话了。
他悄悄挪动脚步，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撞破了某个不为人知的隐秘事件，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像电影里的炮灰，因此而得到被灭口的结局。
妈妈，我今天晚上不能回来吃饭了……
“先走，等会和司就要来处理这些人了。”荒原樱一手扯着真人的衣领，一手招呼着吉野顺平跟上。
略显瘦弱的少年“哦”了一声，不顾身上的疼痛，缓缓地走到霸凌者的领头身边，又狠狠踹了他一脚，这才小跑着跟了上去。
“我叫吉野顺平，请……请问两位怎么称呼呢？”
“我是荒原樱，这个是真人。”一行人直到走到河边才停下脚步，荒原樱随手将真人一丢，“好了，接下来是属于咒术师的时间，下次再和你玩。”
真人做了个鬼脸，也没多纠缠，而是欢呼着往河里一扑，瞬间变成鱼，摇摇尾巴便游走了。
河面上留下一圈圈涟漪。
第139章
吉野顺平看得有些出神。
如此特殊的力量……
耳边一道劲风袭来,他下意识偏头，看见了荒原樱手上萦绕着的黑蓝色力量， 目露惊奇, “这就是……咒力吗？”
“是, ”荒原樱手按在手杖剑上, 微微顿了顿，声音平静道，“今天的事情……”
“我不会说出去的！真的！”吉野顺平急切的说道。
荒原樱上下打量着他, “挺自觉啊，也好,记住，就算让别人知道了,我也不会有事,但是你就说不定了哦？”
吉野顺平连连点头：“嗯！”
他怎么可能将这种事主动告诉别人！
拥有看见咒灵的天赋，但是没有术式，咒力也不是很多……总感觉比起咒术师, 吉野顺平更适合做辅助监督呢。
荒原樱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医药箱, “先来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吧, 你自己应该会？”
这孩子看上去就不是第一次被霸凌了，他的身上不仅有新添的淤青, 还有陈旧的疤痕。
“会的, ”吉野顺平点点头, 心情有些复杂，“谢谢您……”
那些霸凌者多少知道利害, 往往不会在特别明显的地方制造伤口, 而是专挑那些被遮挡住的地方下手。
抱着医药箱的少年缓缓侧过身子,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却还是忍不住疼痛，发出“嘶”的一声。
等他终于处理好了，荒原樱才状似不经意间开口：“咒力可以用来强化身体，我教你，下次遇到了这种事情就打回去。”
以暴制暴或许不是最合适的对策，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却是见效最快的办法，连禅院直哉最近都被打怕了，开始选择绕着真希走。
“不用担心会遭到他们的报复，咒术师可比他们有用多了。”
荒原樱与他交换了联系方式，难得遇见一个没有派系的野生咒术师，“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是夜，月光如水。
吉野顺平躺在床上难以入眠，白天所见到的那股强大的咒力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突然，他听见了轻微的动静，推窗一望，是半天见过的那个咒灵，心跳骤然加快。
给自己变出了翅膀的真人缓缓落下，微凉的温度通过按在吉野顺平的肩膀上的传递，潮湿的吐息吹过少年的耳边：
“晚上好呀～”
……
因为他特意与禅院和司提了一句，当吉野顺平身边有值得关注的事情发生之后，荒原樱很快就收到了相关情报。
白纸黑字记录得十分清楚，吉野顺平动用咒力，对同班的同学以及授课老师都造成了不同程度的伤害，在总监部对此有所反应之前，禅院和司迅速动用家族势力，为其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禅院和司自然也是有自己的考量，他认为吉野顺平是月见看中的新生力量，未来说不定会成为禅院下属的咒术师，因此对此十分上心。
在月见离家休假之后，拥有最大权限的便是荒原樱。
“这件事情你处理得很好，”荒原樱站起身来，“和司，别让自己太辛苦了啊。”
自月见继位以来，他分配给自己的工作比以前当少主的时候更少，如今禅院族内的事务几乎是由禅院直毗人以及禅院和司一人承担一半。
禅院和司微微一愣，“……是，多谢您的关心，荒原大人。”
从那双灰色眼眸里，他能看得出来，对方不是在嘲讽自己能力不足，或是想要与自己争夺权力，而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只是……禅院和司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为什么感觉荒原大人与月见大人越来越来相似了？难道说是夫妻相吗？
将这些思绪抛之脑后，禅院和司起身准备继续去处理挤压的族内事务，绝对不能辜负月见大人对自己的信任！
禅院和司仿佛打了鸡血般，斗志昂扬地离开了。
真是靠谱的人才啊……不，应该说是天才才对。
他一直认为，禅院和司超乎常人的才能不应该被轻易埋没，咒力从来不能成为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
就像泽田弘树与诺亚方舟一样，他们自身的力量甚至不足以杀死任何一只二级咒灵，但谁能否认他们的强大呢？
荒原樱找到吉野顺平的时候，反正他身边还有一个熟人。
他就说为什么吉野顺平能在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快，明明咒力也不多，但被害者受的伤害还挺严重的。
原来是——
“真人？”他打量着挨得挺近的两人，蓝色长发的咒灵很自然地揽着少年的肩膀，似乎是在指导对方什么，“看样子你们相处得还不错？”
发现了荒原樱的到来，吉野顺平献宝似的捧起手中的小水母，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自豪，“您看！这是真人先生帮助我得到的式神，从现在起，我现在拥有术式了！”
就知道真人不会那么安分。
“是吗？”荒原樱走进，略过嬉皮笑脸的真人，伸出手指轻轻戳上了水母的表面。
“啊，那个，淀月它是有毒的，所以请您不要碰它……”吉野顺平连忙后撤了一点，身体却在听见下一句话彻底僵住。
荒原樱捻着微麻的指尖，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这就是你伤人的底气？”
午后的阳光总是那样的炽热，仿佛是无数根细小的银针，直直地扎向世间万物的眼里。
吉野顺平眼眶一酸，攥紧了拳头，难得地拔高了音调，质问道：“您之前不也告诉我，再次遇到这种事就打回去吗？！”
一旁的真人原本就带着几分戏谑的神情，忍住了即将出口的笑声，为接下来要上演的剧目让开了一点位置，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可是事情不会如他所想般发展。
“受害者还击是非常合理的，我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荒原樱走到他身边坐下，“只是你还没有强大到能碾压一切，所以好歹还是顾及一下世俗的规则吧。”
被总监部发现了的话，估计会以此为把柄要求他为自己效力的吧。
“毕竟和这个东西不一样，你……是人。”
“好过分啊樱酱，明明之前还口口声声说我就是真正的人呢，现在居然叫人家这个东西！”真人一手做作地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一手捂着心口，悲痛欲绝。
荒原樱仿佛早已习惯了真人的这种做派，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投向他，只是平静地凝视着前方：“这里指的是种族层面的概念，你要背弃你的同类们吗？”
“当然……”真人一秒收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会了！”
话音刚落，真人“呜哇”一声怪叫起来，他做出一个极为夸张的大动作，整个人慌慌张张地迅速躲在了吉野顺平的身后，还欲说还休般探出大半个脑袋，扯着嗓子喊道：“好重的杀气，樱酱终于下定决心了要把我杀掉吗？”
荒原樱坦然承认，他知道自己的恶意瞒不过真人，“是啊，因为我差不多对你没兴趣了。”
“阴谋都还没得逞就想要把人家丢弃，好狠心哦，人家还想着和你继续玩下去呢，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呀。”
“谢谢夸奖，但是我的阴谋也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樱酱就不担心我去告发你？”
“想去就去吧，我随时恭候。”
随着两人的言语交锋，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被夹在中间的吉野顺平很想退出去，可惜肩膀被身后的真人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弱小可怜又无助地抱紧自己，犹豫了一下弱弱出声：“那个……两位可以不要吵架了吗？”
荒原樱终于向他投去眼神，“我和他没有在吵架，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嗯嗯，”真人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摁着吉野顺平的脑袋点头，“只是普通的友好交流哦！”
“原来是这样啊。”吉野顺平扯出一个笑容。
哪里友好了啊喂！
荒原樱放缓了一点神色，“再把你的式神放出来我看看。”
吉野顺平依言照做，现在他已经不但心对方会被淀月的毒素放倒了，他觉得自己被放倒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微微发着光的浅蓝色水母很有观赏性，部分触须也是很鲜亮的淡黄色。
荒原樱暗自比较了一下，觉得淀月比陀艮的手感还要好上不少，“式神的毒性还算可以，不过你本人太弱了，真人就只教了你这个吗？”
“我能在短时间内把顺平变成这个样子了还不够吗？”真人放开了吉野顺平的肩膀，往身后的墙上随意一靠，“体术这种东西不是能一蹴而就的，樱酱见多了超规格的天与咒缚，就体谅一下我吧？”
他明显意有所指，“顺平目前的战绩很不错哦！”
“荒原桑……你，杀过人吗？”吉野顺平突然微微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像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这个问题。
“杀过很多哦，我在咒术界的初次亮相就是杀掉了很多想要谋害月见的诅咒师。”荒原樱手腕一翻，拔出了那把手杖剑。
木质的剑身在幽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金属的冰冷质感，这上面沾染过许多血液，有人的，也有咒灵的。
“该说你果然还是小孩子吗，居然还会问这样的问题，真人也是。”
吉野顺平一愣，“真人先生……也是小孩子？”明明有着成年男性的面孔和身材。
“性别和年龄对咒灵来说几乎没有意义。”
荒原樱客观地评价道：“他诞生都没几年，不过学习的速度很快，再成长一段时间，可能就会变成大部分人完全无法抵抗的天灾了吧？”
真人满意地笑了，“多谢樱酱的夸奖哦，我能有今天全都是人类的功劳，他们一直不停地、不停地诅咒着自己的同类，还真是可笑呢。”
第140章
在场的两名人类都对他的说法没有什么不满的表现。
“这么说来,感觉小孩子之间能玩到一起去也很合理呢，”荒原樱锤了一下掌心，“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们平时都在聊些什么呀？”
真人开心地回答道：“生命啊灵魂啊之类的东西, 啊！还有我最近在做的实验哦！樱酱要不要看看？”
虽然嘴上说着是在询问荒原樱的意见,但他的动作却比言语更快，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那个黑褐色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不明物体从兜里掏了出来，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像是在展示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他兴奋地介绍道：“你看，目前能将人类身体变成的最小模样哦！”
荒原樱皱了皱眉头,随手一扬，果断地结束了小人干无尽的痛苦, “很有哲学精神,还有，我说过了多少次，别把这些东西拿到我面前。”
真人撒娇道：“樱酱怎么老是这样嘛,明明你都见惯了尸体的吧？连顺平都可以平静面对这种东西哦,他都能接受,你为什么就不行呢？”
“嗯？”荒原樱来了兴趣，微微转头看向吉野顺平, “那你还挺有天赋的嘛。”
这种有些不正常的精神状态,最适合当咒术师了。
吉野顺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只要不对他人抱有期待,就可以做到对他人的死亡没有任何想法了吧,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荒原樱眼中满是欣赏,忍不住鼓起了掌,真人也拱火着重复这一行为，吉野顺平显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很棒哦，所以你现在有想要成为咒术师的意愿吗？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家族。”单个咒术师的实力对禅院来说毫无意义，他更看重的是这个人本身的特质。
没有得到回应，荒原樱歪了歪头，“又或者说你想当诅咒师？也没什么问题，我有这方面的人脉，不过我不建议你做这个。”
盘星教作为夏油杰曾经的地盘，至今也在散发着想要吸收其他诅咒师的信号。
被迫终止休假的月见已经在盘星教附近盘桓很久了，但从来没有见到带有缝合线的夏油杰，对方估计是用了什么手段遮掩了自己的行踪。
每次想到这里，他都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叹，真不愧是千年老妖怪，手段如此高明。
片刻的沉默过后，吉野顺平抬头，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离，“为什么呢？您到底是看中我身上的哪一点呢？”
他期待着“不平常”的生活，也向往着能成为电影里的主角，而在某个特定的时刻，他仿佛真的得到了想象中的未来，那种感觉既让他兴奋又让他感到有些惶恐。
一半灵魂在肆意咆哮着，试图证明自己的不平庸，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光芒；另一半灵魂却站在原地，叫嚣着想要让他坠落，回到那个熟悉而又平淡的世界。
少年在意识的撕扯间发问。
不知何时坐到吊床上的真人荡秋千似的惬意晃着腿，“对于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呢。”
能对他说出“你就是真正的人”这种话的荒原樱，对人类的认知看法又是怎样的呢？
自诞生以来，荒原樱几乎从未说过谎话，想要真切地与别人交流，那就不能只是空洞地表达，而是用填充了感情的各种语言才行。
“因为你灵魂上的不完美，性格上明显的缺陷，”荒原樱依旧说的真心话，“由过往的一切经历塑造而成的、我现在所看见的你，在这个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
“时至今日，我依旧羡慕着这样的存在。”
吉野顺平的大脑仿佛遭到了重锤，对他来说，那些话并不是什么贬低的言论，相反，这算是最高的评价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别人眼中，竟有着如此特别的意义。
居然是在……羡慕吗？
“这样说的话，”真人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与挑衅，“自认为完美的你，此刻也在羡慕着我吗？”
荒原樱一手抚上了心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被伪装出来的心脏，正在按照着特定的节奏有规律地跳动着，微微垂下眼睛，“当然啊。”
真人从吊床上跳了下来，用那双异色的眼眸与荒原樱对视着，“明明是将自己放在了高高在上的位置，却又说着什么羡慕的话，这样的你……还真是傲慢得不行呢。”
“傲慢也是人类的原罪之一，我很荣幸能够拥有它，”荒原樱伸手，覆盖住了真人的上半张脸，“不会让你看见第二次的，死心吧。”
被拒绝后的真人如同人类的熊孩子一般在地上打着滚，大声地叫嚷着：“不公平不公平！”
“明明我的灵魂都被樱酱看得透透的了，但樱酱自己却藏着掖着不让我看！”
吉野顺平抽了抽嘴角，该说不管再怎么相似，对方也是咒灵吗，毫无人类的廉耻心，这种歧义满满的话居然也能这样随意地说出口。
“所以你的回答是？”插科打诨结束之后，荒原樱没有忘记自己一时兴起发出的邀请。
“我……我选择加入您的家族，可以吗？”这一点时间完全不够吉野顺平深思熟虑后再做出决定，但是他想着，与熟悉的人相处总是会更容易让人接受一点的吧？
而且他也并不想当完全的坏人。
荒原樱点点头，“明智的选择，禅院家族不会亏待由我招募来的你。”
真人举手提问，“所以禅院是会亏待其他的咒术师吗？”
“看情况吧，不过最近大家做的没以前过分，毕竟改革了嘛，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荒原樱发消息，问禅院和司要来了一份详细的束缚条款。
“看看有没有想要增改的，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签吧，”他将手机递了过去，“你将会得到我的庇护。”
禅院家用了这么多年的束缚条款自然是很全面的，荒原樱不仅删掉了其中较为严苛的几条，还设置了五年的年限。
有这个年限在，不管未来会发生怎样的变数，至少双方都有了一个可以转圜的机会。
吉野顺平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当他看见上面有一条明确写着将家人也纳入保护范围内的束缚时，心中的担忧一下子减轻了许多，果断点头道：“我答应。”
束缚达成。
“那么，先准备一下转学的事情吧，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荒原樱收回手，“你母亲那边需要我派人去说服她吗？禅院可以为她提供另外的工作。”
“我自己可以……”
“真人，”荒原樱平静地声音响起，“不要想着做多余的事情。”
吉野顺平下意识地回头，他的目光正好与真人对视，清晰地捕捉到了咒灵眼中还未消散的粘稠恶意，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可置信，“你……”
真人吐着舌头，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好啦好啦，既然樱酱都这么说了，我不会对顺平的母亲动手的。”
荒原樱收回眼神，“你最好是。”
现在就叫人去处理好了，免得真人突发奇想坏事。
今天也是乙骨忧太还没回国的一天呢。
真人所展现出的术式实在是太过特殊了，居然能够强行赋予原本没有术式的人类以术式，这简直就像是打破了某种既定的规则，这样的力量……最好是能掌握在自己这方才行！
吉野顺平也有着极高的价值，被成功改造的首例实验品，术式说不上很强，但从无到有的这一跨越，其意义已经足够重大了，之后的事情循序渐进便是。
“顺平，现在就跟我离开这里吧，”荒原樱没有掩饰自己对真人的不信任，“你母亲那边我已经让人过去了，我会给你们安排新的住所。”
在没有彻底做好开战的准备之前，咒灵方还不敢在明面上做出挑衅御三家的行为的，至于开战后……
他会将咒灵全部放逐。
在盘星教这里已经很难再获取到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了，于是他转而开始探查其他方面的消息。
里梅最近做的肉食越来越多，手艺似乎也更上一层楼，不过他没有尝出来很大的差别，好吃的东西总是有着相似的美味。
因着里梅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月见猜测羂索之前说过的那个关键任务很有可能是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那么现在需要注意的，就是目前已知的所有宿傩手指的位置。
月见手指微动，将这条情报分享给了五条悟，好歹也算是有点进度了嘛。
他也不知道在自己外出调查的这段时间里，米花町那边究竟过去了多久……发动空间感知了一会儿，甚尔的灵魂已经趋于稳定，身体估计也快修复完了。
月见回到米花町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家里空无一人，不过这些天伏黑惠有和他分享自己的行程，这父子俩虽然经常不对付，但还是有源自血缘的默契，让他们每天都会回到这里。
等甚尔回来，就确认一下他手臂上的伤口好了，月见的呼吸声变得平稳起来，沉入了安宁的睡眠之中。
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深夜时分。
门口传来一点争吵声，是禅院甚尔和伏黑惠都回来了，月见起身打开了客厅的灯，“欢迎回来。”
柔和的灯光瞬间照亮了这小小的一块区域，月见捧着禅院甚尔的手臂翻看着，曾经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只有手指般大小，看来他在米花町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差不多是时候了，”月见点头，“你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已经足够深刻，再过几天我们就去，怎么样？”
禅院甚尔又踟蹰起来，他摸着那处凹凸不平的伤口，“……要不再等等？万一不够怎么办？”
他期待着妻子的回归，但越是期待，便越害怕这份可能性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