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曲花间略微调整了船舵方向,寒风一吹,小船拐了个弯儿,向不远处漂荡过去,触岸后再次停下。
小船像一个巨大的手办,引来众人的喜爱,在水面上来来回回行驶了数次。
直到微风渐停,曲宝还兴奋的找了根竹竿在后面轻轻一推,船儿便又破水而行,仿佛丝毫不受水面所阻拦。
模型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曲花间便任由他们在这里继续玩耍,自己则拉着穆酒回去计算尺寸。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要精确到每根骨架的弧度和尺寸,将原有的数字放大数百倍。
这时林冉找了过来,表示自己可以帮忙。
林冉今年虚岁十二,跟着曲花间学习了三年,在数学上很有天赋。
曲花间将笔递给她,让她试着算了算,不出意外得到了正确答案,便取出新的纸笔给她。
有了林冉减轻工作量,曲花间顿时轻松了许多,他抬手摸摸她梳得板板正正的花苞头,尤记得当年这个小女孩儿头发总是爱炸毛,小辫子也是毛毛躁躁的,摸起来有些扎手。
“阿冉也长大了,都能帮忙做事了,时间过得真快。”
已然成熟了一些的少女腼腆一笑,晶亮的眼神带着崇拜,略带羞赦地看了曲花间一眼,又捏着笔埋头苦算。
穆酒在旁边看着恋人竟然摸其他女子的头,酸得直冒泡,忍不住跟他咬耳朵,直白表示了自己的醋意,换来一个大大的白眼。
林冉就在身边,曲花间不好当着她的面解释自己对她只是师生情,自己也没有恋童癖,只好重重在穆酒结实的大腿上拧了一下,示意他别发癫。
被恋人无声训斥,穆酒撇撇嘴,乖乖坐回原位继续研墨去了。
第56章 试探 边境城墙上又燃起熊熊狼烟。……
曲花间将改造过的宝船图纸画好后, 时间已进入冬月,时值隆冬,屋外银装素裹,半尺厚的积雪覆盖了边城的每一个角落。
连日的大雪让道路变得难行, 担心穆酒每日往返军营不方便, 曲花间便让他住在军营不要日日回来, 至今两人已经快十日未见了。
大雪窸窸窣窣下了整夜, 屋内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难得没有事做, 曲花间总算可以睡到自然醒。
上午,屋外的雪渐渐停下,曲花间推开房门,院里还有仆役正趁着雪停清理着积雪, 竹枝捆绑而成的扫帚扫过地面, 发出‘唰唰刷’的窸窣声。
“昨儿大雪下了一夜, 将将才停, 这会儿总算看见点儿太阳,估计这两天都不会下雪了,下午将军准要回来!”曲宝捧着和曲花间同款的手炉, 抬头看天。
曲花间闻言一笑,“说不准,路上积雪太深了。”
话是这么说,以他对穆酒的了解, 曲花间内心还是认同曲宝的话,只是矜持着没说出来。
果然,还没到下午,曲花间刚用过午饭, 穆酒便踏着积雪回来了,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圈进一个带着风雪气息的怀抱。
“想你了。”
曲花间被恋人的直白弄得耳尖微粉,但他的想念也不必对方少,于是伸出手环住男人劲瘦的蜂腰。
两人拥抱时,小林和曲宝识趣的没有打扰,而是默默重新为穆酒准备新的饭食。
曲花间虽然刚吃过饭,但还是陪穆酒坐在桌边,见他大口大口吃得香甜,被激起食欲,忍不住执起筷子又吃了几口。
“这个辣子鸡好吃,你试试。”朝夕相处近一年,两人度过了热恋期,逐渐有了点老夫老妻的感觉,穆酒随手夹起自己觉得好吃的菜举到曲花间嘴边,示意他尝尝。
那鸡肉烹饪得油亮干香,曲花间张嘴接过,细嚼慢咽后才缓缓咽下,他肚子早就吃撑了,但还是忍不住吃两口。
待穆酒吃完饭,两人去到书房,曲花间把自己完成的海船图纸给他看,“基本是按照模型等比例画出来的,但实际建造可能会遇到些小问题,就得到时候再来查漏补缺了。”
穆酒粗略翻看了下图纸,上面全是长短粗细不一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顿觉眼花缭乱,“这么复杂的工程,普通匠人恐怕难以实施,得找些能工巧匠来才行。”
说到能工巧匠,曲花间莫名想到了乔木匠三人,之前组装连发弩时,其他匠人都一头雾水,只有他们第一时间独立组装出了成品,还将整套工序拆分成数个步骤,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曲花间一提,穆酒对那师徒三人也有些印象,尤其是那乔木匠的大徒弟,说话跟个棒槌似的,仅仅见过几面便让人印象深刻。
“改日让他们过来看看图纸就知道了。”
“不急,现在大雪封路,我准备等明年开春再去福州,到时候再让他们过来吧。”
两人的生辰都在过年前后,曲花间想和穆酒一起度过。
——
穆酒只在边城待了一夜,翌日一早便又顶着突如其来的风雪匆匆赶往军营,这几年四处灾祸频发,鞑靼的日子也不好过,连冬日都蠢蠢欲动想来大周劫掠,穆酒不能离营太久。
果然,当夜边境城墙上又燃起熊熊狼烟,一小股鞑靼士兵试图用飞虎爪强行越过城墙,被站岗的边军发现,及时燃起了烽火。
周围驻守的军队发现时,站岗兵士已然牺牲,两方很快打起来,鞑靼开始还负隅顽抗了一会,很快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雨击杀小半人马。
按理说这样密集的箭雨,至少要数百弓兵轮流发射,但鞑靼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边军将士手中多了一种可以一次性连发十箭的神兵利器。
根本不需要弓兵组成阵型轮番上弦,只须臾间便能发射出数支箭矢。
且那箭头也不是常见的锥形箭,而是改良过的三棱箭,箭头后方还带着倒刺,杀伤力更大不说,还预留了血槽,扎进身上鲜血瞬间簌簌直飚,血溅三尺。
有中箭的鞑子试图捂住伤口将箭头拔出来,却发现无济于事,用力往外拔时箭头上的倒刺刺进外部皮肉,更让人痛不欲生。
鞑靼很快被这可怕的箭雨吓怕了胆,连受伤的同族都顾不上,仓皇而逃。
上千人的突袭就这样被不到两百人的队伍击退,其中配备了连发弩的弓兵仅有三十人。
穆酒闻讯赶到时,兵士们已经在打扫战场了,鞑子有自己的宗教信仰,男人们普遍佩戴一种浸泡了特殊液体的狼尾骨耳环,是以边军杀敌的军功便是用这种特质耳环计算的。
此时兵士们正收割着属于自己的军功,死了的鞑子取走耳环,头颅砍下来堆筑京观,重伤濒死的直接补一刀后如法炮制,轻伤的则捆起来拉回去做苦役。
幽州边境绵延数千里,城墙外用敌人头颅堆筑的京观无数,却仍不足以威慑其狼子野心,皆因大周王朝内里虫蛀腐蚀,让外族知道他们已然势弱,再不复当年强盛。
穆酒十四岁便从了军,从一个小卒做起,初次上阵,便斩杀了鞑靼一位武功高强的小部落首领,后来又屡立战功,凭借一身本事从父亲手中接过了元帅之职,令鞑靼闻风丧胆。
这些年有他坐镇北疆,鞑靼投鼠忌器,只敢挑衅试探,可如今朝廷局势已然被他们知晓,一旦边军露出颓势,怕是就要集结兵马挥师南下,踏平中原了。
很快战况便被一位小将统计后上报,这次以两百人击退上千鞑子,斩杀三百一十二人,俘获一百八十七人,己方仅牺牲七位站岗军士,轻伤十余人,可谓是大获全胜。
这一消息很快传遍全军,边军们振奋不已,都知道这是连发弩的功劳,众将士对造出这神兵利器的曲花间几乎奉为神明,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神兵弩。
甚至还有人向穆酒提议,要给曲花间供奉一座长生牌位,每次出征前拜一拜,说不定能保佑他们次次大获全胜呢?
曲花间知道这事时已经是一个月后,那次之后鞑靼仿佛怕了一般,不再大肆翻越,只派出小股士兵试探,每次不过三五十人,骚扰了就想跑。
为避免被探清虚实,穆酒下令凡是来试探的鞑子一个也不能放过,通通追出去绞杀干净。
就这样双方拉扯半月有余,鞑靼才总算收手,不知是退走了,还是在预备来一次大的侵袭,于是穆酒让副将潘多颜留守主帐,自己和几位将领各自带队进行了一次边境巡防。
深冬积雪甚厚,还有皑皑风雪阻拦,巡防比平时更加困难,穆酒带着人顶着风雪前行,将最重要的区域巡视完毕后,紧赶慢赶地在腊月初八之前回到了边城。
听到穆酒给自己转述那些要给自己立长生牌位的话,曲花间忍俊不禁,笑道,“我要是有那能耐,还用辛辛苦苦赚钱干嘛,直接一记法术横扫边军,歼灭所有敌人,然后白日飞升!”
话虽这样说,曲花间许生辰愿望时,还是偷偷向诸天神明祈愿道:
一愿边军将士百战百胜,马到功成,皆能平安凯旋。
二愿身边人健康平安常喜乐。
三愿同上。
许生辰愿望这个习惯是曲花间某次给林冉过生辰时提出的,于是后来曲府上下的人过生辰都喜欢在开饭前许下三个愿望,曲花间也不例外。
没有生日蛋糕,也不需要吹蜡烛,曲花间许完愿望便提筷开动,众人才纷纷跟着拿起筷子。
这次鞑靼袭击后诸事繁多,穆酒没来得及亲手为曲花间制作礼物,只送上一头他在巡防时捉到的幼狼,和一个装满私房钱的布袋。
送完这些仍觉不够,又做了满满一桌食物以作补偿。
曲花间自然不介意这点,怀揣着穆酒辛苦攒下的私房钱,满意的品尝着桌上的各种食物。
穆酒厨艺一般,但很是用心,不仅记得曲花间爱吃的菜色,还认真请教了厨娘,这才做出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往年在青岱时,曲花间过生辰总是很热闹,几位亲近的属下和各处管事们都会前来祝贺,年年都能坐上好几桌人,一些打过照面的伙计也会送上糕饼果子这样的贺礼以示心意。
今年在边城,人少了些,加上跟着穆酒那边的部下潘多颜夫妇和秦枫秦叶两兄弟,也才刚好一桌人。
但这却是曲花间最开心的一个生辰,因为今年穆酒也在,不必再提前准备生辰礼物寄过来,也不必写信祝福,清晨睁开眼睛,他便听到了穆酒亲口对他说的生辰快乐,还能吃到他为他准备的饭食。
“还别说,大将军这手艺,还真像那回事儿!”潘多颜今日要来吃席,被自家媳妇儿摁着头,把茂盛的络腮胡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庞来。
这巨大的反差让曲花间差点没把他认出来,还是那故作粗犷的嗓音暴露了他。
面对曲府众人的震惊,潘多颜大笑着解释,没参军前,他也是个翩翩贵公子,京城里追求他的小娘子能从京都府衙排到城门外。
只是进入军营后,这张脸怎么晒也晒不黑,看着跟个小白脸似的,不够威严,底下的狗崽子们总是拿他打趣,索性他便不修边幅起来。
潘多颜的媳妇夹了个寿桃塞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喋喋不休,“吃都堵不住你的嘴!”然后又转头祝贺曲花间生辰喜乐。
众人谈笑风生的吃完这顿饭,小林为众人准备了围棋和投壶等小游戏,潘多颜和林茂等人抱着还剩半坛的葡萄酒,玩起了投壶,输了的,便要罚酒一杯。
曲花间不会玩投壶,被穆酒科普了玩法后没什么兴趣,便坐在石桌上开始下棋,圆润光滑的黑白棋子执手之间,曲花间很快败下阵来。
“不算,这局不算,我本来就不擅长围棋,有本事咱们来玩五子棋。”面对自家恋人,曲花间毫无心理压力的耍起无赖,直接将即将败落的棋局搅乱。
穆酒被搅了局也不恼,顺手将混作一团的棋子分开,问,“何为五子棋?”
“很简单的,我教你。”五子棋玩法很简单,曲花间只是稍一讲解,穆酒便点头表示懂了。
“哼哼,下五子棋本少爷可是难逢对手,你等着!”说着,曲花间得意的将黑子下在天元点位右下角处,这是他的小习惯,不管执黑还是执白,他第一手都会下在这里。
第一把,曲花间毫无悬念的完胜。
第二把,还是轻松得胜。
第三把,曲花间认真起来。
第四把,曲花间吃力地堵住穆酒所有的棋路,险胜一局。
第五把,穆酒胜。
“你学得也太快了!”,第六把,曲花间微蹙眉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棋盘,生怕有所疏漏,五子棋对穆酒来说没什么难度,很快便得心应手起来,与曲花间杀得有来有回。
曲宝和杜文君一直坐在一旁观棋,看了十来把也得了趣,于是几人玩起了退位制,输了的人退位,让下一个人上。
杜文君实践了几把后,也渐渐掌握了点规律,和曲花间穆酒实力相当,颇有些棋逢对手的味道,唯有曲宝,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第57章 穆老 小子乖,这是改口费。
曲花间过完生辰后, 穆酒又回到军营操练兵士了,之前两人私底下聊过,穆酒明年开春打算出兵北上,痛击鞑靼。
北地冬日大雪封山, 野外想挖出点草根树皮都困难, 鞑靼不会种地囤粮, 一到冬日便会挨饿受冻, 这也是他们总是秋冬时南下劫掠的原因。
经过一个冬日, 开春时鞑靼兵弱马瘦, 正是迎头痛击的好时机。
穆酒的想法是,这次把他们打怕了,让他们至少好几年不敢再南下侵袭,这样就算是大周朝彻底乱起来, 边军也不至于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穆酒几乎是有十足的自信, 这次能把鞑靼打痛。
这两年边军吃得饱穿得暖, 加上严格的体能训练, 将士们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随便谁走出来都是一身的腱子肉。
而且还有神兵弩的加持,以及骁骑营这一支全能型的骑射兵, 定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穆酒说着这些话时,眼里闪着亮光,灿若星辰, 仿佛一头被封印数千年的巨兽,终于冲破桎梏,就要活动筋骨,扑向封印他的敌人, 将其撕碎殆尽。
曲花间默默听着,既没有反对,也未出声支持,不反对是因为他知道穆酒的决定是对的,不支持是因为作为最亲的人,他会不自控地担心对方的安危。
最后,穆酒神采飞扬地看向曲花间,眼神期待,终于听到他说:“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穆酒回到军营后,曲花间也跟着忙碌起来。
他想让穆酒没有后顾之忧的出征,所以和副将一起沟通着做好战前准备工作。
弓弩坊如今每月能产出三千多把神兵弩,大半年过去,除了第一批配备的骁骑营,已有三分之一的弓兵将普通铁弓置换成了神兵弩。
神兵弩弩身皆是木质,只有弓臂和零件是铁的,比铁弓轻巧不说,还节省了许多铁料。
盐铁乃是一个国家的命脉,朝廷虽然腐败不堪,但仍旧将其牢牢把持着,弓弩坊所用的铁都是军营中留存的无法修复的坏兵器和置换下来的铁弓。
换下来的铁弓有很多,曲花间让弓弩坊的铁匠将多余的全部融了,将兵士们的武器都修整一遍,又让潘多颜暗自打听铁矿的消息,若手里有一座自己的铁矿,那往后边军将士们的武器再也不用新三年旧三年的修整缝补了。
铁矿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急也急不来,曲花间忙完兵器的事,又开始忙粮草的事。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穆酒让另一位亲兵负责弓弩坊的护卫事宜,换出秦枫,令其为粮草先锋官,负责大军的粮草补给,此时已将军中的粮草全部打包好只等大军开拔了。
行军打仗时,粮草比驻守军营消耗更大,秦叶这一打包,军中粮仓瞬间空了一半,曲花间便让林茂前往渔湖田庄,将他之前囤在那里的粮食运过来补齐空缺。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新的一年也悄然而至,因为忙着备战,这个新年所有人都没能坐下来热热闹闹吃顿团圆饭,直到秦叶的回归打破了这份肃穆。
秦叶成功完成使命,带着边军众位将军的亲眷回到边城,庞大的队伍里有老有少,有大有小,比秦叶带去的两百精兵还要多得多。
人们裹着厚实的衣物,顶着冬末仍旧凛冽的风雪,在兵士们的护持下踏入边城。
闻讯赶来迎接的曲花间看着那长长的队伍,看起来足有数百人,心里暗自惊讶,秦叶这是把众将军的九族都给迁来了吗?
秦叶远远便看见了曲花间,他向身边一位须发皆白但依旧身姿挺拔的老者行了一礼,便先行一步朝曲花间走来。
“曲东家,属下幸不辱命,将老将军和其他将军的亲眷们都带回来了,怎不见我家将军?”
秦叶前一日就传了信回来,原以为穆酒和其他将军们思亲心切,应当都会来边城迎接,结果现在却只有曲花间一人站在这里,不免疑惑。
“此时说来话长,阿酒和其他将军们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便托我暂且安置他们。”曲花间简单解释了下缘由,队伍便已走到近前。
为首的正是那位身姿挺拔的老者,他因年岁渐长而有些佝偻的肩背打得溜直,形成一个微弱的弧度,此时神色凝重,眼神严肃的打量着曲花间。
猜测到此人身份的曲花间,脊背瞬间僵硬起来,经由秦叶介绍后,他紧张的向老者行了个晚辈礼,“见过穆老将军!”
曲花间紧张得多余的客套话都想不起来了,也不敢抬头看这位未来岳丈的表情,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他躬着身子没敢抬头,自然也没看到穆老将军脸上也是同他一样的紧张。
穆老将军沉默片刻,才在随从伯雷的悄声提示下,佯装清清嗓子,从身后包袱中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黄花梨木算盘,递到他眼前。
“见面礼。”
没头没尾的三个字和矗到眼前的算盘,让曲花间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对自己释放善意,甚至还打听到自己是个商人,特意准备了自以为合适的见面礼。
虽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送算盘做礼物,但曲花间还是十分开心的接过来,笑眯眯的道谢:“多谢穆老将军。”
见自己亲手制作的礼物没被嫌弃,徒有虚衔实际身无长物的镇国公悄悄松了口气,对这位自家儿子的心上人更满意了几分。
曲花间珍视的将算盘塞进怀兜里,因算盘太大,怀里顿时鼓鼓囊囊,还露了一角在外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穆老将军的贴身随从见两人相顾无言,笑着解围:“听闻曲公子从商,国公爷亲手做了这小算盘说要送给公子,公子不嫌弃就好。”
“不会不会,在下很喜欢这份礼物,竟是国公爷亲手制作,真是不胜荣幸。”曲花间连连摆手。
“走吧,别让大家久站了,守疆和其他人呢?”穆老将军提醒道。
于是曲花间又将穆酒等人最近在忙,让他负责安置的话向众人解释了一遍,众人都很识大体的表示理解。
“那就有劳曲公子了。”除了穆老将军,其他人并不识得曲花间,纷纷客套道谢。
曲花间引着众人往城内而去,将众人分别安置在几处现租下的宅院之中,边城的空宅院不多,拢共只租到了三个。
加上曲府和将军府,要容纳下数百人还是十分拥挤,几乎每个房间都挤了三四个人。
穆老将军就自己和随从伯雷两人,也没与其他人打挤,而是问了穆酒房间所在后,住进了曲府正院的厢房。
穆老:……
感情这小子已然登堂入室住到别人家里去了。
安置好将领亲眷后,曲花间又给每个院子送去许多崭新的棉被床褥,还有新鲜的食材,然后向众人致歉,“诸位且暂时委屈一下,等诸位将军忙完这一阵,就来迎接各位。”
安排好一应事宜,曲花间回到家,见穆老与其随从正收拾着行李,伯雷将两人在路上来不及打理的衣物通通扔进一个木盆里浆洗,穆老则神色认真的用布巾擦拭着一柄缺了口的精铁大刀。
曲花间连忙让小林给伯雷提来热水,“这院里有小厨房,凉水刺骨,可在小厨房接取热水洗衣服。”
伯雷接过热水,笑呵呵的倒进洗衣盆里,“曲公子可真是个心善人,冬日柴贵,您还如此体恤咱们这些下人。”
“对了,老奴名唤伯雷,曲公子可直呼老奴名字。”伯雷并非奴籍,而是从前在军营负责穆老将军起居的亲卫,后跟着穆老退回京城,也不愿自去安家落户,便一直随侍左右,以奴仆自称。
穆酒向曲花间提起过此人,虽他自称奴仆,但国公府可没人真把他当奴仆对待,“是雷伯吧,将军向我提起过您,若不嫌弃的话,我跟着将军也叫您一声雷伯好了。您可唤我的小字,长安。”
“诶!”伯雷是个好脾气的人,闻言笑呵呵的应下了这个称呼。
与伯雷寒暄两句,曲花间便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他又走过去向穆老见礼,“国公爷稍作休息,晚饭还有两刻便做好了。”
感受到区别对待的穆老冷哼一声,将大刀擦得兹愣作响,“怎地叫他就是伯伯,叫我就如此生分。”
曲花间楞了一下,不由轻笑一声,“您应当比我父亲年长一些,那长安还是叫您一声伯伯吧。”
见曲花间改口,穆老这才缓下神色,心情舒畅的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叠得规整的红色纸封,“小子乖,这是改口费,别嫌少。”
红封鼓鼓囊囊,接过手是叮叮当当的,听声音既有碎银还有铜板,曲花间暗忖,穆老这怕不是把身上所有的银钱都装进去了。
收割了父子两人全身家当的曲花间在心里窃笑,面不改色地道了谢,将红封塞进怀里。
接着穆老又问起儿子在军营里忙些什么,穆老不是外人,曲花间便没瞒着他,将穆酒预备开春领兵北上的打算告诉了他。
穆老闻言后沉吟片刻,随后站起来拎着大刀舞了一套刀法,然后才沉着脸在曲花间肩膀上拍了拍,“老夫无用,戎马半生也未能歼灭敌寇,如今让儿孙继续戍守边疆,听闻这些年你为边军提供无数钱粮,实乃大恩哪!”
“伯伯严重了,我与阿酒……这都是我分内之事。”见穆老越说越感动,眼看就要向他拱手道谢,曲花间连连摆手——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穆老:叫他就是伯伯,叫我就是国~公~爷~(酸)
花间:那……爹?
夜晚。
花间:悄悄拆开红包,倒在床上一看嚯!五两零三十二个铜板,有零有整的。
穆老:悄悄掏出钱袋子,打开往床上一倒,倒出一堆空气。
穆老:哼!莫欺老年穷!(开玩笑哈!)
第58章 改口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过门?让他再给……
正月十五元宵节, 曲花间让厨房做了许多元宵,给各院子送去后,与穆老曲福等人围在一起吃元宵,一只银白色的小犬蹲坐在桌角, 摇着尾巴等待主人投喂。
小犬其实是头幼狼, 是穆酒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养了一个多月已然熟稔, 特别亲人, 尤其喜欢跟在曲花间身后, 仿佛知道这是它的主人一样。
曲花间给幼狼取名叫小哈,因为它像哈士奇一样热爱拆家,专门为它制作的狗窝已经被撕咬得面目全非。
大周朝没有花生,元宵大多是黑芝麻馅的, 曲花间让厨娘试着用枣泥和核桃仁等各种果干做了些不同口味的元宵, 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穆老喜爱甜食, 此时拿着调羹每样尝了一个, 发现都还不错,于是大快朵颐起来,伯雷坐在他下首, 数着他吃了二十个后就将桌上装着元宵的大瓷碗推远了些,“元宵不易克化,您不能吃太多了,免得腹胀难受。”
曲花间吃了十来个便撑得不行, 见穆老吃完元宵后还举筷子吃了不少菜,还意犹未尽的说:“也是老了,想当年我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一顿吃四五十个元宵还得添两碗饭。”
相处几日, 曲花间越发觉得穆老性格有趣,平时说话虽有些别扭,但从不与小辈为难,很有些老小孩的味道。
“伯伯尝尝这个甜冬瓜,清甜解腻还好消化。”曲花间给穆老夹了块葡萄酒腌冬瓜,这是从前在饭店打工时学的一道甜口凉菜,想到穆老喜食甜品,他便让人试着做了。
葡萄酒腌冬瓜选用肉质厚实的冬瓜削干净青皮和绿肉,用特质的挖球器具将冬瓜挖成一个个大小适口的浑圆小球,然后用品质上好的甜葡萄酒腌制一夜,便得到一份色泽红亮的甜酒冬瓜球,带着淡淡的酒香,风味独特。
穆老将冬瓜球送入口中,三两下便嚼吧着下了肚,连味儿都没尝出来,于是又吃了几个,这才品出其中美味,他冲曲花间比了个大拇指,“不错不错,好酒!”
曲花间忍俊不禁,原来不是冬瓜好吃,而是酒味不错,“伯伯喜欢的话,待会我让小林取两桶陈年葡萄酒给您。”
“这如何使得,我在京都时在珍馐阁见过这酒,一小壶便要百多两银子呢。”穆老摆手道,“你赚钱不易,还是拿去换钱吧,我喝点浊酒解解瘾便罢了。”
过节,曲福也上桌同自家少爷一同过节,此时也帮着劝慰这位未来的亲家老爷,“穆老爷不必担忧,府上的存酒都是自家酿的,平时供两位少爷和客人自饮的,要卖钱自有酒坊生产的。”
“福伯说得对。”一道声音自门外传来,紧接着穆酒跨过门槛,走进正厅,冲穆老拱手行礼,“父亲。”
穆酒竟赶着元宵节回来了,曲花间一时有些惊喜,但碍于穆老在场,只好矜持着起身,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开心,“你回来啦!”
两人又是大半个月未见,穆酒都没等自家老父亲搭话,便踏着步子走向曲花间,严肃正经的眉眼划开,神色如春风,“嗯,过节,休沐一日。”
“明日是你生辰,也不能休息吗?”曲花间失落的问。
“备战事紧,不能离开太久。”见恋人神情低落起来,又道,“今日下午,明日早晨,吃了晌午再走。”
曲花间瞬间恢复了精神,“那太好了,正好给你过生辰,食材我都厨房准备好了。”
两人心无旁骛的说着话,被忽略的穆老小声的冷哼,继续吃着碗里的食物,曲花间反应过来,红着耳尖示意穆酒赶紧坐下来吃饭。
小林早已取来新的碗筷舀了一碗元宵,穆酒在父亲和曲花间中间坐下,“父亲可吃过元宵了?”
“嗯,吃了,味道不错。”穆老夹起一个冬瓜球,点头道。
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多话的性子,寒暄过后,就这样沉默着各自埋头苦吃,倒是伯雷,时不时会与穆酒闲聊几句,关心他这些年在边城过得如何。
穆酒仿佛又恢复成那个惜字如金的冷脸将军,伯雷问什么他答什么,且多是言简意赅,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
吃过元宵,穆老不想打扰两个小子独处,便带着伯雷串门去了,之前与他一同北上的亲眷里,有几个老家伙,皆是他当年并肩作战的同袍,这几日时不时便相约重游故地。
曲福等人也很快离开,正厅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和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小林。
两人闲聊着,“和我父亲住在一起,可还习惯?他有时说话不好听,若是你与他相处不来,明日我让他住到将军府去。”
“你可真是个大孝子,伯伯挺好相处的,还给我准备了见面礼和改口费。”曲花间笑道。
穆酒闻言也笑起来,“改口费?他这是认下你这个儿婿了?”
“什么啊,这是我叫他伯伯的改口费。”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过门?让他再给一次改口费。”
听穆酒这么说,曲花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你爹给我的红封里总共五两零三十二个铜子儿,我估计这是他的全副身家了,老人家出门玩耍身上没银子不方便,待会儿我给你一百两,你就说是你孝敬给他的。”
穆酒点头应下,转头便将曲花间给他的满满一匣银子倒了些出来,塞进自己怀里,这才将木匣交给自家父亲,“这是花间让我孝敬您的,怕你不好意思,就让我说是我给你的,您别说漏嘴了。”
身无分文出门全靠老友接济的穆老老脸一红,支吾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将银子收下了。
“我记得咱们穆家的传家玉佩在你手上把,咱爷俩虽说穷了些,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你记得给人家长安。”
“知道,已经给他了。”穆酒没说的是,那传给穆家每一代当家主母的玉佩,在初见时便已经送出去了。
等穆酒退出去后,穆老才长叹口气,和伯雷感叹道,“没想到临老了,还跟着儿子吃上了软饭,惭愧惭愧!”
伯雷闻言笑着宽慰他,“老爷何必妄自菲薄,我看长安性子温和,为人良善,定不会介意这些的,若非如此,怎么舍得耗费万贯家财去供养原与他毫无关系的边军二十万将士呢?”
“那能一样吗?长安资助边军是为大义,咱们几个白吃白住还要靠他接济是……”是什么穆老一时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不对味儿。
“实在不行,就将守疆那小子入赘过去,这样他吃软饭也名正言顺些。”穆老冥思苦想半天,最后一拍大腿,想出这么个法子,引得伯雷直发笑。
“是了,上门儿婿带着鳏寡父亲和一个上年纪的老仆一同吃软饭,画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哈哈哈哈!”
穆老瞪了这没大没小的老货一眼,最终没再说什么,从钱匣子里取出两锭白银扔给他平日花用,又将剩下的收起来,打算改日买些好皮料,给未来儿婿做一件大氅。
穆家世代从军,也曾是一等一的显赫家族,每一代儿郎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祖上还曾出过两位皇后,穆老这一品镇国公的头衔也是世袭而来。
按理说出身在这样的家族,父子两人应当都是除了打仗不沾俗务的,但偏偏他俩就是针织手工样样精通。
自永恩帝上位后,不理朝政,整日寻欢作乐,朝廷逐渐被权臣把持,军费常常拖欠,于是穆老便开始了变卖家产贴补军资的道路,十几年下来,除了皇家所赐的镇国公府不可买卖,其余家当渐渐变卖得干干净净,整个穆府也是一贫如洗。
穆家一朝败落,原本无论如何也要来沾边的远亲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多余的银钱置办家当,穆酒母亲又去得早,彼时正值壮年的穆镇北只得又当爹又当娘,既要裁制缝补父子俩的衣裳,又时不时给儿子做些小玩意儿解闷,渐渐练就了这一手十项全能的手艺。
后来儿子逐渐长大,在军中打熬出一身本事,还有了追随他的兄弟,他也因身上暗伤众多实力大减。
当年只会冷着小脸自顾读书练剑的儿子,穿着戎装气质凛然的站在他面前那一刻,穆老才恍然如梦般发现他竟比自己长得高了些,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了。
穆酒不仅接过他手中的担子,还将他这一双巧手学了去。
不过嘛,“哼!那小子的手艺到底不如他老子,你瞧见长安经常穿戴那件披风没?针脚嫩得不行,料子也选得不好。”
伯雷不知道这种手艺有什么好比较的,但还是哄着老爷子,“那肯定姜还得是老的辣,守疆还得好好练练才能赶上您!”
“夜深了,歇下吧,明日是守疆的生辰呢。”
——
清晨,曲花间难得起了个大早,与穆酒父子共进早餐后,便换了身窄袖收腰方便做事的衣服后,在小厨房忙活起来。
穆酒跟着曲花间进来,想看看他准备做什么,却被撵出去练剑,院子里很快传来兵刃相撞的‘铮铮’声。
穆老擅长使他那把五尺长的精铁大刀,穆酒则手握一把黑铁虎纹长剑,父子俩各执武器,对峙片刻,便真刀真枪的对练起来,顿时院子里火花四溅,兵器破空激起的气流在二人周身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曲花间将昨日烧开消毒后放在冰块里静置了一夜的牛乳取出来,正要过滤,便听到外面传来林茂观战时激动的叫好声,然后曲宝就撸着袖子出门去了,片刻后将不明所以的黑皮汉子扯了进来。
“正好,你力气大,帮我搅拌这个。”曲花间顺手将过滤出乳清的块状物递给他,又指了指旁边崭新的手持打蛋器,“加二两白糖进去,然后一直快速搅拌,直到打成黏稠不会变形的膏状,如果太干了就加点冰牛乳。”
向林茂解释了怎么打发自制奶油后,曲花间开始打鸡蛋,他准备给穆酒做个生日蛋糕。
第59章 蛋糕 愿眼前人身体康健多喜乐,岁岁常……
做生日蛋糕不难, 难的是打发奶油和蛋清,在这个没有电动打蛋器的时代,打发全靠人力,是个大工程。
将蛋黄和蛋清分离, 蛋清加入适量白糖后用打蛋器打发, 打发蛋清比奶油容易些, 曲宝和小林两人轮番上阵, 很快便打发好了。
趁他们在一旁奋斗之际, 曲花间将蛋黄加了些柑橘汁代替柠檬水, 再搅散成均匀细腻的蛋黄液。
然后用编织得极其细腻的小筛子将面粉筛进装着蛋黄液的容器里搅拌均匀,这时蛋清也打发好了,曲花间接过来倒进去,顺着一个方向将所有材料混合均匀, 这才放进刷了乳酪的模具中, 准备烤制。
家里没有烤箱, 但曲花间从前制作古早蛋糕也经常不用烤箱, 只要温度合适,就是直接上锅蒸都行。
将装好蛋糕液的模具用盖子封好,曲花间用铁棍将模具悬空架在敞口大锅里, 再盖上锅盖,灶膛里早已点了火将铁锅预热过了,模具放进去后小林又添了些柴加大火候。
烤制蛋糕坯的中途,林茂的奶油也打发好了, 他甩了甩快脱臼的肩膀,将打发好的奶油递给曲花间,“东家看看,这样可行?”
曲花间将插在奶油里的打蛋器提起来, 带起一个乳白的尖尖,等了两秒,尖尖还是没有倒塌,于是点点头,表示可以了,“放到冰水里冰镇着,厨房里温度太高,化了又得重新搅。”
很快,蛋糕坯也做好了,高温烘焙过的模具烫手得很,曲花间斯哈着给它脱了模,放在一边冷却,然后去了大厨房查看今日的菜色。
穆酒不怎么挑食,平时残羹冷炙,草根树皮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但相处这么久,曲花间还是知道他偏爱甜口,后来与他同吃同住,又练就一副吃辣的肠胃,所以今日准备的菜式都是以这两个口味为主。
今日好几个仆役都来厨房帮忙打杂,掌勺的则是曲宝的娘亲周桂芳和将军府原本那位厨娘,还没到午饭时间,两位厨娘正手持菜刀叮叮当当地切菜。
曲花间查看了配比好只等下锅的食材,满意点头,这才朝正院走去,穆酒父子俩已晨练完毕换上干净衣裳在待客了。
备战事忙,穆酒的同袍们都泡在军营,没有过来,来的是穆老的几位老友和他们的家眷。
几位长辈都带了孙儿过来,怕冲撞到小孩子,曲花间让小林将一直跟在自己腿边的小哈抱走,关进后院的笼子里,惹得小狼狗好不委屈,呜咽着抬爪扒拉着笼壁。
曲花间硬着心肠无视了小狼崽,回到前院,穆酒带着他一一引见来客。
“这位子渊世叔你已经见过了,旁边这位是他的兄长,子成世伯。”幽州知府严子渊今日也来了,借着为世侄庆生的名义,顺便与数年未见的老友聚一聚。
“这位是潘多颜的祖父潘翁,还有这位刘世伯和伯母,陈翁……”穆酒一一介绍过去,曲花间便跟着见礼打招呼。
能与穆老相交的不说全是端方清正之辈,但也都是通情达理的,且受着曲家的照顾。
又是上门做客,俱都端着笑脸同人打交道,曲花间招呼一圈下来,收获了好几件见面礼。
曲花间本要推拒,但穆老却肃着脸说是长者赐,不可辞,让他安心收下,俨然把他当成自家小辈对待了。
接下来穆老带着长辈们去正厅饮茶下棋,曲花间和穆酒则带着他们带来的孙儿们在院子里玩耍。
即将开春,又经常有人打扫,院子里没什么积雪,曲花间用木炭在地上画了些连在一起的四方格子,带着孩子们玩跳格子的小游戏。
林冉则拿出自己珍藏的各色布偶小人,和两个不怎么爱玩闹的小姑娘坐在石桌旁给小人做衣裳。
院子里的葡萄架下还有一个秋千,此时却被穆酒霸占了,一个扎着总角的小胖墩正奋力和他争抢着。
那小胖墩似乎和穆酒很熟,根本不怕这个令外敌闻风丧胆的三军大元帅,龇牙咧嘴的用头顶着穆酒后背,想把他从秋千上推下来,再将秋千抢回来,头上的总角都给顶歪了。
眼见小胖墩肉嘟嘟的眯缝眼快蓄满泪水,即将被气哭了,曲花间一记眼刀扫过去,穆酒像是被秋千烫着了般倏地站起来。
小胖墩没了阻力,一下子往前扑倒,好在被秋千凳子接住,挂在上头晃来晃去。
“坏人,我让我爹收拾你!”圆鼓鼓的小肚皮一下子落在木板子上哪有不疼的?小胖墩吃了瘪,眼里的泪水蓄了又蓄,到底还是没掉下来,只恶声恶气地伸出胖得看不清关节的嫩指节,指着穆酒。
穆酒闻言,面无表情的嗤笑一声,逗他道,“我明日就罚你爹挨军棍。”
“你敢欺负我爹,我让你爹揍你!你不怕你爹,我就让曲哥哥收拾你!”小胖墩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竟还知道蛇打七寸的道理,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潘狗蛋,三岁抓自己的……”穆酒话还没说完,那小胖墩便已恼羞成怒,像颗小炮弹似的飞射过来。
“啊啊啊你要敢说出来我就和你拼了!”儿时糗事差点在众多小伙伴面前暴露,小胖墩彻底破防,对着穆酒拳打脚踢,可惜人小力气也小,杀伤力几乎为零。
穆酒剑眉微挑,“再打?”
面对威胁,小胖墩只得停下动作,乖乖的让出身后的秋千,不敢再放肆,只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在想什么主意。
曲花间走过去,拧了穆酒胳膊一把,“你幼不幼稚,跟小孩儿争。”
“你是潘副将的儿子吗?叫什么名字?”曲花间蹲下身,伸手将小胖墩有些凌乱的总角理了理,软着声音问他。
“我叫潘安,曲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爹是谁?”
曲花间:……
潘家人到底对颜值的执念有多深啊?
“边军里就你爹爹姓潘,我猜的。”
“潘狗蛋,叫叔叔。”穆酒站在一旁,冷着脸双手环胸,不满小胖墩对两人称呼上的区别。
潘安梗着脖子,硬气道:“我就不!谁让你总是叫我乳名的!”
“小安乖啊,你穆叔叔幼稚得很,别管他,不过我和穆叔叔是同辈的,你确实应该叫我叔叔。”
“可是曲叔叔你好年轻啊,比穆叔叔年轻多了。”潘安面对温柔好看的曲花间,瞬间乖巧听话了不少。
曲花间还没开口解释,一个看起来比潘安大一些的男孩插嘴道,“你看我小舅舅比我还小呢,辈分和年龄是不一样的。”
小胖墩被同伴转移了注意力,很快俩小孩儿便有说有笑的去荡秋千了,潘安还防备着穆酒,频频回头来看,曲花间见状,直起身子,拉着穆酒坐到一旁去。
“你为什么总是招惹小安啊?”
穆酒看了眼和同伴玩得正起劲的小胖墩,开口道:“他叫我叔叔,却叫你哥哥。”
分明应该叫婶婶。
“……你真的很幼稚。”
很快,便到了午时,厨房已经准备好饭食,待桌上摆好六道凉菜后,众人齐齐入座。
曲花间从小厨房端来刚刚抽空装裱好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一根粉白色的细蜡烛,旺盛的烛火随着院子里的微风婀娜摇曳着。
奶油蛋糕没有多余的颜色,泛着乳酪的微黄,抹面的手法也见粗糙,沿着边儿挤了奶油小球作为装饰。
这时节也没有多余的水果,柑橘放在上面也不成样子,只能用些色彩鲜艳的果脯作为装饰,铺在中间,既好看,酸甜适口的又解腻。
“祝你生辰快乐,阿酒,许个愿吧!”少年渐渐褪去稚气,长成了翩翩青年,此时正一一脸笑意,手中端着从未见过的新颖糕点,睁着一双桃花眼看着他。
穆酒学着往回曲花间许愿的样子,星目微敛,心中默念。
一愿眼前人心想事成。
二愿眼前人身体康健多喜乐,岁岁常相见。
三愿海不扬波,天下太平。
“许好愿了吗?许好就可以吹蜡烛切蛋糕了!”
“这种糕点叫蛋糕?鸡蛋做的?”穆酒睁开眼,接过曲花间手中的蛋糕放在桌上,用一柄匕首状的细长小刀将蛋糕切成两半。
“鸡蛋面粉和牛乳做的,来,抹一下。”曲花间伸出指尖在蛋糕上沾了一点奶油,抹在穆酒鼻尖,信誓旦旦地说这是吃生辰蛋糕的仪式。
穆酒没有躲开,任由曲花间在自己鼻尖抹了一点奶油,学着他的动作回敬了一遍,“与君共勉。”
于是两人就这样顶着滑稽的鼻尖给穆老和客人们分切了蛋糕,穆老最喜甜食,用铁质小调羹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瞬间赞不绝口起来。
其他客人尝过之后也颇为赞叹,“不错,这糕点内里绵软蓬松,外面这层乳酪香甜适口,乳味十足,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吃过如此奇特的糕点。”
亲手制作的食物被人喜爱,曲花间自是十分欣慰,他一脸期待的看向穆酒,见他也点头说好吃,这才开心地吃起自己那份来。
他也有好多年没吃过生日蛋糕了,此时再次尝到熟悉的味道,仿佛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
舍不得花几十块钱买小蛋糕的青年,跟着视频教程自己学着做出蛋糕后,自信满满吃了一大口,却发现忘了放糖,满口只有奶味和腻味,却仍旧觉得满足。
酒饱饭足后,穆酒便要回军营了,曲花间连忙追上已经跨出门槛的男人,将他腰间的墨色平安扣取下,换上一枚新的玉佩。
穆酒低头一看,通透的玉佩上雕刻着云纹虎面,与自己送他那块纹路如出一辙,只是曲花间那块是羊脂白玉,他身上这块则是质地油润的墨玉,刚好一黑一白,凑成一对。
曲花间检查了下绳结,发现足够结实后,这才抬头与男人对视,手指指向自己腰间,“生日礼物,我特意请人照着你送我这个雕刻的,凑个情侣款。”
“好。”穆酒看向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青年,眼神宠溺,“我走了,出征前我会再回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开学快乐宝宝们,上学的宝宝快不快乐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怪快乐的哈哈哈哈哈!
第60章 建房 我是商人,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
经过一个冬日的忙碌, 大军北上的准备工作陆续收尾,将领们总算有空轮流回边城见一见从京城而来的亲眷。
最先回来的,是两位姓刘的将军,他俩的亲眷被安排住在曲府客院, 上门来看家人时自然要先拜谢宅子的主人。
曲花间这才将他们和住在府里的亲眷们对上号。
年纪稍长一些那位将军本名刘怀仁, 他父亲与穆老是好友, 穆酒生辰时曲花间还见过, 就是那位刘世伯, 而和他一同回来的年轻些那个, 则是他的堂侄,名叫刘方海。
曲花间对这两位刘姓将军都有印象,尤其是刘方海,就是之前在伤兵营帮瞎眼青年捎信儿结果挨了军棍的刘千户。
“两位将军客气了, 你们的亲人都住在东边客院中, 我带你们过去吧。”曲花间客气地与二人寒暄了两句, 便带着他们往客院走去。
到得客院, 穆老竟也在,他正和那位刘世伯在院中对练。
刘世伯从前也是军中将领,后来因伤退役留儿子独自在军中打拼, 只见他右手握着一柄红缨长枪,挥舞得虎虎生威,与穆老打得有来有回。
只是那没握枪的另一只手,竟只剩半截手臂, 末端一道整齐切面,上面覆盖着狰狞可怖的陈旧伤疤。
单手拿枪的刘世伯很多动作都做不了,穆老不忍欺老友残疾,便也背着一只手对招, 两人过了有三五招,刘世伯不干了,嚷嚷着让穆老使出全力。
“穆镇北,你看不起老夫是不是?快快使出全力来!”
穆老倒也没扭捏,见老友动了气,也不再相让,真就使出全力来。
可他是谁?上一任统帅边军的大元帅,当年这厮还有两只手时都打不过他,即便这些年受暗伤掣肘,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很快对决就分出了胜负。
曲花间和来寻亲的二人站在连廊上,看完了两人的比试,这才走上前去行礼问候。
穆老见两个小辈来了,用布巾擦去额头上的薄汗,收拾起外袍和缺口大刀,领着曲花间告辞,“怀仁和方海来了,那你们一家人好好叙旧,我和长安就先回去了。”
刘世伯的妻子闻声而来,想说留人吃饭,可自己都还住在人家家里,只好同丈夫将两人送至连通主院的垂花门前,这才满脸欣喜地转身回去与孩子们叙旧。
回去的路上,穆老说起这些将领亲眷的安置问题,“守疆预备领兵北上,短时间内孩子们怕是没时间安顿这些亲人了,老刘前日同我说,想自己租个宅子搬出去住,其他人也大多是这个想法。”
边军将领里,除了穆酒和副将潘多颜有自己的将军府外,其他将领平日都待在军营里,即便休沐出来也是借宿将军府或者住客栈,是以都没有在边城置办宅子。
曲花间也明白寄宿别家始终多有不便,也没说什么让大家一直住下去这种客套话,而是思索片刻后开口,“边城空宅子很少,能租到的就这么几座,恐怕大多数人只能买地盘自己修建了。”
秦叶带回来的这些人,不止是将领们自家亲眷,而是七大姑八大姨堂的表的都有,他们各自都有家庭,不可能全都挤在一处。
若真要全部安置的话,再要考虑各家的人口问题和官级归置,怕是要修建三四十座大宅子才够。
“如此就有些麻烦了,之前大家伙都走得匆忙,只来得及收拾了细软,手上估计都没多少……”话说到一半,穆老似是想起什么来,突然顿住。
果然,曲花间瞬间便理解了穆老的意思,“伯伯不必觉得过意不去,即便你不提这些,我也在想如何安置大家。”
穆老闻言重重叹了口气,“这些时日我们这些人吃住都是你安排的,已经叫你破费许多了,怎能叫你继续接济下去。”
曲花间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说句自大的话,如今他也算是家大业大了,几百人吃住一段时日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不应是光一味接济就行的,他早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伯伯,我最近也想了个办法,说与您听,您看看可不可行。”
接着曲花间便提出由他出资修建房屋,再租或者卖给大家,若是银钱不富足又想购房的人家,还可以先交一部分银钱,剩下的分成数年慢慢还,当然,他也会收取一些利息。
这一套可以说是直接照搬现代房地产业的经营模式,只是省略了一道向银行贷款的流程,将房贷换成了分期付款。
“都是亲朋好友,不说不赚钱这样的客套话,但利息肯定是比市面上低许多的。”
穆老闻言也觉得不错,但还要问过其他人的意思,于是两人回到正院后,曲花间便取来几页宣纸,这是他写的计划书。
“这是我写的计划书,伯伯可拿去给大家看看,若是有意愿的人多的话,便可以趁开春圈地建房了。”
接着,曲花间又取出一张房屋平面图,“因为是集中修建,宅子自然不会占地太过辽阔,但可以根据需求选择大小。”
穆老不知道计划书和平面图是何物,但这些文字和线条画通俗易懂,他拿起来草草扫过,也能明白个大概,有不清楚的地方,曲花间也会给他讲解一番。
两人正讨论着,刘怀仁叔侄俩过来告辞,与家人简单叙旧过后,他们又要赶回军营去了。
穆老顺势将手中的计划书递给他俩,“你们看看,这法子如何,你们两家人口都不多,若真能成的话,一家买个两进的小院儿就够住了。”
刘怀仁闻言接过宣纸,与堂侄一同快速看了看,“这法子不错,大家都是相熟的,住在一块相互间也有个照应,只是曲东家银钱上是否压力太大了?”
这可是一次次修建数十座宅院的大工程,少说也得数万两银子。
曲花间闻言谦虚地笑了笑,表示问题不大。
于是两人当场便说要为家人预定两座宅子,还问是否需要现在给首笔银子,曲花间忙道不急,等事情落实后房屋修建好之后再说。
翌日,穆老吃过早饭便精神抖擞地拿着计划书去找几位老友商量了,曲花间则趁着天气好带着小哈出门遛狼。
小哈被带回来时只有兔子大小,饲养了两个月,如今已长到尺长有余,垫着后腿已经能够到曲花间腰间玉佩底下缀着的流苏了。
“坐下!”曲花严肃出声,小哈瞬间乖顺的蹲坐下来,狗里狗气的吐着舌头吊着圆眼看向主人。
乖狗狗总是有奖励的,曲花间从怀里摸出一粒小肉干,往前一抛,被狭长的嘴筒子准确接住。
“乖!吃。”
曲宝在一旁直呼神奇,“少爷您可太神了,竟能让它这么听话,亏我平时给这小白眼狼这么多吃的,它竟是恩将仇报,将我的鞋子全给咬得稀巴烂,我都快没鞋穿了。”
小哈还保留着一些野性,平时最爱找些东西磨牙,尤其喜欢一些有味道的东西,比如沾染了它自己味道的狼窝,比如有熟人气味的衣物鞋子。
提到这个,不止曲宝,林茂林冉等人也很有发言权,林冉郁闷的皱着小脸,“且它还猴精猴精的,我前天明明把房门关好了,只开了半扇窗子透气,它居然就翻了进去,把陈小娘子送我的手帕都给咬坏了!”
在场唯一没被荼毒的,只有曲花间,这小狼崽子很是机灵,从来不碰主人的东西,哪怕闻到熟悉的味道,也只是凑上去嗅嗅,不会撕咬。
众人笑闹着,走在人流熙攘的街头,今日天气很好,艳阳高挂,将残留的积雪渐渐晒化。
因着化雪的缘故,气温依旧寒冷,路面还十分湿滑,几人没走多久便又回了府,在院子里陪小哈玩捡球游戏。
午后,穆老红光满面的带着伯雷回来了,一进院子里便将手中捏着的一沓宣纸往桌上一拍,然后接过小林奉上的茶水猛灌了两杯,小哈见状,球也不玩了,跑过去讨水喝。
穆老在手窝里倒了点茶水,矮下身子任由小哈就着他的手舔水,茶水微苦,不是熟悉的味道,小哈尝了一口便扭头又去捡球了。
“长安哪,你这法子确实不错,我那几个老友回家一问小辈,都说这法子使得,就是你这利息收得会不会太低了?”
市面上也有些专门放印子钱的放债人,收得利息高矮不一,正经靠这个吃饭的一般是月息一成,也就是说借十两银子,一个月后要换十一两,两个月后就是十二两,以此类推。
遇到心黑些的,月息能达到三四成,且还不上的话还要利滚利,越滚越多,直到借债人倾家荡产都还不起为止,这类人就不是靠正经放贷吃饭了,而是养了一帮打手,种种手段教人心惊。
而曲花间的放款利息,则是按照还款年限来算的,但总利息控制在三成以内,也就是说,欠一百两只要在五年内还清,连本带利最多不超过一百三十两,若是提前还款,还能免除后面的利息。
这个利率若是放在现代,恐怕都要被当成高利贷处理了,但放在这里,穆老竟还觉得他收得太低。
“这已经很多了,咱们又不是靠这个赚钱。”曲花间笑着拿起穆老放在桌子上的宣纸,上面都是有意向买房的人家的名字,粗略数了数,另有打算不需要买房的人只有零星几家。
只要跟边军将领沾上边的人,就没几个富裕的,有点余钱都捐出去充作军费了,便是在京城有产业的人家,走时匆忙也没来得及变现。
如今曲花间愿意垫资建房卖给他们,还让他们分期付款,众人都领他的情,即便收些利息也没人觉得不对,甚至好些人都和穆老一个想法,担忧他亏本。
“伯伯,我是商人,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曲花间胸有成竹的笑道,将自己的打算说给他听。
原来之前渔湖田庄开荒时发现一处山地,上面土层很薄,底下全是风化了的褐红色碎石,正是烧制红砖的原材料。
红砖虽说不如青砖结实耐用,但用来建造民房完全够用了,而且工艺比青砖简单得多,只要配比正确,火足够大,即便是新手也能烧制成功。
去年曲花间便让人建造了小型砖窑尝试烧制红砖,现在已经研究出配方了。
有自己的原材料和砖窑,能省下一大笔材料费,即便曲花间准备将建成的房屋定价比市场价低上一两成,也能赚不少。
如此,说服了穆老,又收集了客户们对宅子的一些要求和意见,曲花间便准备买地建房了。
房屋建在哪里,曲花间征求了买家们的意见,最后选定在边城以南十里一处地势平缓的山坳里。
此处依山傍水,道路也通畅,风水极好,实在是难得的宜居之地。
二月中旬,曲花间募集了一批会建房的匠人,选了个宜动土的黄道吉日,敲敲打打地开始夯实地基。
与此同时,渔湖田庄的砖窑开始日夜不停的烧制红砖,用来修建新的大砖窑,等砖窑修建好,正好能接上建房进度——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穆镇北只杀过狼,没养过,但儿婿养的这头小狼崽子毛色顺滑,又狗里狗气的,十分招人喜爱,讨食时还会收起利爪轻轻扒拉他的裤腿,跟平时撕咬鞋袜时判若两狼。
经不住狼崽子撒泼打滚的讨食,穆镇北不得不贡献出自己的下酒菜,有时是三两片卤猪头肉,有时是特意没啃干净的猪蹄骨。
这天厨娘估计手抖了,凉拌的麻辣肉片辣椒放太多了,用开水涮洗过后也把狼崽子辣得嗷呜叫,穆镇北怕把它舌头辣坏了,便没再给它肉片。
可狼崽子不依不饶,他干脆倒了一小滴浊酒给它,想叫它知难而退。
谁能想到呢?这狼崽子把微甜的浊酒舔得干干净净,歪歪倒倒回窝睡了一觉后,第二日竟讨起酒喝。
听儿婿说狼不能喝酒更不能吃葡萄后,穆镇北庆幸没给狼崽子喝更好的葡萄酒之余,也不敢再给它喝浊酒了。
除非实在是被缠得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