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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大赢家

朱雀门外的秦淮河两岸人头攒动。

下令开始竞渡后, 皇帝冷不丁地问:“听说你们还有赌约?”

赌约之事早在筹备龙舟竞渡之时便已经传出来了,不过都是义阳王跟徐谵之间的那点恩怨,众人之前都没太放在心上。

众士族子弟的长辈们十分汗颜, 道:“都是孩子们闹着玩的。”

皇帝笑呵呵地道:“朕也添一点彩头吧,夺魁者, 朕重重有赏!”

此言一出, 众士族子弟无不摩拳擦掌, 期盼自家的竞渡队能拔得头筹。

等龙舟竞渡队进入到了最后一里水路的冲刺阶段, 义阳王拉着神思不属的赵商容跑到朱雀桥上,近距离为自己的队伍摇旗呐喊。

徐谵见状,便也挤了过去。

因长途的划桨, 各队不懂得合理分配休息时间,很多人都出现了疲态。

各队的短板陆续暴露了出来, 导致他们之间的差距逐渐拉大, 最后冲刺阶段只剩三支龙舟竞渡队遥遥领先。

徐谵跟义阳王的竞渡队都遥遥领先,这使得二人更加确信自己一定会赢。

徐谵半边身子都探出了朱雀桥的栏杆外:“再划快点, 率先拿下彩标!”

义阳王冷哼一声:“赢的肯定是孤!按照赌约,你到时候给孤跪下认错吧!”

徐谵不服输:“话别说太早,说不定跪下求饶的是你呢?”

城楼上的皇帝看着他们,笑呵呵地道:“瞧他们相处得多好!”

众人:“……”

陛下您的眼睛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们都快打起来了,哪里看出相处得好了?

皇帝说好, 谁敢说不好?

众人纷纷附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舟上面,完全没注意朱雀桥上突发意外。

只见义阳王跟徐谵在为自己的队伍摇旗呐喊的过程中,也不知道谁先碰到了谁、谁推搡了谁, 徐谵本来就有半边身子探出在外, 被人这么一推搡失衡, 便要栽入秦淮河中。

也是这时,心思全然不在这儿的赵商容回过了神,一把勾住了徐谵的袴褶上的缚带,避免他继续往下栽。

然而徐谵无论是身高还是体重都在赵商容之上,她的手心都被缚带勒疼了。

“啊——救命!”徐谵惊慌失措地大喊。

这一喊终于让众人反应过来,纷纷搭手救人。

虽然义阳王巴不得徐谵掉下去,但想到他刚才的位置,保不齐会被人认为是他把徐谵推下去的。

自己没做过的事,他是绝对不想背锅的,便也伸出手帮赵商容将徐谵给拉上来。

徐谵惊魂未定,大声质问:“谁推我的?!”

然而谁会承认做过这种腌臜事?

见他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义阳王炸了:“你看孤做什么?孤忙着看竞渡,可没空推你!”

东兴县侯赵长祖幸灾乐祸道:“桥上人多,说不定是被行人给挤下去的。”

“你、你们!”徐谵明明感觉有人冲自己的背推了把,但他没有证据。

“哎,我七哥救了你,你就不说一声谢谢?”义阳王道。

徐谵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抓不出推自己的幕-后-黑-手,但赵商容救了自己是毋庸置疑的,他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整理了衣着后,规矩地行了一礼:“多谢颍川王搭救!”

赵商容轻描淡写道:“孤只是不想你摔下去,影响了孤的竞渡队。”

众人不大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听到河上越发整齐密集的鼓声传来。

他们纷纷看过去,发现原本遥遥领先的徐谵及义阳王的龙舟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落了下风,被第三艘龙舟给赶超了过去。

伴随着鼓声的是那嘹亮有劲的呼喝,还有整齐划一的划桨动作,第三艘龙舟正以锐不可当的气势冲来。

这艘龙舟正是颍川王赵商容的!

“这怎么可能?”徐谵难以置信。

彩排的时候,赵商容的龙舟队表现得一直都很平庸,名次基本在第四到第六之间,怎么可能会超越他的龙舟队?!

代表颍川王的龙舟竞渡队率先夺下终点处的彩标时,秦淮河两岸传来了十分兴奋和激动的欢呼声,所有目睹了这场竞渡的百姓兴奋得就跟他们亲自上场划了龙舟似的。

一时之间,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

大抵是皇帝等人注意到了这儿刚才的骚乱,便遣了身边的禁卫来到朱雀桥上询问义阳王等人。

徐谵没有证据证明是别人推他的,又输了比赛,心情十分差劲,语气也充满了不耐烦:“看得太投入,险些掉下河,幸好被人救了。”

禁卫问不出什么,便领着他们回去给皇帝复命。

皇帝打量了徐谵一眼,见他无碍,便不再在意这事,问赵商容:“朕许诺夺魁者有赏,七弟想要什么赏赐?”

众人屏气凝神。

来了!

终于进入正题了。

大王到底是要提出出藩,还是将太妃接到身边?

显然,大王成亲后,皇帝能阻止“他”出藩的筹码又少了一些。

所以这次皇帝借“龙舟竞渡”之名带云太妃出宫,目的就是为了告诉颍川王,云太妃眼下还在他的手中,大王要么选出藩,要么选太妃。

那大王会怎么选呢?

赵商容不清楚颍川王会怎么选,她说:“承蒙徐谵他们关照,让臣赢了不少,臣已心满意足。所以,陛下看着赏就行了。”

这次的比赛除了各家拿出了粮食来下注之外,还凑集了一些资金作为夺魁者的奖金。

不管是王摇霜赢的那些钱,还是赵商容得到的奖金,都足够多了。

她四两拨千斤,把这样的难题抛回给皇帝,让他自己抉择。

大家都知道,他既不想让大王出藩,也不想让自己手中少了云太妃这么一枚筹码,所以他必然会赏赐钱财。

然而大王刚才说了,她赢得够多的了,皇帝赏再多钱财,都只是锦上添花,她未必会真心欢喜。

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后,皇帝的赏赐必然不能太吝啬。

皇帝确实有些不开心,他本来听说义阳王与徐谵的胜算最大,胜者必然会从他们中出来,所以他说的赏赐基本都在他可以掌控的范围之内。

假如是徐谵赢了,徐谵所求的奖赏大概率是官。他本就快到了出仕的年纪,与其让士族操作,使其获得高官,还不如皇帝亲自赐官,这样一来,就成了皇帝施恩于徐氏,既能镇住在外掌兵的徐道济,又能将主动权掌握在皇帝的手中。

如果是义阳王赢了,那更好办了,他可以以义阳王年纪到了为由,给他许一门亲事,这样就能搪塞过去了。

谁曾想,他们谁都没赢,反倒是之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颍川王赢了。

这不禁让皇帝想到了自己,当年他也是一直隐忍,暗中筹谋多年才成事的。

颍川王的龙舟竞渡队前几次彩排都刻意藏拙,直到冲刺阶段,才露出了真正的实力。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颍川王是否也如这般在刻意藏拙。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走了过来,在皇帝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

皇帝心念一转,有了主意。

他笑道:“听闻七弟与王妃新婚燕尔,感情非常和睦,甚至此次提出参与龙舟竞渡也是为了王妃。你们鹣鲽情深,朕见了也十分动容。既是如此,想必朕把奖赏给王妃,七弟也不会有意见。”

他沉吟片刻,没等到赵商容开口,便道:“朕为王妃之父加‘金章紫绶’,领广陵王师,以资奖励!”

众人面面相觑。

原本该给大王的奖赏却因为王妃的关系给了王儒,这是什么操作?

广陵王是皇帝的第三子。

王儒本是品秩第三的光禄大夫,加了金章紫绶后,便是金紫光禄大夫,品秩第二,显贵无比。

他领王师之职,便得肩负起教导广陵王的职责。

只有在场的老狐狸看明白了。

皇帝本就有拉拢王家以打压和安抚其余士族的意思,通过让王家嫁女,可以将王家与皇家绑在一起。

但皇帝又担心王家倒向颍川王,所以借此机会让王家的立场会更加偏向皇帝。

“……”赵商容并不是很稀罕这些,更不在意皇帝耍什么心机,她被皇帝这么一提醒,想起了一件事。

“臣替王妃、岳丈谢陛下赏赐。”

皇帝很满意赵商容的识相,刚准备开口再赏赐她一些金银珠宝,免得惹来太多非议,便看见她走到徐谵等士族子弟的面前,道:“孤赢了。”

徐谵等人:“……”

知道你赢了,炫耀什么?

赵商容道:“你们得为之前传的那些贬损王妃的话而向她道歉。别想否认,你们在外是如何嘲笑孤及王妃的,孤都知道。”

徐谵等人愕然。

不过是嘴上的调侃,值得这么计较么?

想到赵商容救过自己,徐谵又不能当着皇帝的面耍赖,便瓮声瓮气地道:“我道歉,我不该非议颍川王妃。”

其余士族子弟也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道歉。

眼瞧着自家这群兔崽子快把宗王都得罪了个遍,他们的长辈纷纷表态,说改日定会备上厚礼登门,给王妃赔礼道歉。

赵商容料理了他们,也不愿意在这儿多待,她心里还记挂着王摇霜,随便找了个借口赶回到官署的后院。

看到门口的九陌,她问道:“王妃呢?”

九陌道:“王妃在陪皇后赏花,还说不知道大王何时会回来,便吩咐婢子在此等候大王。”

赵商容松了口气,又问:“那太妃呢?”

“太妃乏累了,皇后便让人先将她送回宫了。”

“……”赵商容没再关注云太妃,动身去找王摇霜。

王摇霜正陪着袁皇后赏花,她们的旁边是在跟同龄女生斗百草的东阳公主。

此时后院的女眷比上午少了许多,想必有一部分已经离开了。

得知大王过来,袁皇后拍了拍王摇霜的手,微微一笑道:“去吧,莫让他等急了。”

王摇霜告退,款款走向赵商容。

赵商容还没开口,王摇霜便轻抚她的脸颊,问:“大王,疼吗?”

“阿母没用力,不疼。”赵商容道。

王摇霜主动牵起她的手,道:“我们先回去吧!”

离开的时候,云太妃身边的老内官快步赶来,交给赵商容一小盒药膏,说是云太妃在清醒之时意识到自己打了她后,十分内疚,故而特意将活血散瘀的药膏拿来给她使用。

据说云太妃以往疯癫发作时常有磕碰,皇帝便特意让太药制作出活血散瘀效果最好的药膏给云太妃备着。

赵商容攥着药膏瓷盒,心情复杂。

云太妃于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然而不知道是否受到了颍川王记忆的影响,被云太妃甩了那么一巴掌后,她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云太妃与颍川王相处的点点滴滴。

云太妃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清醒时待颍川王如宝,疯癫时言语上多番辱骂……

她虽然在精神上折磨着颍川王,但却从未对颍川王动过手。

这使得颍川王对她从不设防,也不曾想过自己的母亲会伤害自己。

赵商容此前便想过,如果颍川王不是在昏迷或者没有行动能力的情况下,得多没有防备才能被云太妃给毁容?

后来一看记忆中母女俩的相处便明白了——即便云太妃拿起刀,颍川王的第一反应也不会是逃跑,而是迎上去夺刀。

也许原著里,颍川王正是在这种夺刀的过程中被划伤了脸。

受到这些记忆的影响,加上赵商容知道皇帝的耳目会将屋内发生的事告诉他,为了保持颍川王一贯对待云太妃的态度,她让人放开了云太妃,并且说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显然,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险些就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还好你没事。”赵商容看着王摇霜。

王摇霜还没见过大王的心情如此沉重,她宽解道:“大王,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赵商容不得不想。

虽然猜测原著里颍川王被毁容是意外,但她潜意识里仍旧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

剧情杀、剧情杀,哪有什么剧情杀,一切不过是人为主导的阴谋!

从王晓霜出现在王府,到王儒加官进爵;从她躲开了原著里颍川王毁容的日子,到这次险些又被伤……这一切都不是靠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剧情之力”推动的,而是有幕后推手在操控。

王摇霜扶着大王的手臂,娇声道:“大王赢了竞渡,不打算与妾身分享胜利的喜悦吗?”

赵商容暂时将这些疑虑抛之脑后,她笑道:“确实该分享,不过收获最大的不是我,而是摇儿。”

由于热门的夺冠队是徐谵跟义阳王,故而押这两队的人很多,赔率低。

大王的竞渡队在彩排时,名次一直都是第四到第六,夺胜机会渺茫,赔率高达1:4.2,王摇霜这次连本带利赢了八千多石粮食。

折换成钱的话,有两百七十万。

竞渡队的奖金也才十几万钱,而且赵商容一分不取,都分给了竞渡队的部曲们。

也就是说,这次的“龙舟竞渡”,最大赢家是王摇霜,她不仅没赚到,还倒贴了不少钱。

“不过这次让徐谵他们吃瘪,还让他们当着众人的面给你道歉了,这才是我这次参加龙舟竞渡最大的收获。”

王摇霜没想到大王最高兴的竟然是这事。

大王有心了。

“对了,还有一事,陛下下令给岳丈加官金紫光禄大夫,领广陵王师。虽然只是口头承诺,但既然是当众说出来的,便肯定会兑现,相信回宫之后,不日便会正式下达加封诏书。”

王摇霜道:“那看来妾身得传一封信回家了。”

赵商容略困惑:“怎么岳丈加官的事,摇儿看起来不太惊讶?”

王妃这也太淡定了,明明之前遇到蛇时,还会被吓得魂不附体。

不过,惊喜和惊吓不一样,“荣辱不惊”或许就是大家闺秀的修养吧!

王摇霜自然不惊讶,因为前世她父亲也如今生这般领了此官职,甚至在大王死后还会更上一层楼……

她暂时还不想在大王面前露出破绽,气定神闲地道:“妾身当时虽然在陪皇后娘娘赏花,但此事很快就传到了后院来,妾身已经惊讶过了。”

“那你再惊讶一回,给我一点面子。”

王摇霜:“……”

面对大王的胡搅蛮缠,王摇霜无奈地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掩嘴道:“阿父竟然升官了,妾身得赶紧写一封家书回去告诉阿父这则喜讯!”

赵商容配合她继续说:“摇儿绝对想不到陛下为何突然要给岳丈加官!”

……

回到王府,屏退左右之后,赵商容才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摇儿当时都跟阿母谈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大王:突然戏瘾犯了!

王妃:可真难为对戏的妾身了。

九陌:王妃,演戏还得看婢子!

大王:你啥演技?被蛇吓得就差没躲王妃身后的演技吗?

九陌:……黑历史,绝对的黑历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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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爱她

端午时节, 天气已经十分炎热。

赵商容与王摇霜刚从外头奔波回来,额头和身上已经冒出了不少汗。

不过王摇霜身上的是虚汗。

听到大王的问题,她停下抹汗的动作, 眸光潋滟:“大王,容妾身先去沐浴更衣, 休整过后再与大王细谈如何?”

赵商容反应过来是自己太着急了, 道:“也是, 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确实该缓一缓。让人备水吧!”

她本来也打算去沐浴的,但是陈长史匆匆赶来求见,她只好先去应付陈长史。

陈长史开口之前, 赵商容便知道他准备说些什么了。

果不其然,陈长史得知赵商容放弃了一个绝好的请求出藩的机会, 而把好处都给了王儒, 他又急又气。结合大王在众人面前维护王妃的声誉,他认为一定是王妃在背后撺掇。

明明平日不近女色的人, 怎么会被一个病秧子迷得失了神智?

王妃该不会是给大王下了什么巫蛊之术吧?

可惜现在的王府被王妃管得跟铁桶一般,他身为外臣,一点儿内宅的隐私都窥探不到。

“陈长史不会真这么天真,认为孤提出出藩请求, 陛下便一定会答应吧?”赵商容淡淡地道。

陈长史疑惑地看着大王。

“陛下将母妃带出宫,不就是为了警告孤不要轻举妄动?说要奖赏孤也只是为了试探孤是否安分。就算孤请求出藩, 他也答应了,但事后必定有的是办法让孤打消出藩的念头。”赵商容胡诌道。

陈长史语塞,半晌才道:“可万一陛下没有那些意思呢?”

赵商容探究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在讨论这些之前, 孤问你, 你有办法让陛下放母妃出宫吗?”

陈长史:“……”

他有个屁的办法。

当年先帝病故, 荒帝继位,太常便按照以往的章程,将荒帝之母张夫人尊为皇太后,将生有宗王的妃嫔都封为太妃,其子若已经出藩,这些太妃则可以随子到封地生活。

至于那些未曾生育子女的妃嫔,则全部被打发去给先帝守陵。

不过当时颍川王、义阳王及庐陵王仍未出藩,他们的生母云太妃、孙太妃及冯太妃便暂时未离京。

对于是否让诸王将她们接到王府生活,太常与太后有了不同的意见。

据说太后嫉妒云太妃的美貌,并不想让她出宫过好日子,于是以她有疯病而颍川王年幼无法悉心照料她为由,将她留在宫中为先帝守孝。

这孝一守便是数年,之后荒帝被废杀,新皇登基。

那时的颍川王已经过了十五岁,理应接云太妃出宫,然后一起前往封地出藩。

但每次颍川王这边的人递上折子说这件事,都被新帝给按下来。

范晔成为太常之后,云太妃出宫之事更是遥遥无期。

皇帝强留云太妃在宫中招来了不少非议——有传言说是皇帝看上了云太妃,想要强占他老子的女人。

皇帝脸皮厚,对这些非议充耳不闻。

朝中也少强言直谏之臣,御史弹劾不到皇帝的身上去,这种事便没什么人管了。

袁皇后又因能力不足,无法料理这些事,所以除非是士族给皇帝施压,否则还真的没办法将云太妃接出来。

“对了,士族!”陈长史福至心灵,想起了一个被他遗忘了许久的人来。

说到士族,大王并非只有王妃背后的王家可以依赖,还有母族那边的舅家可以依靠呀!

云太妃的出身也算名门望族,其母是前朝的长明公主,父则出身江南士族、会稽云氏,是前朝权倾朝野的权臣。

郇玄谋朝篡位后,打击了各大士族的势力,云氏也险些被连根拔起,但云氏在江南经营了两百多年,到底还是有些底蕴的。

云太妃的堂兄云弘洵从已逝的叔父那儿接过了振兴会稽云氏以及抚养云太妃的重任,他本打算靠云太妃来谋求高官厚禄,没想到云太妃会得疯病,失了先帝的宠爱。

不过先帝是靠收拢了云太妃之父的残兵起事的,所以顾念这些恩情,先帝对云氏颇为关照,云弘洵从荫封获官,逐渐加官光禄大夫,如今已是广州刺史,在南海郡经营了数载。

虽说云氏门庭不如从前,但仍可以成为大王的助力!陈长史想。

他此前想过王家能帮大王美言,岂料皇帝直接强势地将王家拉拢过去了。

眼下除了他们颍川陈氏,便只有会稽云氏能帮到大王了!

陈长史道:“大王可以找云公给陛下施压。”

赵商容瘪瘪嘴。

云公云弘洵,她知道对方。

按理她应该称呼对方一声舅父,不过她并不想跟对方有什么牵扯。

当年长明公主将云太妃托付给他,还将云氏的所有资源都给他,就是希望他能善待云太妃。

不曾想,他不好好经营,却想走捷径,将年仅十三岁的云太妃送给已经五十多岁的先帝,以此谋求出路。

当时的士族都十分看不起出身寒微的先帝,云氏这一举动,被江南文人士族嘲笑了很久。

所以这些年,不管是侨姓士族,还是江南士族,都不带云氏玩的。

云氏灰溜溜地去了南海郡经营,只有逢年过节给宫里呈贺表及贡品时,才会彰显一下他们的存在感。

赵商容道:“你还不如替孤寻找能治好母妃的名医,等母妃的病好了,陛下就再也没有理由将母妃强留于宫中了不是吗?”

陈长史的思路一下子就开阔了:“大王此计甚妙啊!”

赵商容心底直翻白眼。

皇帝不让云太妃出宫的理由是太医的医术高明,可以给她看病。

大家都知道是借口,目的是以云太妃为筹码制衡颍川王,所以想的都是如何让皇帝主动放云太妃出宫,却从来没想过“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皇帝说太医医术高明,那就找个比太医医术更高明的名医。

颍川王作为云太妃的儿子,关心母妃,为其找来天下名医治病,皇帝总没有理由拒绝吧?

万一治好了云太妃,云太妃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出宫了。

就算一时半会儿治不好云太妃,这件事也足够陈长史忙活好一阵子了。

“你去办这事吧,不过为避免打草惊蛇,不能以替母妃治病为由……就说王妃体弱,典医丞对此也束手无策,所以网罗天下名医给王妃看病。等找到了能治好母妃疯病的名医,孤再提出让他给母妃诊治。”

赵商容将陈长史给打发了。

回到后院,王摇霜已经沐浴更衣出来,九陌在她的身后替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旁的婢女正在尽职尽责地操纵着摇扇。

“大王。”众人给赵商容行礼。

赵商容从九陌的手中接过那巾帕,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众人识趣地退出去,赵商容坐下来亲自给王摇霜擦拭头发。

“陈长史走了?”王摇霜问。

“嗯,我让他去寻访天下名医,够他忙活好一阵子了。”

王摇霜转过身来:“大王可是哪里不适?”

“不是我。”赵商容顿了下,不准备解释,而是问,“依摇儿之见,阿母的病能治吗?”

王摇霜闻言,哪里还想不明白大王寻访名医的用意?

“妾身也说不好。只是觉得母妃的病在发作之前,并非毫无征兆。今日母妃是因为受到刺激,情绪一激动就被勾出了病征。妾身不想让周遭的人再刺激她,尤其是大王,所以先让大家出去了。”王摇霜瞥了大王一眼。

赵商容:“……”

作为一个被精神折磨的受害者,赵商容觉得自己(颍川王)甚是无辜。

王摇霜又道:“经过安抚,母妃的情绪便逐渐稳定下来了。”

“那也太冒险了,万一伤到你怎么办?”赵商容一顿,有些惭愧,“不过我也没资格这么说你,若不是我让人放开阿母,她也不会有机会拿到剪刀。”

“大王是关心则乱,见到母妃受宫人挟制,活得毫无尊严,为人子女的,岂会无动于衷?”

云太妃是主子,宫婢和内官都是奴婢,纵使云太妃疯病发作,没有皇帝或是大王的命令,奴婢对云太妃动手,依旧算是以下犯上。

见母亲被人如此轻慢对待,气愤是人之常情。

“罢了,不说这些了。”赵商容道,“我让陈长史寻访名医,若真能寻到,便让他们先来为你诊治调理,再找个机会送进宫去给阿母看一看。”

王摇霜明白大王与她说这些的用意……想来是要与她提前窜好口供,免得她毫不知情,届时露出破绽难以收场。

就在她沉思的空档里,大王撩起了她的发丝,捋了捋,笑道:“不滴水了,待会儿用摇扇再吹一会儿就该干了。”

大王凑到王妃的耳边:“摇儿躺下来,我给你按摩一下头皮。”

王摇霜瞄了眼大王,依言躺下。

被大王喊进来摇扇的婢女看到大王亲自给王妃按摩,惊得脸上的表情管理险些失效。

九陌更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大王您懂得对王妃如此体贴,怎么就不懂得更体贴一些,明白王妃真正的需求呢?

她家王妃也真是的,明明都与大王同床共枕了,怎么就不主动一点呢?

九陌想到这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晚上,等王摇霜准备安歇了,九陌赶紧过来替王妃宽衣。

等脱掉外衣后,九陌又要去解王妃的中衣,被王妃拦下。

“九陌,你做甚?”

九陌道:“王妃,天气炎热,穿这么多睡觉会流很多汗的!”

王摇霜:“……”

你当我是傻子吗?

“说吧,真实意图是什么?”

九陌叹气:“王妃,哪有人跟自己夫君同眠时,穿这么多的!您得穿少点,大王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很多事情便可以水到渠成了。”

王摇霜:“……”

她哭笑不得。

但她确实想看看大王的反应,于是又除了中衣。

九陌恨不得让她把裲裆也给脱掉。

她并不想把大王吓跑,让九陌死了这条心。

大王沐浴过来了,九陌便赶紧跟一群婢女撤了出去,只留下摇扇的婢女。

赵商容感觉这群婢女怪怪的,摇扇的婢女更是恨不得把头垂到地上去,似乎眼前有什么东西是她们不能窥见的。

走到床边,王摇霜刚好掀开床帘,看到那雪白的玉臂,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觉得自己想歪了。

果不其然,王摇霜还穿着吊带背心,啊不是,裲裆呢!

王摇霜迎上来:“大王,妾身替您宽衣。”

赵商容的身子僵硬了,但王摇霜又不是要将她全身的衣物都扒下来,她便故作淡定地任由那双柔荑解开她的腰带,脱下那件大袖罗衫。

“天气炎热,大王何不再脱一件?”

王摇霜的指尖从大王的脖颈处,沿着衣领划过,轻轻地勾住了中衣的衣领。仿佛只要大王愿意,她便可轻而易举地将整件衣裳剥下来。

大王抬手握住王妃正在使坏的手,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目光落在裲裆上,道:“下回让我脱多几件之前,摇儿记得穿少几件。”

王摇霜面上一热。

她这是被大王给调戏了吗?

旋即,心中又有些惴惴不安——她观大王面色,弄不清楚大王是不是不喜欢她这么做。

赵商容翻身上床,用蚕丝被单裹着自己后,背对王摇霜躺下。

要死,要死,虽然她不想自作多情,但王妃这算是在勾引她吗?

再这么下去,她只怕自己要克制不住了!

可是不行。

她不仅不能屈服于欲望的诱惑,还必须打消王妃对她的旖念。

在王妃的眼里,她是男的,王妃若是喜欢上了她,等将来真相揭露,必然会受到更深的伤害……

但若是为了杜绝王妃喜欢上她的可能性而做些伤害王妃的事情,她自认办不到。

……

大王的反应让王摇霜的心如坠冰窟。

往日相处的画面历历在目。

她本以为大王疼她、宠她、呵护她、关心体贴她,是因为爱她。

结果,在她以为自己逐渐与大王心意相通之际,大王给了她当头一棒,让她明白,大王疼她、敬她,唯独不会爱她。

作者有话说:

大王:我不是,我没有,我爱的!

王妃:哼,少狡辩了,你就是不爱!

大王:那下次我多脱几件,证明一下?

王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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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自荐枕席

许久没有感应到王妃上床的动静, 赵商容又重新爬起来。

只见王摇霜立在床边,烛光因风的吹拂而摇曳摆动,晃得她的神情也忽明忽暗, 时而明朗时而深沉,连她的身影都在烛光的晃动下, 越发单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情绪笼罩在王摇霜的心头, 似乎有双手正在揪着她的心肝, 抽疼得好似透不过气来。

“怎么了?”赵商容方才还在想, 要如何在给王摇霜最好的一切的同时不让王摇霜对她心动,甫一看到那透着哀伤的神情,所有的刚构建的壁垒顿时土崩瓦解。

王摇霜抬眸快速地瞥了她一眼, 又因为不想对上那双无情的双眼而迅速收回目光。

“没什么。”王摇霜淡淡地道。

她在床的另一侧,也背对着大王躺下。

赵商容:“……”

她问:“是我刚才说错话了吗?”

难道是不喜欢她言语轻薄?

她恍然大悟, 道:“我会注意的, 下次不再说这些轻薄之言了。”

王摇霜:“……”

好气大王的无情!

她道:“妾身瞧大王近来没有再做那等噩梦,从明晚开始, 还是搬回北斋起居吧!”

赵商容在这儿睡习惯了,无所谓去哪儿睡。不过算了下日子,月事将至,为避免夜晚睡得沉, 漏而不自知,她还是先回北斋住几日吧!

她顺着王摇霜的意思应承下来:“那好吧!”

王摇霜气得要咬碎后牙槽。

……

九陌一大早过来等两位主子起床, 她问昨晚负责上半夜摇扇的婢女:“大王与王妃,圆房了没有?”

婢女摇了摇头:“王妃给大王宽衣,结果大王转身就睡下了, 把王妃气得够呛。王妃一怒之下将大王赶回北斋睡, 大王竟然同意了!”

九陌瞪大了眼睛。

她想过是不是大王打小就没接触过情-事, 所以需要年长的王摇霜教和引导,没想到,大王这是压根就不行吧?!

一个大美人,这么楚楚可怜地站在“他”的面前,“他”却无动于衷,这还算是个男人吗?

九陌让另一个婢女替自己服侍王妃洗漱,自己溜到了碧河那里。

碧河一贯醒得早,这会儿正在清洗衣物。

九陌凑过去:“碧河,你怎么还自己干这些粗活?”

碧河道:“干习惯了。”

“人家巴不得能偷懒,你倒是停不下来。”

碧河反问她:“让你休息一天,不去伺候王妃,你会去做什么?”

九陌:“……”

她们家世代都是王家的部曲,她也是打小就成为王妃的婢女,干的就是伺候人的活,就算给她休假,她回到家也是帮家里干活。所以比起回家干活,似乎在王妃身边待着要好很多,至少很多粗活重活都不用她干。

她摆摆手:“不说这个了。碧河姐姐,你帮我一个忙吧?”

“求人办事的时候嘴巴倒是甜。”

九陌当没听见,她压低声音问:“你告诉我,大王是不是不懂男女之情呀?”

碧河:“……”

她又不是大王房中的人,如何知道这些?

“你问这个做什么?”

“大王跟王妃同床共枕这么久仍未圆房,你说,若不是大王不懂男女之情,还能是什么原因?”

当着碧河的面,九陌故意不提她怀疑大王不行的猜测,避免惹怒了碧河。

碧河道:“做奴婢的不能说主子的是非,你甭问我。”

九陌在碧河这边没打听到什么消息,不禁嘀咕:“你这张嘴还真是紧!”

她不再浪费时间,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刚跑出门口,险些与没有任何防备的枕月撞在一起。

幸好枕月被撞出经验了,急忙往旁边一躲。

九陌停下脚步,略疑惑:“你怎么来了?”

枕月问:“我找碧河女使有事。九陌女使是来向碧河女使请教事情的吗?”

九陌看她手里似乎捏着什么,本来对她的事不太关心,但鉴于大王经常召她在东斋独处,九陌不免心生警惕:“你找碧河能有什么事?”

别是贿赂碧河,让碧河安排帮你接近大王,好抢在王妃之前得到大王的宠幸吧?

枕月显然不想将私事告诉九陌。

幸好碧河洗完衣服,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她看着九陌:“你不是走了吗?”

九陌的目光在她与枕月之间转了一圈,没说什么,匆匆离去。

枕月松了口气。

九陌一直担心她跟王妃争宠,万一误会碧河跟她是一伙的,去向王妃告状,影响了碧河在王妃心目中的形象就不好了。

碧河问枕月:“有事?”

枕月递出手中的香囊,有些忐忑地道:“这是我绣的,原本想昨日送出的,但碧河女使昨日随大王与王妃离府了,我没找到机会……”

碧河皱眉:“你想托我帮你什么忙呢?”

枕月“啊”了声,好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又羞又恼地道:“我只是为了答谢碧河女使那日赠我纱布,没想托你帮什么忙。”

“哦。”碧河收下了她的香囊,“谢谢。”

枕月原本还有些羞愤,得到她的感谢,心情瞬间好转。

“碧河女使今日有什么安排吗?”

碧河用目光询问她这么问的理由。

“我新谱了一曲,想找个听众试听。”

碧河道:“百戏馆有的是听众不是吗?”

“别提了,我谱的是琵琶曲,她们听了后,一个说改成用琴弹奏会好一些,一个说最好用箜篌,还有说用笛、阮咸来演奏的。她们的意见完全没法考虑。”

想象力贫乏如碧河,只要想到那个画面,便也忍不住牵动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碧河道:“等我处理完事情,我便去寻你。”

枕月兴高采烈:“那一言为定!”

她高兴地回到百戏馆,没曾想自己的桌上多了一封被琵琶压着的信,霎时间,手脚冰凉。

……

赵商容被赶回北斋了。

她心不在焉地听完王晓霜对五经的讲解,饭也不吃便溜进东斋开始画画。

这些日子,她跟王摇霜同吃同住,每个日夜,只要找到了机会,她便会在心中描绘王摇霜的模样,将王摇霜的轮廓、神态默默记下。

然而。心中勾勒出来的形象越是具体清晰,赵商容便越害怕下笔,怕自己描绘不出王摇霜真正的模样来,也怕毁了这份神韵。

许是今日的烦闷心情让她少了一丝害怕画不好王摇霜的畏惧,她挥笔的时候无比得心应手。

画完一幅画,她长舒了口气。

忽听见门外婢女来报:“大王,枕月求见。”

赵商容不记得自己有召见她,但还是让她进来了。

枕月今日穿了一身杏色的对襟大袖襦衣,下着浅红的间裙,显得她颇为青春明媚。

她抱着琵琶,施施而来。

“大王,奴新谱了一曲,想请大王指点一番。”

赵商容心想自己只有半桶水,如何能指点在琵琶方面已经略有小成的枕月?

不过她正好有空,且听一听吧!

没有酒食光听曲,似乎少了一丝乐趣,赵商容道:“到北斋去吧!”

她让人送上美酒与佳肴,懒洋洋地倚着凭几,听枕月弹奏新曲。

刚开始弹奏没多久,碧河便进来了。

枕月看到她,心中一慌,立马就弹错了两个音。

幸好大王没听出来。

一曲终了,大王才问碧河:“怎么了?”

“徐家、吴家、江家皆派人送了礼来,说是给王妃赔礼道歉的。王妃做主收下了,不过王妃不敢擅自决定这些礼物是进府库,还是……”

赵商容道:“既然是给王妃的赔礼,那自然是王妃的。让她收进自己的私库吧,不必纳入王府的府库了。”

碧河领命出去,临走前看了枕月一眼,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枕月没由来的感到了心慌。

从碧河转身看她的那一眼到碧河离开北斋,只有短短十数秒,枕月却感觉过了漫长的一个夏季,心情由紧张灼热,慢慢变得寒凉。

她看着大王,心中忽然坚定了几分,毅然地放下琵琶,伏拜道:“大王,奴仰慕大王已久,愿荐枕席,望大王垂怜。”

“噗——”美酒从赵商容的口鼻中呛了出来。

枕月的心一提。

婢女们手忙脚乱地递上巾帕给赵商容,她收拾了一番,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后,才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枕月:“孤没理解错的话,你想让孤收了你?”

这种自荐枕席的行为搁哪儿都是颇为令人鄙夷的,枕月感觉到四周投来的鄙夷的目光,脸上滚烫一片。

她羞耻地开口:“是。”

赵商容只是思忖了片刻,轻笑了声,道:“那你过来。”

枕月犹豫了半晌才起身走到大王跟前。

大王认真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道:“难怪孤觉得你今日尤为不同,原来是特意打扮过。”

枕月垂着脑袋,不说话。

“你不是要孤进幸你吗?为何不抬头,让孤欣赏你的容颜?说不定,孤惑于你的美色,决定好好疼爱你一番,纳你为夫人呢?”

枕月的手紧紧地攥着裙子,将害怕和纠结的神情给掩下去后,缓慢而僵硬地微微抬起头。

她不敢直视大王,目光没有焦点,显得尤为迷离。

“过来。”大王又道。

枕月的面前已是案桌,再过去的话,只能绕过案桌,到大王的身侧去了。

这次她没有迟疑太久,绕过案桌后,便跪坐在了大王的身侧。

大王对婢女们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吧,把门带上。”

婢女们面面相觑,并不敢迟疑,纷纷退出去,将门关上。

王摇霜安插的两个女使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匆匆地赶往芳霖院。

九陌听闻枕月竟然趁大王与王妃闹别扭的时候趁虚而入,她恼得失了方寸:“好一个贱人,竟敢抢在王妃前头被大王进幸?!”

“九陌!”王摇霜眉头紧蹙,“不得说如此粗鄙之言!”

九陌道:“王妃,婢子是替您着急。”

“大王要宠幸谁是大王的事。”王摇霜道。

“可……”九陌气得跺了跺脚。

正巧看到来传达大王意思的碧河,她更加气恼:“都是你,枕月早上都给你送了什么好处,你要帮她?”

碧河:“……”

她掏出一个香囊。

九陌抓过香囊扔在地上。在她准备踩上一脚时,王摇霜制止了她:“九陌,不得任性妄为!”

碧河垂眸,拾起香囊交给王妃:“婢子确实收了她的礼,是否违礼,请王妃裁决。”

王摇霜将香囊拿在手心翻看了下,道:“针线粗糙,想来不是出自织锦院,而是她自己缝制的吧?既然是她私人缝制,又相赠于你,那是她的一点心意,算不得违礼。你收着吧。”

将香囊还给碧河,王摇霜起身走到门外远眺,目光似乎穿过了那高墙,投向了北斋处。

碧河见状,心中的天平终究是出现了倾斜,开口宽慰道:“王妃宽心,大王……不会真的宠幸那女乐的。”

王摇霜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得到碧河如此安慰,或许这说明自己确实已经取得了碧河的信任。

她露出了一个浅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意此事。

然而她的语气却藏不住那股醋酸味:“她是大王,就算真的宠幸了,谁又有资格置喙呢?”

碧河摸了摸袖中藏着的书信。

这是她趁枕月被大王留在北斋时,在百戏馆枕月的房中发现的。

枕月怀着目的接近大王,而大王也知道她的心思,打算将计就计,查出她的真正目的。

如今枕月主动献身,想必是背后的人按捺不住了。

所以碧河离开北斋后并没有直接来王妃这儿,而是想借大王拖住枕月的机会,看看能否找到枕月没来得及销毁的与外面的人互通往来的书信。

结果还真找到了。

碧河知道大王与枕月相处的真相却不能言明,毕竟大王没说过可以让王妃知道此事。

她不好插手主子们的事,汇报完事情后便离开了。

回到北斋的时候,大门开着,不过所有的婢女却仍在门外候着。

“大王吩咐,若是碧河女使,可直接入内,不必通禀。”

碧河进去后,看到大王依旧倚坐在榻上喝着酒,不过那件乌衣已经除去,只余一件红色的中衣,及一件白色的里衣。

大王的乌衣盖在了一旁的枕月身上,枕月似乎睡着了,旁边散落了一件她的衣物。

碧河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目,她收回目光,恭敬地行了礼。

“有什么发现吗?”赵商容问她。

碧河似乎有些顾虑。

赵商容瞥了枕月一眼,道:“她喝醉了,不妨事。”

碧河这才呈上她找到的书信。

赵商容看完,食指摩挲着这质量上乘的信纸,道:“说说你的发现。”

“虽然这信上未署名,但显然枕月知道来信的人是谁,说明此前他们也通过信。”

赵商容颔首,鼓励她继续往下说。

碧河分析:“这纸是朝廷统一分发的用于书写奏折文书的贡纸,所以,书写这封信的人必定是能接触到这些纸的人。”

“能接触到这些纸的人不少,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书信送入王府之内的人却少之又少。甚至可以大胆推断,此人是王府中地位不低的人,因此能在王府内培养内应。”

“对方提到了枕月的弟弟妹妹,想来此前也是一直以他们做要挟,逼迫枕月来得到大王的宠幸。”

“只是婢子不明白,对方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让大王进幸枕月?”

赵商容思忖道:“你去查查她的弟弟妹妹,再将孤宠幸了她这事传出去,让幕后的人以为事情进展顺利。”

碧河沉默片刻,道:“大王何不直接将她打入牢中,严刑拷问?”

赵商容:“……”

嘶,没想到碧河才是真的狠人。

“孤是文明社会的薪火传递人,怎么能干这种屈打成招的事情呢?她一没危害孤的人身安全,二没干那种栽赃陷害的事情,与其屈打成招,还不如攻心为上,从她的嘴里撬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碧河:“……”

以前也不知道是谁动辄就打人出气。

她问:“此事要禀告王妃吗?王妃已经知晓大王宠幸枕月之事了。”

赵商容神思一滞,忽然有些心虚:“她、她有什么反应呢?”

碧河思索了一番,转述了王摇霜的话:“王妃说,您是大王,就算真的宠幸了枕月,也没人有资格置喙。”

赵商容松了口气。

从王摇霜这一点儿都不吃味的态度来看,王妃的心里想必是没有她的。

也就是说,她不必担心王妃会喜欢上男性身份的她。

可是为什么,她每松一口气,心口的绞痛就会更明显、强烈一分呢?

作者有话说:

大王:孤需要速效救心丸!

王妃:你需要的是撬开自己的大脑,开窍一点。

大王:……

——

皇帝正妻——皇后。

贵妾——夫人,余下妾是各级妃嫔。

诸侯王正妻——王妃。

贵妾——夫人。

三品以上高官正妻——夫人。

三品以下高官正妻不得称“夫人”。

……

想起一个小设定:之所以不是九陌X碧河,是因为碧河以前生活的环境接触过对食,接受程度高,而九陌没有,所以接受程度不一样。

还有,对碧河而言,枕月是王府的人,好控制。九陌是王妃那边的人,鉴于王妃的立场充满了不确定性,她肯定不会对九陌动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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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孤不行

枕月刚醒来的时候, 眼前有些模糊,她看到一团朦胧的身影,下意识开口唤道:“大王……”

须臾, 脑子逐渐清醒,视野也越发清晰。

眼前之人哪里是大王, 分明就是碧河。

她吓得一哆嗦, 急忙扯住了身前的衣物。

“碧河女使。”

目光梭巡大殿一遍, 并没有发现大王的身影。

碧河问她:“醒来没看到大王, 很失望?”

枕月听出了她言语中的讽刺,顿时难堪至极。

她想解释,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会儿, 她怯弱地开口:“碧河女使,大王呢?”

“大王下令让你搬入北斋来住, 至于大王的行踪, 你无需探听。”

枕月一愣。

当初王妃想住进北斋来,大王都没有允许。

现如今大王让她住进来, 足以说明她的计划成功了吧?

可是为何她一点儿都不高兴?

碧河的脸色又寒了几分,提醒道:“此事已被王妃知晓,你想好要怎么面对王妃了吗?”

因为醉酒,气色本就有些不佳的枕月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你应该清楚。大王让你住进北斋来, 不代表你从此以后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在这座府邸里,王妃依旧是那个轻易便能将你从这里赶出去的人, 届时,便是大王,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碧河的话冰冷无情, 但枕月清楚她说得对。

枕月不认为自己自荐枕席, 便能让大王为之倾倒。

大王当时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平日取乐于人的滑稽戏伶人。

什么艳压群芳, 跟王妃争宠,杜绝大王专宠王妃的可能性……

她勾引的对象若是别的男人或许还有机会,但是在大王这儿,别妄想了。

那人不了解大王,把大王当成了世上绝大多数那样的庸俗的男人。

她也知道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可她没办法。

枕月眼眶泛红。

碧河见状,没再说什么打击她的狠话,只是将香囊掏出来还给她:“既然你已经找到了听众,那便没我什么事了,这个香囊还给你。”

“碧河女使……”枕月心下彻底慌乱,这只香囊仿佛成了可怖之物,她连触碰的勇气都没有。

碧河起身准备离去。

枕月知道,她这一走,自己在这座如囚牢般的府邸里,就彻底失去唯一知心的人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恐慌、迷茫、矛盾的情绪本就让枕月十分压抑,只有在和碧河相处的这些时日里,她才能忘却那些烦恼,轻轻松松、痛痛快快地顺从自己的内心,为自己而活一回。

碧河的举动击垮了枕月最后一道防线,她一把抓住碧河的手,哭了出来。

“碧河女使,不要走。”

碧河回首,道:“我不是那个能帮到你的人。”

说罢,挣脱她的手,离开了。

枕月追出去,却被门口的女使拦下:“大王吩咐,你以后在这儿住下,有什么事吩咐我们一声,我们可以代劳。”

枕月意识到自己这是被囚禁了。

是了。

大王明明没有碰她,却让她住进来,目的不就是为了告诉别人,她得到了大王的宠爱,破例让她住到了北斋来吗?

为了防止她出去道破真相,大王必然不会放她回百戏馆去。

难道是大王发现什么了?

想到那封自己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信,她的心凉了半截。

但她仍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直到婢女将她的行李都搬到北斋来,她遍寻那封信不着,这才确定她暴露了。

大王及碧河确信她的接近是不怀好意的,所以将她囚禁了起来。

可既然大王怀疑她,为什么不直接严刑拷问,从她这儿逼问出答案呢?

除非大王根本就不在意她的供词,只准备等那个人显出原形后,将他们一并处理了。

想到这里,枕月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她呜呜地哭泣起来。

突然,她的脑海中浮现碧河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她蓦地明白,或许从她第一次在大王面前展现出她主动的一面时,碧河便知晓她的心思了。

其实碧河不止一次暗示过她,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说出来,可她当时没有领会。

方才碧河的那些无情之言,其实也是在提醒她。

在大王的眼里,她的小命不值一提,所以等大王查清楚真相之后,等待她的将只有死路一条,又或者是生不如死的下场。

眼下能救她的只有王妃了。

……

大王让枕月住进北斋的消息传到芳霖院,九陌确实气得够呛,但她不敢在王妃面前抱怨,因为王妃看起来已经足够伤心了,她不想在王妃的伤口上撒盐。

不过,王晓霜过来的时候,九陌算是找到了一个能倾诉的对象。

王晓霜皱眉。

她很想去为姐姐抱不平,可大王是主,她是臣。

而且这是大王与姐姐之间的事情,纵使她再心疼姐姐,也不能仗着小姨子的身份去找大王算账。

但让她什么都不干,她又觉得不甘心。

于是等她给大王讲经时,重点讲解了《诗经》中的《国风》一卷。

什么《江有汜》《柏舟》《日月》《谷风》还有最耳熟能详的《氓》等,赵商容听了一耳朵的弃妇控诉丈夫的无情之作。

赵商容:“……”

小姨子这是干啥呀?

话说,能不能别顶着王妃的脸,摆出如此幽怨的姿态?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小姨子的事情呢!

她本想询问王晓霜这是怎么了,但是王晓霜一讲完课就换回了女子的身份,说要拜访自己的姐姐。

赵商容岂有拦她的道理?只能放她去了芳霖院。

……

王晓霜来到芳霖院时,王摇霜身边的婢女只是微微恍神,很快便从她的打扮中分辨出她是谁。

王摇霜对于她的到来稍感意外:“以往你来给大王讲经时是不会轻易进来的,今日怎么过来了?”

“我这次不是以王昭鸣的身份过来的。”王晓霜道。

王摇霜微微一笑,邀请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碗凉汤。

王晓霜开门见山地道:“阿父加官了,还领了广陵王师一职。”

王摇霜也颇为直白:“这便是你来给大王当侍读的酬劳吧!”

应该说,这是王儒答应让王晓霜来王府当侍读的条件。

皇帝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给王儒加官进爵,大王赢得了龙舟竞渡后,他又舍不得许给大王真正的好处,便利用了这个机会,完成他跟王儒、王晓霜的交易,兑现他的诺言。

同样的,晓霜之所以会冒险进入王府来,也是为了王家。

许是自幼习读经籍,晓霜的眼界并不比男儿低,她从不局限于后院,也不认为自己比兄长差,因此对于家族兴盛的重任,她认为兄长挑得,她自然也挑得。

她以家族的发展为己任,会被范晔说服,行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王摇霜明白妹妹的志气,所以她从不给对方泼冷水。

王晓霜问:“姐姐,你后悔吗?”

王摇霜被妹妹问愣了:“有什么值得后悔的吗?”

“姐姐当初坚信大王会对你好,不会令你受委屈,所以拒绝了我的提议。如今,姐姐还是这么认为的吗?”

王摇霜的眼神出卖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表露出了她的情绪波动。

“晓霜,她确实没让我受什么委屈。”

一切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罢了,怨不得大王。

王晓霜撇撇嘴。

事到如今,姐姐还在嘴硬。

她叹气,认为既然姐姐没有跟她倾诉的意向,那么说明事情还不是太严重。

她跟姐姐虽是孪生姐妹,但姐姐的感情之事也轮不到她插手,还是交给姐姐自己来做决定吧!

王晓霜给王摇霜分享了些京中发生的趣事,希望能给王摇霜解解闷,之后见天色不早了,才起身告辞。

到了饭点,王摇霜故作无意地朝门外探了几次头。

九陌焉能不知她在张望什么?

只是不好说些丧气的话,道:“王妃,菜快凉了,起筷吧!”

王摇霜道:“天气炎热,菜放凉一些也好。”

九陌:“……”

她正在心底替王妃鸣不平,忽然看见大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处。

她顿时忘了自己在埋怨大王,高兴地道:“王妃,大王过来了!”

王摇霜拿起筷子,故作不在意地道:“来了便来了,不必大惊小怪。”

九陌“哦”了声,退到一旁。

赵商容脱了鞋进屋,看到王摇霜正准备吃饭,顿时眉开眼笑:“还好没来晚!”

她自顾自地坐到王摇霜的身边去。

婢女半天没有将她的碗筷呈上来,她问:“孤的碗筷呢?”

王摇霜道:“妾身以为大王要留在北斋陪大王的新欢用膳,没有让人多备一份碗筷呢!”

赵商容隐约闻到了一股醋味,不过这醋味似乎有镇痛的疗效。

这不,她感觉心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没关系,我用这双布菜的筷子就行。”赵商容乐呵呵地拿起公筷。

王摇霜:“……”

许是看不下去大王这不讲究的模样,王摇霜终究还是让人拿了一副碗筷过来。

饭吃到一半,王摇霜又问:“大王过来这里,大王的爱妾怎么办?”

赵商容:“什么爱妾?”

九陌提示:“就那个枕月。”

赵商容:“她又不是没手,不会自己吃饭吗?”

王摇霜:“……”

众婢女:“……”

大王您这看起来,一点儿怜香惜玉的样子都没有啊!

知道大王在避重就轻,王摇霜似笑非笑地道:“大王今日刚宠幸了她,不在她身边作陪吗?”

赵商容:“……”

她瞥了周围的婢女一眼,凑到王摇霜的耳边。

王摇霜有些抗拒她的接近,径直避开了。

赵商容一怔。

旋即有些无奈地道:“还是陪你比较重要。”

王摇霜的心思雀跃。

但只片刻,又暗恨自己的心太软,被大王三言两语就给说动了。

她放下筷子。

赵商容也跟着停箸:“怎么了?”

“没胃口。”王摇霜冷着一张脸。

“是哪里又不适了吗?还是食欲不振?”赵商容吩咐九陌,“让人送些山楂果脯过来给王妃开开胃。”

“大王的这些体贴还是留给别人吧,妾身并不需要。”

王摇霜句句不提枕月,却句句不离枕月。

赵商容又不是真的没情商,看不出王妃介意这事。

她原想等晚上私下跟王妃坦诚这件事的,看来等不到那时候了。

“你们先下去吧!”她屏退了婢女们。

王摇霜瞟了她一眼,没阻止。

等人都退下了,赵商容才给王摇霜夹了一些菜,问:“摇儿是不是吃醋了?”

面对对自己无意的大王,王摇霜岂能承认?

她的脸一黑,毫不客气地道:“大王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赵商容脸上的笑容都快坚持不住了,她干笑:“那对我宠幸了一介女乐之事,你怎么这么生气?”

“妾身是王妃,大王让她住到北斋去,是要将妾身置于何地?”

赵商容沉默了片刻,道:“是孤欠缺考虑了,那孤让人另外收拾一间院落来安置她吧!”

王摇霜鼻尖一酸,她冷着脸,不让自己的情绪太起伏,免得气晕自己。

赵商容瞧着她的气色不怎么健康,起身从一个柜中找出了她平日含的参片给她。

王摇霜似乎有些意外大王是怎么知道她的参片放在那里的,不过想到大王每晚都住这儿,看到了也不足为奇。

她语气生硬地道谢:“多谢大王。”

赵商容道:“在孤心中,北斋也好,别院也罢,不过是一间屋子,代表不了什么。重要的是王妃住哪儿,孤的房间就在哪儿。”

这是她现代人的思维,不过被提醒之后,她猛然想起于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而言,一间屋子无法代表一间屋子,它的规格摆在那儿,一切含义都由等级制度来制定。

不怪乎王妃会生气。

“大王说得好听,今日开始,大王不是要搬回北斋了吗?”

赵商容确实担心自己来月事之后会夜漏啥的,但她若是不想办法弥补,只怕事情会变得更加糟糕。

她压下所有的负面情绪,嬉皮笑脸:“我来就是为了这事。北斋被人占了,我没地方睡觉,特来求王妃收留的。”

王摇霜:“……”

什么被人占了,明明就是你主动将北斋让给人的!

赵商容见时机成熟,便将枕月的那封信拿出来给王摇霜看。

她自鸣得意:“还好我火眼金睛,看穿了她的诡计,使了一点小计,将她困于北斋。不出三日,幕后之人必定会按捺不住,露出马脚。”

王摇霜看完书信,眉头一挑。

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前世没发生过枕月勾引颍川王的事,想来是枕月还没有来得及接受指令,就被颍川王给害了。

今生会发生这种事,总不能怪大王太仁慈了。

王摇霜收起书信,心情也逐渐阴转晴。

大王扯了扯王妃的衣袖,低声诋毁自己:“王妃不必担心我对她做了什么,因为我……不行。”

王摇霜:“……”

作者有话说:

大王:大方承认孤不行,既澄清了孤跟枕月没什么,以后也不必担心王妃再勾引孤了,孤真是聪明!

王妃:是啊,大王真是个大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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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被榨干了,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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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如此这般

王摇霜承认, 自己对大王的花言巧语、胡言乱语,想尽办法哄自己开心的行为没有丝毫抵抗能力。

这些都是在颍川王身上看不到的闪光点。

“大王,休要胡言。”

她似嗔非嗔。

赵商容听着却是没有之前那么怨嗔了。

心下不由得松快了许多。

王摇霜没有纠结赵商容“不行”这事, 而是掂着书信若有所思:“依大王之见,‘威胁’枕月的是何人, 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时, 她怀疑是皇帝那边的人, 为了就是探清云太妃想隐藏的关于大王身世的秘密。

但仔细一琢磨又不像这么一回事。

枕月的身世她已经知晓, 知道对方既然是颍川庾氏送来的人,那么她跟庾氏的庾素便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这背后的人会不会是庾素呢?

可从书信的言辞来看, 写这封信的人便不可能是庾素。

因为他/她看起来对大王的动向一清二楚,比如信中他/她批评枕月在燕雀湖的时候不懂得把握机会, 让王妃借怕蛇之名, 得到大王的垂怜恩宠,质问枕月怎么就不懂得运用这些手段?

庾素远在谯郡, 他不可能对大王的动向这么清楚。

看来此人就在京中。

“目前还不好说,若是冲我来的,倒也罢了,可这信中提及了你, 我怕对方是冲你来的。”赵商容皱眉。

王摇霜轻笑了下,轻描淡写道:“是呀, 若是冲大王去的,所图的无非是荣华富贵及大王的恩宠。大王只需将她收入房中,抬为贵妾, 余下的压根就不用操心。”

顿了下, 又道:“说起妾室, 妾身想起一事。昔日妾身进府时,家中也为大王准备了两个媵妾,要不大王一并收下吧!”

赵商容:“……”

看来这顿饭没法好好吃了。

她皱着眉头,又用力地嗅了嗅,道:“摇儿有没有闻到这屋子里都是什么味?”

王摇霜望着她。

赵商容哈哈一笑:“好浓的醋味。”

王摇霜翻了个白眼。

大王用十分稀松平常的口吻说道:“孤有王妃就够了,滕妾什么的,若是到了适婚年龄,就给她们找个好人家吧!她们若是不想嫁,还有别的志向,那王妃和王家能帮则帮呗!”

孤有王妃就够了。

有王妃就够了。

有她就够了。

王摇霜的脑海中回荡着这句话,心绪又不争气地被牵动了。

但,万一大王的意思是,只需要一个王妃替她打掩护隐瞒身世就行,无所谓王妃是谁呢?

王摇霜压下这些患得患失的情感,把话题转回到正事上:“若是找出了幕后之人,大王准备如何处置?”

大王不假思索地道:“先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再视情节是否严重处以包括但不限于下狱、杖责、开除等惩罚。”

王摇霜重生之后便下定决心要在残忍的颍川王手底下保护那些无辜的婢女、万千无辜的百姓,但并不代表她反对大王处置那些对自身安危构成威胁的人。

所以,枕月及枕月背后的人若真的意图对王府不利,她想,自己是不会出手保下枕月的。

吃完晚饭,赵商容便召碧河,道:“孤思来想去,枕月一直霸占着北斋也不是一回事,不如让她搬到你那边去,你替孤看着她,她有什么动静也方便你及时反馈。”

碧河:“?”

她心领神会:“大王怕王妃误会?”

“呵,开玩笑,孤怕王妃误会什么?有误会,孤早就跟王妃解释清楚了!”

碧河道:“哦,婢子方才去王妃那儿时,听王妃吩咐九陌,晚上不必留门了。”

赵商容:“……”

敢情危机还没解除呢?!

碧河没再多言,依大王的意思,将枕月给领到了自己那儿去。

碧河有独立的小院,房间不多,也就两间,所以她住一间,另一间给枕月住刚刚好。

再支使两个婢女轮流在院门口守着,防着枕月偷跑出去,或者跟人通风报信。

至于枕月搬走后会不会让幕后之人察觉异样,大王坚信今日闹出来的动静足以让对方放松警惕了。

……

虽然依旧是被软禁,但枕月觉得碧河的小院可比北斋舒服多了。

北斋很大很冷清,处处都有人盯着,枕月一整天都坐立难安,每次大门打开,她都在担忧是不是抓她去处死的刽子手来了。

来到碧河这座并不奢华,甚至还有些单调朴素的小院,她反而踏实了。

迷茫无措之际,碧河拿了她的琵琶过来:“你余下东西会在明日搬过来。”

“谢谢!”枕月接过她的琵琶,一遍遍地摩擦。

她忽地抬头。

月光洒落在庭院中,站在门口处的碧河被洒了一身银屑,与其清冷的气质融为一体。

枕月小心翼翼又艰难地启齿,询问碧河还愿不愿意再听她弹奏一下新谱的曲子。

碧河没开口,但在门口的廊下坐下。

枕月便也挪到门口处坐下,借着皎洁的月光,拨弄起琴弦。

一曲终了,碧河没什么反应。

枕月也不奢望她能给予什么评价,只是觉得弹奏给她听,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忽然,碧河问:“这琵琶有什么来历吗?”

“这是阿母赠我的离别礼。”枕月说起了往事。

她从小只知生母而不知生父,虽然别人都猜测她的生父或许是哪个达官贵人,但像她这种出身,哪怕那个男人无子无女,他们宁愿过继也不会认回她的。

所以她不曾寄希望于寻找自己的生父。

她跟母亲和弟弟妹妹一起生活,跟庾素的琵琶女乐学习琵琶。

后来颍川王被封王。

庾素觉得她有姿色,在琵琶方面也足够取悦颍川王,故而将她及几个女乐打包了送来建康。

临别之前,她的生母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给她买了一把琵琶,让她好好伺候主子。

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久,所以她尤为珍视这把琵琶。

碧河又问:“你与你母亲可还有联系?”

枕月知道她只是在套自己的话,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她也没什么秘密可以再隐瞒了。

“前年阿母就已经病故,只有我阿弟与阿妹仍在庾家。”

“那是庾家的人联系你的?”

枕月摇头:“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他告诉我,阿母死后,阿弟在庾太守身边伺、伺候,颇为受宠。阿妹因为嗓子好,在庾家为歌姬。只是他们过得都不好,我若想救他们,只能盼着庾太守宽宏仁慈。可我一介奴婢,如何能让庾太守放过他们?但那人说,他有办法。”

其弟既然受宠,又如何过得不好?

碧河很快便明白了。

枕月之弟若容貌如同枕月这般出色的话,那确实有可能会被庾素看上。

庾素年轻的时候也曾传出好男色之名来,据说他养过好几个男宠,无一不是容貌宛若女子的少年。

后来成亲,迎娶了一个“善妒”的妻子,迫于其妻的威势,被逼遣散了男宠。

如今他的妻子年老色衰,而他也身居高位,不再惧怕其妻,便又开始放纵。

至于枕月的妹妹,想必命运会跟她们的母亲差不多。

“所以你想让大王出面,救下他们。”碧河的语气已经从疑问变为了肯定。

枕月点点头:“可是那人说得对,大王凭什么帮我?天底下像我们这般遭遇的人多了去了,大王还能将这些人都解救了不成?而我若想得到大王的帮助,就必须展现我的价值。”

她跟大王之间只有“弹奏琵琶的奴婢”与“学习琵琶的主子”的关系。

哪怕她成为大王的琵琶夫子,大王也未必会为她救人。

况且大王如今在建康,“他”的手暂时伸不到谯郡去。

所以那人教她,她可以得到大王的宠幸,让大王沉迷于她的美色,她再劝大王想办法早日就藩。

等大王到了封地,并且按照大洛宗王的分封、任职旧俗,大王大概率会统兵镇守边境。

谯郡在豫州,颍川郡也在豫州,如今豫州的刺史只是代理,理想情况下,大王极有可能出镇豫州。到时候各郡太守、州军事官,便都成了大王的属官——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这时候,大王让庾素放人,庾素不敢不放。

碧河:“……”

这幕后之人,她感觉已经逐渐浮出水面了。

颍川庾氏与颍川陈氏同为颍川一大士族,会互通往来不足为奇。

高墙之上的阙楼处,鼓声传来,碧河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回房吧!”

枕月进屋去,在碧河关上门之前,她突然按住门框,恳求道:“碧河女使,我想见王妃,能让我见一见王妃吗?”

“我会向王妃转述你的请求,但王妃是否愿意见你,我不能保证。”

“谢谢!”枕月道完谢,想起怀中的香囊,她正要掏出来希望碧河能再次收下,但大门已经关上。

……

翌日。

王摇霜昨晚睡得不好,起得便也晚了些许。

看向未有人睡过的痕迹的枕边,王摇霜在梳洗时,故作不经意地问:“可是府里又有什么动静?昨夜有些不安宁。”

九陌道:“王妃料事如神,昨夜大王将枕月赶出了北斋。不过这事没几个人知晓,是北斋那边悄悄告诉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