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处理的事情还有那么——多,甚尔,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啊。
“嗯……”月见微微皱着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你们回去之后,让[炳]出动,给我去抓几个被总监部判处死刑,但还在黑市里面混的诅咒师回来,不拘等级,但是要活的。”
正好把他们当做实验品,来试试灵魂与躯体之间的联系深浅好了。
吩咐完族人之后,月见抬手轻轻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xue ,拿起手机找到通讯录里的一个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喂喂喂,琴酒?在干嘛呢?”
“什么事。”琴酒冷冷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盘星教过几天就要没了,你们要是有什么打算最好动作快点,不然可就错过最佳时机了。”月见轻轻笑了一声。
他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另外,还有几句话想让你转达一下,告诉贝尔摩德,我要开始讨厌她了,当然,是连带着你一起。”
说完,他便挂断了通讯。
甚尔在黑市当了两三年的杀手,以他的实力,肯定在黑市杀手圈子里有了不小的名气。
黑衣组织没道理在这两三年的时间里,都没能得到甚尔成为杀手这个消息,虽然他们并没有告知自己的义务,但这并不影响月见产生不满。
首当其冲的便是黑衣组织的boss,其次是与自己联系最深的贝尔摩德,至于琴酒……他或许知情,或许不知情,这些猜测对月见来说都不重要了。
都说了,他的迁怒范围可是很大的。
挂断电话之后,琴酒有点懵,他是真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这个小鬼。
于是在思考了片刻后,他选择直接打电话给贝尔摩德,“你干了什么,那小鬼生气了,还让我转告你,他连着我和你一起讨厌了。”
突然被讨厌的贝尔摩德:“???”
不过贝尔摩德很快反应过来,她从洒满玫瑰花瓣的浴缸中站起身来,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包裹住自己的身躯。
一阵水声过后,她拿起手机,将其放在耳边,“他还说了其他的什么话吗?”
“他还提到了盘星教。”电脑屏幕散发的幽光映照在琴酒冷峻的脸上。
他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查看着最近黑市里的情况,在看见某条消息时,突然手指一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禅院家对盘星教出手了,据传和那个[术师杀手]有关。”
盘星教发布的最后一个悬赏单便是被对方接下,不过现在看样子应该是出事了。
远在阿美莉卡的贝尔摩德此时也正坐在电脑前,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一滴水从那张美丽的脸颊缓缓滑到锁骨,最后没入浴巾里,消失不见。
金发美人脸上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容,“啊啦,这下可麻烦了呢,小少爷与家里意见不合,连带着我们也遭殃了。”
月见所掌握的情报来源大致上可以分为三类。
一是禅院家自己的情报网,二是从黑衣组织那边听到的八卦,三是来自高专的特殊消息。
以上。
既然禅院家有心要封锁那个术师杀手的情报,自然也是和专门黑衣组织接洽的人员打过招呼的,而高专根本不知道禅院家有这么个人。
将其除族之后,禅院家便立刻下了封口令,措辞严厉地不许任何人提起他。
贝尔摩德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被小少爷讨厌了真是苦恼啊,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呢?”
话是这样说,但她其实并没有特别在意,总归都是boss的命令罢了。
三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还是经过靠谱的禅院和司的提醒,在家里一直修理并调整荒原樱性能的月见终于想起来了他还要去拿情报这回事。
他把孔时雨约到了离上次见面地点不太远的一家奶茶店里,“孔先生!这里这里!”
年龄30+,一身西装革履,与这个场景格格不入的孔时雨:“……”
感受着店内其他年轻男女的视线,他难得地生出一点不自在的感觉来,手里的公文包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一番犹豫后,孔时雨迎着月见看过来的视线,嘴唇动了动,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您真的要在这种地方看情报吗?”
月见还是穿了一身带有家纹的羽织,他身边的荒原樱也是与之相配的服饰,两人穿得简直像是在出cos一样,孔时雨已经隐隐约约听见店内的其他客人在议论了。
要不是事先知道这两人的身份,孔时雨说不定还会认为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呢。
他们的长相没有相同之处,但脸上的表情神态却几乎没什么差别,气质上有一种莫名的神似。
因为月见刚喝了一口奶茶,现在正在嚼嚼嚼的缘故,自然的换成了荒原樱来开口:“没关系,我们已经在这周围步下了术式,不会让其他人发觉这里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月见:哇,第一口就喝到了珠珠诶!
嘴里还在吃东西的时候说话确实是有些不尊重人的行为,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表明自己赞同的态度。
“好吧,”孔时雨认命地打开了公文包,翻出里面一沓文件夹,仔细地分类摆放在桌子上,“这边是禅院甚尔干杀手时的资料,这边是他金盆洗手那段时间的资料。”
可以看出来,禅院甚尔过安生日子时的资料厚度明显比另一边杀手时期的薄很多。
放下手中的奶茶,月见与荒原樱一起翻阅了起来。
根本不用猜就知道,杀手时期的甚尔任务完成率肯定是百分之百,不过月见现在更在意的是他的孩子究竟在哪。
以及……天与暴君?月见喜欢这个称号。
粗略地浏览过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月见又递过去一张银行卡,“两千万,算是尾款,以后可能也会经常来麻烦你。”
在黑市混了这么久而练就出来的敏锐直觉不断地提醒着孔时雨,这件事里面还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尤其是——明明对方出身禅院家,为什么会找他要这些情报。
但是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也容不得他拒绝对方的要求,好在禅院月见出手还算大方,除了可能会危险一点,他也不算亏。
孔时雨露出一个营业笑容,“好的,我明白了。”
分开之后,月见打算自己一个人去找那个名为“恩惠”的孩子,正好荒原樱可以去赴竹内凉介的约。
这几天的聊天软件被竹内凉介发来的消息塞得满满当当,每一条都是关切的话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樱命不久矣了呢。
两具身体分开之后,月见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用术式将自己隐藏起来,开始缓缓升空。
资料上显示的地址大概是在……啊,找到了。
在去见那个孩子之前,月见先去附近的便利店随便买了一点小孩子可能会喜欢吃的零食,就把这些当作拜访礼物好了。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
现在的时间点刚好在学校放学后不久,两个孩子都已经回到了这间狭小的房屋里。
听见门铃声后,伏黑津美纪轻手轻脚地搬了个凳子放在门后,然后努力地踮起脚,把眼睛凑近猫眼,仔细地查看着门外的来人。
全程都尽量小心地没发出多少声音。
她认为自己身为姐姐,有照顾弟弟的义务,尤其是在不负责任的父母相继离开之后。
在看见门外只是一个年纪不是特别大的少年时,伏黑津美纪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又“哒哒哒”地将凳子放回原处,伏黑惠很熟练接过,并顺手把凳子擦拭干净,两个小孩这才一起去开门。
“吱呀”一声,门被缓缓推开,一道光线从门外射了进去,照亮了里面的环境。
“大哥哥……有什么事吗?”
门内两个小小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都有些怯生生地看着自己,月见被这两个小家伙可爱到,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好呀,我是来找小惠的。”
听到这话,那个更矮一点、留着海胆头发型的小孩,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听得出来他很努力地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声音里还是带着小孩子独有的软糯,“来找我干嘛?”
哇哦,月见不禁在心里暗暗惊叹,这小孩一看就是什尔的孩子,长得和他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都双更! !我是不是很厉害!
第87章
小小的一个伏黑惠看着非常可爱,炸毛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大概率是遗传自他的母亲,月见记得千阳早纪就是这个发型和瞳色。
“我来看看甚尔的孩子,”他蹲下身来,将手里装满零食的塑料袋递了出去,自我介绍道, “我是月见,按辈分来讲,你应该叫我叔叔,不过要是喊哥哥我也没意见哦?”
自己都还是花季美少年呢。
月见说着,还顺手轻轻地戳了戳小孩肉肉的脸蛋,软乎乎的,手感真好!
伏黑惠往后退了一步, 眼神里透露出一丝防备, 但伏黑津美纪却很热情地招呼月见进去说话。
小孩子总是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他们能非常敏锐地感受到他人的情绪。
在伏黑津美纪看来,这个突然上门拜访的大哥哥对她和弟弟完全没有一丝恶意, 似乎还看起来还挺喜欢她们的。
踏入室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极其简单的布置, 地面上的木质地板虽已有些陈旧,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没有丝毫杂物堆积。
能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有在很认真地生活,沙发背后的墙上放着可爱的玩偶装饰物,不远处的阳台上还有两盆被照顾得很好的花草,叶片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两姐弟与月见分别坐在茶几的两端,伏黑津美纪挺直身子,脸上带着认真又有些紧张的神情,很努力地学着大人的方式招待客人,为月见准备了茶水。
“谢谢,”月见将杯子端起来,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口,对于可爱的小孩子,他总是会多一些包容的,“津美纪真厉害!”
根据得到的资料来看,甚尔是在千阳早纪去世之后,才带着惠入赘到伏黑一家,双方的结合更像是搭伙过日子,没有太多的感情基础。
最开始,他们的母亲还会照顾一下两个小孩,可是后来也去世了,而甚尔更是个人渣,除了给小孩留下生活费之外,完全算是不管不顾。
不过现在看来,津美纪与惠这对就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姐弟之间相处得还算不错。
思索片刻后,月见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说道:“我这次来,是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你们准备先听哪一个呢?”
两个小孩相互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一丝紧张与不安,伏黑惠转动着他的小脑瓜,想了好一会儿之后,抿了抿嘴唇,坚定地说道:“坏消息。”
先听坏的吧,这样之后就不会再有更坏的事情了,他想。
“坏消息就是,前不久,甚尔死了。”月见平静地开口,却不亚于在两个孩子心里投下巨雷。
伏黑惠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而伏黑津美纪则捂住了嘴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伏黑津美纪的声音颤抖着,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摆,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妈妈呢?”
“大概半年前,在旅游的时候遭遇了帮派械斗,没救回来。”其实是不小心进入了一级咒灵的地盘。
看着两个小孩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焉了下去,月见打算安慰一下他们。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分别揉了揉两个小孩的头,模仿着记忆中禅院和司哄自己的语调,温声说道:“没关系,往好处想一想,他们只是死了,并不是把你们抛弃了呀。”
伏黑津美纪本来只是要掉不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开始大哭起来,伏黑惠瞪了月见一眼,心里也不太好受。
就算那两个大人不怎么负责任,但总归还是他们的父母啊。
俩小孩互相安慰了一会儿,尽管如此,伏黑津美纪还是有些抽抽搭搭的,没能完全止住哭声,依旧带着一丝哽咽。
犹豫片刻后,伏黑惠抬头问道:“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
月见故意拖长了声音,将两个小孩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虽然小惠没有了父亲,但你还有我啊,我完全可以充当你人生的引导者,不是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不想承认自己之前真的开始有些期待好的伏黑惠:“……”
这也是算什么好消息吗……
“放心啦,咱们家还算有钱,怎么都不会让小惠你饿死的。”月见笑嘻嘻拆开一包薯片,又往桌子上放了一点糖果。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不先吃这些零食的话,这俩小孩肯定会一直忍着。
等等!
海胆头小孩瞪大了眼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仔细回想月见刚才说出来的所有话,发现对方只提到了自己,根本没有要连伏黑津美纪一起照顾的意思!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目光坚定地对上月见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说道:“那津美纪呢?你不会管她吗?”
“嗯……这个事情说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复杂,”月见一边说着,一边煞有介事地比划出一个指尖宇宙的手势。
“如果你非要带津美纪一起回本家的话,那么她最好的结果就是作为仆从,在你身边侍奉。”
他也看过了,伏黑惠身上的咒力波动十分明显,比起曾经的禅院直哉还要强上不少,但伏黑津美纪完完全全就是普通人的水平。
“那我不回去,就留在这里,和津美纪一起生活好了。”伏黑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旁边的津美纪手里一直不断地拧着糖果包装,那原本精美的糖果包装在她的手中已经变得皱皱巴巴,她的眼神里满是纠结,嘴唇微微抿着,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惠……你要不还是回去吧,那里毕竟有你的家人……”
而不是像自己一样,空有姐弟的身份。
“不,”伏黑惠摇了摇头,凑近了自己的姐姐,认真地说道,“有津美纪在的地方才是家。”
“哈哈哈哈哈!”月见突然发出一阵爆笑声。
他看着挤挤挨挨的两个小家伙,语气里满是调侃,却让伏黑惠遍体生寒,“你为什么认为自己能有做决定的权力?”
伏黑惠愣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他伸手拉住伏黑津美纪的手,大声说道:“我不要和津美纪分开!”
月见往身后的沙发上慵懒地一靠,“我是无所谓啦,但是家里的长老们可能不太会放过你哦?”
他手腕轻轻 翻转,咒力凝聚成锋利的刀刃,直直地冲着伏黑津美纪面门而去,最终停在离她的眼睛只有几厘米距离的地方。
“你干什么!”伏黑惠连忙扑了过去,挡在了伏黑津美纪身前。
津美纪看不见咒力,根本不知道这瞬间发生了什么,只是略带迷茫地眨了眨眼,看着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有些不解。
伏黑惠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愤怒,如同一只维护自己领地的小兽一般朝着月见呲牙。
月见摊开手,耐心地解释道:“津美纪看不见这些东西,对吧?所以你和她是不一样的。”
“而且甚尔已经把你卖给了家里,卖了整整十亿元哦,你想要拥有自由的话,至少也得先把这些偿还了才行。”
伏黑惠咬了咬牙,“我……”
看着小孩那张与甚尔如此相似的脸露出这样有些难堪的表情,月见此刻的心情好极了,不过逗小孩还是得适可而止。
“看着我。”月见突然眨了眨眼睛。
明明还是一样的灰色虹膜,但对上他视线的伏黑惠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正在被某种不知名的存在窥探着。
小孩下意识想要躲避,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身体也根本无法动弹。
借用了荒原樱的眼睛,月见打算查看一下伏黑惠的术式,空洞的视线穿过身体,捕捉到了这小孩灵魂深处的一团漆黑的影子。
竟然是[十种影法术]? !
影子里先是出现了黑白两色的玉犬,接着是鵺、大蛇、蟾蜍……
月见将众多式神一一看过去,最后视线落在了藏在影子最深处的魔虚罗上面,白色的人形多臂式神不像前面那些动物一般毫无反应。
它仿佛察觉到了月见的注视,那可以被称之为面部的地方正对上了月见的方向。
哇哦,这是看见我了?
是有自我意识的类型吗?不愧是历史上从没任何人被调伏过的最强式神。
“我收回刚才的话,”月见拿出手机,准备给禅院直毗人发消息,“你还算是有一点话语权的。”
就算现在十种影法术的继承者年龄非常小,除了白送的玉犬之外,连一只其他的式神都没有,但他完全可以强行开始调伏魔虚罗的仪式,与在场的所有人同归于尽。
“现在,说出你的诉求。”
伏黑惠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突然出现了这样的转机,但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愿望,“我要和津美纪一起生活。”
“嗯嗯,当然没问题,”月见一边在手机上点点点,一边回应道,考虑到这两个小孩的年龄,他又问了一句,“需要我安排人来照顾你们吗?”
“不用,”伏黑惠抿了抿唇,“但是我们需要生活费。”
父母留下来的钱已经不多了,他们俩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经济来源来维持稳定的生活。
月见挑了挑眉:“就只是这样?”
伏黑惠点头:“就只是这样。”
“如你所愿。”
相信面对盼了这么久才得到的祖传术式继承者,直毗人叔父不会吝啬的。
【作者有话说】
能不能夸夸我,今天六一儿童节诶!大家儿童节快乐!评论抽红包! [玫瑰]
嘿嘿嘿我要去吃好吃的,就当给自己过节了!
第88章
在月见那边开始交换眼睛的时候,正与竹内凉介在一起吃烤肉的荒原樱突然表现出异样的反应,戏很多地将头偏向一侧,并捂住了眼睛不去看他。
这一举动果然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他正动作轻柔地将烤盘上火候刚好的牛肉夹到荒原樱的盘子里,询问的声音温和而关切, “怎么了吗?”
“麻烦你稍等一下,月见正在借用我的眼睛。”荒原樱脸上出现一点难耐的神情,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哽咽,好似这一行为会给他带来巨大的痛苦一样。
在不算漫长的等待之后,一切都渐渐平息下来,荒原樱缓缓地松开了捂住眼睛的双手,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
竹内凉介适时送上真诚的安慰, “虽然不太懂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你没事吧?”
荒原樱眨了眨眼睛,整个人连发丝都显得落寞起来,声音低沉而平静地说道:“没事的, 我已经……习惯了。”
感谢来自贝尔摩德的演技课, 国际影星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
等等……紧急撤回一个感谢, 他现在应该还在迁怒对方才对。
看着荒原樱脸上显而易见的伤心与失落,竹内凉介.AKA羂索却在暗地里高兴不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俩可以交换眼睛,但是这个完全可以先搁置一旁,待会再问。
而且对方刚才遮蔽视线,不让月见的眼睛看见自己的动作已经能透露出很多东西了。
竹内凉介脸上装出一副安慰的样子,实则悄悄拱火地开口:“你也别太难过了,也许禅院月见他有什么急事呢?”
看啊, 你的未婚夫认为有很多事情都比你重要哦。
如他所料, 荒原樱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而是故意略过了这个话题,仿佛若无其事地说起了其他的来,“之前给你说过我的术式与灵魂有关,对吧?”
竹内凉介点了点头,做出倾听的姿态,“是的,樱这是终于打算告诉我你术式的名字了吗?”
“不。”荒原樱直接拒绝了。
这又不是真正的术式,天生就有刻在灵魂里的名称可以直接拿出来使用,让他现场起一个名字也是很费脑筋的好不好!
羂索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他对荒原樱欲言又止、即将吐出的下一句话产生了由衷的期待。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耐心……荒原樱明显已经动摇了,自己只需要再等一会儿就好。
但在两人中间的烤盘上,突然崩起来了一滴油,极力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瞬间打破了愈发诡谲的氛围。
羂索:“……”
自己刚才在脑子里想那些阴谋诡计想得太过投入了,居然忘记了他们现在是在烤肉店,而不是之前那些更为正式而安静的场所。
荒原樱:“……”
算了,有什么话都可以等会再说,反正竹内凉介就在这里又不会突然跑掉,但肉再不吃可就会烤焦了。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下来,只是一起默默地消灭着桌上的菜品。
即便羂索很想快点继续他们之间的谈话,但他举手投足间的动作依旧充满了世家风范,那是被经年累月的生活在他骨子里刻下的烙印。
荒原樱一边吃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羂索,看着对方这副模样,他内心的那个猜测越发笃定。
吃得差不多之后,荒原樱放下筷子,在他们身边设下一个防止别人偷听的帐,这才有些犹豫地说道:“前不久,我装作好奇的样子,拜托月见给加茂宪纪去信,询问了对方关于一百多年前的那个与他同名的诅咒师的长相……”
说到这里,荒原樱毫不掩饰地将目光投向竹内凉介额头上的缝合线,他紧紧地盯着那道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眼睛可以直接看见灵魂,所以——你其实就是那个加茂宪伦吧?”
终于发现他给出的线索了啊,看来还不算太笨。
羂索笑得一双狐狸眼弯弯,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大脑的位置,故作惊讶地接话:“哎呀呀,被发现了,樱打算怎么办呢?要在这里对我动手吗?”
连续地否认着别人给出的选择,几乎连带着将自己都否认了似的,荒原樱变得脸色有些苍白,“不,我宁愿从来没有发现你的真面目。”
他这话说的真心实意,比起对方俊秀的皮囊,头盖骨里长着两排牙齿的大脑确实太恶心人了些。
哦呀?
羂索有些意外,他预料之中最好的结果,便是荒原樱会帮着隐瞒他的身份,之后,他会通过各种手段,逐渐地将荒原樱拉下水,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不得不转变到自己的阵营。
但现在看来,荒原樱是被刚才的事情打击得太狠了,变得真的开始在乎起他这个“朋友”吗?居然都变得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现实了。
撬了好几年的墙角终于彻底松动,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所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呢?”羂索放松地往身后的椅背一靠,习惯性地打算摆出随性的姿态来,就仿佛这世间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正准备翘起二郎腿,以彰显自己的闲适与从容,却被桌子挡住了。
羂索:“……”
没事没事,他闭了闭眼,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也没有发出什么很重的声响,自己身为幕后大佬的逼格还在。
所以荒原樱到底是为什么要选在烤肉店里面碰头啊!
“你肯定在加茂家留有后手的对吧?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荒原樱缓缓抬头,手指有节奏地张合着,仿佛要将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情感一点点抓握在自己的手心。
“不要妨碍我得到月见。”
羂索只是微笑:“当然当然。”
真是服了,死恋爱脑,没救了。
他很好心地给出建议,“你计划怎么得到禅院月见呢?毕竟他是特级咒术师啊,他身后还有偌大一个禅院家呢。”
荒原樱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其实就是还没想好啦。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羂索双手举起,做出一个投降的手势,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期待着你的成功。”
最近他多留意一下这方面的动向好了。
然后得到相关情报的羂索便发现,荒原樱作为插班生入学了东京的咒术高专。
羂索:哈?
打算校园恋爱吗?有意思。
明明之前说的那么阴暗,结果你想搞的竟然是纯爱吗?他可能真的是老了,不太懂现在这些年轻人的想法。
高专的学制共有四年级,月见不打算让荒原樱的时间浪费在学校,这里有自己就够了,但他有一个猜测需要验证。
离交手的那天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但是五条悟那边完全没有传出来一点关于荒原樱真实身份的消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仅有的两种可能性,五条悟是不想说……还是根本没有看出来?
之前夜蛾正道已经正式提交了继任校长的申请,尽管总监部那边还没有给出确切的批复,但在高专内他说话还是很有份量的,只是安排一个荒原樱进来。
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所以你就走后门让你的未婚妻进来当插班生?”五条悟的一双大长腿交叠着,大大咧咧地放在桌子上,身下的椅子摇摇晃晃,但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不会让他摔下去。
他推了推脸上的墨镜,苍蓝色的眼睛里有些新奇,“早就听说过荒原樱的名声,你藏着掖着这么久,总算愿意把人带出来了?”
很好,是没看出来。
“明明合情合理的走完了所有手续,怎么能说我走后门呢?”月见揽着荒原樱的肩膀,年纪相近的少年们看起来是那么相配。
——如果夏油杰没有想起来,那天月见将荒原樱称作“武器”的话。
尽管前不久荒原樱还差点把夏油杰的脖子给捅个对穿,但生性温柔的丸子头少年还是帮自己的新同学搬好了桌椅。
就放在家入硝子旁边,他想着她们两个之间估计共同话题要多一些,“荒原同学,这里。”
荒原樱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谢谢。”
他之前和夏油杰五条悟打过一架,但与家入硝子还算是第一次见面,正好顺便打了个招呼。
“把你的最高之作、你最得意的武器带出来,是准备打谁呢?”五条悟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月见,明显是在嘲讽。
月见闻言也不生气,将大半身子都慵懒地靠在讲桌上,没在意五条悟的挑衅,“再过不久就是与京都校的交流会,我家有个弟弟在那边读书,这次回家都没看见他,结果让他逃掉了一顿打。”
“加上我又不是学生,到时候下场打他有点太欺负人了,所以就想着带个身份合适的来。”
“不用担心,之后我会为他补上的。”荒原樱微微一笑。
“哦哦,我好像也听说过,是叫禅院直……”五条悟一时间没想起来名字。
荒原樱适时提示道:“禅院直哉。”
五条悟一拍桌子,“对对对,就是他!家里传来的消息里说他本事一般,脾气倒是不小。”
话刚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月见,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带着一丝戏谑,“听说你最近把禅院家的老头子们都收拾了一顿?怎么,你打算现在就当家主了吗?”
这种关于御三家的八卦,瞬间激起了大家的兴趣,连来欢迎自己学姐的一年级后辈们没马上离开。
灰原雄还是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双手用力地鼓掌,“好厉害!不愧是月见前辈。”
七海建人回想了一下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总监部高层的嘴脸,“当家主会很辛苦的吧……”
月见揉了揉眉心,“那还是没有,反正我要做什么直毗人叔父都不会拦着我的。”
“只是吓了吓家里的长老们而已,谁叫他们一起瞒着我关于甚尔当杀手的消息,你们还记得什尔吧?就是之前差点把你们都杀了的那个,别告诉我你们两个已经没有印象了哦?”
他真心实意地叹了一口气,“真可惜,他明明可以过得很幸福的。”
这不算很长的一番话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量,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家入硝子手上动作一滞,夹着的烟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只有从来不会读气氛的五条悟毫无所觉,依旧大大咧咧地开口说道:“这样啊,我本来还在想,要是你当上了家主的话,我要不要也回家去篡个位呢。”
“这不叫篡位吧,”月见忍不住轻笑一声,“这是理所应当啊。”
五条悟点了点头,一脸赞同,“确实。”
第89章
夏天已经接近了尾声,最炎热的时间段过去之后,太阳也渐渐收敛了威光,被树荫遮蔽的廊下甚至还带着一丝清凉。
荒原樱正在给试图拉他去对练的DK们解释自己的术式:
“……我的[彼岸吐息]会针对灵魂造成伤害,哪怕是反转术式也只能治愈躯体,对于灵魂的损伤无能为力,所以还是算了吧?”
是的,在意识到需要给自己的能力起名之后,也过去了这么久,荒原樱终于想到了合适的名称。
“那学姐可以教教我们体术吗!”
“可以。”荒原樱颔首,这个倒是没问题,反正只是人偶的身体,就算在训练中被打坏了也没关系,大不了修修就好。
“好耶!”灰原雄挥舞着手臂欢呼起来。
七海建人没说话, 但大家都知道他是默认了。
五条悟一边大声嚷嚷,一边也选择加入了进去,跑进操场前, 还被夏油杰说了几句“不要欺负学弟们”之类的话。
作为高专的瑰宝,家入硝子一向是不乐意参与对练的,对于体术方面,她有着相当清晰的自知之明,和普通人相比她可能会赢,至于这些大猩猩同学嘛……
嗯, 懂得都懂。
“对了,这个给你, ”月见掏出一只被空间囚禁着的咒灵,递给了夏油杰, “之前说好的补偿。”
夏油杰笑着道谢,收下之后,召唤出其他的咒灵来,丸子头少年从咒灵口中掏出袋子,一股清新的果香扑面而来,里面是他之前出任务的时候买的新鲜水果,“要吃吗?”
“要!”
月见接过一个菠萝,拿在手里翻看了两下,心里有数之后才开始用术式给它削皮,顺便从旁边砍了一截树枝洗干净后做成签子。
酸酸甜甜又香气十足的菠萝很得月见喜欢,更何况他在喜好上从来不会节制,直接就吃掉了大半个。
菠萝本身的蛋白酶会刺激口腔,尤其是没有经过盐水浸泡或者高温处理的生菠萝,这种刺激会更加明显。
没一会儿,月见就捂着开始刺痛的嘴巴开始叫唤,一时间好不可怜。
家入硝子作为医生很有经验,见状提醒道:“在嘴里含点冰块会好一些。”
“谢啦。”连忙降低空间温度,给自己捏了个冰块的月见含含糊糊地道谢,多出来的冰块他也没浪费,干脆做成冰镇果盘,反正估计等会那边的好几个人还要来吃呢。
月见叹了一口气,不常经历痛苦的人对疼痛完全没有耐受性,感受着嘴里的烧灼感,他有些惆怅地感慨道:“这还是我觉醒术式以来第一次这么痛呢。”
以绝对的优势碾压学弟们之后,看见这边的新鲜果盘的五条悟也跑了过来。
听见这话后,他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你没有被那个甚尔打过吗?你的部分招式里面明明有他的影子诶,之前的对练中都没有受过伤?”
“没有啊,甚尔可是我花钱请来的体术老师嘛,”月见摇了摇头,“要是花钱找罪受,那也太可悲了吧?”
放弃咬人菠萝之后,他选择了同色系的芒果,这个吃起来口感可顺滑多了,“啊对了,说到这个,出钱挂悬赏的盘星教被我整垮了,里面有你们想要报复的人吗?”
现场的氛围突然安静下来。
没人回答月见也不在意,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容,“没有的话我就把人送进监狱了,不过那个主事人现在还没找到,不知道他跑哪里躲着去了。
以禅院家的势力,根本用不着亲自出面去解决这些事,只需要表示一下厌恶的态度,多的是人愿意上赶着来帮忙的。
这年头能有几家势力没沾点灰色地带的东西,平时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没人去管罢了,现在一查一个准,盘星教的高层几乎全都被官方收押,等待着之后的判决。
发现月见之前真的没骗人的夏油杰暗暗松了口气,他真的很担心御三家之一的禅院会用诅咒的手段去伤害普通人。
咒术明明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
听见夏油杰想法的月见沉默了一会儿,“怎么说呢,我家里的人大概是认为没这个必要吧。”
“禅院对付个普通人还要用咒力,会被我家的人嘲笑的啦。”五条悟随口接话,有月见这个前车之鉴在,他也选的芒果,冰冰凉凉的味道特别好,“用在黑市里才正常。”
“黑市?”夏油杰对这方面不太了解,“总监部不管的吗?”
“有时候管有时候不管,端看他们心情,御三家也差不多。”五条悟拿起一个剥了皮的芒果,“嗷呜”一口吃进去大半,汁水顺着嘴角流了一点下来。
白发少年手忙脚乱地去擦,“月见前些天不是也因为心情不好,叫人去抓了几个诅咒师吗?”
月见举手,为自己正名道:“我承认你前面那句话说得很对,不过我抓诅咒师不是因为心情不好,而是在分析灵魂与□□之间的联系。”
“有什么成果了给我也说说呗。”吃的开心的五条悟随手擦了擦嘴角。
月见点头,爽快地回应道:“行啊。”
夏油杰有些听不下去了,“你们……”
眼见气氛有点不妙,家入硝子借着为低年级的后辈们治疗的借口,就像脚底抹了油似的,火速开溜了。
“嗯?怎么了吗?”月见借着荒原樱的眼睛,看见了此刻夏油杰灵魂的波动,不免好奇起来。
夏油杰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最后也只是轻声说道:“没事。”
看着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哦?月见露出一个笑容,“这样啊。”
是夜,夏油杰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却丝毫不能驱散他心中的阴霾,脑子全里是纷繁的思绪,搅得他心神不宁,他闭上眼,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他越是努力,那些思绪就越是清晰地在他脑海中盘旋。
月见的话语萦绕在他的耳边:“真可惜,他明明可以过得很幸福的。”
如雨水坠地般的掌声从未停歇。
是啊,她明明……差一点就可以得到幸福了。
蝉鸣降息,整个夏天就在这样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之前看见伏黑惠影子里的魔虚罗后,月见便回了一趟禅院家,找了找关于十种影法术的资料,给小孩送去。
这才过了短短几天时间,伏黑惠已经熟练掌握了很多召唤术式的手势,能召唤出玉犬了,接到消息的禅院直毗人让月见把这小孩带回家给他看看。
伏黑惠觉醒的是祖传术式,这件事儿知道的人其实也不多。
禅院直毗人不想因为继承权的问题闹得家宅不宁,月见倒是无所谓,他有着足够的自信和实力,没有人能把家主的位置从他手里抢走。
知道这小孩不放心他姐姐,月见还特意给孔时雨下了个单子,叫他帮忙看顾几天。
“这是什尔的……呃,商业合伙人。”两姐弟对孔时雨不算陌生,曾经也是见过几次的,不过月见还是介绍了一下,“津美纪就拜托你了,我过几天就会把小惠送回来的。”
伏黑惠板着一张脸,没有表情。
在第一次见面之后,月见给了他一个绿色猫眼石,说是可以保命的东西,现在他们一起回本家,路上自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小孩就想把宝石给自己姐姐。
结果被月见给拒绝了。
“这是我给你的东西,丢掉也好损毁也罢,但是送给别人的话我是不认的。”这是月见的原话。
不过现在,伏黑惠也多少放心了一些,毕竟是有个成年人在照顾。
“准备好了吗?”月见牵着海胆头小孩的手,在对方点头后,两人一起缓缓升空,朝着京都本家的方向飞去。
逃脱引力的感觉特别极了,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周围的景物迅速地向后退去,一向沉稳冷静的伏黑惠,此刻也难掩内心的新奇,趁着月见不注意,还忍不住试图去抓天边的白云。
因为带着一个伏黑惠,月见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在大门口落下,让负责守门的族人记录一下伏黑惠的咒力,这样以后也方便。
在看见伏黑惠那张和甚尔一模一样的脸时,守卫们脸色像是见了鬼一样,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句话:“月见大人,这、这是……”
“是什尔的孩子,我带回来住几天。”月见没有过多地解释,等记录好之后直接带着伏黑惠走了进去,直奔家主院子。
一路上看见他们的族人脸色都变了,大家都还记得几年前甚尔暴打全家人的事呢。
“叔父,我回来了!”月见一把推开大门。
在天上飞了这么久,落地之后终于能够站稳的伏黑惠脑子有些发晕,但在场明显有个人比他更不清醒。
走进院子里的房间,禅院直毗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桌上是乱成一团的各种文件,还被小酒壶里倒出来一点酒液染上了些水渍。
月见上去看了看,发现都是些不重要的资料,便没有想着收拾一下,“叔父,我把小惠带来了。”
禅院直毗人毫无形象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之后,神色一变,似笑非笑道:“你就这么把他带过来了?”
他本来还以为月见会避开众人耳目呢,结果居然就大摇大摆地带着人走进来了。
月见点头,“当然,怎么着他毕竟也是什尔的孩子。”
“伏黑甚尔?”禅院直毗人高高挑起一边的眉毛。
月见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禅院甚尔。”
“哈哈哈哈!”禅院直毗人捻着胡子放声大笑,“好!好啊!”
第90章
高门大院之中,尽管禅院直毗人大笑着,但此刻的气氛多少显得有些压抑。
笑够了之后,老家主又低头看向伏黑惠,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审视和好奇, “你的两只玉犬呢, 放出来给我看看。”
“啊,”月见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给这小孩说今天带他出门是来干嘛的, 马上补救一下好了,“你叫他族长、家主都行, 按辈分他还算是你……爷爷?”
伏黑惠:“……”
月见被伏黑惠看了一眼,他感觉这小孩不是很喜欢这个爷爷的样子,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啦, 海胆头小孩还是听话地召唤出来一黑一白两只头顶符文的狗狗。
禅院直毗人没多说什么,随便摸了摸两只式神之后,便让月见把伏黑惠带走了。
他现在有个不太靠谱的猜测, 是不是父母的资质越低下, 按照物极必反的定律, 生出来的孩子天赋就越好?
月见是这样,现在的伏黑惠也是这样。
兢兢业业的老家主捻了捻胡子,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哼着歌从柜子里翻出最新的漫画看了起来,打算今天就这样消磨时间。
孩子大了,真是越来越不好管了。
唔,虽然他好像本来也没怎么管。
回到自己院子后,禅院和司早已等候多时,因为月见提前吩咐过,所以他现在看着和甚尔长得一模一样的伏黑惠,也不算特别惊讶,甚至还给小孩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
想着和司与甚尔同龄,月见嘴角上扬,笑着介绍道:“这个你倒是可以叫叔叔。”
“别取笑我了,月见少爷。”禅院和司显得有些无奈。
但在他们话题中心的伏黑惠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揣测身边人的看法,他动作略显迟疑却又带着一丝期待地打开了礼物盒,瞬间便怔愣住了。
——那是一本相册。
小孩脸上的表情几乎空白,他用着有些颤抖的手指一页一页翻了下去,相片不多,他很快便翻完了。
伏黑惠又缓缓地从头开始翻看,这次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每翻一页,他都会停留许久,仔细地端详着相片上的每一个细节。
上面的人他都认识,有自己那个不负责任的人渣父亲,有还在襁褓里的自己,还有抱着自己笑得开怀的……母亲。
“……谢谢。”伏黑惠抬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把相册整理好后,认真地将其放回礼物盒,看样子是打算一直抱着不撒手了。
在小孩翻看的时候,月见便没有继续与禅院和司大声笑闹,而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一旁。
……真是美丽的情感啊。
一晃居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居然能在甚尔的孩子身上,清晰地看见了当年那份幸福的影子。
“小惠不用和我客气,毕竟我和甚尔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呢。”禅院和司笑眯眯地揉了揉伏黑惠的头,让小孩原本有些拘谨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
早在得到月见的消息之后,禅院和司便马上动身去探查甚尔前几年的踪迹。
这些照片大部分是从当年甚尔在外面的熟人手里搜罗来的,还有一小部分是监控视频里面找到的截图,这一番动作下来,工作量可不算小。
但得到小孩的感谢后,禅院和司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紧紧抱着怀里的珍贵礼物,伏黑惠心想:似乎这个家也没有那么差劲。
下一刻,原本安静的房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声响,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来为他们上茶。
只要月见在家的时候,真希真依便会来他这边侍奉,她们的母亲对此乐见其成。
一是月见性子好,从不打骂仆从,二还可以与少主交好,日子也能好过些,比起其他地方,她自然更愿意让女儿们去月见身边,能得到更好的庇护与照顾。
两姐妹恭敬行礼,摸不准伏黑惠这个陌生面孔到底是什么身份,于是真依挑了一个最不容易出错的,“少爷,请用茶,您还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吩咐我们去做。”
看着眼前这两个和自己姐姐差不多大的人,在自己面前摆出这副卑微的态度,伏黑惠哪里见过这阵仗,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相册,不确定地问道:“她们是……?”
正在挑选古籍的月见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论辈分算是你堂姑,不过你要是乐意的话叫她们姐姐也没什么不行的。”
反正禅院家延续千年,大家的辈分已经够乱的了,称呼什么的随意啦,像是月见自己的父母都还是差辈的呢。
伏黑惠显然不太能接受,露出一个有些茫然的表情,轻声重复了一遍:“堂姑……?”
禅院真依马上俯首,顺便拉了拉自己姐姐,虽然真希不太乐意,但还是顺着自己妹妹的力道,一起跪了下来,“当不得少爷如此称呼。”
她们的母亲给过叮嘱,不要看月见脾气好就可以走他面前放肆,多的是人在暗处盯着,想要抓住她们的错处。
禅院真希喜欢现在的生活,不想做出过多的改变,自然是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别说什么亲人了,在这里生活着的哪个人不是禅院家的血脉?
上位者愿意这样叫那也是上位者的事,她们这些人要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迟早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素质的原因,禅院真希作为不完全的天与咒缚,性子要倔强不少,经常被其他人以这点作为借口惩罚,而妹妹真依就要乖顺一些。
但这并不意味着真依就会逆来顺受、认命般地接受一切,她经常会在姐姐受罚之后,找个月见心情不错的时间点,拐弯抹角的开始告状。
两姐妹的性格大不相同,月见都觉得很有意思,不过他还是更偏爱圆滑一些的真依,所以他也乐得帮真依出头。
他已经见过一个完全的天与咒缚了。
御三家内关于祖传术式的资料都很受重视,哪怕是月见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将其带出族地,但他可以取来在自己院子里看,这个条件正好方便了伏黑惠。
禅院和司是要留在这里照看小孩的,真希也想多看一些关于咒术的知识,但真依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收好盘子之后她更想和姐姐一起回家去玩。
这可是她们难得的自由时光呢。
走出房间后,月见打趣道:“这次真依没有想要我帮忙教训的人吗?”
禅院真依摇了摇头,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少主偏爱身边人的性格,自从性子最难搞的直哉大少爷出去上学之后,她们受的欺负便已经骤然减少了许多。
现在那些人最多口头上贬低她们几句,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直接动手,真依觉得这样的情况已经很好了。
想着真希学习的那股子认真劲儿,月见随口问道:“看起来真希以后想当咒术师呢,真依呢,以后想做什么?”
身为天与咒缚的真希不被看好,但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她付出了更多的努力。
正是拥有着不被定义的可能性,人类才是人类,月见还蛮期待真希的成果的。
他眨了眨眼睛,能看见在小小的孩童灵魂深处,有一团代表术式的闪光,“真依有术式的吧?”
“有的,”禅院真依脸色有点苍白,莫名不想在月见面前说谎,“不过只是[构筑术式],以我的咒力完全用不出来。”
她微微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其实是没有做咒术师的天分吧?”
在禅院家,咒术师毋庸置疑是“人上人”。
[构筑术式]本身不算弱,只是需要使用者的咒力补充才行,而禅院真依目前的咒力水平,实在是难以让[构筑术式]展现出它应有的威力。
即使是这样,她也是有些庆幸的。
庆幸自己不用去和那些怪物拼命。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而不是什么能不能的,”月见摸了摸小孩的头,发现她因为路边的咒灵有些瑟缩,于是便顺手祓除了,“真依不喜欢咒灵吗?”
“它们长得太丑了……”禅院真依还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毕竟在禅院家,咒灵是非常常见的东西。
月见倒是眼睛一亮,他也觉得咒灵长得很辣眼睛,只不过在家里从来没人提这个,族人们似乎都已经对这些奇形怪状的咒灵习以为常,仿佛它们的丑陋是一种既定的事实。
知音啊!
他又揉了揉小孩的头,关心道:“最近的训练怎么样,有喜欢用的武器吗?”
这是每一个禅院族人的必修课,哪怕是作为仆从的和司,曾经都参加了好几年的训练,确认没有天赋之后才被刷下去的呢。
“我的身体素质不够好,用冷兵器实在不习惯。”禅院真依正努力地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理顺。
造成这一切的月见没有半点不自在,果然,逗小孩就是好玩,“那你喜欢热武器吗?”
他递出一把手枪,这是曾经从贝尔摩德那边拿到的,在经年累月地处于咒力残秽环境之后,手枪也渐渐有了咒具的雏形。
“喜欢!”禅院真依马上答应了下来,她的术式做不了什么大型的东西,不过子弹应该还是可以的。
而且在她看来,这不仅仅只是一把武器这么简单,这还是少主给自己的信物!只要有了这个,她就可以拿去在那些人面前狐假虎威了!
“那就送给你了,”月见又拿出来一匣子配套的子弹,“用完了之后去找和司要。”
不管禅院真依想不想当咒术师,但只要她不努力的话,连带着真希的实力也会得不到提升,这就是双胞胎所背负的诅咒。
除非其中一个死去,不然这份血缘的羁绊永远也斩不断。
但是现在这俩小孩好像还不知道有这一回事,算了,未来总会有人告诉她们的。
很会端水的月见又开始思考,给真希送个什么好呢?
啊对了!因为真希是不完整的天与咒缚,所以其实不能像甚尔一样看见咒灵,那就给她送一个咒力眼镜好了。
想到这里,他心情很好地说道:“过两天我要出门,真依要一起去玩吗?”
禅院家里没几个会用枪的族人,而贝尔摩德给月见发来一个久违的邀请,他正好可以把真依带过去学一下枪法。
“可以吗?”禅院真依上次出门去参加订婚宴,就和那些小伙伴们玩的很开心,她有些期待这回能遇见什么,“谢谢月见大人!”
今天的散步已经够久了,月见带着真依往回走,“不过这次去的地方有些危险,真依到时候可不能乱跑哦。”
毕竟年纪小的咒术师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都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