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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禅院少主的我 令芜 13417 字 3个月前

勺子撞上杯壁,清脆的响声瞬间拉回了贝尔摩德飘向远方的思绪。

贝尔摩德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轻抿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如同潮水一般涌上舌尖,并迅速蔓延至整个口腔,这股哪怕放了三块方糖也压制不住的浓郁苦味竟让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离开好莱坞之前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

那次的目标是一名FBI的探员,他暗中收集了一些和组织有关的情报,自然而然的上了组织的灭口名单。

对于身经百战的贝尔摩德而言,这样的对手实在算不上棘手,她轻而易举地便将那位探员及其妻子一并铲除。

……就是那个突然闯入的小女孩,好像那边的同事至今还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啊。

不过她是死是活也已经无所谓了。

毕竟那仅仅只是个喜爱玩偶、渴望能听到父亲讲述睡前故事的天真无邪的小女孩,而已。

贝尔摩德凝视着眼前的杯里黑色的液体,嘴角忽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黑的和黑的混在一起,只能是黑的。

不管是她,还是黑泽阵……

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贝尔摩德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发现对面的月见咬着勺子,那双明亮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也不知究竟已经观察了多久。

月见将桌上的甜点往贝尔摩德的方向推了推,友善地开口建议道:“心情不好的话要不要吃点这些?好吃的甜品里都有让人开心的魔法哦!”

小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毛茸茸的熊猫装束随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显得他更为可爱了。

贝尔摩德却只觉得浑身一凉,那双正看着她的灰色的、无机质的眼睛仿佛能够穿透她的身体,直抵她内心深处最为阴暗晦涩的角落。

似乎要将那些深藏在黑暗中的秘密和不可告人的事情硬生生地拖拽到阳光之下,无情地暴露在世人面前接受审视与炙烤。

贝尔摩德放在桌子下的左手下意识地握紧,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她依然竭力保持着面部肌肉的松弛和平静,用尽全力去掩饰刚刚一瞬间流露出来的真实情绪。

国际影星的优秀演技再一次被运用,只见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轻声说道:“啊啦,谢谢月见的甜品哦,我相信品尝完之后我的心情肯定会变得更加愉悦呢。”

明明……他也只是和那个死不见尸的小女孩差不多的年纪啊……

贝尔摩德突然想起了从那些诅咒师口里流传出来的话语:

“咒术师和我们有什么区别?都一样的是疯子!”

咒力波动会随人的心情而变化,普通人在情绪激动时也能无意识地祓除四级咒灵。

仅仅只是那么一眼,月见便看出来贝尔摩德那不对劲的状态,随后再也不能将目光移开。

第28章

她在为什么而伤心、在为什么而绝望、又在为什么而忏悔呢?

月见忍不住再一次为人类情感的复杂而感叹不已。

好看的皮囊或者美妙的灵魂,只占其一就足够让月见产生一点兴趣了,更别说贝尔摩德和黑泽阵都两者兼备。

不敢相信我拥有一双可以直接洞察他人灵魂的眼睛的话,我会成为多么快乐的一个小男孩。

月见心里满是可惜, 再一次升起对拥有六眼的五条悟的羡慕之情, 要是他也有一双神奇的眼睛就好了, 或许就能轻而易举地洞悉世间万物的本质了吧。

不对!

月见凝视着自己的掌心,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告诉他,其实他本应具有这种直接窥视灵魂的能力。

那为什么现在做不到?

想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月见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暂且将此事放下。

带的小孩太厉害,就总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状况。此时的贝尔摩德默默地注视着沉默不语的月见,心中仍残留着一丝后怕。

黑泽阵也是,总担心哪天当自己把他逗弄得忍无可忍时,他会毫不留情地掏出腰间的手枪,对着自己扣动扳机。

不过总体而言还是好处居多。

回想起近期组织所策划并成功执行的数次行动,还有那些与月见闲聊时意外收获到的关于其他家族的内部秘辛, 贝尔摩德很快平复好了自己起伏不定的心绪, 决定缓和一下现在的氛围。

她伸出手指指向窗外,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惊讶地说道:“你看,黑泽阵居然会对书店老板说谢谢诶!”

但是该逗小孩还是得逗, 就这个走钢丝, 爽!

坐在一旁的月见听到这话后,好奇地抬起头顺着贝尔摩德手指的方向望去,紧接着同样发出一声惊叹:“哇!他过马路居然会看红绿灯诶!”

他原本还以为像黑泽阵这样的法外狂徒做事情肯定是肆无忌惮、毫无规矩可言的呢!

刚刚提着一摞书穿过马路的黑泽阵敏锐地察觉到来自不远处那两道毫不加掩饰的注视目光,额头瞬间蹦出几条青筋,想要伸手摸向腰间配枪的冲动愈发强烈起来。

伪装成青年的贝尔摩德和穿着熊猫卫衣的月见对上黑泽阵凶狠的目光不仅毫无惧意,甚至还若无其事地朝他欢快地挥动着手。

黑泽阵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将那股快要喷涌而出的杀意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忍!

装着几本厚重书籍的手提袋落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黑泽阵露出一个冷笑,毫不犹豫拒绝了贝尔摩德给他点的咖啡。

——废话,这种在贝尔摩德手里过了一道的东西,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一些“小礼物”。

月见好奇地探过头去,瞄了一眼手提袋里的那些书籍,当发现都是些外国文学作品时,小少年便迅速收回了目光,他还是比较喜欢看小说和漫画。

黑泽阵冷冷问道:“什么时候回去。”

他倒没有直截了当地当面质问贝尔摩德为何要对他进行跟踪。

一是双方所处的地位差异明显,二是这个女人向来口不对心,从她嘴里吐出的话基本上没有一句是能够完全相信的。

如果有人轻易就选择相信她所说的一切,那么这个人无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面对黑泽阵如此冷漠的态度,贝尔摩德却依旧保持着她那标志性的迷人笑容。

她柔声细语地说道:“哎呀,真的不再考虑尝试一下嘛?我和月见可是都认为味道相当不错哦。而且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出来一趟,难道你就不想在外面再多享受一会儿自由惬意的时光吗?”

黑泽阵丝毫没有被她的话语所打动,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想。”

“好吧好吧。”听到这样干脆利落的答复后,贝尔摩德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轻轻摊开双手,摆出一副“真是拿你毫无办法”的模样。

“你笑得有点太假了。”黑泽阵微微俯视着贝尔摩德,其实他更想说自己快被恶心吐了,但还是换了一个委婉一些的说辞。

贝尔摩德的脸色瞬间一僵,难得有人当面这样对她说话,当然以后这样的机会会有更多的,虽然她本人不是很想要。

想回阿美莉卡的心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两人无声地对峙时,一旁的月见默默地打包好了几份精致的甜点,他打算拿回去晚上吃。

在他的邀请下,黑泽阵也勉为其难尝了一点,并给出了不错的评价。

——主要原因是月见比贝尔摩德可信多了,至少不会满口谎言。

月见觉得自己的品味被认可了,有些高兴,他不由得想起隔壁五条家那个总是喜欢挑刺儿的五条悟。

那家伙居然还好意思嫌弃自己的口味怪异?哼,明明就是他吃甜点的时候非要加那么多的糖,简直是毫无品味可言嘛!

越想越气的月见决定,明天一定要给他寄一封信好好嘲笑一番。

可怜的深闺六眼啊,正处于换牙期间不能吃这些一定很寂寞吧,真是让人同(gao)情(xing)呢!

五条悟一脸愤怒地用一只手狠狠地将信纸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他的另一只手则紧紧捂住那因为发炎而肿胀疼痛的腮帮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大声叫嚷着:“可——恶!”从他那瞪大的漂亮蓝眼睛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满满的对甜品的极度渴望……

以上画面均为月见想象。

东京别院里,月见忍不住趴在桌上笑出了声。

禅院和司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好几份文件。他看着笑得前俯后仰的月见,有些好奇地问道:“在想什么呢?笑得怎么开心。”

说着,便将手中的那些文件轻轻放在了月见面前的桌子上。

月见:不嘻嘻。

这些文件都是本家的长老们特意送过来给他练手的,不过也得亏月见担任这个禅院少主一直以来表现得相当出色,才能够拥有像现在这般可以随心所欲地安排自己日常行程的自由权利。

“在想五条悟的惨状。”月见随意回答着,他 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堆文件,然后快速地翻阅起来,刷刷几下便浏览完了一份文件,紧接着便拿起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批复意见。

不得不承认,之前跟着贝尔摩德混确实锻炼人,至少月见学到了很多,最起码如今的他在处理各种事务时变得越发得心应手了,就连批复文件的速度都比以前快了许多。

俨然已经变成一个合格的打工人了呢。

还是家族企业,不能离职,所以他是要给禅院家打一辈子的工吗?听上去就好凄惨哦。

尽管心中如此思考着,然而实际上,月见并未怀有太多的抵触情绪。

咒术师面对的敌人是那些几乎没有心智的咒灵,他的武力值已经算是勉强足够了,可若是在应对复杂多变的人心这一方面,他自知还存在着相当大的不足之处。

人类时常被各种负面情绪所左右,从而催生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咒灵,这么看来,人心才是这个世界上的最为凶险之物。

一直以来,咒术师的死亡率始终居高不下,其中平民出身的咒术师所占比例更是惊人地高。

一是辅助监督咒力低微,难以非常准确地判断出咒灵的危险等级,二级变一级、一级变准特级甚至特级的情况时有发生。

二则是总监部与家族咒术师对平民咒术师所施加的压迫,咒术界有两所高专,平民咒术师自入学后便会接受总监部派发的祓除任务,而家族咒术师会将那些麻烦的的咒灵推拒掉,导致只有没什么底蕴的平民咒术师去处理。

想要在这样危机四伏的世界安稳的存活下去,月见觉得自己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处理完文件后,月见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正打算和禅院和司商量一下之后的行程,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月见定睛一看,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起来,禅院直毗人发消息让他现在回京都本家一趟,因为家中似乎出了些状况,不过由于禅院直毗人此时正在总监部参加重要会议,一时间无法脱身离开。

几乎同一时间,禅院和司的手机也传来同样的提示音,他连忙站起身去着手安排交通工具。

千年的大家族不是吹出来的,在多方运作下,一切准备工作很快就绪,月见一路畅通地来到了停机坪,那里已经有私人飞机在等着他了。

飞机平稳升入高空,月见缓缓闭上双眼,集中精神感应起之前自己放置在外的两颗空间宝石的具体位置。

深山老林里的那个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而另一颗交予禅院直毗人的宝石,则不出所料地被存放到了主院的密室之中。

那边暂时还保持着平静,听不到什么明显的嘈杂声响或激烈打斗之声,月见稍微放心了一点,只要不是外敌攻破主院,那么事情也没有特别严重。

但他还是放心的太早了。

封建大家族等级分明,没有特别情况的话仆从们从来都是井然有序,绝对不可能如当下这般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地四处乱跑。

禅院和司见状果断站了出来,他迅速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形之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各司其职。

月见现在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繁杂琐事,只见他身形一闪,朝着咒力波动最明显的训练场的方向瞬移而去,同时张开空间仔细感受着周边的情况,禅院家的防护符文不会拒绝他的咒力。

没有出现死者。

再看看倒在路边的族人们,他们身上所受的伤势只是看起来颇为严重,但连致残这种程度都尚未达到。

月见悬停于半空之中,目光一下子便捕捉到了训练场中央正在激烈打斗的场景,而在其四周,则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早已重伤昏迷不醒的族人。

有一个身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身上仿佛带着要将一切焚尽的怒火——是禅院甚尔。

真是美妙啊……这样正在燃烧着的灵魂。

月见从半空中缓缓飘落而下,稳稳当当地站在了训练场的大门口。

训练场内已经是一片狼藉,禅院甚尔已经将其他人全部解决,正准备迈步朝外走去。

瞥见了门口的月见,禅院甚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残忍而张狂的笑容,他抬手随意地擦拭掉脸颊上沾染的点点血迹后,挑衅地说道:“怎么,小少爷也想来和我过上几招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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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还没未等到月见回应, 一阵嘶哑得好似从破旧风箱中发出的声音突然从训练场的某个角落里传了出来:“杀……给我杀了这个废物,月见!”

那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愤怒,令人毛骨悚然。

月见循声望去,只见禅院扇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身上是大片的血迹,一双混浊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禅院甚尔。

“您在说什么啊,扇叔父?”

月见不禁哑然失笑,那张精致的脸庞上绽放出纯真无邪的笑容,他轻声说道:“怎么能让我对自己的族人痛下杀手呢?我可是禅院的少主啊。”

角落里的禅院扇再没有传出任何一点声音,应该是又昏过去了, 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扇叔父也到了倒头就睡的年纪啊,真好。

月见转头迎上禅院甚尔充满杀意的目光,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疑惑, “倒是什尔,你居然没有直接杀掉他们?难道说是在故意手下留情吗?”

“哈,”禅院甚尔猛地一甩手, 刀身上沾染的猩红血液在空中甩出一道血线, 他飞快欺身而上, “有没有手下留情,你试过之后就知道了!”

一道寒光直直朝着月见面门袭来,锋利的刀刃眨眼间便停在了距离月见额头仅仅几厘米的位置,凌厉的刀风呼啸而过,带起一阵汹涌澎湃的气浪,瞬间将小少年额前的发丝高高吹起。

但月见依旧稳稳地站立在原地, 纹丝未动。

没有如愿吓到月见,禅院甚尔不满地咂嘴发出“啧”的一声响,然后手腕一抖,将长刀缓缓收回,质问道:“你就这么有恃无恐,确信我不会真的一刀直接砍下来吗?”

……那其实也没有很确信,你手上拿的可是咒具啊。

月见当然不会拿自身的安全去冒险,他周围叠加了整整三层空间屏障,并设置了自动指令。

一旦最外层的第一道防线被攻破,整个空间就会依照预设好的指令立刻发生置换,从而帮助他成功躲避这次攻击。

反应慢实在是没办法啊,不管怎么训练,月见的反应速度都没有提升,他只能想办法弥补这一块的缺陷。

月见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若无其事地谈起其他事情来,“如果最终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禅院,要不顺便把院子里你的那些东西也一起带走吧?”

搬家的时候甚尔已经开始天天往外面跑,让甚尔自己回来收拾他也不来,随便动别人的东西月见也觉得不太礼貌,最后只能把他的东西原封不动的放着。

既然甚尔刚好就在本家这边,那索性就让他一次性把所有属于他的东西统统带走得了。

月见拿出手机给禅院和司发了条消息,让他提前清一下场,别又在路上突然冒出来几个人惹得禅院甚尔喊打喊杀的。

禅院甚尔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浑身的煞气逐渐收敛。

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院子的模样,也许,那个院子真的可以被称作是他的家……吧?

那里存放着属于他的个人物品,有禅院和司为他准备的各式各样的衣物,还有月见送给他的那些价值不菲的小玩意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感伤归感伤,东西还是得要的。

禅院甚尔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你不适合禅院。”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有不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禅院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垃圾堆。

这里充满了各种虚伪、争斗和腐朽的气息,而这样的地方,只能滋生出像他自己一样的人渣。

好人是不应该待在这里的。

走在前面的月见听到了他的话,却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别这样说嘛,我觉得我这个少主当的还是不错的哦,大家都说好不是吗?”

所以啊……他早就说过是禅院捡到宝了。

禅院甚尔带着疤痕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把正在路边忙碌着捡拾伤者的仆从吓得浑身一颤,都以为这个杀神又要动手了。

与那些惊慌失措的仆从不同,禅院和司倒是没被吓到。

在得知动手的是人是禅院甚尔之后,他就一脸忧心忡忡,现在终于看见人来了,他赶忙快步迎上前去,急切地开口问道:“怎么突然对家里人动起手来了,没受伤吧?”

说完之后又想上去确认伤势。

禅院甚尔有些不适应地后退一步,避开伸过来的手,冷冷道:“都是其他人的血,我没受伤。”

“那就好,”禅院和司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紧接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满脸担忧地继续追问,“月见少爷说你要离开禅院家,真的吗?”

“……留在这里,留在我们身边……有什么不好吗?”

禅院和司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越来越低,仿佛那不仅仅是对禅院甚尔的一句质问,更像是他在内心深处对自己发出的疑问。

禅院家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小姨的下场一直在警醒着禅院和司,一旦离开了禅院,等待他们的必将是惨不忍睹的命运。

所以禅院和司只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禅院家很好,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留在这里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现在,有人将谎言撕裂开来,赤裸裸地展露出隐藏其下的那鲜血淋漓的真相。

“不好哦。”

月见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如果换作是我的话,可能也会离开的吧?”

自己是绝对无法忍受甚尔所经历过的那些苦难与折磨的,不过如果自身实力弱小,在死亡的威胁下,他说不定最终仍会选择留在这座看似华丽却实则腐朽不堪的牢笼之中。

正如同此刻的禅院和司一般。

但是什尔不一样,他拥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强大实力,月见之前就不太能明白他为什么还愿意留在这里,甚至就连此时此刻的怒火爆发都显得如此克制内敛。

不过这也没什么,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无法彻底理解彼此,小少年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禅院和司默默地站在一旁,不再言语,缓缓地侧身让开,等着禅院甚尔进去收拾东西。

有月见的空间帮忙,只需要一趟就能将禅院甚尔的东西全都整理出来让他带走。

禅院和司友情提供了一辆车,将东西全都放好后,他最后问了一句:“车子也一起送给你了,你现在应该有驾照了吧?”

禅院甚尔可疑的沉默了:“……”

“你在外面鬼混了这么久,结果连个驾照也没有吗?!”禅院和司不禁瞪大了眼睛,声音也不自觉地上扬起来,有些炸毛的样子。

此情此景,恍惚间让人觉得仿佛又回到了曾经他们共同生活的那段日子,但不管清晨与黄昏如何相似,现在也到了他们不得不分别的时刻。

禅院甚尔没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走到驾驶座前,熟练地坐进车里并启动了发动机,他会开车,只是没去考驾照而已。

之后去黑市找个人做一本好了,禅院甚尔如此想着。

“唉……”

这已经是禅院直毗人不知道多少次叹气了。

旁边的月见看着一把年纪的长辈的这副模样,心里意思意思愧疚了一秒钟。

禅院甚尔是血淋淋(×)水灵灵()的离职了,可自己还得在这个家族企业里继续当打工人。

月见放下手中的报表,目光落到禅院直毗人鬼鬼祟祟的手上。

上了年纪的老家主正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蹑手蹑脚地把自己的文件悄悄地放到月见的桌子上。

被发现之后,他干笑了几声,略显尴尬地把手收回到自己的桌前,迅速拿起一支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他的手又不自觉地伸向腰间,掏出他心爱的小酒壶仰头便咕噜噜地猛喝了好几口。

月见:“……”

“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跟我说的,叔父。”他快受不了了。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禅院直毗人又大大咧咧地往嘴里再灌了一口酒,脸上顿时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他捻了捻胡子,原本还有些醉意朦胧的眼神,竟然在下一秒钟变得无比锐利。

“如果你是什尔,你真的会选择离开禅院吗?”禅院直毗人低沉且严肃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

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问题呢,结果就这啊?

“会的哦。”月见的语气如同平静的湖面一样,没有泛起一丝涟漪,“不仅如此,我在走之前会把那些人通通杀掉的。”

才不会像甚尔那样留手,那些曾经对自己不好的人,全部都得付出代价才行。

说完之后,小少年头也没抬,继续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公务,仿佛刚刚的对话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罢了。

禅院直毗人捻胡子的手一滞,目光微微闪动着,一瞬间心里闪过许多想法,但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不相干的另一件事情,“总监部的九十九由基突破特级了。”

月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不禁顿住了,这还是咒术界唯一的一个特级呢,不过居然是总监部那边的吗……

“家里没有挑拨她和总监部之间的关系吗?”月见对于自家人的行事风格清楚得很,拉拢九十九由基肯定是做不到的,让她背离原有的立场才是上策。

首个特级是女性,家里那群看不起女人的长老们应该会气得跳脚吧,想着脑海中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月见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禅院直毗人看着月见的眼神里有着一种深沉的意味,他缓缓说道:“有些成效了,但还不够。”

总监部的那些高层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他们一心想着将这个唯一的特级当做自己的打手,甚至还妄想着凭借九十九由基压御三家一头。

真是做梦!

月见秒懂,“那让我的一级评定提前一些吧。”

一味的打压别人并不能让自身变得更强大。

而且月见最近确实没什么事,之后的行程还没有决定好呢,临时加一个评定任务对于他来说正好,这样也能让自己没那么无聊。

御三家可以自行评定一级以下的家族咒术师,但一级就得让总监部的人跟着确认了,这一点月见也是知道的。

小少年现在已经开始好奇总监部派来的一级咒术师会是谁了,他还真没认识几个除家里人以外的咒术师。

第30章

◎[两百营养液加更章]◎

嗯……

这个见面场景属实有些出乎意料, 连月见都忍不住沉吟了一会。

事情是这样的,月见今天本来是出门准备做一级的评定任务,而咒灵出没的地方又大多都很荒凉, 就算之前是热闹的街区, 在咒灵诞生后也会被迫在短时间内变得人迹罕至起来。

但今天这个实在过于荒凉了一点, 根据总监部提供的信息,这次的任务地点竟然是一座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郊野外的废弃仓库。

当车辆逐渐接近目的地时,月见随意地透过车窗向外张望了一瞬,就在这不经意间,他突然瞥见仓库附近出现了一道看上去非常可疑的黑影。

月见反应本来就比较慢,又加上跟着贝尔摩德混了一段时间,便下意识地以为这里是一个□□的秘密接头地点。

待到距离那座仓库更近一些的时候, 他才发现对方身上的咒力波动, 看来这位就是此次总监部派来的一级咒术师了。

月见带着禅院和司走下车,刚想走过去跟对方打个招呼,就发现这个黑衣男身后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从他身后, 跑出来一个……小熊玩偶?

“那是玩偶吧?”月见自我介绍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忍不住凑到禅院和司身边,语气带着些许怪异。

“那是玩偶呢。”禪院和司十分配合地微微彎下腰,微笑着點了點頭。

黑衣男夜蛾正道:“……”

当总监部将此次任务派发到他手中的时候,说实话,他心里其实是有一些不情愿的,毕竟对方可是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的少主啊!

年纪轻轻便已展现出过人的天赋,又是那种封建大家族里出来的人,他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会很难应付。

见了面之后,居然感觉起来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对方还算是比较正常。

夜蛾正道努力忽略了主仆二人光明正大蛐蛐他的举动,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向两人做了一番自我介绍,“我是这次负责评定等级的夜蛾正道。”

“你好你好,我是月见,”月见态度友好,咒术界的一级咒术师就那么几个,他也看过这位咒骸师的资料,现在不禁对其身后的那个玩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个玩偶就是你的咒骸吗?可以做成其他样子的吗?”

月见最开始还以为这些咒骸都会是人形的呢。

“可以……咳咳,现在可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先做正事。”夜蛾正道一脸严肃地看向月见,“一级咒灵就在前面,禅院君是否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叫我名字就好,咒术界有那么——多个禅院呢,”月见向前迈了一步,脸上是自信的笑容,“早就准备好啦。”

“那么,祝君武运昌隆。”夜蛾正道微微点头,放下帐之后,便看着小少年的身影逐渐没入黑暗。

夜蛾正道静静地凝视着月见离去的方向,周围放置的几个咒骸并未检测到还有其他咒术师的踪迹,禅院家这么放心让他们的少主就这样出来吗?

他又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另一名禅院家族的成员,这人身上所蕴含的咒力并不多,显然不足以承担起保护少主的重任。

回想起总监部最近闹出的风波,夜蛾正道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想从中抽身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他刚步入婚姻不久,新婚的甜蜜还在心头萦绕,现在更想和妻子一起过上安稳一点的生活。

眼看着咒术界的未来估计会越来越乱,前有天生六眼五条悟,后有突破特级的九十九由基,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要进行一级咒术师评定的禅院月见……

总监部与御三家用以博弈的棋局上,不知道已经落下了多少枚充满变数的棋子。

月见根本不清楚夜蛾正道内心深处那些错综复杂的考量,此刻的他他心情愉悦,正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前往祓除咒灵的道路上。

——当下无疑是一个能够充分展现自身强大实力的绝佳机会,虽然直毗人叔父没说,但月见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小少年动作迅速且娴熟,没费多少功夫便三下五除二地成功完成了任务,他还一心想着去继续询问夜蛾正道关于咒骸的其他问题呢。

原本笼罩着咒灵的帐很快就消失不见,当月见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夜蛾正道还是维持着那副沉思的表情。

当夜蛾正道看到月见归来的速度如此之快时,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讶,连忙仔细上前检查了一番。

确认了咒灵确实是月见自己一个人祓除后,夜蛾正道点了点头,并缓声说道:“此次任务已然顺利完成,我稍后会返回总部向总监部如实汇报相关情况,恭喜。”

说完他就想转身离去,月见赶忙朝着身旁的禅院和司递去一个眼神示意。

心领神会的禅院和司立即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诚恳地开口邀请道:“夜蛾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不知是否愿意赏光与我们一同共进晚餐呢?”

夜蛾正道:“……”其实我有点介意的。

实在不想被卷入御三家和总监部斗争中夜蛾正道礼貌地拒绝了禅院和司的约饭邀请。

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身旁的咒骸似乎有些许动静传来,夜蛾正道连忙转过头去查看情况,结果惊讶地发现原来是月见正蹲在地上,满脸好奇地在戳戳咒骸那圆滚滚的身体。

这玩偶丑萌丑萌的,有点意思,而且摸上去的手感也相当不错诶。

夜蛾正道:“等等……!”

话还没说完,原本安静站在原地的咒骸感应到陌生咒力,猛地站起身来就是一个飞踢,然后啪叽一声把自己贴在了月见的空间外。

他的空间已经快变成被动技能了,想不到吧。

月见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一把将仍在拼命反抗的小熊玩偶抱入怀中,玩偶拼尽全力不断挣扎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无法挣脱月见的怀抱。

之前还挺有劲儿的,现在是需要咒力来续航吗?

月见将已经停止运行的小熊举起,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没看出什么问题,才看向一旁的夜蛾正道,小少年有礼貌极了:““可以麻烦夜蛾先生给它充个电吗?我还想和它再玩一会。 ”

“你……你喜欢它?”夜蛾正道喉咙有点发紧,也对,禅院月见本来就年纪小,喜欢这些玩偶也很正常。

这一幕深深戳中了夜蛾正道内心最柔软的部分,自从与妻子成婚之后,他便时常幻想将来他们的孩子能够围绕在这些由他亲手创造出来的玩偶身旁玩耍。

“喜欢啊,它挺可爱的呢。”月见开心地回应,将怀里的小熊玩偶递了出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夜蛾正道往里注入咒力的动作。

随着咒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小熊玩偶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眼变得明亮起来,它活动了几下身体,不服输地再次向着月见猛扑过去,好在夜蛾正道眼疾手快,及时出手阻拦住了这个小家伙。

对他来说,这些咒骸可不单单只是简单的玩偶而已,它们更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现在自家孩子主动想挑事儿,作为老父亲的夜蛾正道有些微妙的不好意思。

另一边的月见对于咒骸的喜爱之情则是愈发浓烈了,这种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独特存在……他真的好想要!

以为小少年迫不及待想和咒骸玩,夜蛾正道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缓缓地侧身让开道路。

小熊刷的一下就朝月见冲了过去,结果又被月见一把抱住,并开始尽情地抚摸起来,上下其手间显得格外亲昵。

他们没玩太久,夜蛾正道就提出了告辞,他得赶回总监部去汇报情况。

月见拉着夜蛾正道非要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人走了。

返程途中,一直默默跟随着月见的禅院和司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月见少爷很喜欢玩偶吗?”

自己身为侍从,在少爷身旁侍奉许久,竟然连这点喜好都未曾察觉,实在是太过失职。

此时的月见正用手托着下巴,静静地凝视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如果仅仅只是普通的玩偶,其实我的兴趣并不是很大啦。”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但像刚才那样能够自由行动的咒骸,我真的很想要哦。”

想到刚刚那只小熊模样的玩偶灵活自如的表现,怪不得家里的资料里特意标红了夜蛾正道,掌握如此神奇的术式,只要愿意付出努力,制造出一整支强大的军队恐怕并非难事。

不过月见最心动的不是这个,他是想给自己再做一具身体。

人类的血肉之躯实在是过于脆弱不堪,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疏忽或失误,都有可能导致身体遭受创伤,如果能够亲手打造出一具属于自己的躯体,就再也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了。

将本体藏在空间术式中,然后通过操控另外一具精心制作的身体来自由行动,不仅可以确保自身的绝对安全,同时也丝毫不会影响到对咒术的施展运用,月见光是想想就觉得再妙不过了。

制造新身体所需的各种材料,对于月见来说倒并非是什么难题,禅院家有的是这些东西,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夜蛾正道,他的技术才是月见想要得到的。

给他送点材料他会喜欢吗?

这还是月见生平头一遭带有明确目的去尝试与人交好,一时间还真是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哪方面入手。

为什么不去问问神奇的直毗人叔父呢?

说干就干,回到家之后,月见直奔家主院子。

今天禅院直毗人正好没什么事,正待在家里教儿子呢。

自从月见外出执行一级咒术师评定任务以后,禅院直哉可能是被打击得狠了,主动找上自己爹挨了一下午的揍。

略过鼻青脸肿的禅院直哉,月见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叔父,如果我想获得一个人的好感,那我该怎么做呢?”

本来只是和自己儿子打指导赛、根本打算没下重手的禅院直毗人一惊,脚上用力便直接将禅院直哉踹了出去,“谁的好感,你刚刚说什么?!”

等等,禅院直毗人的脑子里有些不太好的想法,这小子今年也才十二岁,这就想谈恋爱了吗!

禅院直哉也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孩本来就尖细的声音此刻因为激动更添了几分刺耳:“什么!月见你怎么能喜欢外面的坏女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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