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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颠倒 谦少 23874 字 3个月前

他于是继续转圈,这场面实在让人心碎,像看见动物园里被囚禁得痛苦不堪的狮子老虎,但苏容知道黎商这痛苦并不深,只是对他来说太陌生,像野外自由自在的猛兽第一天有了人类的情感,所以反应才如此巨大,他甚至不知道喜欢本身就是具有排他性的。

很快他又问:“那是谁?”

“我好像没有问过你到底跟多少人上过床。”苏容平静告诉他。

黎商盛怒之下也知道这样从逻辑上是说不过去的,但又不肯放弃,他这人向来遵从自己情绪,肆意妄为,不肯受一点委屈,就算最近收敛了一点,那也有限。

苏容对他的眼神无动于衷。

“那还做不做了?”他甚至这样问道。

他这个腔调实在像极当初的黎商,好在黎商还在烦乱当中,并未察觉,只是不说话。

“那我收起来了。”苏容当他回答了。

他真就认认真真收起那套东西,又放回床旁边,是等待下次派上用场的意思。

黎商彻底被激怒了。

“怎么,我不做你要去找别人吗?”

“就算我找别人,你也没有资格管吧。我好像也没有管过你跟谁上床的事。”

黎商被他气笑了,他显然找到了某种熟悉的节奏。

“所以这就是你的报复吗?报复我跟别人上过床。你觉得这样我就会嫉妒?这就是你的逻辑?我想跟你好好过了,你就开始算总账了?”

“逻辑有问题的是你。你自己说过,你只想跟我上床,现在我连东西都准备好了,”苏容安静看着他眼睛问道:“你又为什么不开心呢?”

最后一句话简直锋利如刀刃,黎商的表情几乎有瞬间的错愕,他总归是感情这一件事上的新手,再高的智商这时候也陷入情绪的泥沼中,他甚至不清楚哪些汹涌的情绪从何而来,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会吵不过苏容。

拳击场上的常胜将军被击倒的那一瞬间,应该也是这样,惊讶多过痛楚,要到很久之后,那些情绪才渐渐涌上来,日复一日,让他明白-

其实苏容知道黎商为什么这次会输,与其说是打不过,不如说是事出突然。

苏容的那些话,相比他曾经说过的,实在太过小儿科,而且这小伤口对以前的黎商来说恐怕连擦伤都算不上。

他之所以觉得痛,是因为他没想到刺伤他的人会是苏容而已。

这次之后,又安静了两天,片场封闭又无聊,他们的故事大概已经成了女孩子们茶余饭后的助兴节目,连陆芸白也不能免俗,不过她这人比较习惯主动出击,片场放中饭时黎商跑去跟苏容他们一个桌子,她主动挑起话题:“不得了了,全球真的要变暖了,冰山都融化了。”

其实艺人跟自己工作团队一起吃饭本来是常见事,只不过明眼人都看出他们现在又在不说话,要换作以前,就是本来坐一起黎商都要走开,这时候主动坐过来,实在难得。有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感觉,自然人人赞叹。

黎商最近真是脾气好了点,也没骂她,只是冷冷道:“吃你自己的饭,别来管我们。”

“哦哟,都变成‘我们’了。”陆芸白仍然只管笑。

其实苏容也知道黎商最近起了变化,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这样,满身是破绽,喜欢这种东西一直像光,或者像日夜生长的柔软藤蔓,就算闭上嘴,也会从眼睛里露出来。就算刚吵过一场,终归是不能冷酷到底。

这次甚至连主动说话也是黎商,拍完第二天的戏,他忽然给苏容打来电话,那个点他和苏容都在房间,实在看不出用电话而不是亲自见面的必要。

但苏容接起电话就知道,是因为这些话没法当面说出来。

他说:“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苏容仍然竭力冷漠。

“我不是介意你的过去,我不是这样双重标准的人。”他的声音冷静而克制:“只是因为我心里清楚,你和我不同,你和一个人上床,一定是因为很喜欢他。”

他说:“我只是无法接受,你曾经像喜欢我一样喜欢过别人。光是想想,都觉得愤怒得不行。但这愤怒不是你的责任,我会自己解决。”

他说完这话就挂掉电话,没有给苏容回答的空间。

当时是深夜十一点,月光落在窗户前,苏容挂掉电话躺在一片黑暗中,据说今年的春天很早,江南的暖冬,空气中几乎要给人春天的错觉。

下了擂台的拳击手,仍然保有他强大的意志和清醒的智慧,就算转行做了园丁,一样能种出让人神魂颠倒的玫瑰。

他是黎商,他总是会赢。

晚上苏容又梦见了那只老虎,过去的几年里,他偶尔会梦见一只老虎,远远地站在森林中,有时远有时近,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梦里的那种恐惧和颤栗,醒来也记得,那是一种接近死亡的失控感。

这次醒来,他没有再觉得恐惧。

他要被老虎吃掉了,他知道。

没关系的,他轻声告诉自己,那么多人都被老虎吃掉过,就像林飒一样,就当是做了一场漫长的美梦好了,等老虎走了,就可以捡起那些零碎的骨头,把自己拼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大虐。

☆、第106章 过年

黎商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处女情结,他从小地道美式教育, 就算后来被送去那个鬼学校, 许多学生来自保守基督教家庭, 女孩子带着贞洁戒指, 也一样是七八年级同学就开始谈起了恋爱。那时候男学生闯祸的标志是偷开爸爸的跑车出去, 常常把小女朋友也带出去,在汽车后座上打擦边球,青少年正是对性这件事感兴趣的时候,毕业舞会后的post prom更是重灾区,许多家长虎视眈眈来接人,一样防不住。他也早早有了性经历,到大学,UCLA风气更开放, 大学生夜夜有party,连无性别厕所都建了起来, 处女情结这种事简直是天方夜谭。

其实他回国后也收敛许多, 倒不是Rita能说动他,纯粹是为了赚钱,做偶像在他看来跟卖东西差不多,好在他虽然也对娱乐圈没什么兴趣, 但基础属性在这里, 也够用了。

至于拒绝佟晓佳,倒不是什么负责任,纯粹是不愿意跟小女孩玩这种初恋游戏, 他不在乎这个,但佟晓佳当时一副托付终生的样子,显然是在乎,黎商懒得让她发疯,更懒得解释,这事过了就过了。

但在苏容的事上,他多年来的逻辑第一次遇到了挫折。

要是他一直自己琢磨的话,可能不花一段时间是理不清楚的,好在很快有人提供了技术支援。

这周赵易的预算做得好,化妆师抢到Adam,完全不让林飒动手,所以林飒空出大把时间。先是给苏容做了一顿情感咨询,听得忍不住笑出来。等到晚上给黎商卸妆,笑他:“听说你有处女情结?”

“你脑子有问题?”黎商冷冷骂他:“难道苏容的傻是被你传染的?”

他是真的脾气坏,别人在他这处境,是万万不敢得罪林飒的,讨好都来不及,他却不然。好在林飒脾气好,笑着道:“那你整天冷着脸干什么?”

“你这么喜欢靠别人的情感故事填补你自己的感情空白,怎么苏容没跟你说过吗?我只是气他以前还喜欢过别人而已,爱情和嫉妒本来就分不开,连普希金都承认嫉妒的正当性,你有时间惹我,不如多看点书。”

“那恭喜你,应该很快就能学会推己及人了。”

林飒一语点醒梦中人,黎商学以致用,当晚就去堵苏容。苏容刚给小麦念完睡前故事,黎商过来敲门,进来第一句:“其实在乎处不处的是你吧?”

苏容困得晕乎乎的:“什么?”

“其实是你比较介意我的过去,所以故意报复我,让我嫉妒。我一直以为你的表现是正常的,是我太计较,但其实从一开始你说话的时候就在故意气我,对吗?”

他认真分析这事的样子简直有点憨,因为像在做什么复杂的数学题,如果不是考虑到他是在跟自己争辩的话,这场景简直是有点可爱的。

“你又在这乱分析什么……”苏容振作起来,刚准备骂他,黎商已经打断了他:“那你说,你跟哪个男的做过?”

“你想用激将法?”

“不是,我现在怀疑你在说谎。”他笑得好整以暇,还抱起手臂:“化名也可以,我要听细节。”

苏容的脸刷地红了。

“你别发神经了,我凭什么告诉你细节……”

“是没有细节可以说吧,我可是刚查过资料的。”

“你有病吧,这种事查什么资料?”

“那你还弄了道具来骗我呢,不是更过分?”黎商竟然还会见好就收,看苏容回答不了,笑着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已经想通了,就算你喜欢过别人也没关系,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了,所以我只要你的将来。”

“哦,我还不知道我的将来是超市的开架商品,谁想要就拿走是吧!”

苏容恼羞成怒,赶跑了黎商,自己却一直气到睡着,这次梦里连老虎也没有了,只梦见一片海,自己似乎坐在个船上,醒来时觉得自己似乎是潜意识里想跟黎商去做他的那什么破帆船,实在太没有志气。

其实他在师兄弟里都算聪明的,鬼点子最多,很多恶作剧都没被抓到,但就算不考虑他喜欢黎商的事,黎商都算是他的天敌,骂也骂不过,骗也骗不过。黎商这人虽然在感情上心理很不健全,像旷课了十几年,但他本来脑子好,意志力也顽强,什么东西搞不懂就一直搞,水滴石穿,苏容的小技巧只能混一时,久了就骗不过去了。

如果不是过年的事,苏容还能多坚持一会儿的。

其实裴隐说他没说错,他这人是有点窝里横的,以前跟黎商针锋相对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黎商好了,他就开始翻旧账了,早先受的那些委屈全都慢慢浮出来了。也是黎商确实作恶多端,还留下不少经典语录,每天一句都够他受的了。苏容也不着急,每次眼看着城墙要塌了,就补上一句,提醒黎商也提醒自己,黎商本来脾气急,一两次还好,如此几次,气得暴跳如雷,办公室的门吃了不少苦头。

林飒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好笑,倒是黄蕾她们大开眼界,天天在群里发“玩还是容哥会玩”“我那猪头EX我都不敢这样折腾他,这这个可是黎商啊”“BOSS保护协会表示强烈谴责”,罗薇比较成熟,还能理性看待:“BOSS经过这次之后,演言情剧应该就更自然了。”

就这样折腾着就到了过年,其实人越长大年味是越淡的,过年前两天苏容还这样感慨,林飒还笑他:“你说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吧。”

其实他也没说错,苏容在有些事上,是比同龄人有童心的,片场休息的时候,他能找个粉笔来在地上画房子,还带着小麦玩他们小时候在九楼玩过的游戏。不过他说的年味淡是针对他个人而言的,过去几年,他都在公司过年,早几天就几乎住在了九楼,等着师兄弟们一个个回来,跟裴隐点年夜饭菜单,除夕夜还要偷偷跑去放烟花,过了零点就挨个榨红包,再陆陆续续把他们送走。

今年这些事是做不了了,连北京都未必能回——Vi听说苏容只有一天假,干脆自己从宁夏的片场赶回来陪他过年,免得他飞机上来回就要六七个小时。这次片场的人也多,Adam、易霑、景华、林飒全在这,余超在自己家陪老婆孩子过年,就是裴隐不见踪影,电话打不通,苏容找到他片场,说是临时换了化妆师,这大半个月根本不在片场。

“我就不信他人间失踪了!”苏容急得不行,林飒笑道:“可能他跑去采风了。”

“易霑去采风还差不多,裴隐最懒了,连我都抄呢。”Adam在旁边笑。

“他那个戏曲造型是自己跑去借了头面照着弄的。”苏容一边打电话,一边还不忘替裴隐解释,然而还是打到快天黑都没消息,倒是Vi先到了,听说裴隐没回来,也很淡定:“他主意大,随他。”

其实Vi这次也变化大,苏容先还没发现,他在酒店给Vi订了个最高级的总统套房,里面还有按摩浴缸和桑拿,Vi看了还笑“小容真出息了,这都能订到”。他从来对苏容标准宽松,毫无底线,见了小麦都夸“真可爱”,但这件事确实没夸错。

这个时间点的酒店难定,因为许多艺人都在片场过年,用罗薇的话说,叫山不就我,我去就山,艺人回不了家,家人就跑来一起过年。都是有钱人,所以酒店早早被订下,还好苏容现在也是业内大牌经纪人,不然也抢不到这么好的套房。黄蕾听说是给“容哥的师父”订的,连忙布置了一番,弄得喜气洋洋的,连零食都弄了一桌子,连火锅都是现成的。

陆赫也在片场过年,陆芸白知道Vi要来,也不叫他,只给了年夜饭的地址,说可以过来喝一杯,天一黑,外面下起大雪,小麦趴在地上看电视,苏容坐在沙发上听Vi和Adam聊天,一边打起瞌睡来,Vi笑着摸他头发,让他去床上睡,别感冒了。

“我已经感冒过了,有抗体了。”他带着点告状的语气说道。

“对了,你上周膝盖磕的小伤口呢,别浪费了,也给师父看一下啊。”易霑笑他爱撒娇,被苏容给了两拳,易霑常年举铁,轻而易举抓住他,拿Vi的外套把他头蒙住,按着不让他动。

“易霑,别欺负你师弟。”Vi连忙道,Adam在旁边对林飒笑:“师父又拉偏架。”

苏容被放出来,又给了他两拳,知道打不过,所以打完就走,他穿着毛衣,跑到走廊上看了一圈,又回来了。所有人当他是在和易霑闹,只有林飒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往外跑,趁着洗水果的时候问他:“还等黎商呢?”

“谁等他了。”苏容不以为然。

昨晚他和黎商的翻旧账活动已经进行到了佟晓佳第二次造访,黎商又一次被气跑,上午苏容发消息让他去跟陆赫他们吃饭,他还回:“不用了,我已经气饱了。”

但他工作归工作,还是按时去了陆赫的局,陆赫那边吃的是中饭,据说包下一个酒店,把在片场过年的导演和明星全请了,好不热闹。也是陆芸白会做人,知道大家晚上都要跟家人过。

这边不像北京,不禁烟花爆竹,所以天还没黑就听见外面爆竹声不停,又下雪,刮大风,在这时候想起的人,就算有再大的意见,也会心软三分。

何况陆赫的局向来难熬。黄蕾他们也回家过年了,人一多陆芸白就照管不到,那些导演资历一深,讲话就一股酱缸里浸淫久了的味道,几杯酒下肚更是难听,也不知道黎商现在有没有掀桌子。

他上次圣诞节也没过,说明他习惯的节日还是过年吧。

苏容其实下午就忍不住给他发了个信息,是房间号,黄蕾应该早告诉他自己的过年计划了,他应该会来的。

但天黑了黎商还没回,苏容一边觉得没出息,一边又忍不住发了一条,这次直接问他:“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

黎商还是没回,苏容气得把手机扔去一边,林飒笑着替黎商解释道:“也许他没看到手机消息。”

“少来,他跟我吵架都秒回的。”

转眼快到七点,订的年夜饭也送到了,琳琅满目一大桌,当然比不上裴隐的合胃口,但看着也不错。小麦大概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过年,而且气氛也欢快,个个都对他好,所以开心得不得了,他脾气别扭,开心也不说,只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把每个人的腿都撞到了。

都说愤怒有五部曲,苏容的愤怒却只有两个步骤,心软,生气,想想又心软,循环往复,满桌菜一摆好,他忍不住又拿出手机来看,结果全是各种拜年消息,黎商的头像却一动不动。

他刚想给黎商发个“你不来就别来了”,又嫌太幼稚,正思考措辞,门铃响了。

☆、第107章 深渊

要是门外站的不是黎商,自己一定要立马打爆黎商那混蛋的头。

苏容也想不到自己这想法有多难实现, 他生气归生气, 还是抢在所有人之前, 跑到了门旁边, 拉开门, 黎商安静站在门外面,是经过一场不甚愉快的酒席的样子,神色有点疲倦,大衣肩头还有雪,苏容本来心情还没转换,他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来,举起一瓶红酒。

“这什么礼物?我又不喝红酒。”苏容一边看似不爽地说着,一边拉开门:“进来吧。”

不怪黄蕾在群里发什么“这可是黎商啊”, 黎商这个人,就算不到外面世界去, 放在娱乐圈里, 也是个罕见的客人。本来Vi还在问:“是谁呀?”下一秒黎商就走了进来。黎商的好看从来是那种具有冲击力的,普通人忽然见到都要愣一愣,像房间里灯光忽然亮了亮,跟喜不喜欢他也没关系, 就是本能反应。

房间里有瞬间的安静, 苏容有点窘,但还是乖乖介绍:“这是我师父,这些都我师兄, 你都认得的,景华可能不太熟,他排行第四。”

景华老实,本来在跟小麦下棋,局促地站出来跟他握手,他也高,熊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怕黎商,大概是见惯了这圈子里的世态炎凉。Vi倒是稳得很,笑着道:“我们见过面的。”

黎商也笑:“是的。”

于是大家全部准备入座吃饭,易霑负责酒水饮料,红酒要先醒,酒店的开瓶器不太好用,正在研究,那边Adam已经在叫客房服务送过来了,他这周正在给黎商化妆,笑着对Vi道:“师父,你看他是不是标准直面型?”

“标准是标准的,上半张脸还是很中国的,他主要是眉骨和山根那一片特别好,亚洲人的顶配了。”Vi淡淡道。

要换了以前,哪个化妆师敢把他当成个人体模型这样点评,一定是会挨揍的,但今天的黎商意外地好说话,脱了外衣也坐在沙发上,里面是一件深色毛衣,伸手问易霑要水喝:“一杯斐济,谢谢。”

易霑也是脾气好,真就倒了给他,还问他:“要冰吗?”黎商接过来,一边喝,一边懒洋洋地玩苏容后颈上的碎头发,苏容正听Adam他们聊天,不胜其烦,捉住他手腕,在他手背上敲了两下,其实一点也不痛,黎商反而低声笑起来。

易霑大概一时半会弄不开那瓶红酒,让大家稍安勿躁,挨个上饮料,自己亲自端到沙发边上来,Adam凑过去看了他一眼,笑道:“这样看,易霑就有点不够看了。”

“他们一类长相,但黎商精致多了。”Vi在专业领域向来公允。

“我师兄是气质款。”苏容护短地道:“赵易还想让他去戏里演刀客呢。”

他说这话,又被黎商捏了两下脖颈,他也不示弱,给了黎商两拳。

客房的开瓶器总算送来了,大家入座吃饭,黎商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苏容叫他,他就伸出手来让苏容拖。苏容也不是第一次被骗了,这次果然也一样,刚一拖黎商的手,黎商就反着用力,把他拖得往前一个踉跄,直接栽到了黎商怀里。他恶作剧成功,开心地笑起来,胸腔里震动,苏容挣扎着爬起来,气得要揍他。

“你吃不吃饭,不吃饿死你。”

“正好,陆赫想让我裸上身,刚好节食。”

“节你的头,你不吃碳水就行了,快起来,桌上很多鱼的,你不是喜欢吃鱼吗?”苏容耐心劝他。

其实他最近跟黎商相处,也发现这家伙有时候的脾气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受控制,有时候就是故意拒绝,要你磨他,磨得他开心了才懒洋洋答应,用黄蕾的话说,叫傲娇。但以前好像并没有这种情况,可能是最近新惯出来的毛病。

这次也一样,说了几句,他终于慵懒笑起来:“那你亲我一下。”

“你做梦呢。”苏容恼羞成怒,又开始揍他:“你又不是小麦,你都二十多了,别这么幼稚。”

“好吧。”黎商总算慢吞吞站起来,走到桌边入座,苏容又连忙带小麦去洗手准备吃饭,小麦雄心勃勃:“等会我要吃很多菜。”

“好,等会吃完饭,我再陪小麦看电视。”

酒店落地窗外面正是影视城入口,这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又下大雪,远处的爆竹声响个不停,上来Adam先建议:“我们碰一杯吧,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大家站起来碰杯,小麦也着急地往椅子上爬,被黎商拎了起来,把橙汁的杯子往苏容杯子上碰了碰,顿时十分开心。黎商没有喝酒,其实苏容早看出他是喝了酒过来的,陆赫的局就这点最烦,爱喝酒的人多。黎商其实酒量也好,但他这人从来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他自己要喝怎么喝都没事,谁要是劝他喝,那就一杯都不肯喝。今天可能是陆芸白周旋,所以喝了不少。

其实他倒不像其他明星,聚餐时只能看着,他运动量大,工作室都有跑步机,所以只按健身餐吃,不吃精碳水重油重盐就好,席上几道鱼都是中餐做法,全须全尾,还得挑刺,林飒叫苏容:“给他吃那道白切鸡。”

苏容其实也是心细的,但他从来脸皮薄,要是平时吃饭的时候,给黎商弄菜也没什么,今天人也多,还是当着Vi的面,Adam还老是笑他,他就有点不好意思了。红着耳朵道:“他要吃自己弄,又不是没手。”

黎商其实也会自己弄,他吃中餐也常常像西餐一样,弄个大盘子,把东西全部放上去,然后埋头吃,这次对清蒸鲈鱼来了兴趣,自己一个人在那研究。Adam笑他:“其实我觉得,全世界范围里,美国人最不会吃东西了,整天就是汉堡汉堡,还笑话英国人菜难吃呢。好莱坞那些餐馆也难吃,整天都是湿淋淋的沙拉,尤其现在流行减肥蔬菜汁,比药还难喝。”

“你是美国人?”黎商问他。

其实这时候苏容已经有所察觉了,所以替Adam回答道:“我师兄住在洛杉矶。”

黎商淡淡地“哦”了一声,又继续对付他的鲈鱼了。

席上气氛顿时有点尬,还是Vi道:“我记得赵易好像移民的是美国还是哪,靳云森也移了,现在娱乐圈上层都没几个留在国内的了。”林飒接上,才把话题引开。

吃完饭大家转移阵地,易霑和景华陪小麦玩大富翁,Vi在整理行李,忽然叫了句苏容,苏容以为是让自己进去,推门进去,看见他蹲在行李箱前,帽子已经取了,头上亮亮的,已经把头发剃光了。

“你那护身符还在不?”Vi问道,没听见回应,回过头来,看见苏容一脸要哭的表情,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忍不住笑了:“别瞎想,又不是得了癌症,你看我头发根还在呢,都是青的。”

“那你剃了头发干嘛?”苏容只是不信。

“师父的头发你也知道的,本来就没多少真的,上次做了手术,更是快掉光了,懒得戴假发了,干脆剃光了算了。”Vi耐心给他解释:“上了年纪这也是正常的,你看人冯杉,还是偶像呢,二十来岁就秃得跟火鸡似的。浪费多少假发片。”

苏容本来正伤心,硬生生被他逗笑了,把自己给笑生气了,Vi还逗他,把头顶对着他:“怎么样,要不要摸一摸?”

“你不准再逗我笑了!”苏容生气地道。

“好好好,不逗你笑。”Vi好脾气地道,他也知道苏容看到他这样子难受,所以站起来,张开手,苏容果然乖乖过去了,抱着他,把头埋在他肩膀上,Vi叹了一口气,安抚地摸着他头发。

“你肯定有什么事,就想瞒着我,你趁早告诉我,不然我也能查出来。”苏容色厉内荏地威胁他。

Vi笑了,道:“嗯,小容现在最厉害了,师父都听说了,有事肯定瞒不过你的。”

“你知道就好。”

“好好好,我知道。对了,把你那护身符拿出来,给你换个新的。”

“又有护身符,你还说不是出事了!”

苏容跟Vi在里面说了一波话,出来的时候黎商已经在沙发角落打起了瞌睡,小麦也有点困困的,林飒已经让客房把菜都弄走了,易霑正在找自己围巾,在房间转角处跟苏容狭路相逢,道:“我得准备走了,晚上还有个局。”

“什么局?”

苏容也是喝了点酒,不然不会下意识问出这句的,他做经纪人之前就有这个眼力见了,看起来好揉捏,其实跟着Vi学了不少为人处世,知道易霑这样说就是不想透露了。不过他问了,易霑也就说道:“赵易有个电影,想叫我过去看看。”

“哦哦。”苏容顺手替他把衣领给抹平了,警告道:“你喝了酒,别开车,打车过去。”

“当了经纪人是不一样,妹妹都会照顾人了。”

“闭嘴。对了,红包交出来,景华没钱,你是他老板,你帮他给。”

他把易霑送出门,Adam也准备走了,一时间有种飞鸟各投林的感觉,他其实是想留下来在这睡的,本来都抱着小麦准备往次卧送了,黎商醒了过来,他反正醒了之后总是神色冷冷的,直接问苏容:“什么时候走?”

“嘘。”苏容不想让Vi听到,其实他今天最怕就是Vi看到黎商跟他吵架,这跟怕裴隐看见又不同,那是怕裴隐骂,这是怕Vi担心。

黎商被嘘了也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但他睡醒样子其实是很好看的,苏容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也没什么反应,这一看就是又要生气的样子。其实也不能怪他,反正他过去十来年都没怎么迁就过人,可以说是肆意妄为,在苏容这已经是非常例外了。苏容也知道,所以不苛求他,道:“要不你先回去,我睡我师父这?”

“你说什么?”

“好吧,我跟你回去,你先抱着小麦,我去跟我师父说一下。”

他也不管黎商同不同意,把小麦抱起来,放到黎商怀里,自己一溜烟跑去找Vi,没想到Vi正在洗澡,只能隔着门大声道:“师父,我回房间了,你有事就叫我呀,我就在517房,发消息也可以。”

Vi好像是回了一声,但水声太大,也听不清,苏容反正零点还要打电话给他拜年,所以也不着急,回来叫上黎商,准备走,黎商虽然一脸嫌弃,但也抱着小麦,苏容拿了他的衣服。林飒帮忙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笑:“这真是拖家带口啊。”

“你还笑,明天早上就叫小麦去跟你要红包,他现在天天六七点就醒了,看你怎么办。”

“还好我早有准备。”林飒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找出红包来,顺便摸了摸睡着的小麦的头。

“怎么只有一个,我的呢?”苏容霸道得很。

林飒无奈地摇头,又掏出一个来:“虚岁都二十六了。”

“少来,你还欠我七年红包呢,没问你要就不错了。”

苏容欺压了一阵林飒,总算跟黎商出了门,正沿着走廊走去电梯,只见黎商疑惑地回头,他这时候才听见脚步声,也回过头,看见Vi正穿着个浴袍,赶了过来。

他连帽子也没戴,跑得十分努力,但又慢吞吞的,苏容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连忙也跑过去,但他只是摆摆手,手上拿着几个红包。

Vi其实是圈内最常见的化妆师形象,说是开山祖师也不为过,现在这些小化妆师的风格很多都是跟他学的,不止是化妆风格,连生活习惯也学,Vi年轻时就爱靓,上了年纪也整过容,不管什么时候都整整齐齐化着妆,永远是四十出头的样子,圈内有些毒舌揶揄他,给他起外号叫奶奶,嘲讽他老派,其实他有些风格也不年轻了。

但苏容眼里就觉得他师父什么都好,连总是系着围巾挡颈纹都好,他反正是有这点护短的。

“一直叫一直听不见。”他有点责怪地对苏容道:“红包也不拿,我明天早上就走了。”

“不是一天假吗?怎么早上就走。”

“一天假是今天呀,明天回去,后天开工。”

他一面说,一面把红包分派好,一个给苏容,一个塞给黎商怀里的小麦,黎商正冷着脸发呆,一个红包直接递到他面前来,他有点反应不过来:“我的?”

“拿着吧你,有红包还不要。”苏容怕他又有什么怪言论,把红包接过来,塞到他抱着小麦的手腕里,看Vi只穿了浴袍,连忙劝他回去:“明早我送你去机场啊。”

“你自己睡觉,送我干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多有空呢,黑眼圈比熊猫还黑了。”Vi一边说,一边顺手摸了摸苏容的脸,他平时化着妆又穿得严实,还不觉得,酒店走廊灯光昏暗,可以看见他脖子上已经全是老态了,皮肤上还长了老人斑,苏容看着,鼻子有点酸。他从小没跟老人相处过,但是Vi是他最亲近的人,所以看着并不觉得恐惧,只是心酸。

Vi也觉得了,收拢了浴袍领口,又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脸,亲人之间有时候是这样,话也不用说,只一个眼神就知道了。

“快回去睡觉吧,我二月就回来了。”

“阴历二月还是阳历二月?”苏容精得很。

Vi无奈地笑了:“是阴历,被你发现了,回来给你过生日,还不好?”

苏容送走Vi,回过头走回黎商身边,继续回酒店。黎商这人真是人类情感绝缘体,Vi和苏容依依不舍,他虽然不走,只百无聊赖地往电梯口挪,短短时间已经挪出一大截了,苏容气得瞪了他一眼,他还不知道危险,站在电梯口,把Vi给他的红包和小麦的红包全部拿出来,往苏容怀里一塞。

“干什么?”

“我不过年。”

圣诞节也不过,年也不过,反正只要开他那破帆船就完了。

“行吧,”苏容也不勉强,把他红包收起来,把小麦的放回小麦怀里,道:“你不过年,小麦还要过呢。”

“反正也没多少钱。”黎商混蛋惯了。

“这只是个意向,是长辈对晚辈的祝福,谁在乎数目了?”

“哦,怪不得小怪物数学跟弱智一样,原来是你教的。”

“今天过年,我不想跟你吵,你别故意激怒我,没用,我过年不吵架。”苏容打开房门,把小麦放回卧室。

“这又是什么风俗吗?过年吵架会败坏一年的运气之类的?”黎商还要惹他,见他不理自己,反而来了兴趣:“真的?我说什么你都不生气?”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总想着赢?”

“你师父长得像咕噜。”

苏容一瞬间只感觉血都冲到头顶上去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你师父刚刚的样子,像魔戒里……”黎商话没说完,反应敏捷地抓住了苏容抽过来的手腕,他险些被揍,反而笑了出来:“不是说过年不能吵架吗?打架就可以了?”

苏容气得发抖。

“你是不是有病!黎商,这世界在你看来都是个笑话是吗,任何事都可以拿来嘲讽取笑吗?幸福快乐这些词跟你有仇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家人,什么叫长辈……”

“哦,你要教我吗?”

那种毁灭的态度又出现了,那是某种黑暗的,像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荆棘和毒蛇一样的东西,你知道荆棘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你几乎可以感觉到那黑暗在凝视着你。黎商身上就有这种东西,在某个时刻,像那天在后台的通道里一样的时刻,这种黑暗就会冒出来,刺痛你,伤害你,不计后果不惜代价。那篇文章至少有一点是对的,他是深渊。

“我不想和你吵架,你喝了酒,我也不想弄懂你为什么要这样激怒我。”苏容看着黎商的眼睛,他身上就有这种韧性,许多时候只是潜伏着,但在最关键的时候总能冒出来,让他面对最黑暗的黎商也不落下风,以前还只是反击,现在却似乎多了点什么,像保护自己领地的猫,明明是可以被轻易伤害的小动物,却也有着如此勇敢的力量。

“你说过的,你会自己解决你的愤怒,现在请你出去。”他对着黎商的眼睛重复这句话:“不要再激怒我,我并不是什么都可以原谅的!”

黎商看着他眼睛,他墨蓝眼睛里神色变幻,有那么一个瞬间,苏容几乎要以为事情会得到解决,他会像那天晚上打来电话一样,理智地说一句:“是我的错,我不该为了激怒你而侮辱你师父,对不起”,然后事情就得到圆满的解决。

但他毕竟是黎商。

“哦,那我就出去吧。”黎商满不在乎地道,他十分熟练地拿起外套,苏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这动作背后的含义,作为吵架的一方这时候应该潇洒地关上门,但身为经纪人的那一半在疯狂地响起警钟。

“你去哪?”

“凯科斯群岛,怎么,要一起来吗?”

☆、第108章 飞机

“那是哪?”

“一个岛国,从迈阿密可以直升飞机飞过去, 我后天早上回来。”

“你就是现在飞去美国也要十多个小时……”

“我乐意。”

其实自从Rita卸任之后的半年里, 他没再莫名其妙跑到海上去过, 就连上次去LA都是情有可原。而且就算Rita在时, 也是有计划的, 从来不是这样说走就走,后天回来虽然算是利用了剧组正常的一天假,但也是红眼航班,黎商做事向来很有计划,不会这样。

但他完全没给苏容思考的时间,自己直接反身出了门,他从十多岁一年两次横跨整个美国去寄宿学校,春假也不回来, 宛如哈利波特,所以不像正常家庭长大的人对于出远门有种慎重的感觉。当明星后也是几乎无缝接受了满世界飞的生活, 横竖他房子多, 带上护照和运通卡就能出发。

这次也一样,他不到十分钟就进了电梯,神色漠然看手机,门将要合上的瞬间, 一只手伸了进来。

“你应该多看点电梯事故的新闻。”黎商按着开门键, 冷冷地看着他。

苏容仍然穿着他可笑的毛衣和拖鞋,披了件外套,跑得脸红红的, 因为刚吵过架,还带着点愤怒,看着他。

“你真要去?”

“真要去。”黎商看了眼手表:“反正时间来得及。”

“为什么?”

“忽然想看海了。”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苏容气得打断他:“你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刚才那顿饭到底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可能我看见这种阖家欢乐的场面就觉得恶心吧。”

其实可以更狠一点的,但他并不想看苏容哭。

但这句话也足够激怒苏容,他眼睛里很快涌上水光来,不过仍然是一副倔强的样子,就在以为黎商以为他会落荒而逃的时候,他忽然前进了一步,直接站到了电梯里。

“怎么了?”他昂着脸问黎商:“我不能去吗?”

“如果你是想行使经纪人的职责的话……”

“这跟什么鬼经纪人没有半毛钱关系。”苏容只气势汹汹看着他眼睛:“你刚刚不是邀请我吗?好啊,带我一起去啊。如果你觉得我喜欢的生活恶心的话,那我也看看你喜欢的生活是什么样子,顺便看看你的破帆船!”

要是换了任何一个人,也不会跟他犟下去了,要知道苏容犟起来也是整个九楼都不敢惹他的。

但偏偏是黎商。

他一言不发,直接松开开门键,拿出手机开始联系起飞机来,一下大堂,酒店礼宾迎上来,他只冷冷道:“我们要去机场。”

他说这话还不忘看苏容一眼,是让他后悔也来得及的意思,但苏容也毫不退缩,直接打电话给林飒,道:“师兄,能帮我照顾下小麦吗?他现在一个人在房间里,这两天你陪着他睡吧,我怕他一个人睡醒害怕。”

彼时他们已经上了车,林飒有他房卡,很快到了他们房间,问苏容:“小麦正睡着呢,等明天早上他醒了,让他给你打电话?”

“不用,你现在把他叫醒,我跟他说话。”

林飒真就把小麦叫醒,小麦睡得糊里糊涂的,接过电话还在瞌睡,苏容叫他:“小麦,听得到吗?”

小麦顿时醒了过来,苏容耐心问他:“爸爸有事要离开一天,后天回来,你跟着林叔叔玩,可以吗?”

小麦没想到自己睡一觉把苏容给睡没了,正懊恼呢,又听到苏容道:“要是小麦不喜欢这样,那爸爸现在回去也可以。”

“不用了。”小麦的声音虽然还是有点闷,却很坚决:“我自己也可以的。”

“好,如果小麦想爸爸,随时都可以打电话过来,知道吗?”

“好。”

苏容挂断电话,对面的黎商冷笑着道:“这种招也只能骗骗小孩子。”

“我没有用招,也没有骗他。”

“哦,那他如果真的让你现在回去呢?”

“那我就回去。”苏容认真道:“我把小麦叫醒,就是不想让他觉得我不辞而别,他要知道自己随时有选择权,才会有安全感。”

“伪善。”

苏容被他这两个字气得一路上都没跟他说话,等到了机场才忍不住道:“你包机?”

“不然呢?”黎商理直气壮。

苏容气得不行,他虽然从小在娱乐圈,虽然也见过歌王陈景那种一晚上赌掉上千万的挥霍方式,但毕竟过的是化妆师的日子,黎商这人平时还好,也真要花钱的时候也狠得下手,他买房子苏容都没怎么说他,虽然是满世界买海景房,有些还偏得吓人,但毕竟算投资,这个就全然是挥霍了。就是为了一言不合,说走就走。

他忍住了没说,不然黎商一定要来一句“还没结婚就管上钱了?”,所以他只冷着脸上了飞机,也是因为这客机小,里面也不像以前华天聂总的私人飞机那么奢华,还是两边有座位,应该不会贵到离谱。服务也还好,空姐用托盘上饮料,苏容还以为是飞那个什么岛,满以为至少十来个小时,所以上去就准备睡,还要了毯子和眼罩,懒得看黎商那混蛋在飞机上玩手机。

其实黎商突然犯浑,也在他意料之中,他就没指望过他能安安稳稳从此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他当了十多年混蛋,一棵树歪上十几年都拧不回来了,何况是人。除非遇到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事,否则这只会是场漫长的拉锯战。

但他没想到大事这么快就来了。

苏容是被晃醒的。

他从来遵守规则,上飞机安全带也系得好好的,用裴隐的话说,化妆师也跟明星一样常年乱飞,拿的钱还少,但坠机车祸这些危险都是一样的,圈内很多赶通告或者被私生追车追得撞了的,所以更要小心。虽然这飞机上可以放平了躺着睡,他还是乖乖在腰间系着安全带,飞机一晃,他就醒了。

其实以前也遭遇过气流,但这次特别不同,大概也因为黎商——他本来坐在苏容对面,苏容一醒过来发现他已经坐过来旁边了。

下一秒又是一个剧烈晃动,飞机的气流颠簸和车的颠簸又不同,因为方向几乎是垂直的,桌上的饮料顿时跳了起来,苏容自己也跟饮料一样,几乎被从椅子上颠了起来。如果是平常客机,这时候广播里早该响起安抚的声音了,但这破飞机的空姐也沉得住气,一言不发。

好在这阵颠簸之后,飞机平静了一会儿,苏容放下心来,瞪了旁边的黎商一眼,黎商也早醒了,仍然一副不以为然的欠揍样子,甚至笑了起来。

“你……”

苏容话没说完,飞机直接垂直往下一掉,那瞬间比电梯忽然失重更要恐怖,苏容直接有瞬间窒息的感觉,心脏仿佛都在胸腔里一沉,实在不是他胆小,完全是生理反应,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转头看黎商。

“这很正常。”黎商仍然很淡然:“现在是冬天,印度尼西亚的台风季刚刚过去,有气流也不奇怪。”

“不是那什么群岛吗?”

“你嫌远,我改成印尼了,飞莫忧岛,转水上飞机,五个小时就到。”

苏容刚经过一场颠簸,大脑一片混乱中,想起黎商似乎确实有那么一处房产,Rita还提过,说他在东南亚买了个小岛上的别墅,买了两年了就没见去过,实在是浪费,好在是抄底买的,也不算亏。

苏容还来不及骂他,又是一阵颠簸,这次是最猛烈的,因为机舱内所有没固定的东西全部跳了起来,包括苏容自己,他感觉胃中的食物都有瞬间的失重感,这小破飞机几乎成了个纸飞机,在云海中被气流如同玩具般折腾着,苏容本能地伸手抓身边黎商,没抓到,好在黎商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甚至百忙之中把倾倒的饮料杯拨去另外一边。

“我他妈!”苏容气得破口大骂:“我今天要是坠机死了,就是你这混蛋害的。”

“好好,我给你赔钱。”黎商仍然淡定。

“赔你的头,到时候大家一起死,你去天上给我赔钱吧!”

苏容没能继续骂下去,因为飞机又是一阵剧烈抖动,他这次话都不敢说了,面如死灰,手臂抓住两边的扶手,腿撑住地板,试图把自己摆成一个坚固的解构。

黎商大概也意识到这次颠簸的不同寻常了,至少没再笑了。他对自己人生的掌控力是很强的,但坠机这种事,跟你身体的强健和财富完全没有关系,只是轮到谁了而已。

一阵颠簸后,他面沉如水,往机舱尽头看了一眼,发现空姐也把自己绑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剧烈颠簸后又是短暂的平静,然而更让人不安,因为不知道这是不是尽头。

“是,是因为Adam说你们只会吃汉堡包吗?”苏容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是紧张过度的音色,带着点视死如归。

“什么?”黎商没反应过来。

“你生气,是因为Adam开你玩笑吗?”苏容再问一遍。

他就有这种可爱之处,这时候还能想起这种事来。

“不是。”

“那是因为我师兄和我师父都对我很好吗?”

黎商不说话了。

飞机又是一个剧烈的颠簸,苏容的声音带上哭音:“黎商,你他妈……”

他是真的很怕死,他身上是有这种光芒的,热烈地活着,被人爱着,也爱着许多东西,连一顿午饭里的排骨拌饭他都能吃出一脸幸福来,那些爆米花电影就是为了他这种人而拍的,但黎商知道他的哭音不只是为这个。

他是在委屈,因为他没说完的那句话是“黎商,你他妈都到了这时候了,还不跟我说真话!”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

☆、第109章 湮灭

然而黎商什么话都不说,他只是握着苏容的手, 飞机外一片黑暗, 可以看见机翼上的灯, 每一次剧烈的晃动, 那灯就似乎闪烁了一下。这是人类造出的小小玩具, 不过几十吨的一只钢铁怪鸟,太平洋的上空无数气流在运动,任何一个小气流都可以轻易摧毁这架飞机,不会比摧毁一个纸飞机更难,这场景难免让人想起大学时见过的灾难摄影作品,从舷窗内部拍到的起火的发动机,或者撞入森林千疮百孔的飞机头。再坚强的人,到这时候也该流露出些许真情了。

黎商还是没说话。

又一个猛跳之后, 还来不及平稳,他却忽然道:“从LA回来那天, 黄蕾说小麦……”

他只说了几个字, 但苏容听懂了。

那是上一个转折点,洛杉矶回来的飞机上,一切美好如同梦境。回来见到小麦,也很好, 甚至他抓住踢苏容的小麦的时候, 也是正常的,直到他忽然冷淡下来,紧接着是漫长冷战, 然后是片场,是后台,是那句最伤人的话被说出口。

他知道黎商说的,是那天从洛杉矶回来后,吃晚饭的时候见识过小麦的难搞后,黄蕾忽然悄悄把他拉到一边,劝他放弃小麦吧。她说她气坏了,苏容说是因为小麦不听话吗?她说:这小孩太不知好歹了,他凭什么这么折腾,他在家有地方睡就不错了,到这还嫌弃床呢。他妈妈把他那样打,他不恨她,反而到我们这了凶得跟什么似的,真是欺善怕恶,他也配这么任性?

苏容说:“你是说,因为小麦妈妈虐待他,所以他就没有任性的资格了?”

“当然啊,都这样了还挑什么,有人对他好就不错了。”黄蕾说。

苏容的脸当时就沉下来了,说:“这种话你今天说一次就行了,下次不要再让我听到。小麦要当好孩子也好,当坏孩子也罢,他都有资格,不管是不是被虐待过,懂吗?”

他知道黄蕾事后悄悄在群里说“容哥怎么有点圣母啊”,但他不知道黎商也听见了。他只知道从那天之后黎商跟他冷战,他一直以为是因为黎商讨厌小麦。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那句话,我就觉得在你身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飞机短暂的平稳中,黎商的声音这样说道。

苏容知道他是在解释之后为什么跟自己冷战,像游击战一样避开自己,也许是飞机颠簸得太厉害,他来不及理清自己脑中情绪,也不知道自己眼睛为什么有点热。

“是因为嫉妒小麦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不是。”

其实苏容知道答案的,黎商说出的,不只是那一次冷战的答案,也不只是在后台那句“我就是为了跟你上床”的答案,甚至不是那句更伤人的反问的答案。他说的,是所有的答案,包括今天晚上,为什么他忽然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甚至不惜这样没有教养地嘲讽长辈,也要激怒苏容的答案。

他从来冷漠,从来锋利,从来喜欢伤害人。但他杀伤力最大的时候,恰恰不是为了伤害人。苏容一直以为他是顽石,是南墙,用他精致利己的价值观,和冷漠的毒舌来嘲讽一切,解构一切。然而他最大的天敌,恰恰是那些让他说“可笑”“恶心”“看不下去”的场景,因为他无法消化这样的场景,就像吃素几十年的人闻到油荤会吐一样,就像小麦看的天文知识的脑筋急转弯,地球人靠氧气而活,而火星的大气全是二氧化碳,火星空气对地球人是有毒的,那火星人会不会觉得地球的空气也有毒呢?

黎商生活的空气,是黄蕾那类的逻辑,才是他待惯的地方,也会让他觉得安全。陌生带来恐惧,恐惧带来敌意。

苏容不是没有察觉,他从小聪明,早早洞察人情世故,如果说黎商那次因为小麦而冷战他还无法察觉,那这次他已经察觉到了端倪,他甚至隐隐知道黎商这次为什么忽然变成一个混蛋。

上次是因为苏容对小麦那种不计后果的好,这次是因为Vi爱苏容,纯粹的家人的爱。整个除夕夜,一点点累积,像不断加温的水,最后在走廊里达到沸点。黎商站在那里,那个庸俗而衰老的Vi,他也可以这样真切地爱着苏容,追出来要给他最心爱的小徒弟一个红包。这世间芸芸众生,所有丑陋的平庸的俗气的人,所有他嘲讽过嫌弃过甚至碾压过的每一个人,从陆赫到片场偷懒的小工,都会爱人也被爱,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除夕夜万家灯火,千万个家庭,人人都在团圆。

这是他一个人的火星。

所以他变得这样生硬,就连苏容也有所察觉,不然他那句话之后,苏容不会还有理智再警告他。

他每次都是要逃走,才会打伤人。像急着离开的小孩,别人拖住他手臂,他就挥拳还击。只是他已经长到二十四岁,拥有无比的财富和美貌,英俊而辉煌,他已经可以轻易摧毁一个人,而且他以前从来不需要这样的拉扯,因为他身上毫无挂碍,直到遇上苏容。

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苏容喜欢他,但喜欢他的人那么多,谁也无法对他造成哪怕一丝阻力。后来他才明白,原来是因为他喜欢苏容。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原来来自他自己。

要是说到这为止,其实也都已经真相大白,他们都是聪明人,正因为聪明,才虚耗这三年。多可惜啊,三年的时光全用来舞刀弄剑,甚至没来得及好好说一段话,真到了现在,却又什么都不必说了。

但黎商还是有话要说,真是画蛇添足,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总会让人变得愚蠢而笨拙,黎商早早发现他多出无数软肋,他甚至连吵架也不再吵得过苏容。

“我不讨厌小麦。”他认真告诉苏容。

“我知道。”

“我不喜欢电影。”

“我知道。”

你喜欢经济学,所以你讲给小麦的故事都是枯燥的经济故事,所以你轻易就看出博谊做那个咖啡的模式,连博焱都为你的见解而惊讶。然而你没有选择你喜欢的专业,就因为不想和你厌恶的那些同学在常春藤名校的商学院再见。你浪费你的天赋,不做自己喜欢的事业,就像你浪费你的美貌和大好年华,不去爱一个人。你就是不肯和这世界和解,你拒绝这世界的坏也拒绝它的好,浪费这世界也浪费着自己,虚耗这许多年。

多可惜啊,一切的答案,早在那天,我发着烧睡在九楼的时候,你就已经告诉我了。

飞机仍在剧烈颠簸,苏容甚至没法看清黎商的脸,他知道自己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黎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叫着黎商的名字。

“我在。”

“其实我一直爱着你。”

黎商没有说话,他忽然艰难地伸手过来,抱住了苏容。

“我知道。”他说。

如果飞机这一刻坠落,其实也没有关系,他和苏容在一起。但Vi一定很伤心,他甚至没来得及跟他道歉,为那句Vi并没听见但也值得道歉的冒犯,为自己欺负他心爱的小徒弟这么多年。他看电影的时候常笑导演的野心太明显,吊桥效应也被用到成烂梗,但原来自己亲身经历,真的会在一瞬间明白所有的事情。他与这世界周旋二十四年,作壁上观,从来不曾入局玩一场。这样想想,陆赫那文艺片般的说教也不是全然没意义,他总要黎商去生活,去经历,去爱人。

原来再多的书和电影,再多的嘲讽和不屑,也比不过自己亲自活一场。

他在剧烈的颠簸中抱着苏容,等待一场撞击的到来,他在这瞬间洞悉了人类的渺小,他一直以来的局外人视角并不会让他的人生变得有意义,而爱一个人却可以。然而撞击却迟迟未到,飞机甚至渐渐平稳,舷窗外的黑暗甚至淡了淡,露出机场的灯光来,飞机落地的瞬间飞机再次剧烈震动,把心脏都震回了胸腔里。苏容坐在座位上,仍然是魂飞天外的状态,脸色苍白,一片茫然,黎商摸着他的脸,他还没反应过来。

空姐也战战兢兢过来收拾,她没想到黎商对他说的第一件事是让她把机长叫出来,机长竟然真的出来了,金发碧眼,一身肌肉,看起来很抗揍的样子,黎商正要发难,听见苏容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苏容直接扑了上来,是劫后余生的那种飞扑,然后他直接捧住黎商的脸,直接亲了上来。黎商怔了一怔,也反应了过来。他直接揽住苏容的腰,把他按在飞机内舱上亲吻。

真傻!苏容还活着,他也活着,而他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揍机长。

机长显然不知道他免于一顿毒打,还为这画面吹起口哨来,显然对这浪漫场景十分赞赏,空姐还鼓起掌来。

“Get a room!”不知道谁用英语调侃道,回应他的是黎商百忙中竖起的中指,他把苏容亲了个七荤八素,然后抱起来下了飞机。

之后的记忆,苏容都是模糊的,因为一切画面都似乎打光打得过曝了,根本看不清,只有模糊的影子,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下了飞机,不记得莫忧岛是什么样子,也不记得坐水上飞机是什么,他隐约记得下飞机时黎商对他说:“欢迎来到我的岛。”

他记得礁石,记得海滩,记得玫红色的三角梅开得无比灿烂,但在热带猛烈的阳光下呈现一种白色,又似乎是他的错觉,一切都蒙着白色的光,他的脑子里想的只有某件事。他记得黎商带着他跑过漫长的沙滩小道,铺的是木板,其实很短,但感觉这样漫长,然后下一刻是黎商把他抱起来,按在门廊上接吻,甚至等不及进门。他们像两棵纠缠在一起的藤蔓,越缠越紧,恨不得互相勒进对方的血肉里,然后分享同一个身体,那光芒渐渐湮灭他理智。

那天在洛杉矶,马里布海滩的房子,他以为自己当初问林飒为什么想跟萧肃上床,林飒说的“到时候你自己就知道了”就是那时候,因为他看着黎商在那生火,忽然想要吻他。

但这件事,就像黄蕾她们在群里开车,说很多女性一辈子都没有过高.潮,糕糕疑惑,说她也不知道有没有过,黄蕾说如果你也怀疑到底是不是,那就肯定不是。当它来临的时候,你自己就明白了。

这比喻有点奇怪,也许还带着点好笑。

但没有比这更恰当的了。

他提心吊胆等待许久,甚至怀疑每一个时刻,既担心错过,又担心发生,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甚至索性想要主动让它发生,好加快进程,快点放弃黎商。

原来那时刻来临的时候,他自己就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Get a room!=你们去开房吧!

单身狗对情侣秀恩爱的专用嘲讽。

☆、第110章 海岛

其实莫忧岛在业内名气是很大的,不只是因为有家安缦酒店, 还因为酒店设计师是LV的设计师, 就连苏容这么不关心国外消息的也知道。这岛不仅离莫忧岛近, 离巴厘岛也不算远, 所以沙滩非常白, 海水干净到极致会呈现一种极浅的青蓝色,尤其是近岸的地方,言语难以形容的质地。据黎商说这其实是个珊瑚岛,近岸的地方有将近半海里的地方水非常浅,以前的主人曾经修了一条廊道一直铺到水里,可以坐在那一边看日落一边吃晚餐。后来破产卖给了他,他就把廊道拆了。

不过廊道不廊道,对苏容来说也不重要了——他除了刚来这岛上看了下海, 接下来一天一夜都待在房间里,根本门都没机会出。黎商倒是精力充沛, 还有闲心跟当地渔民订了鱼送过来。黎商这房子也不是苏容以为的那种明信片上的海滨小屋, 比马里布那个还大,说是豪宅也不为过,光卧室就七八个,起居室还有架钢琴, 一点看不出几年没住人的样子。连厨房也一应俱全, 除了食物,什么都有。

黎商不仅精力好,心情也好得很, 跑去煎了鱼,配菜是烤洋蓟和当地的无花果,挤了柠檬汁,用早餐托盘直接端到床上来,当时已经快黄昏了,苏容认真问他:“你做菜到底是哪里学的?”

“我的学校返校节选国王,要请返校节皇后一起吃晚餐,惯例是自己做,就是那时候学的。”

苏容虽然不清楚这个什么返校节,但好歹电影也看过几部,知道是学生自己选的,有人气才能当选,想到自己还因为他当年在学校的处境认真心疼过他,不由得十分懊恼。

黎商也不知道苏容心理活动,他只管把苏容喂饱,然后又把他折腾了一顿。等到苏容实在受不了发脾气了,还要笑他:“妹妹这体力不行呀。”

苏容懒得跟他多说,给了他两拳。

其实苏容从小身体就算不上好,当了大半年经纪人,更是整个人都虚了,何况黎商这混蛋体质好得很,不然也不会被陆赫看中。而且这家伙还很善于利用自己的魅力,实在令人难以拒绝。

好在他还是有点可持续发展的意识的,没有太过火,所以苏容仍然能睡足八个小时,一觉醒来天都亮透了,吓了一跳,问黎商:“几点了?”

“国内应该是十一点。”

“那赶飞机呢?”

“陆赫放了我两天假。”

苏容吓得坐了起来:“他为什么放你两天假?”

“他问我在哪,我说在印尼,他问我在干嘛,我说我听了你的建议,在生活。他说好,让我多生活两天,他把我戏全排到一天里了,回去加个夜戏就拍完了。”

其实苏容一直知道陆赫对黎商有想法,是挺想栽培他的,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好。黎商这人是真证明了互补定律,脾气坏到极致,结果身边全是能顺着他的,连陆赫也在他面前露出好相处的一面来。

“那至少应该后天回去,不然日程排不开,而且小麦还在家呢……”

苏容还在操心,黎商已经凑过来,带着笑意跟他接吻。他本来以为只是黎商习惯性动作,直到听见相机的咔嚓一声,吓了一跳,才发现黎商手上拿着台宝丽来相机,正拿着拍出来的照片懒洋洋地甩、薄薄的照片上渐渐显出清晰影像来,是黎商线条完美的侧脸和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他在接吻。

“你哪来的相机?”

“楼上找到的。”黎商直接举起相机,他真是硬性的英俊,就算现在头发慵懒垂着,也不过平添几分少年感,相机挡住半张脸,这画面有种电影般的质感,何况他笑起来这样好看,是文艺片里没心没肺却又漂亮到极致的浪子,连声音也温柔:“妹妹,看镜头。”

苏容还不知道自己刚睡醒坐在床上一脸懵懂的样子多好玩,连忙伸手挡,还是被黎商连拍三张,他慌张起来有种小动物般的感觉,黎商看得笑起来,移开相机,又俯下身来跟他接吻。

“你别发神经。”苏容接吻间隙不忘警告他:“拍我可以,你自己的照片得删掉,我可不想到时候去八卦杂志花钱买照片。”

“我就不删。”黎商只管笑着亲他,不怪陆赫对他这样例外,他实在是太适合电影,冷漠的时候有他阴翳的重量,明朗起来又实在是大杀四方。何况他自己还会拍,张张照片的镜头感都非常好。苏容把他牛仔裤口袋里的照片全部搜出来看,免得有漏网之鱼,才发现他其实早早起了床,还去海边转了圈。这里虽然风景漂亮,人均收入却很低,所以人力成本很便宜。岛周围潟湖的水太浅,送物资来的船靠不了岸,竟然用一艘当地的尖头小艇划了过来,小艇如弯刀般狭窄而上翘的尖头从右下角进入画面,水果蔬菜的鲜艳颜色配上澄澈的青蓝色海水,无论构图和色彩都无可挑剔。

黎商见苏容认真看他的照片,十分得意。他不知道为什么,对苏容认真的表情特别没有抵抗力,光是看着他垂着脑袋认真地把照片一张张排开,嘴里还念念有词,垂着的纤细后颈上皮肤奶白,就忍不住想要折腾他,逼着他哭着来。

苏容这次彻底生了气,压根不肯理他,连黎商做了奇怪的什么墨鱼意面来,他也不肯吃。黎商也是不怕死,还拿出相机拍他生气的样子,苏容气得用手呼他相机,偏偏这混蛋敏捷得很,一面拍他一面后撤着躲都能躲过,气得不肯吃饭。

黎商这人真是恶趣味,把他惹翻了,又过来哄他:“我们去船上吃中餐好不好?”

“吃你的头!”

“不然我扛你过去了。”

“你敢!”

黎商还真就敢,本来他消失了几分钟,苏容以为他放弃了,结果黎商再进来时直接把他扛了起来,一路扛着从房子后面出去了。这房子前面是礁石,热带灌木丛郁郁葱葱,后面竟然直接出了门廊就是沙洲,水清沙白,廊道一直蔓延到海水里,在白色的沙洲上建了一个夏威夷式的小亭子,四面环水,伸手就能碰到青绿色的海水。

“不是说拆了吗?”苏容一头雾水。

“是拆了啊,拆了建个凉亭。”

黎商一路把他扛到小亭子里,原来他早把那什么墨鱼意面端了过来,连同托盘里的餐后酒和柠檬水,铁了心要苏容跟他一起在这野餐。

苏容其实是很喜欢这海水的颜色的,因为已经接近浅绿色,连海风也非常干净,吹得水面微微摇晃着波浪,所以阳光穿透海水再落到沙子上,就形成了海龟壳一样斑驳的光纹。亭子的木地板离水面不到二十厘米,他伸手就能把海水掬起来,手掌上的水一瞬间就失去了颜色,这过程实在有趣,他忍不住一玩再玩。

黎商脾气急的时候是真急,耐心的时候也是真耐心,只在一边看着他玩,也不拍什么破照片了。

“你的相机呢,给我玩玩。”苏容道。

其实手机拍更好,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被黎商传染了,对着海水拍了几张照片,这才坐在亭子边,学黎商把脚浸在海水里,开始吃起意面来。

黎商做的意面也奇怪,上次的有番茄和芝士自然是红色的,这次却是黑色的,上面还点缀着开背的虾仁和烤过的樱桃番茄。苏容本来以为黑色的酱汁只是颜色奇怪而已,结果吃了两口,叉子都染成黑色了,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拿起黎商的餐刀对着自己照了一照,镜像里的人简直跟偷喝了墨水一样,嘴巴上全是黑乎乎的,跟中毒了一样。他难以置信地张开嘴一看,连牙齿舌头都是黑的。

“黎商!”他气得脸通红,想到这样张嘴大喊肯定更丑,顿时决定直接开揍,先给了黎商两拳,黎商抗打得很,完全不痛不痒,还笑:“打我干什么?”

“你在面里放了什么,为什么这么黑!”

“墨鱼汁啊,这道意面很经典的,”他一脸坦荡地对苏容笑,十分得意:“我特意找到的新鲜墨鱼,好吃吧?”

所以说苏容玩不过他其实是有道理的,因为他向来敏锐的察觉力在黎商这几乎是失效的。就像现在,完全判断不出他故意耍自己还是说的是真话,也摸不准要继续揍他,只能瞪着他,鼻子还因为愤怒红红的。

黎商看着他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就知道!”苏容顿时更生气了,放下盘子就揍他,黎商握住他手腕,笑着讲道理:“真的,我不是故意捉弄你,真的很好吃的。”

“我知道好吃,但,但……”苏容急得脸通红:“你看我现在。”

他实在是太好欺负了,被折腾成这样,说也说不清楚,急起来的样子实在太好玩,黎商本来是好笑的,看他汗都冒出来,忍不着替他说道:“嘴巴牙齿黑了是吧?”

“嗯。”

苏容焦急点头,正担心这什么墨鱼汁洗不洗得掉,下一秒黎商已经亲了过来。这个吻浅尝辄止,但是让他的唇上也被染上了黑色,像英俊神像上被人抹了一笔墨,然后他直接拿起苏容的叉子,就着他手上吃了一口,然后对着他笑得眼弯弯。

“好了,现在我们都一样黑了,不生气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拉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