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笋儿:“……”

饼儿:“……”

把他们的感动给还回来!

_____

宋玉延与唐枝的婚期在二月初四,宋玉延提前三天便回了金川乡,这事她也事先跟唐枝说了。尽管如此,唐枝每次经过宋家门前,看见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时,心里还是会空落落的。

唐浩根见妹妹出嫁前心情不佳,以为她是舍不得他们,便开解道:“宋大郎与我说,除了要忙族里以及田里的事情需要回乡落脚外,他都会住在慈溪县的,阿枝你随时都能回家。你放心,即使你嫁了也依旧是我唐浩根的妹妹,你若是在宋家受什么委屈,大哥一定会帮你出气的!”

唐枝没好意思说实话让她大哥失望,便道:“谢谢大哥,大哥真好。”

唐浩根以为自己的开解见了成效,心里也放心了。第二日,也就是宋玉延迎亲的前一日便带着人将唐枝的嫁妆给搬到了金川乡的宋家。

只是宋玉延与唐枝也不常住金川乡的屋子,故而宋玉延让唐浩根送些轻便的器奁,如被褥、衣物、首饰等过来就好。至于旁的,空闲时再直接送到慈溪县的屋子里去。

唐浩根出了门,唐家便只有姑嫂三人在家,唐枝待在房中试嫁衣,唐叶则在一边替她梳头发。

陈采杞挺着九个月大的肚子进来,又要帮唐枝收拾这个,又要叮嘱唐枝注意那个,这活蹦乱跳的模样,看得唐枝也紧张不已,生怕她在走动时磕碰到了桌椅,或者摔了。

“嫂子,你别忙活了,坐下吧!”唐枝道。

陈采杞想了想,拉着唐枝在床边坐下,然后对唐叶道:“小叶,我与你阿姊有些话要说,你先去歇一会儿吧!”

唐叶一走,陈采杞便在唐枝耳边嘀咕了起来,听得唐枝也不知是羞红了脸,还是嫁衣映衬得脸色红润。她厚着脸皮问了句:“嫂子,大哥的功夫这么三脚猫的吗?”

陈采杞道:“可不是?!要不是我娘给我塞了几本书,我学了几招,反过来教他,我这肚子可能都是瘪的呢!”

说完,她将书塞给了唐枝:“私家经典藏书,从不外传。”

唐枝:“……”

她只是八卦地问一下,并没有打算取经来着,毕竟她认为大嫂学的估计她跟宋玉延也用不上。

章节目录 成亲

迎亲前的日子眨眼即逝, 唐枝昨日还悠闲地在家中与嫂子、妹妹闲聊,而一眨眼, 她便已经换上了嫁衣,坐在床上等来了宋玉延。

看见宋玉延被周围的彩绸映得双颊绯红的模样时, 她还有一丝恍惚, 随后才意识到,她是真的要与宋玉延成家了。

宋玉延朝她伸出了手, 只轻轻唤道:“阿枝, 我来了。”

唐枝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明明只是一句很轻的话, 可是她的心房却突然涌进了许多暖意, 信心倍增。

宋玉延道:“你愿意接受我,接受往后与我一起分享、共同经历生活的一切吗?”

“我愿意接受。”唐枝将手搭在宋玉延的手上,后者随即紧了紧她的手,一把将她拢入怀中。

旁边的媒婆看得心惊肉跳, 忙道:“宋大郎你也太猴急了, 这时辰还未到呢!”

宋玉延却当做没听见媒婆的话,而是在唐枝的耳边低声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唐枝发出了悦耳的笑声,道:“我知道。”

媒婆看着这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新人, 虽然她觉得小俩口私底下做什么亲昵的举动都不会显得过分,可这是在迎亲,还是得按规矩来,便又开口敦促她们:“吉时快到了,宋大郎还不快些将新娘子背出去!”

宋玉延这回从善如流了, 她一个转身,弯腰让唐枝爬上她的后背。唐枝看着宋玉延纤瘦的后背,生怕自己会压垮她,所以她的动作很是小心、谨慎。

双臂环上宋玉延的脖颈,唐枝心里犹在琢磨宋玉延这两年也没缺过吃的,怎么还是这般瘦呢?看来她以后得多盯着这人的饮食才行了。

唐枝的嫁衣有些重,加上宋玉延身形纤瘦,连媒人都担心她是绣花枕头,会被唐枝压垮,故而特意上前搭把手。

宋玉延忙道:“没事,我背得动。若是连我娘子都背不动,那我将来如何能肩负起俩人共同开创的未来呢!”

唐枝凑到她耳边道:“这可是你说的,待会儿可别喘气。”

宋玉延觉得自己被看轻了,她信誓旦旦道:“肯定不带喘气的!”

说罢,她便将唐枝背出了闺房,将她送到了迎亲的马车上。

马车是宋玉延跟“婚庆公司”租的,包括这支迎亲队伍,那些吹着喇叭唢呐的乐官、报时辰的克择官、茶酒司仪等都是“婚庆公司”的一条龙服务。

没错,婚庆公司可不是近代社会的产物,早在这千年前便已经存在了,不过这会儿也没有专业的名词,而都是以行当来代称的。

这家“婚庆公司”是林永明帮忙找的,虽然宋玉延已经很少做竹编了,可林永明并未因此与她疏远,俩人还偶尔会坐到一块儿喝碗茶。这次得知宋玉延要成亲,便主动帮她找“婚庆公司”,挑的都是有口碑的团队。

兴贤坊仓桥巷的街坊邻居都出来凑热闹了,更有孩童聚集在唐家的门前等着唐家发利市钱。利市钱并不多,一般情况下也就百来文钱,不过都只是图个吉利喜庆,倒每人会计较钱的多少。

宋玉延将唐枝送上马车后,便憋着不让自己的气息紊乱,她道:“我没喘气吧!”

唐枝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道:“这可不好说。”

宋玉延道:“怎的小娘子还带耍赖的?”

不过这样的大喜日子里,她也不欲纠结太多,按照行程走了一遍后,便启程返回金川乡。

唐浩根扶着妻子、唐叶站在人群中默默地目送迎亲的队伍远去。待迎亲队伍从视线里消失后,唐浩根才对妻子道:“我算是明白你出嫁之时丈母为何垂泪了,这心情我今日也尝到了……娘子,我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陈采杞没听见他如此感性的发言,她此时正琢磨着唐叶已经十六岁了,过两年肯定也得嫁人,那她得赶紧在唐叶嫁人之前,培养唐叶的管账能力……

唐叶这心里正在感伤呢,忽然感受到了一股不怀好意的视线,便打了一个冷颤,她扭头看去,便见自家嫂子正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唐叶:“???”

____

有了马车,迎亲的时间便缩短了不少,宋玉延是天未亮便出发的,正好赶在了吉时之前回到了金川乡。

曾经冷清的宋家如今也是热闹非凡,宋氏族人、宋玉延的朋友、金川乡的乡里都来凑这个热闹。

唐枝下马车时还能听见他们的夸奖之言:“宋大郎的娘子长得可真好看,跟天仙似的,瞧着脾气也好,定然是个温柔娴淑的贤妻!”

宋玉延喜欢听别人夸唐枝,她立刻朝那人道了谢,又给了些钱物。有了先例,后来的人便争相念出不少吉利的话来,若非烈婶出马将宋玉延拉走,她肯定会被道喜的人给围困住。

“你当你是散财童子吗?!”烈婶偷偷骂了宋玉延一句。

宋玉延浑然不在意,笑着给了烈婶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红包”,道:“烈婶,你也有份。”

烈婶:“……”

面对这样反应的宋玉延,她突然没词了。于是接过宋玉延的红包,暗道,“今日是山药的大喜之日,还是由着他吧,反正日后能这般乱花钱的机会也不多了。”

由于宋玉延没有爹娘在世,故而这里辈分最高的便是族长,宋玉延与唐枝行参拜礼时,便由族长代受参拜之礼。

族长看着眼前面如冠玉的十九岁青年,记忆一下子回到了九年前,那时候周氏病亡,宋尧安家便只剩宋玉延一个孤零零的孩子在世。他接到族人的通知,说宋尧安的弟弟妹妹到灵堂闹事,他匆匆赶来,却见这孩子无助地看着争吵的叔父与姑姑,眼里满是泪水,却始终咬着牙躲在一旁不敢发声。

而之后的五年,这孩子曾走向深渊,忽然之间又回到了岸上,然后在这四年里,不断地用事实证明“他”不曾放弃自己的未来,即使没有族人的帮助,“他”也依旧能过好这一生。

如今这孩子成家了,他这个当族长的,欣慰的同时也会感慨万千,觉得宋氏的未来还是得靠这样的杰出才俊。

族长拿出两个红包,一个给了宋玉延,他叮咛道:“孩子,你成家了,往后有人能陪着你、体贴地照顾你、爱护你了,你要谨记这份关爱是来自于你的枕边人,日后好好待她,好好经营这个家。”

宋玉延接过红包,微笑道:“伯祖父可说漏了一人,爱护我、照顾我的也不仅仅是阿枝一人,还有伯祖父您呢!”

族长高兴不已,一点也没觉得宋玉延这是在拍马屁,反而认为她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

他将另一个红包给了唐枝,又嘱咐她跟宋玉延好好过日子,如果宋玉延做了什么混账事,惹她难过了,她也可告诉他,届时不必唐家的人来为她讨公道,他自会为她做主。

唐枝认真地应下了,又衷心地说了不少感激的话,让族长对她的印象一下子拔高了不少,后来总是与人说宋玉延有福气,娶了一位知情识趣的贤妻。

参拜礼之后,唐枝牵着同心结拉着宋玉延回了新房,而后便是宋玉延看电视时最熟悉的交拜、合髻与喝交杯酒。

喝完了交杯酒,便没有媒人、司仪什么事了,她们说了些吉利的话后便退出了新房,让这对新人独处。

宋玉延松了一口气,在唐枝的身边坐下,问她:“小娘子可累?”

唐枝望着她:“你唤我什么?”

宋玉延反应过来了,她挪了一下屁股贴着唐枝,又将手覆在唐枝的手背上,一边偷瞄唐枝,紧张地开口:“娘子。”

又道,“若非必要,你唤我的名字可好?”

唐枝问:“为何?”

宋玉延道:“我好歹也是一个女子,被你喊夫君、郎君,我觉得怪怪的。”

唐枝心中一动,手掌一翻,指尖缠上了宋玉延的手,她唤道:“阿药——直呼你的名字不太好,若是让人听见了定要说我没有家教。山药是你的乳名,我也不喊,你唤我阿枝,我便唤你阿药。”

“药、要同音,我是你所需要的、重要的、必要、要紧的人,所以‘阿药’也很好!”宋玉延乐观地道。

唐枝被她乐观的自我开解给逗乐了,便侧身贴着她,在她耳边道:“还有我要你的意思呢!”

说罢,她又突然觉得羞耻了起来——这是陈采杞教她的,说有些话能增添一点情趣,她当时也没认真听,可刚才突然就闪出这段记忆,也不知道宋玉延听了后会不会觉得她太不矜持了。

怎料宋玉延也懵了片刻,然后脸上热气腾升了起来,脸颊连带着耳尖都红透了。她没想到唐枝会出言挑逗她,而她觉得这种感觉……好像还不赖?!

就在她想着要怎么保持自己沉稳自信、运筹帷幄的形象时,唐枝忽然伸手解她腰上的同心结,她忙道:“那个、那个待会儿还得入筵……”

唐枝动作一顿,轻咬下唇:“该换衣裳出去见亲朋好友了,你在想些什么!”

宋玉延:“……”

原谅她是第一次结婚,当初给唐浩根当伴郎也没在房中,故而并不知道还有这一步骤。

宋玉延为掩饰自己的尴尬,狡辩道:“咳,我没想什么。”

她的自辩显得苍白而毫无说服力,不过唐枝也没抓着这一点不放,与她换了另一身衣裳,出来见过来道喜的亲朋好友后,再一起到祠堂去入筵。

宋玉延毕竟也还不算富贵之人,故而这菜式都比较简单,基本都是鱼、虾、莱菔羹、海紫菜、水晶龙凤糕等。明州近海,鱼、虾等都比较便宜,可是没有人会觉得寒酸,因为便宜的菜在厨子高超的厨艺,以及摆盘的新奇别致衬托下,宴席的规格都变得高档起来。

“听说这些装虾、龙凤糕的小篮子都是宋大郎亲手编的,为了这亲事,他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女眷席上,一些女眷在底下嘀咕道。

“何止是这些小篮子,连宋家的‘囍’字剪纸都是宋大郎亲手剪出来的呢!”

边上的妇人惊叹道:“真的吗?我先前还觉得那剪纸剪得可真是太妙了,不仅能看出是‘囍’字,还能看成一簇花。也不知那宋大郎卖不卖剪纸,我儿还有三个月便也要成亲了……”

唐枝听见她们的议论,目光便悄悄地落到了分隔男女席的屏风处正在与朋友说话的宋玉延身上。宋玉延似有所感,侧过头看她,然后请朋友入筵后便匆匆地走了过来,道:“是不是还不适应?”

唐枝轻轻摇头:“我还好,倒是你,可得记住自己的酒量。”

宋玉延弯了眉眼:“我晓得。”

她偷偷地对唐枝道,“这酒是水团家前些年酿的,一直都不敢往外卖,今日以送的名义卖给我,我特意让他挑一坛没那么烈的酒给我。”

唐枝脸上也带了笑意,跟她说了几句后便让她赶紧吃些东西填饱肚子,待会儿也就喝不下那么多酒水了。

宋玉延却反过来给她挑菜,让她多些吃,别饿着了。

旁人见俩人的互动,顿时酸倒了一排牙……她们的夫婿可没有这么体贴过她们,见到了宋玉延跟唐枝的相处方式后,她们才知道自家的夫婿真是太不合格了!

____

且不管旁人如何羡慕这对新人,她们的婚礼都在热闹喜庆的气氛中度过了。入夜后,筵席也散了,宋玉延用装醉骗过了那些企图闹洞房的人,加上族长发了话,宋玉延得以牵着唐枝的手一起回到了家中。

实际上宋玉延也不算装醉,虽然孟水团给她留的酒度数不高,可她的人缘有点好,来敬酒的人多,她喝的多了,自然就上头了。

好在她是借着去厕所的机会吐出来的,否则大庭广众之下呕吐,实在是太不文雅了——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人生第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她可不能给众人留下如此不雅的印象。不然以后跟人唠嗑,听见别人说:“还记得你成亲那会儿,高兴之下喝多了,给喝到吐了……”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回到家中,她又恢复了精神,让唐枝先去歇息,自己则跑去烧水。这时笋儿告诉她:“水我已经烧好了。”

宋玉延微微诧异:“你这么快便离席了,不是因为吃饱了,而是回来烧水?那你晚饭吃饱了吗?”

笋儿见她关心自己有没有吃饱,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他面上依旧是一派高冷,道:“我是吃饱了才离席的,回来后想沐浴了,这才顺便给你烧水的。”

宋玉延寻思这小子是越来越傲娇了,颇有向十三叔看齐的迹象。不过他已经学会了如何让自己表达得更得体,将来与人往来也不会吃了跟厉思古那样嘴贱的亏,她便放心了。

“那你若是洗漱过了,便早些睡吧!”

笋儿点点头:“我知道,我也不想听到些奇怪的声音。”

他已经十四岁了,加上县城的家隔音效果不好,莫说宋玉延偶尔能听见邻居的嘿咻声,他也是能听见的。只是早些年他还不懂,只觉得这些声音很奇怪。

宋玉延:“……”

现在这些孩子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这么早熟的吗?

章节目录 看新婚

宋玉延回房时, 唐枝正拿着一个影人对着蜡烛操纵着,让墙面上映出一个半人高的人影。这是当初的影人红拂女, 随着唐枝的嫁妆被带来了这儿。

宋玉延见她在这儿自娱自乐,忍不住拿出李靖的影人来跟她对戏。唐枝忽然道:“阿药, 我想再回味一下你初次为我演红拂女时的情景。”

宋玉延接过红拂女的影人, 将李靖给了唐枝:“那得劳烦娘子与我对戏了。”

唐枝笑靥如花:“好。”

俩人对了一场红拂女与李靖初识到私奔的戏,红拂女夜里只身一人跑到驿馆见李靖, 倾慕于李靖的侠义和心中大志, 并且主动提出跟随他。

红拂女大胆奔放,敢叛出杨素门下, 又因相中李靖而毅然追随他将三纲五常要求女子躲在闺中的条条框框踩在脚下。

这让宋玉延想到了唐枝, 唐枝也是这般,明知她是女子、在不清楚她有可以掩饰身份的外挂前提下依旧选择与她在一块儿,这不得不需要极大的勇气。唐枝想来也想过若是她的身份暴露了的下场,甚至要顶着俩人不会有孩子的流言蜚语, 可这些都没有阻挡她嫁给自己的决心。

一场戏唱罢, 唐枝意犹未尽地放下影人,宋玉延道:“娘子还想演吗?”

唐枝望着她,眼里温柔得能拧出水来, 她道:“弄影戏再好看,影人再逼真,也总不如你在我的面前更让我欢喜。”

她抬手抚上了宋玉延的脸,然后往上触及头上的幞头——宋玉延还未加冠,以前跟寻常百姓一样用布包着头, 而今日因成亲,故而戴的幞头。

幞头里边是她扎的丸子头,用布条绑着。唐枝一扯下布条,头发便散落了下来。

宋大郎以前的头发只到肩膀,干枯又分叉,像被狗啃一样。平日被布包着倒没什么,可一旦拿下布之后,她的颜值就被拉得更低了。故而宋玉延从那会儿开始除了注重卫生之外,也蓄起了长发。

四年时间,她的头发早便及腰了,也从一开始的干枯分叉润养得乌黑发亮。因长时间束发,发丝有些卷曲,只不过她迎亲前方洗了头,故而发丝还算丝滑。

唐枝的目光微微一滞,她纵然知道宋玉延的真实身份多年,可仿佛却是今日才开始慢慢地开始了解真实的宋玉延——她不再是外人眼中面如冠玉的宋大郎,而是她眼中明媚动人、略显娇态的宋玉延。

宋玉延并没有阻止唐枝的举动,她反而在唐枝愣神的时候微微低头,亲了唐枝。

“第二场戏,娘子可愿与我继续共谱一曲?”宋玉延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神却颇为期待。

唐枝从那一吻中回神,目光流转,便笑着应下。

古有诗云:

初笄梦桃李,新妆应摽梅。疑逐朝云去,翻随暮雨来。

杂佩含风响,丛花隔扇开。姮娥对此夕,何用久裴回。

云去雨来,丛花盛开。

又诗云:

莫愁年十五,来聘子都家。婿颜如美玉,妇色胜桃花。

带啼疑暮雨,含笑似朝霞。暂却轻纨扉,倾城判不赊。

朝云暮雨,情之所至。

____

宋玉延以为自己年长唐枝几岁,又占了穿越者的优势,怎么也算一位老司机才是,怎料,她发现自己揣着科目一的真题,却连科目二都还没过。

系统:“你忘了你没拿到驾照?”

宋玉延:“……”

她辩解道,“我也是会驾牛车的。”

系统:“会是一回事,可你驾车技术有唐小娘子娴熟吗?”

宋玉延:“……”

这不科学!一定是我驾车的方式不对!

系统:“你上次驾车的姿势确实不对。”

宋玉延快被系统给吐槽到颜面无存的地步了,不过她也看出了系统似乎还藏着什么后招。

果不其然,系统用很贱的语气道:“你想考驾照吗?求我啊!”

宋玉延猛地回想起之前跟系统拌嘴,系统气呼呼地甩下一句:“有你求我的时候。”敢情是在这事上等着她呢!

宋玉延是会受威胁的人吗?!她哼了哼,“不必了,开车多累,还是坐副驾驶比较舒服。”

却在心里暗自琢磨,上路的机会多了,总能练成老司机的。

____

翌日天还黑着,宋玉延与唐枝起来祭拜原主的爹娘,笋儿与饼儿起得也早,看见她们,先是下意识地喊了唐枝“唐姐姐。”随即笋儿先反应过来,便改变了往日对唐枝的称呼,唤道:“大、大嫂。”

唐枝还有些不大适应这个新的称呼,不过却并不反感,宋玉延道:“跟以往一样随意就行了,不必弄得这么生硬、疏远。”

饼儿从善如流,高兴地上前去拉唐枝的手,亲热道:“唐姐姐!”

唐枝微微一笑,给她跟笋儿各拿了一个红包。俩人收了红包后,宋玉延便打发他们回去睡回笼觉了。

唐枝见她自己也偷偷打哈欠,道:“待会儿也没什么事了,阿药也先回去睡一觉吧,毕竟昨夜都没怎么休息。”

宋玉延面上有些挂不住,她清了清嗓子,道:“没事,我去做早食。等吃完了早食,我带你四处走走。”

说到做早饭,唐枝来了兴致,她跃跃欲试:“这些活我来做便好,我这些日子都在琢磨厨艺,我觉得我的厨艺大有长进了。”

宋玉延:“……”

看着唐枝自信又期待的眼神,她无法拒绝。

只是笋儿本来已经快躺回床上了,闻言大惊失色,连忙跑出来,义正言辞地道:“嫂子你在说些什么呢?你刚嫁进宋家,还是新妇,怎能做这些粗活呢!大哥,你这就不对了,怎么一点都不懂得体贴嫂子,拦着嫂子呢?我习惯了做这些事,还是交给我吧!”

说完,生怕唐枝会跟他抢厨房似的,他一溜烟地跑进了厨房中,顺带将门给关上了。

唐枝对宋玉延感慨道:“笋儿是越发懂得体贴人了,似乎比你还早开窍。”

想想这熊孩子以前的言行举止,跟如今简直判若两人,都成小暖男了。

宋玉延:“……”

行吧,为了大家的味蕾,这个锅,她还是背了吧!

吃过了早饭,宋玉延便带着唐枝在乡里转了一下,随即先去了造纸的作坊。唐枝这是第一次见到略成规模的造纸作坊,相较之下,宋玉延自己造纸时的规模看起来便像是小打小闹了。

尽管如此,她依旧从这些工序里看出了宋玉延的影子,毫无疑问,这些人造纸的技艺都是从宋玉延那儿学去的。

这里面的抄浆工是族里请来的老手,族里也有抄浆工,不过因学习抄浆才一年多,还不足以抄出上佳的纸浆来,故而他们都是负责生产次等的纸。

饶是他们无法现在就抄上等纸,却也被严格要求,抄浆的过程中不许松懈。

宋氏造纸作坊里生产的纸是越来越好了,在宋玉延的指点和把关之下,每一道工序都是精益求精,竹纸渐渐获得了不少使用过的文人的称赞,那纸铺出的收购价也是比当初要高了许多。

有人看见宋玉延,打趣道:“宋大郎,新婚燕尔时,怎么起这么早?”

宋玉延笑了下,看着唐枝道:“带内子出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非单身的人则明白她此举,想当初他们也曾如此,恨不得让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娘子有多好。而单身汉们则表示羡慕嫉妒了,纷纷嚷着说昨日没喝翻她,今日再战。

忽然有人说了句:“这恐怕由不得宋大郎了,得问人家的娘子答应不答应。”

众人便纷纷将视线投向了唐枝。只见唐枝面上带着微笑,从容不迫道:“我岂能擅作主张替夫君做主?我只会从旁辅助她,尽我的责任罢了。该如何选择,还是她自己的意志。”

众人点头,觉得唐枝很识大体,又温柔、贤惠,宋大郎这媳妇娶得没错。

当然,他们自然不知道唐枝的话中含义,宋玉延却听懂了——唐枝不会替宋玉延做主,可她的态度却能左右宋玉延是否选择跟这些人去吃酒。

非喜庆日子,宋玉延自然是不会再做喝酒这种伤身的事情,她三言两语将众人给忽悠了过去,又待了片刻,才携着唐枝的手离开作坊。

唐枝还记得宋玉延曾经被人骂作“丧门星”、“扫把星”,因此不管是兴贤坊的街坊怕被她相克而避着她,还是族人,也都不敢与之往来。而如今,从众人的态度来看,哪里还能看出当年宋玉延深受流言蜚语所害的情景呢!

想到这儿,唐枝忽然有件藏在心底很久的事情想跟宋玉延说。她也不知道这时候才说会不会晚了些……

“阿药。”唐枝紧了紧宋玉延的手,感受她掌心的茧子。

宋玉延扭头看她,有些不解:“怎么了?”

“你……”唐枝迟疑了,“当年你被人传是丧门星、扫把星的事情,其实并非是你真的天煞孤星,这是有人刻意为之的。”

宋玉延微微诧异,唐枝接着道,“其实你娘、叔父去世之时都还没有这些传言的,是后来我娘死了,你婶婶吴氏想要改嫁而捏造的谎言。”

唐枝当年在这样的流言传出来后,也曾一度相信,只不过她的兄长相信宋玉延,故而并不相信这些话。后来吴氏为了改嫁而使出了一系列手段,让唐浩根发现了真相,他告诉她,这兴许是吴氏捏造的,为的就是让自己改嫁而少受些压力。

朝廷不限制寡妇改嫁,甚至还提倡寡妇改嫁,故而民间也不会对寡妇改嫁有太多约束。可是寡妇改嫁在道义上肯定会被人非议,需要承受很大的压力。

加上吴氏想要改嫁一户好人家,需要大额的钱财,故而她便将目光放在了被自己夫婿侵占了的宋玉延家家产上。

她趁着唐母病死的机会,捏造宋玉延是天煞孤星,跟谁亲近谁就被克死的谣言。百姓心中对鬼神多敬畏,联想到宋玉延还没出生就死了爹,十岁又丧母,刚被叔父收养两年就克死了叔父,连平常见了宋玉延都颇多关照的唐母也死了,这怎么看都跟宋玉延脱不了干系。

于是谣言越传越广,这时吴氏便又表现出了害怕被宋玉延克死而被迫改嫁的假象。众人果然没有怎么议论她,反而认为她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的,谁让宋玉延的命不好呢!

吴氏卷走了宋家的钱财,答应娶她做续弦的那户人家看在她带来的“嫁妆”的份上,也找人帮她造势,把她改嫁之事传的要多无奈就有多无奈。

吴氏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是她兄弟多,仗着吴家人胡搅蛮缠,加上族人对宋玉延叔父家的事情也不大感兴趣,最后便没争得过吴家人。

至于吴氏的两个孩子,她为了让自己在新夫婿家能过得好些,并没有带他们改嫁。

最后她倒是嫁的远远的,跟宋氏再也没有什么关系,可她捏造出来的谣言,却让笋儿、饼儿相信了他们的娘亲是害怕被宋玉延克死才扔下他们改嫁的。

宋大郎不爱跟旁人多费口舌去解释什么,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爹娘、叔父是否自己克死的。

唐枝知道真相时已经晚了,她也曾伤过宋大郎,每当她想跟宋大郎道歉时,却总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而迟迟没有将道歉的话说出口。

后来她在私底下也曾帮宋大郎说过话,可是左邻右舍已经坚信宋玉延是丧门星、扫把星,连童谣都出来了,她的解释在这些强大的谣言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本来有机会告诉你的。”唐枝说着说着,想起了梦中宋大郎跟她道别,说她再也不会到唐家的门前吓她了。

她瞬间红了眼眶,她一直以来对宋大郎的心情那么复杂,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这份愧疚感、因为那没来得及说出的真相,和道歉。

虽然之前她跟宋玉延一起偷菜贼,站出来为宋大郎正名了,她以为那算是跟过去的宋大郎做了一次了结,可实际上她还是有些许自责的。

宋玉延忽然拥抱了她一下,然后在她耳边浅笑道:“我知道。”

唐枝悲伤的情绪卡在了中间,惊讶极了:“你、你知道?”

“大舅哥很早以前便跟‘我’说了。”

唐浩根很早便跟原主说过这事了,他是担心原主过于自责而做出什么伤害自身的事情来,便将他调查的结论告诉原主,让原主别将亲人和唐母之死归结到自己的身上去。

原主早在母亲病故时便见识到了世间的残酷,这样的谣言对她来说,无非是在伤上多加一道小伤口罢了。或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伤痛,又或许是无力去证明自己不是天煞孤星,所以她也就懒得跟人争辩。

“你一直很愧疚没有及早告诉过去的我真相是吗?”宋玉延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就是这么一个心地善良又柔软的人啊!”宋玉延摸了摸唐枝的脑袋。本来原主也不认为唐枝对她造成过什么伤害,也就是唐枝心善,一直有负疚感。

唐枝抽了抽鼻子,宋玉延说的是‘过去的我’,她觉得指的是宋大郎,也就是说,宋大郎早就知道了这个真相……

她的心头像是卸下了千斤担,尔后迅速调整了心情,瞥了宋玉延一眼:“你早知道这事,却一直没说出来。”

宋玉延隐约觉得有些不妙……原主自己不说,她也没道理不合时宜地拿出这件事来说呀!更何况唐枝心存愧疚这事是她猜出来的,为此她还以为唐枝心仪原主,郁闷了许久。

想到这儿,宋玉延忽然起了较劲的心思:“娘子,你是何时看上我的?”

唐枝深深地看着她,虽然知道她这是在跟宋大郎较劲,可还是如实告诉了她,“大抵是我们去踏青写生之时,你将我画进了你的画中,我将你装进了我的心底。”

章节目录 生娃

唐枝回门之日, 宋玉延带着笋儿、饼儿收拾好这边的东西后便一起回了慈溪县城的小院落。回到这熟悉的地方, 唐枝恍若还未婚嫁之时,连左邻右舍也有改不了口的, 呼她:“唐小娘子, 你回来啦!”

“什么唐小娘子,该叫宋唐氏了呢!”有人纠正道。

“喊得那么生疏做什么?叫唐大娘子就行了!”

邻居们一顿争执,最后还是决定喊她“唐大娘子”, 毕竟已经成亲了, 就不再在“小娘子”的范畴里了。

唐枝并不在意这些, 有人好奇地打听她是否会到金川乡住, 也有人疑惑她出嫁之后,为何菜园子还是她在打理……她都是轻描淡写地忽悠了过去,让人觉得这不太符合她的作风, 倒是颇有某个浪子回头、改邪归正后看起来温和有礼的家伙的风格。

“这才几天就开始妇唱夫随了?!”众人被她们俩酸到了。

唐浩根知道她回门,特意请假一日, 虽说俩家隔得不远,而唐浩根也信得过宋玉延的人品,可作为大舅哥, 该表明的态度他还是会强调一下的。

就在他准备警告宋玉延不许欺负他妹子时, 唐枝忽然吓了一跳:“嫂子,你——”

陈采杞有些迷茫地看着她,“我怎么了?”

唐枝迅速地跑到陈采杞的身边,低声询问道:“嫂子,难道你自己没感觉吗, 是不是要发动了?”

陈采杞低头一看,发现襦裙湿了一块,正是羊水破了!

她抱着侥幸的心理道:“万一不是呢?先前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的。”

唐枝算了算日子,也就比当初算好的日子早几天而已。她让陈采杞先回房里躺着,若真的要发动了,陈采杞等会儿就能看出来的。

毕竟她都看了大半年的医书,每逢唐浩根将郎中请来为她诊脉之时,她也会询问妇科方面的医理知识,虽没有郎中的水平,却也能自己诊断些小毛病。

唐浩根见妹妹让妻子回房躺下,便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嫂子可能要发动了,得去请收生婆——”唐枝的话还没说完,唐浩根便跟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以及郎中。”唐枝在后头补充了句。

宋玉延虽然很少看妇科方面的医书,不过她好歹也是个有常识的人,便让唐叶去帮唐枝的忙收拾产房,而她则去烧水。

兴贤坊便有收生婆,故而没一会儿唐浩根便带着收生婆回来了,宋玉延提醒他还得去请郎中,他又匆匆地跑出去了。收生婆跑得气喘吁吁,唐叶给她递了碗水,她喝过水后便进房间看陈采杞。

唐枝走了出来,宋玉延问她情况,她道:“收生婆按照她这么多年的助产经验,说十有八-九是羊水破了。不过我们也不必紧张,羊水破了到发动,得好几个时辰呢!也幸亏我回来了,否则光靠大哥跟小叶,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宋玉延笑道:“或许是你嫂子肚子里的小家伙得知姑姑回来了,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了呢?”

唐枝戳了戳她的脸蛋:“是我嫂子,不是你嫂子吗?”

宋玉延抓着她的爪子亲了下,笑道:“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侄儿或侄女。”

唐枝跟她说了会儿悄悄话便又进产房了。

陈采杞目前还没产生别的不适感,收生婆说距离她生孩子还有很久,便先回去做饭了。

郎中来了,望闻问切后,也认为陈采杞因平日里一直都有锻炼和养生,故而觉得在她开始阵痛之前,都是不需要操心的,便也说过两个时辰再来。

面对这么淡定的收生婆和郎中,陈采杞跟唐枝也紧张不起来。倒是唐浩根一直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时不时地问陈采杞痛不痛、饿不饿。

陈采杞没好气地翻了他一个白眼:“你还是先去通知你丈人和丈母一声吧!”

唐浩根一拍脑袋:“是哦!”

宋玉延拦住他,道:“还是我去吧,这种时候你哪儿都不能去,就在这儿陪着她!”

唐浩根拍了拍宋玉延的肩膀:“好妹婿,让阿枝嫁予你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宋玉延不想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便准备找车到明州去。唐枝拉住了她,道:“你不会驾车怎么去?我与你一道去,到明州来回也就两三个时辰,那时嫂子估计也差不多发动了。”

唐浩根也同意了:“那你们小心些,快去快回。”

宋玉延与唐枝通知完陈家回来时已经天黑了,她们跟陈采杞之母是摸黑赶回来的,而回来之后恰巧听见陈采杞惨绝人寰的痛呼。

唐浩根在床边抓着陈采杞的手陪她聊天,而收生婆则偶尔掀一下被子看情况。

陈母来了后,这儿便没宋玉延和唐枝什么事了,俩人忙碌过后发觉肚子打起了鼓,这才想起她们似乎还未吃晚饭。幸好笋儿准备晚食的时候多做了两份在锅里热着留给她们。

陈采杞生孩子的动静一直闹到半夜,才伴随着孩子的啼哭声逐渐停下来。唐枝面上带着喜气地回到宋家的小院,对昏昏欲睡的宋玉延道:“嫂子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

宋玉延精神了些:“平安便好!你忙了一天了,想必也很累,我已经烧好热水了,你洗漱后便早些休息吧!”

唐枝心中一暖,这就是有人相伴、相依偎的感觉呀!跟与兄长、妹妹一起生活不一样,以前是她照顾兄长、妹妹,而如今,也有人照顾她了呢!

她拉着宋玉延的手道:“你也累了吧?我给你揉揉肩膀推推背吧!”

宋玉延微微诧异:“娘子会这些技艺?”

“之前看医书,上面有穴道图,说推按揉那些穴位,能达到舒经活络的作用,揉完之后会舒服许多。”

宋玉延很是期待,等唐枝洗完澡后,便跑到床上去趴好,道:“我准备好了,快来吧!”

唐枝:“……”

看见她这么主动的样子,唐枝突然就不想给她推背按摩了……要不改为切磋武艺?

____

陈采杞生产后好几日,唐浩根还是不敢松懈下来,他总是听人说什么产后出血过多,又或者照顾不妥当最后留下病根子的例子,都把他吓出心理阴影来了,故而这几天只要衙门没什么事,他便跑回来照看陈采杞。

陈母见状,对女儿道:“看样子女婿还是很关心和体贴你的。”

陈采杞此时身体还有些虚弱,不过经过陈母以及唐浩根用补品给她补身子后,脸上总算是有了些血色。闻言,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女儿家的娇羞,“他确实很体贴女儿,哪怕偶尔发生争执,他也是很快便认错……”

“那你生了女儿,他怎么说?”陈母虽然在唐家照顾女儿,却并不清楚唐浩根私底下是如何看待她女儿生了个女儿的事情的。

这事陈采杞也没什么底,她道:“他没说什么,只说要给孩子起名字,叫贻来。”

陈母眉目一松,笑道:“那我便放心了。他能给孩子取名字,而且还是这么好听的名字,说明他并不会因此而不高兴。”

兴许是跟两个妹妹相依为命多年的缘故,唐浩根对于自己生了一个女儿并无不满,只是想到以后要将这么娇软的贴心小棉袄嫁出去,他就感到不舍。

宋玉延说他:“孩子才出生几天,你就想十几年后的事情了?”

唐浩根瞥了她一眼,道:“你还没当爹,你不懂!”

宋玉延摸了摸脑袋,不需要当爹她也能体会这种心情,比如将来饼儿若是出嫁,她兴许也会不舍——虽然饼儿非她的亲妹妹,可毕竟一起生活了许多年,她这铁一般的心肠,也早已被饼儿的天真、柔情给融化了,她跟笋儿、饼儿之间的羁绊也比以前深了许多。

于是原本只有唐浩根一个人会长吁短叹的,后来便变成宋玉延一起跟他长吁短叹。

唐枝看不下去了,将黄鳏夫与黄土酥给她喊来了:“我把人喊来了,你不是有事要与他们商议的吗?”

黄氏父子有些紧张,他们担心是不是唐枝嫁人后,这菜园子便会交回到唐家的手里,他们也就不归这小俩口管了。

他们觉得这小俩口是不错的东家,若是换了东家,他们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好的待遇——黄土酥已经十五岁了,算一个劳动力,故而随着宋玉延多买了两亩地后,便给了他正式的工钱。

加上菜园子的收益不错,唐枝也给他们提了工钱,也就是说父子俩一个月便拿了一千八百钱。

父子俩在菜园子附近租了一间农屋居住,除了值夜的时候到宋玉延当初搭的小屋里去之外,生活都在租住的农屋那边,而他们的下一步便是攒钱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宅子。

当然,还在攒钱的阶段,便被宋玉延跟唐枝喊过来了。

宋玉延循例问了一下他们父子对眼前的工作的看法,若是他们安于现状,那她就要改变一下方案。

好在黄鳏夫虽然看不出她的用意,可是黄土酥却看出了她并没有裁员的念头,加上联系宋玉延的身份,他便大胆猜测宋玉延或许是要给他们父子升职的机会。

产生这种念头后,他便对目前的工作表示了肯定,同时也暗示宋玉延,若是有别的工作安排给他,他也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宋玉延暗自发笑,这小子果然机敏。

她也不卖关子了,道:“我眼下要种植棉花,只是那地在金川乡,是租的宋氏族田,而我常驻于此,怕是很难顾及那边,故而我想问你们,是否有意向去帮我打理棉花田?”

黄鳏夫讷讷地问:“棉花是什么东西?”

宋玉延大概地介绍了一下棉花的用处,黄土酥听闻后,眼前一亮,又扯了扯他爹的衣袖。黄鳏夫虽然不太明白儿子的用意,不过也知道儿子这是希望他答应下来。

他想了想,仍旧谨慎地道:“可我们并不曾接触棉花,我怕种不好……”

宋玉延道:“这个不必担心,楼家会有人教你们种棉花,我也会时常到那边走动的,毕竟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能成功种出棉花来。”

“那菜园子呢?”

宋玉延点点头,黄鳏夫还算敬业,会担心他们走后菜园子无人打理,可谓是尽职尽责了。

“菜园子我会另外找人打理的,你不必担心。哦,对了,我请你们父子打理棉花田,工钱不变,不过若是成功种出棉花,工钱我会酌情增加的。”

如此,黄鳏夫才答应了下来,等离开宋家后,他才问儿子:“我们在菜园子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去种棉花呢?若是种不好,那不是说没有工钱加了不说,可能连这个活计都没了?”

他们一走,菜园子便有别的人负责打理了,若是棉花田种植不成功,他们也不可能被安排回到菜园子。故而对黄鳏夫来说,这是一项冒险的决定。

黄土酥道:“爹难道没留意到吗?宋大郎说了,楼家会有人教我们种棉花,这透露出两点信息,一是这棉花必然很值钱,二是楼家的人会种,也就是说楼家有把握能成功种出棉花来。”

“我听着棉花像是木棉,倒也不算太值钱吧?”

黄土酥很是无奈:“爹,动动您的脑瓜子好好想一想,楼家是什么人家?要是棉花不值钱,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去种植吗?不说楼家,便说宋大郎,您还不了解他吗?他看好的事情,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他又道,“而且这是宋大郎给我们的机遇,爹试想一下,若是我们种成功了棉花,那宋大郎是否需要一些熟悉如何种植棉花的人帮忙?若是想扩大种植,那我们是不是便可以负责教别人种植?我们的活便轻省了,可是说话的份量却重了。”

黄鳏夫想明白了,忍不住抱着儿子亲了一口:“儿子你可真是太聪明了,居然能想到这么多!”

黄土酥都已经是半大的小子了,不想再被他亲,于是连忙用手挡住了脸,“嘿嘿”一笑,道:“那都是跟宋大郎学的。”

宋大郎让唐家娘子教人养殖白蜡虫,不正是这样么!

章节目录 吃你

唐枝虽然明白宋玉延为什么这么安排, 不过还是多问了一句。

宋玉延道:“这几年他们父子打理菜园子并无不妥, 黄鳏夫是个老实又尽职的人,我将棉花田交给他打理, 不担心他会坏了我的事。而土酥机灵又好学, 相信很快便能捉摸清楚如何种植棉花,日后便能帮我的大忙。还有,若是有人对族田下手, 他这么机灵的人, 也能应付得过来。”

安排好棉花田的人手后, 唐枝便又去雇了两个人回来打理菜园子, 这次是一对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妻。他们是兴贤坊的人,可也不是什么富户,城郭户分十等, 因为没有房契、累积的财富,他们家也就排在第七等。

夫妻俩孩子, 长子在富户当仆役,次子则是在渡口撑船,虽然有工钱, 但是他们也有家要养, 夫妻俩因年纪偏大,没人愿意雇佣他们,他们便出来帮唐枝打理菜园子了。

等宋玉延与唐枝安排妥善这些事情后,陈采杞坐完了月子,唐家的小闺女也满月了。

唐浩根虽然没有摆满月酒, 不过还是买了一些鸡蛋与饴糖回来派给左邻右舍,晚上还让唐叶做了一顿丰盛的,跟宋家人一块儿吃。

宋玉延作为小麦的姑父——小麦是贻来的乳名,虽然不明白唐浩根为什么不起小稻,不过作为名字来说,宋玉延还是觉得小麦比较好听。她自然是要给小麦送一个红包的,寓意红红火火、大吉大利。

而在席上,唐枝也提出将属于唐家的那一亩多菜园子交由陈采杞打理。

陈采杞是带了嫁妆过来的,加上她之前有孕在身,又不想管事,故而她并不在意唐家的那一亩多的菜园子。不过唐枝认为那毕竟是唐家的菜园子,一直由她打理也不太妥当,便趁陈采杞恢复身子了,提出这件事来。

唐浩根道:“阿枝,当初说好的,那菜园子一直都是你在打理,所以当做你的嫁妆,带走就好。”

唐枝翻了个白眼:“大哥,你的那点俸禄,养得起嫂子跟小麦吗?还有小叶也大了,这嫁妆理应有她的一份。”

本来神游太虚的唐叶被点名了,她“啊”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神游太虚。

唐枝:“……”

怎么自家妹妹不见一段时日,又跟以前一样开始自闭了?

宋玉延却是明白,唐叶其实对打理菜园子也不是很感兴趣,自从她走上了竹雕之路后,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艺术的钻研上了。她跟宋玉延学了三年竹雕,技艺虽然还没到达宋玉延的水平,可也有一定的水准了。

除了竹雕之外,她跟饼儿一样,苦练书法、绘画。沉浸在艺术的世界里的她,对钱财这种身外之物也越发不感兴趣。

唐浩根也不想因为菜园子最终惹得兄妹间生了嫌隙,便答应了唐枝的提议,唐母在世时的那大半亩菜园子留给唐浩根,而唐枝后来买的那一亩菜园子则一分为二,她与唐叶一人一半。

雇人打理菜园子的钱,也从他们的菜园子的收益中出,至于账目,则由唐枝与陈采杞共同打理。

唐枝并未因跟宋玉延成亲了便撒手不管事,坐等宋玉延赚钱养家,她反而将未来规划得很好:

首先不管未来宋玉延要做什么买卖,她这边肯定是要将菜园子事业发扬光大的;其次,棉花田那边她也要关注,虽然宋玉延懂得种植,可她并不想落在宋玉延的后头;最后,也是目前最主要的事情——她想养鸡。

宋玉延:“……”

她道:“你想开养鸡场?”

唐枝道:“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好高骛远之人么?我只是想养几只鸡在家,逢年过节还能杀一只鸡来吃。”

“这事……很重要吗?”

“自然重要。”唐枝掰算给她听,“阿药以为什么叫最重要呢?是靠菜园子大赚一笔还是等棉花种植成功?这些都只能算是长远的事业,于此时的境况而言,并不算重要。所以我们目前能解决,而且又有好处的事情,哪怕只是养鸡这种事,也算是很重要的事!”

宋玉延哑口无言,只能按照唐枝的意思,将之前造纸弄的池子给拆了,然后用它的材料重新修了一个养鸡的围栏。

唐枝买了十只只长了两三个月的鸡回来养,其中有一只公鸡,还有两只乌鸡。

乌鸡这会儿还是很罕见的,普遍只在江西、广南一带养殖,唐枝恰巧遇到了来自广南的客商,正提着几笼乌鸡叫卖。她想起之前研读妇科医书时便在唐代的《食疗本萆》上说乌鸡对新产妇产后出现的疾病有一定疗效,故而便买了下来,至于是否会饲养的问题……多琢磨琢磨总能学会的。

而自从唐枝养了鸡,饼儿便总是对着鸡圈吞口水,还总是问唐枝,要养多久才能吃。

唐枝道:“一只鸡至少要养半年才能吃到肉。”

又问她:“你这是多久没吃过鸡了?”

“唐姐姐与大哥成亲前两个月吃一回,而且还只是一顿。最近一回吃是小麦满月之时。”

这个频率倒算正常,毕竟有些人家的鸡就是用来下蛋的,一直都舍不得杀,半年才尝到一块鸡肉也不是没有的事情。不过唐枝尤为惦记宋玉延那消瘦的身板,觉得宋家两个月才吃一回鸡肯定是不够的,于是更加坚定了要饲养鸡的念头。

宋玉延也没想过唐枝养鸡是为了她,她想,既然要养鸡,那就得注意卫生问题,臭味倒是其次,主要是要预防鸡瘟。

可惜她除了手工方面的技能点亮了之外,农畜方面的技能都没点亮……她虽然不懂,但是没关系,《齐民要术》里有答案就行了。

宋玉延也不得不钦佩《齐民要术》的作者,他写出了这本综合性农书,虽然有些缺陷,不过这已经为生产技术的传承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想到这儿,她也生出了一股豪情壮志,想编纂一本关于手工技艺的书,供后人学习,才不会使得许多传统手工技艺没落了。

然而她也只是想一想而已,先别说她没名气,就算写出来也不会有人买来看,其次她也没这么多时间去折腾这些。

没过多久,自认为没什么名气的宋玉延忽然接到了一封“挑战书”——一封来自竹雕行会的邀请函。

至于为何说是挑战书,因为这封邀请函并非单纯的邀请宋玉延去参加什么会议,而是为了邀请她去参加比赛。

“什么比赛?”唐枝有些紧张,行会发出的邀请,那非同小可。

“辛亥年玉石雕刻竹木雕刻大师切磋会。这是竹雕行联合玉雕、石雕以及木雕行共同举办的切磋大会,文雅一点的说法是切磋,功利一些的说法是比赛,分出个高下来。”

“往年我们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切磋大会,今年怎么……”唐枝百思不得其解。

宋玉延也想不明白,不过没关系,她的朋友很多,她可以去打听一下,看看这邀请函的背后是否还有别的秘密。

一打听果然让她得到了不少相关的消息,比如说这事的根源其实还在她的身上,因她的留青竹刻不知怎的,竟传到了越州那边去。越州竹雕行的人都听说了,明州有个叫录方的,她的竹雕竟卖出了五千钱的高价来。

这就让同行很是羡慕嫉妒了,他们一件竹雕能卖出一百钱都已经算是高价了,而那些在竹雕行业里颇有盛名的名家都卖不出五千钱。那个叫录方的竹雕,凭什么能卖出如此高的价钱?她的竹雕是金竹吗!

他们虽然也好奇录方的竹雕作品,可他们更加在意录方是真的有水准,还只是营销出来的,名不副实?

他们倾向于后者,毕竟听闻那录方也才十多岁,这么年轻的一个人,是不可能拥有能让人将价格抬高到五千钱的水平的。

于是越州的竹雕行便有人来到了明州,指名要挑战录方。

明州竹雕行会的行老表示录方压根便没有加入竹雕的行会,因为录方并不是登记在册以竹木雕刻为生的匠户。

一听说对方还是个业余的,越州的竹雕匠人更加不甘了。而莫说他们不甘了,连明州本土的竹雕匠人也早已不甘多年了。只是前些年刘绰在任,他们的作品没能入刘绰的眼便足以说明他们去触录方的霉头是没好下场的,故而众人只能看着她的竹雕被抬至高价。

如今刘绰走了,新到任的知州也不是个好竹雕之物的人,所以他并不会成为录方新的靠山,竹雕行的匠人们那颗搞事的心也蠢蠢欲动了。

双方一合计,搞事是要搞的,关键是怎么搞?那录方的大舅哥可是慈溪县的县丞,打击报复是肯定不行的。

有人想出了直接挑战录方,让大家挑出谁的竹雕才更有水准。

这个提议获得了一致的认可,只要竹雕行里的匠人没有人承认录方的竹雕,那么那些没什么欣赏水准的百姓肯定会认为录方名不副实,名声也会变臭,如此一来,对他们便构不成威胁了。

只不过在他们来找宋玉延之前,明州竹雕行的行老便出面干涉这事了,他道:“你们顶着我们行会的名义去挑衅人家,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的行会声誉便要扫地了!更何况你们还企图联手打压人家……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行老便是这一行的老大,众多匠人日后要想在明州卖竹雕,便只能被行老以及行规管束。当然,匠人也可不加入行会,只是这样一来,那匠人在明州是生活不下去的,因为行会存在的目的,一是为了调和同行之间的各种冲突、维护他们的利益,与此同时也负责出面跟官府打交道。

不加入行会的匠人一般会被排挤出去,又或是直接受胥吏借着纳税的名义,收各种保护费。

而宋玉延之所以没有加入行会也能混得风生水起,最主要的是她交友广泛,没人会这么不长眼地去收她的保护费。加上她也不以竹雕为生,就不会有被排挤这种说法了。

当然,行老也没有完全阻止这件事,他只是道:“我们可以切磋的名义,邀请各方名家前来互相切磋,名义上是互相指点切磋,实际上也总是会分出个高下来,如此一来,你们谁的竹雕更出彩,也就一目了然了。”

众匠人一听,纷纷赞成,都称赞行老英明。

行老得了众人拍的马屁,回到家。他的女儿过来询问他结果,他才笑道:“芝儿想的法子自然是绝妙的,那一下步该如何做才好?万一那录方不接受怎么办?”

行老之女自信一笑:“爹可邀请玉石雕行、以及木雕行一起举办这次的切磋大会,这无论怎么看都只是技艺上的切磋交流,那宋录方不会多想的。即使他看出了这其中的问题,那也没关系,因为他必须要参加。若是他不参加,那往后他的竹雕在明州便没有一席之地了。”

行老乐道:“没错没错。不管怎么样,举办这次切磋大会,这对我们行会都是极为有利的。只要将此次切磋大会宣扬出去,那么必定能汇集众多喜爱竹雕的文人雅客以及老百姓,更别说有宋录方作为噱头,那必定能吸引众多人的注目……”

不管怎么样,关注竹雕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多。当然,行老的本业并非竹雕匠人,他是个切切实实的商人,故而一切自然要从利益的角度出发。

玉雕、石雕以及木雕行自然也相中了这次机会所带来的利益,故而很快便答应了。

于是宋玉延便收到了这封邀请函。

宋玉延不是很在乎自己的竹雕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可也明白,若是她受到了邀请却不参加,那么必然会传出诸多对她不利的传言来。

诸如“此次切磋邀请的都是大师、名家,那宋录方榜上有名,已然是被认可的名家,可是她居然没有参加,莫非是徒有虚名?”之类的话。

即便认为她的竹雕技艺确实不错的那些迷弟们,或许在诸多流言的洗脑之下,也会慢慢地改变想法。

她不以竹雕为生是一回事,可是她也不能因为这件事而让自己的竹雕变得一文不值,故而她是肯定要接下这邀请的。

切磋大会在五月,也就是说宋玉延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准备。当然,规则是届时直接将自己雕刻好的作品带到切磋大会的地点,让评委点评就行了。而评委是受邀参加比赛的竹雕行家们,当然也有一些颇有名望的文人。

唐枝有些担心:“万一那些人联合起来违心地说你的竹雕不行呢?”

宋玉延道:“既然说了是一切磋指点为名义的,那么规则肯定不是这么简单,加上有一些具有欣赏水平的人在,想要指鹿为马可不容易。而且我们不妨往好的地方想——万一那些名家都是心胸宽广之人呢!”

唐枝叹了口气,旋即笑道:“等那会儿,家里的鸡也养好了,你若是赢了,我便杀一只鸡奖励你。”

宋玉延“啊”了一声,有些遗憾:“输了就没鸡吃吗?”

唐枝道:“输了就杀两只补偿你受伤的心灵。”

宋玉延拉过她的手,直白道:“可我更想吃你。”

唐枝眼神一变,突然娇媚了起来:“那我等着。”

娇媚中又带着一丝挑衅,仿佛在揶揄宋玉延。宋玉延眯了眯眼,准备认真地让她知道自己的武功也是有进步的,怎料饼儿在门外喊她们:“大哥,唐姐姐,大白天的你们在屋里关着门做什么?”

宋玉延走了出来,皱着眉头对她道:“去唐家,让小叶准备一下,五月我带她去参加竹雕行的切磋大会。”

饼儿得到指令便跑去唐家了,宋玉延回头,见唐枝笑得像是狡猾的狐狸:“到嘴的鸭子飞了。”

宋玉延:“……”

“娘子将自己比喻成鸭子,真的好么?”

唐枝收敛的笑容,瞪了她一眼,知道她这是没吃到想吃的,故意说得气话呢!唐枝没理她,转身去看她养的鸡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