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才一回过头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幕的迪特里希连忙用咳嗽来提醒,可平日里反应很快的艾伯赫特却是仿佛根本就没听到那些声响,并还着迷地看着自己的新娘。
于是迪特里希上将终于在他把手放到了新娘的侧颈上,并还要更靠近对方时忍无可忍地说道:“格罗伊茨中将,我恐怕你现在还不能亲吻新娘。这不符合婚礼的流程!”
当迪特里希用他的洪亮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宾客都再没能忍住地大笑起来。
这样一来,就连“不守规矩”的新郎都笑了。但他还在稍稍后退了一些的时候拉起新娘的手又吻了一下。但那就让宾客们笑他笑得更大声了。
简短的仪式就此开始。
作为证婚人的迪特里希说起了经由他删减过后的证婚词,并也向这对新人分别问出了那句经典的“你愿意吗”。
林雪涅的回答是温柔而坚定的。
而艾伯赫特的回答则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那份强烈爱意的。
他甚至在迪特里希还没把话问完的时候就抢先说了“我愿意”。
在迪特里希没好气地表示他话还没有问完的时候,只是飞快地看了证婚人一眼就把全部的注意力又放回到了新娘的身上。
“都愿意。”
在艾伯赫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位曾经的部下这么不满意的迪特里希终于说道:“那你们就交换戒指,然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作为证婚人的迪特里希显然是对新郎太不满意了。
但他们的婚礼本就已经够简短了,如果再来一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也就太过儿戏了。
于是最先被定下的证婚人曼施坦因元帅只得再从一旁走到迪特里希的旁边,代替这位党卫军上将把先前他向新郎问出的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
这下艾伯赫特总算在无奈又好笑的林雪涅的督促下,乖乖的又说了一遍“我愿意”,并与她的恋人交换起了戒指。
接着,那便是忘情的拥吻。
林雪涅原本不想在婚礼上都只是让她的新郎做完全主动的那个人的。
可是当她的绿眼睛男孩吻上她的嘴唇时,她却发现她就仿佛被潮汐缠住的小小溪流,而当搂着她的艾伯赫特触碰到她那裸.露着的后背时,他便更激动了。
可此时来自受邀宾客们的祝福已经响起了好一会儿了,那让林雪涅不禁用放在对方肩膀上的手轻轻推了他两下。
明白自己如果再这样吻下去,肯定会在婚礼上就把对方惹生气了的艾伯赫特只得结束了这个吻,并在鼓着掌的宾客们都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的时候说道:
“宝贝,转一个圈给我看看。”
林雪涅:“现、现在……?”
艾伯赫特:“对,就现在。”
可是都被吻得有些脚下发飘了的林雪涅却是在才说出了那句“我愿意”的几分钟后,就向她的新郎摇起了头。
这个时候,就轮到曼施坦因元帅来为曾帮他解除过奇尔防线危机的新郎做主了。
第366章 chapter 367
手上依旧还拿着红色权杖的曼施坦元帅因抬起他的权杖。
元帅阁下以此来示意宾客们安静下来,不要再鼓掌了。
而光是这个动作,那就已经让已经了解到今天的婚礼上究竟来了多么重量级的一位高级将领的宾客们捧腹大笑起来了。
那甚至也让已经握着各自的佩剑从前排的座位上起身的年轻军官们停下了脚步,并饶有兴致地想要看一看这位陆军元帅到底想做什么。
曼施坦因:“刚刚我听到了新郎对新娘说的一句请求。”
这句在寻常的婚礼仪式上怎么也听不到的话当即就引起了所有宾客的兴趣。
而已经猜到了元帅阁下到底要说些什么的林雪涅则在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就窘迫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新郎还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这会儿她都有些想跑了。
曼施坦因:“想必在我把美丽的新娘带到新郎面前的时候,大家就都已经看到了她的礼服裙有多漂亮了。但新郎却似乎还没看到。或者说,他好像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了。所以他在亲吻了他的新娘后,对新娘说——“宝贝,转一个圈给我看看。””
在曼施坦因说出“对新娘说”的时候,大家的好奇心就便完全被吊起来了,一些军官甚至还在人群中向元帅阁下发问,问他新郎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而当元帅阁下在停顿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出那句“宝贝”时,疯笑声也就立马传来。
虽然战争还在继续,但这可真是他们参加过的最欢乐的婚礼了。
许多人在听到“宝贝”那个词的时候还能勉强站直了身体大笑,而在听到那句“转一个圈给我看看”的时候,他们就真的笑得都前俯后仰了。
因为刚才他们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林雪涅的那个摇头动作的。
于是一个悲伤的答案也就很快从曼施坦因元帅的口中说出了。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之前感觉自己好像拿那位曾经的部下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迪特里希立刻就带头鼓起了掌。
而等到那掌声又渐渐停止之后,曼施坦因元帅才又把视线转向了艾伯赫特,并说道:“格罗伊茨伯爵,你能把你刚才问新娘的那个问题再说一遍吗?这次你得大声一点。”
这样一来,所有人的视线就都集中到了刚刚对彼此发下了誓言的新郎与新娘的身上。
面对这样的情形,今天高兴坏了的新郎可一点也不怯场,可他的新娘却是都打算要“恐吓”他了!
但是再听话的猛兽也有想要把自己的主人压在身下好好亲近一番的时候,而今天的艾伯赫特也是如此。
于是林雪涅就只能在这个家伙真的要把“宝贝”这个词说出口之前,用她那已经戴上了结婚戒指的手按住了艾伯赫特的嘴巴。
而后,她就在过来的宾客都不住地因为她的这个动作而笑起来的时候把食指放到了嘴唇前,对她的新郎做出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等到她的绿眼睛男孩又向她笑了起来的时候,她才稍稍向后退了两步,并在来自于那些宾客的掌声变得逐渐整齐时开始转起圈来。
她跟着那些掌声所带起的节奏一连转了三四圈,而就在她停下来对自己的新郎微笑的时候,她会比其她的新娘还要更为大胆地问她的新郎:
“好看吗?”
对于这样的问题,她的绿眼睛男孩得在看愣了之后的好一会儿才给出回答。
——“好看。”
在这样的时候,他似乎连赞美对方的话都想不起来了。
而那些被特意邀请来的年轻军官们此时则已经在花园的阶梯上站成了面对面的两排,并在他们的中间留出了一个能够让两人走过的通道。
于是也已经准备好了佩剑的路德维希便叫出了依旧还在那里愣着的艾伯赫特的名字,并示意对方,他们那里已经都准备好了。
这样一来,艾伯赫特便在和亲王殿下点头后再次抓住了新娘的手,并在与对方十指相牵后说道:“这场婚礼还有一个很棒的环节。”
“我知道。”对此,林雪涅是真的笑了,并提醒道:“伦特少校还是我请来的。”
真的已经高兴得都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的艾伯赫特这才反应过来,并道:“我想抱你过去。”
这下,林雪涅就没有又和他摇头了。
她可真是怕了对方请来的元帅阁下了,也不想让刚才已经来过一次的情形再重复一次了。
于是她这就主动地搂住了艾伯赫特的脖子,并让她的新郎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但是在艾伯赫特就这样抱着她走向花园的另一条阶梯时,林雪涅依旧还是会在看到了那每一节都很高的楼梯时说道:“这些阶梯都好高,你要不……还是背我上去吧。”
艾伯赫特:“你肯定不会觉得穿着这条裙子被我背着会很好看的。”
林雪涅:“可是……可是……”
艾伯赫特:“放心,这肯定不是我们走过的最难的一条路。”
当说完了这句话的艾伯赫特在第一节 石阶前停下来的时候,搂着他脖子的林雪涅便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而她的绿眼睛男孩也就这样开始向上走去。
在艾伯赫特走完了那几节楼梯的最后一格时,和克劳斯一起站在了最上面的路德维希便与对方一同抽出了他们的佩剑,并在把佩剑举起后让两把剑的剑尖相交。
于是接下去的那几名带着佩剑,并且胸口也都佩戴着战功勋章的军官们便都依次抽出了他们的佩剑。
那实在是神圣的,并且让人心潮澎湃的一幕景象。
由林雪涅请来的摄影师也在此时为那些军官都又拍下了好几张照片。
而在那道“剑桥”被搭成的时候,艾伯赫特也便抱着与他相恋已有很多年的妻子走到了路德维希与克劳斯的面前。
他向受邀前来,并也向他送出了祝福的这些朋友们说出“谢谢”,并也把林雪涅放了下来。
绿眼睛的贵族牵起新娘的手,并十分小心地带着她从这顶拱桥下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
他们每走下去一步,就会收到来自于两位军官所送出的祝福。
于是他们便也在对这些人说出感谢后又往下再走一步。
但在林雪涅就要被她的丈夫带着走完最后一节楼梯的时候,她却是停了一下。
因为那节楼梯的确是太高了,那会让穿着高跟鞋的林雪涅感觉有些犹豫。
可不等林雪涅做好心理建设,艾伯赫特便把她一下抱了起来,并轻松地走完了最后一节楼梯。
曾是林雪涅同事的那位摄影师提议让那些军官们先别把佩剑收起来,他想要为新郎和新娘拍一张在“剑桥”下拥吻的照片。
于是闪光灯亮起,并将这场在春天的布拉格举行的婚礼永远地留在了胶卷里。
但这张照片却并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张的报纸上。
当有关于这场婚礼的,让林雪涅最喜欢的这张照片被洗出来的时候,她也就和已经成为了她丈夫的绿眼睛贵族一起,在他们的房间里把那封信的最后几块全都拼上了。
尽管林雪涅依旧还是有些不明白她的绿眼睛男孩为什么会认为这封信有这么重要,但艾伯赫特却是那样的坚持。
他说,要用红色的天鹅绒给林雪涅做一面照片墙,专门用来摆放两人在婚礼时拍摄的照片。
而他好容易才拼好的这封信就要安放在一个特意定做的玻璃框里,就放在那面照片墙的后面,只要他抬起有着玻璃框的照片墙,就能看到下面的那封信。
他说——“我得永远都记得我曾怎样伤害过你。”
两天后,专门负责在夜间十分对第三帝国进行轰炸的英国皇家空军机群再度光临了柏林的上空。
于是林雪涅的声音也再度如约而至,并通过空军部的电台传进每一台正在收听着她节目的收音机里。
“四天前的白天,美国空军的空中堡垒又来“光顾”了柏林,可我却失约了。这是因为我和我的未婚夫在那天去到我们相识的布拉格举行了婚礼。
“我们其实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了,并且我们的婚约也是在很多年前就订下的。但因为很多原因,我们一直都没有真正地完成这场仪式。但是现在,我们终于还是走出了很重要的这一步。”
当林雪涅在播音室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口中的“未婚夫”就站在与她有着一面玻璃之隔的音控市里。
在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绿眼睛男孩是如此专注地看着她,于是感受到了那份注视的林雪涅也抬起头来,并在对他露出了微笑后说道:
“我把这个属于我个人的消息带给大家,就是想要告诉所有能听到我声音的人——形势越是困难的时候,就越是要去追求幸福,对未来抱有希望,并更珍惜眼前正在度过的每一天。
“我这样说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明白——在战争发生的时候,“明天”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有幸拥有的。所以我们既应该怀着对于明天的希望,又不让正在发生的今天留下任何的遗憾。
“因为这样的事本身就是一种遗憾。”
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再次落下橙色的照明弹,而那一束束探照灯的灯光也随之亮起。
由于英国空军的一架装备了“H2S雷达”的轰炸机在两月的时候被击毁在科隆附近,得到了这台雷达的德津风根公司便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研究出了反制的雷达。
这种反制雷达能够通过英国轰炸机的机载雷达信号把这些恼人的轰炸机全都显示在屏幕上。
现在,装备着这些反制雷达的驱逐机就在柏林郊区的空军基地里准备就绪。
在今夜,不仅有身为夜战部队头号王牌的伦特在空军基地里等待着英国轰炸机的到来,即便在黑夜到来的时候也依旧习惯驾驶着Bf-109战斗机的施泰因亲王殿下也带着他的联队守候在空军基地了。
他们将采取让装备有反制雷达却更为笨重的Bf-110驱逐机与性能更为优越,却没有报幕员和尾炮手的Bf-109战斗机联合作战的战术。
于是作为防空战斗机部队里最为重要的两位校级军官,伦特便与路德维希一起,又迎来了需要他们两人同时出击的任务。
在等待出击前的最后准备时间里,他们已经换好了飞行夹克,并带着各自的部下坐在了漆黑一片的等待室里。
在这样的夜里,他们虽没有灯光为伴,却能够听到从收音机里传出的那个柔和且让人感到紧张之情被安抚了的女声。
“在我成为一名播音记者后不久,当时还是我的未婚夫的丈夫就向我抱怨。他说我总是在节目里念别人写给我的信,也只在节目里回复那些来自于陌生人的信。
“这让他觉得我对他很不公平。他希望我也能在节目里读一读他写给我的信,并哪怕只是给出他一两句话那么短的回复。”
听着这样的话语,一名才刚刚从飞行学校毕业不久的飞行员简直不敢置信,他说道:“雪涅小姐怎么这就已经结婚了!我给她写的第三封信前天才寄出去你的!”
那样的话语让出席了那场婚礼的路德维希和伦特都笑了。
听着外面的那些声音,他们甚至都不用再看一眼手表就能够知道出击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
于是两位王牌飞行员便站起身来,且提醒他们各自的部下,该准备出击了。
需要两名机组成员的Bf-110与仅需要一名飞行员驾驶的Bf-109在机场的跑道上飞速而过,并在得到了足够的速度后开始缓缓升空。
机身上绘有施泰因家族家徽的那架Bf-109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转,那就好像驾驶它的人第一次在夜晚出击时的那样。
只是给予亲王殿下馈赠的月光精灵却不再像那晚时的一样,站在机场的跑道上抬起头来望着他了。
但那个女孩的声音却似乎依旧还在他的耳边。
并且,当他望向遥远的天际时,他会发现那座城市的轮廓已经在他的视野中了。
“施泰因上校,英国的轰炸机机流大部队距离柏林已经只有大约五十公里了。这次来的大约有500至700架敌机,高度4700米。”
伦特少校所给出的数据从联络频道里响起。
于是路德维希便很快回答道:“收到,请派出两个驱逐机中队作为向导,和我一起前去截击他们。”
当一些远离柏林的广播电台开始在播音室里进行极为夸张的“沉浸式空袭播报”,并在播音室里通过用皮鞋拍打地面、以及隔掌敲话筒等一系列方式来拙劣地模仿空袭发生时的爆炸声时,更多人都收听起了真正属于柏林的播音。
而在距离帝国的首都柏林有好几百公里那么远的狼穴,已经十分排斥去接触外界的帝国元首也坐在他那装饰简朴的房间里,并听着从广播里传出的女声。
那个女声带着一种在德意志帝国里少见的温柔。
而在温柔之下,它又能让人感觉到声音主人的坚定甚至是执着。
她念完了由她的新婚丈夫在两人举行婚礼之前写给她的一封信,并也在她的节目中说出了对于那封信的回答。
这是用同一个声音说出的,属于一对恋人的话语。
可即便是凭借那些句子里所透露出的感情,人们都能够分辨出哪一句话是属于林雪涅,而哪一句话又是属于她的丈夫,那位来自于萨克森的“艾伯赫特”。
“在你的心中,我不该是那样的一个人。我不该是一个会那样伤害你的人。”
战乱年代的爱情总是那么轻易的就能打动到很多人。
尤其那位有着绿色眼睛的“艾伯赫特”写给自己未婚妻的信还绝无任何空洞乏味、抑或公式化的话语。
他对自己深爱着的那位女孩说起了很多,却又不敢说出那最常见的“爱你”以及“亲吻”。
“而现在,我只不过是和你又分开了两天,就已经感受到那种“伤害”的滋味了。我看不到你,触碰不到你,我甚至也没法看到你写给我的只言片语。那是你曾经历过的,但我却还没经历那些来自于你的误解。”
虽说林雪涅是真的觉得自己的新婚丈夫不需要唯独把这封信挑出来念给全国的听众听,可他就是那么的坚持。
这或许是因为他希望让人知道自己曾经的伤害。
又或者,他依旧还是想要听到自己的妻子在一个这么公开的场合亲口对他说出原谅。
现在,他终于成功了。
第367章 chapter 368
布劳恩:“你的夫人在周四做的播音节目,我听了。”
艾伯赫特:“你听了,所以你想和我说些什么?”
布劳恩:“我觉得那期节目比我这辈子听到过的任何一期广播节目都要更精彩。”
这是位于北德的佩内明德火箭研究基地。
在婚礼举行后,对于这个项目有着极大助力的绿眼睛贵族根本来不及休婚假就返回了工作岗位。
当然,这可不是他的那些竞争对手所愿意看到的。
现在他与自己在那场婚礼上的伴郎兼他在佩内明德基地的工作伙伴布劳恩一道,查看起了经过加固后的隧道,并也在其后返回了对方的研究室。
当两人在暂别数日之后又再度聚首,林雪涅的那期广播节目则自然会成为让这位火箭专家十分感兴趣,甚至是有些跃跃欲试的话题。
他毫不留情地调侃起了对方,并声称自己已经让人把那期的节目录下来了,等到他一想起来就能找机会把林雪涅念的那封信给完完全全的记录下来。
但在他说出了这样的话语后,自己主动要求恋人在节目中念出那封信的绿眼睛贵族却还会一点都不害臊地笑着表示:
“你确定你真的能把那封信完完全全地记录下来吗?雪涅虽然答应了我会把那封信都念出来,但她最后也只是念了一点节选而已。”
而就在布劳恩震惊于自己的朋友在面对妻子的时候居然是这样一副面孔,并且他还对此引以为傲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了。
那是布劳恩的一位助手,他在得到应允后把摆放了咖啡、牛奶以及方糖的小推车推了进来。
在被这样一位科研人员递上了咖啡的时候,艾伯赫特自然会在向对方表达谢意的时候多看对方一眼。
而后,那一眼便让艾伯赫特多看了那么几秒的时间。
布劳恩自然知道他的朋友在看什么。
因而,在他的那位助手和两人点了点头,并离开之后,布劳恩便说道:“前天美军轰炸机过来空袭的时候,我之前的那位助手正好在外面。他受了伤。”
艾伯赫特:“严重吗?”
布劳恩:“不算太乐观,三个月之内他应该是回不来了。”
显然这已经不是佩内明德第一次遭遇美军轰炸机的空袭了。
早在V系武器的项目还没有进入成熟阶段的时候,帝国的宣传机器就已经把它作为一种承载着仇恨的“复仇武器”来宣传了。
那样的宣传不禁提振了德国民众的士气,也让盟军对于传说中的“复仇武器”感到十分忌惮。
在德国逐渐丧失空军的优势后,盟军似乎已经在通过排查后了解到这座神秘的研究基地一定就在北德的某个地方。
但可以确定的是,起码到现在为止,盟军也还是没能确认这座研究基地的具体位置。
可这并不会影响美军轰炸机在白天的时候对整个北德进行地毯式的试探性空袭。
当他们越来越确定V系武器的研究基地就在佩内明德,那么这座宁静岛屿所受到的袭击也就会变得越来越频繁。
这件事当然会让整个项目团队感到十分头疼,甚至是恼火。
但他们却不会觉得束手无策,更不会心生畏惧。
这是因为位于哈尔茨山区的另外一座研究基地已经竣工在即。
很快,他们便能够搬迁去到位于帝国中心的,更为安全的地方了。
但这还得归功于艾伯赫特这位党卫军的副总指挥在此前向帝国元首所递交的提议。
那样的提议太有预见性了,以至于布劳恩这位V2的总工程师会在此时此刻因为想起了它而不住地笑了起来。
布劳恩:“之前你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想得太远了,认为我们虽然在北德的沿海,却是在德国的内侧,盟军的侦察机想要过来不会那么的容易。但现在才只不过是过了两个月,他们就已经连重型轰炸机都开过来了。”
艾伯赫特:“但你还是支持了我的提议。不仅如此,你还说服了你的上司多恩伯格少将也一起支持了我的提议。”
布劳恩:“那是因为我们觉得借机多拿到一个实验基地总是不错的。”
当布劳恩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两人就逗笑了,并且他们还各自都伸出手来,和彼此拍击了一下后瞬时握起手来。
既然盟军的轰炸机所带来的阴云已经影响不了他们太久了,那么整个研发团队也就不会因为担心被盟军更快发现而有意识地降低实验的频率了。
而当艾伯赫特问起对方——用上了新型耐腐蚀金属所制成的发动机什么时候才能给V2的弹头装备的时候,布劳恩给出了并不让对方过分惊喜,却已是不错的答案。
——“十天之内。”
但这样的一个回答却并不是艾伯赫特今天来这里所最想得到的一个。
于是,在布劳恩给出了这个回答之后,他很快就在这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研究室里说出了另一个方向上的提议:
“既然用无线电来引导V2的落点会很容易就遭到干扰,使用惯性制导的精准度又会不如不受干扰时的无线电制导,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给V2同时装上两套不同的制导系统?在不同的情况下,可以选择不同的制导方式。”
艾伯赫特眼前的这位火箭专家固然是聪明,可他却显然没能明白他的真正意思。
因而布劳恩便在喝了一口加了些许牛奶的咖啡后说道:“我不认为这是一个足够合理的改进方向。虽然我的上司多恩伯格少将很喜欢使用无线电制导的方式,也认为它拥有更高的精准度。但这总归是一项会被淘汰的技术。”
当布劳恩说起现阶段看起来精准度更高的无线电制导时,完全明白这些的绿眼睛贵族笑了。
可是认真的布劳恩却还在继续。
布劳恩:“无论是战场还是城市或者工业地带,这些地方都是有着复杂的地面无线电环境的,使用这种制导方式太不可靠了。惯性制导才应该是我们未来主要的研究方向。”
在布劳恩说完这番话后,必须在这个问题上冒险的艾伯赫特用他的那双绿色的眼睛直视坐在他对面的这位火箭专家,并问道:
“那如果我的目的,只是希望在一颗V2的弹头上,可以同时拥有两种可供选择的制导方式呢?这样我们就可以做出选择,看看到底该让那颗V2弹头按照哪些人输入的坐标下坠了。”
第368章 chapter 369
在汉诺威郊外的铁轨处,佩内明德火箭研究基地的总负责人多恩伯格少将正等待在那里。
属于他的上司,党卫军全国总指挥海因里希·希姆莱的欧洲专列即将在数分钟后经过这儿。
他需要在此处上车,并在那辆欧洲专列上与对方进行一次详谈。
作为斯大林格勒战役后隐隐有要取代戈林成为帝国二号人物的纳粹高官,希姆莱和他所宣誓效忠的帝国元首成为了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对苏战争开始后,希特勒就开始把自己关在位于东普鲁士的元首大本营之中。
而希姆莱,他虽然也给自己建造了一个很具有神圣感的大本营,但他本人却更喜欢乘坐他的专列,并出没于欧洲大陆的多个地方。
在一年的时间里,他甚至可以在火车上待上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那就好像是过去的欧洲帝王一样,总是乘坐在马车上巡视自己的王国,并以此来加固自己的权利。
但不同的是,他的行进路线却并不是公开的。
也并不是他的每一名部下都能够及时地找到他。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恰恰显示出了他与帝国元首相似的多疑。
现在,这列党卫队全国总指挥的欧洲专列就停在了多恩伯格少将及其随行人员的面前,并在对方上车后再次在铁轨上行驶起来。
“请原谅,尊敬的全国总指挥阁下,但我真的不认同您想要让格罗伊茨顾总指挥离开火箭研究基地的想法。”
这位佩内明德的总负责人几乎才一坐下来就对希姆莱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多恩伯格少将虽然拥有对于希姆莱的忠诚,但如果某件事牵扯到了V2的研制速度,那他是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否定的看法的。
但随之而来的事也会是十分肯定的——得到了这样一句否定的希姆莱绝不会继续对他笑脸相迎。
希姆莱:“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多恩伯格少将。你该记得你在成为一名科学家之前,就已经是一名职业军人了。”
多恩伯格:“但是您交给我的任务是尽快研究出拥有更大威力的V2火箭。可您现在的打算明显和您之前下达的命令相悖了。我有责任告诉您这个事实。”
希姆莱:“我只是告诉你我打算撤换下格罗伊茨副总指挥!他娶了一个非雅利安人,已经不是值得元首信任的人了,也不再拥有协助V2项目进行的资格了!”
先前还笑容可掬,看起来颇为亲切的希姆莱就此对自己的这位部下吼了起来。
但是多恩伯格少将到底不同于其他只是挂着军衔的科研人员。
他是真正参加过上一次世界大战的人。
因而,在面对一下就被激怒的长官时,他不会轻易就被吓到,并也能够保有和对方据理力争的魄力。
多恩伯格:“是的,是的。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如果您希望的话,您完全可以再派一位您认为值得信任的官员过来这里。可您真的不能把格罗伊茨副总指挥调离我们的火箭实验基地。他真的太重要了。”
可是多恩伯格少将的这番话非但没有说服希姆莱,反而还让这位长官对他有了别样的猜忌。
但这样之后,希姆莱反而看起来不那么火大了,并在眯起了眼睛后说道:“你在他的身上找到了和你相似的地方。他让你对他产生了同情和怜悯。这可真是最卑劣的人才会动用的招数。”
多恩伯格:“您难道没有发觉我们在这两个月里的进展已经快得让人难以置信了吗?”
希姆莱:“我当然发现了。你们把V2的射程从320公里一口气提升到了490公里,这是已经得到了元首肯定的成绩。”
多恩伯格:“但那都是格罗伊茨副总指挥从东线战场上回来之后发生的事。在那之前我们已经止步不前很长时间了。”
当多恩伯格把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可这对于希姆莱来说,那却是荒诞的,以至于使他都在自己的这位部下面前发起笑来。
希姆莱:“有意思,这实在是很有意思。你也许想告诉我,之前上报的那些信息都是真的?只是在大学里学习过机械工程和物理的格罗伊茨副总指挥真的能解决把你们都难住了那么久的问题?”
多恩伯格:“尊敬的总指挥阁下,我当然就是这个意思。”
希姆莱:“你确定我们的格罗伊茨副总指挥不是把冯·布劳恩的研究成果据为己有了?”
多恩伯格:“当然不是!我了解布劳恩,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希姆莱:“绝对不是怎样的人?绝不可能被人以任何东西打动,并把属于自己的研究成果拱手相让的人?”
正当希姆莱要去讥笑眼前这位火箭工程负责人的浅薄看法时,对方给出了一个他所未能料到的说法。
多恩伯格:“他绝不是明明被人侵占了研究成果却还能这么高兴的人。当他从格罗伊茨副总指挥那里拿到了那份报告的时候,他高兴坏了,甚至不顾美军已经开始在昼间对柏林发起空袭也一定执意要去再见对方一面。”
当看到咄咄逼人的希姆莱终于陷入了游移不定的沉思,多恩伯格少将便连忙接着说道:“而且克劳恩很喜欢在取得突破和遭遇瓶颈的时候去找格罗伊茨副总指挥好好地聊一聊。”
火车开过那一节节车轨时的动静有节奏地响起着。
而作为希姆莱下属的多恩伯格少将也在此时选择了更为迂回,也让上级更为喜欢的说话方式。
他说:“格罗伊茨副总指挥的婚礼才刚刚过去了几天时间,我们为什么要那么急迫呢?为什么不能让他多为您所用一会儿,等到V2足够完善了,再把他一脚踢开呢?
“不管怎么说,V2也是属于我们党卫队的项目。如果V2被空军部负责的V1超越过去,那就太得不偿失了。到时候我们能得到的资源和支持肯定会不如现在的。
“至于三个月内就把原本只是经过基础开发的哈尔茨山变成我们的新基地,这种事以后也不可能再有了。”
这一下,希姆莱就真的是被打动了。
只是他心中依旧还存有着疑惑,并问道:“格罗伊茨副总指挥在火箭问题上真的能对你们有这么大的助力?他可只是在航空研究所上班的时候完成了机械工程和物理的硕士课程。”
对此,火箭项目负责人所给出的回答自然是万分肯定的。
多恩伯格少将说道:“格罗伊茨副总指挥的确是在理论方面稍有欠缺,但拥有这种学历和工作经历的人原本就已经足够被招进我们的研究基地了。而更重要的,是他在火箭改进上的思路,好像他从来都只会想到最正确的那个方向。还有他对于那些数据的计算能力……”
坐在自己的专列上的希姆莱陷入了沉思。
而在佩内明德的研究基地,V2项目的总工程师布劳恩也正因那位绿眼睛贵族的叙述而流露出了难以理解的神色。
艾伯赫特:“根据我的情报,负责对帝国的本土进行轰炸的美国第八航空队就驻扎在距离伦敦不远的美军基地里。只要能够通过V2把那座基地炸平,白天的德意志帝国就会得到很长一段的喘息时间。但你认为我们的上级会命令我们把V2投向哪里?”
这不是布劳恩所擅长的领域。
他觉得自己似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应该是伦敦,而不是伦敦附近的那个美国空军基地。
但听到眼前这位好友所说出的话后,他又犹豫了。
于是他诚实地摇头,并把这个问题又抛回给了提出它的人。
布劳恩:“他们会命令我们把V2投向哪里?”
艾伯赫特:“伦敦。”
或许是因为觉得对方可能还是不肯定,因而艾伯赫特很快便在他的那句回答后面又加上了一句——“伦敦的市中心。”
这下,设计出V2的布劳恩彻底沉默了。
并且他也陷入了极为艰难的挣扎中。
但在他向对方问起什么之前,他的朋友就已经在看了他一会儿后继续开口道:
“因为你的A4火箭已经不是它最初的样子了。在被改名为V2之后,我们就都知道,它不再是用来把人类送上太空的火箭了。它变成了被我们用来向盟军复仇的武器。”
布劳恩:“可我还是不明白。我不明白你想要我给V2加入两套制导系统的原因。”
艾伯赫特:“因为这个帝国里的很多人已经失去理智了,但我们却还没有。我们知道阻止空袭在德国继续蔓延和扩大的方法是消灭盟军的空军基地,而不是去伤害他们的平民。”
当布劳恩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终于明白好友的意思了!
这个男人想要的,是在关键时刻关闭上级命令他们使用的那套制导系统,转而使用另一套制导系统,并输入另外一个坐标!
第369章 chapter 370
先前就已经因为好友的那番话语而感觉到了莫名紧张的布劳恩一下就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离开的那个位置,并深呼吸着走动了一会儿。
可当他再度转回头来看向艾伯赫特的时候,却是依旧未有消去那份惊魂未定。
“你疯了吗!”
布劳恩显然是担心两人之间的对话被什么人偷听到,更担心会有人以什么特殊的方式来获取到他们刚才的谈话内容。
因而当他说出那句话语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的绿眼睛贵族却是显得平静得多。
他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并说道:“自从我们打掉了位于空军部的苏联谍报网之后,我加强了像你这样的科研人员的信息安全。并且我也能够保证没有任何人能偷听到我们之间的这场谈话。”
在布劳恩的呼吸稍稍放松下来一些后,艾伯赫特又道:“设计火箭是你的强项。保证情报和信息的安全则是我的工作。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这间研究室很安全。”
得到了这一保证的布劳恩总算坐了回来,可他却还是只敢压低着声音说话。
布劳恩:“艾伯赫特,我得告诉你,你现在的想法非常危险。尽管我同意你刚才的一些观点,也认为这个帝国里的很多人现在已经不拥有理智了,但我现在也对你有了新认知了——你看起来也没比那些已经疯了的人好多少!”
这位现在才只有31岁的火箭之父是心甘情愿地为纳粹帝国制造“V”系复仇武器的吗?
不,当然不。
他的梦想从来就只是制造能够把人类送到外空去的火箭。
并且他最初同意被纳粹招募,想的也只是能够得到更多的,让他用来研究火箭的资金和资源。
只是当他真的来到这里,火箭就不再能够按照他所希望的方式升空了。
可即便他是如此的压抑着,他也依旧会怒斥好友的这份“疯狂”。
因为他毕竟还从未想过要去做“违法”的事,并且他也希望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不仅是他自己能够好好地活下去,他还希望他的朋友也能够平安度过这场战争。
但是面对布劳恩的怒斥,艾伯赫特却只用一句话就止住了他原本还想继续说出的话语。
艾伯赫特:“韦纳,告诉我,你想让你设计的火箭被人错误地使用,并坠落在成千上万的,甚至是更多平民的头上吗?”
那是布劳恩心中的一个痛点。
他也曾对自己的这位好友流露过那份感情。
作为V2火箭的总工程师,从小就有着太空梦的布劳恩对于自己所设计出的火箭是感到无比自豪的。
但他也对艾伯赫特说过——“那种感觉就好像它落在了错误的星球。”
布劳恩也试着让自己的意志信服他的上司以及这个国家的宣传部门所说的“复仇理论”。
并且他也以为,当他看到德意志帝国的土地因盟军的空袭而燃起大火的时候,他的心中也能够充满对于美英两国的仇恨。
可当他在波兹坦的那个顶层阁楼里看着柏林遭遇空袭的夜空时,他却会想到更多。
那是他所设计出的火箭“落在了错误的星球”时的景象。
那是从五万米的高空跌落的,重达一顿的炸药,它的所到之处,必定是一片焦土。
布劳恩的眼前仿佛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情景,并也因此而很快挪开了视线。
布劳恩:“问题的关键不是我想不想,而是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什么样的。”
艾伯赫特:“可是美国第八航空队的空军基地距离伦敦很近,不是吗?而且我们的V2本来就具有很大的误差。几公里的误差原本就在它的正常偏差内。”
布劳恩:“可是美国的空军基地是很大的,我们不可能寄希望于用一枚V2就摧毁它。”
艾伯赫特:“所以你认为,元首会让我们在准备就绪后只是向伦敦的市中心发射一枚V2吗?他会命令我们同时向伦敦发射很多枚V2。”
当艾伯赫特说到这里的时候,受到了许多启发的布劳恩陷入了沉默。
他的呼吸声变得很重,并显然犹豫了起来。
于是绿眼睛的贵族便接着说道:“英国和德国,我们两国实际都遭受过很严重的空袭。但是有谁因为遭遇空袭就屈服了吗?飞行武器非但不能摧毁一个国家的工业,更不能让他们的人民屈服。它反而会让普通民众走出摇摆不定,并且更为紧密地一致对外。”
艾伯赫特此时所说出的这些话语无疑已经触碰到了一个更为危险的领域。
他开始质疑,甚至是直接否定帝国最高层所作出的重大战略决策。
即便是之前已经产生了动摇的布劳恩,他也在此时又一次地缩回了那道安全线内。
他对艾伯赫特说道:“停、停下吧。我们别再说这些了,艾伯赫特。”
但是等到对方真的如他所要求的那般停止那些话语,布劳恩却又会陷入另一种无所适从中。
于是他又开始思考,并在片刻后说道:“这里不止我一个火箭专家。即使我们真的能说服所有人,也给V2撞上两套完全独立的制导系统,我们也不可能瞒过所有人,背着我们的上级让V2去到另外一个地方。”
艾伯赫特:“不,你做得到的。”
布劳恩:“我做不到!这里虽然是佩内明德研究基地,却也是党卫队的地盘!除了你之外,这里还有不止一名效忠于希姆莱的人。他们有的人甚至也是拥有好几项火箭专利的科研专家。”
艾伯赫特:“但V2是你设计的,只有你才对V2的全部都了如指掌。其他所有人都只是了解它的一部分。”
布劳恩:“是你太高看我了。”
当布劳恩都已经说到这句话了,艾伯赫特自然也不能再对他逼迫下去。
他用自己的那双让很多人都觉得太过冷冽了的绿色眼睛看了对方好一会儿,而后才在叹了一口气后说道:“这也只是我的一个设想。”
说着,艾伯赫特把他的杯子里还剩下没多少的咖啡喝完,并起身道:“我去给雪涅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再过一会儿就回去了。”
对于艾伯赫特的这句话语,布劳恩总算点了头。
他看着自己的好友走向这间研究室的门口,并在拿起外套也推开了那扇门的时候还不忘转身对他说道:“在哈尔茨山的新基地建好之前,你得小心。要注意空袭警报。”
布劳恩再次点了点头,而后就在目送着对方离开后重重地坐到了原先的座位上。
此刻正背对着那扇门的布劳恩其实并没有他在先前那般的坚决。
他甚至在心中问起自己——我真的做不到吗?
但很快,就连那样的疑惑都被他赶出了自己的大脑。
而在研究基地的走廊上,绿眼睛的贵族就如同他先前所告诉对方的那样,走到了一台电话机前,并向自己在波兹坦的家中拨去电话。
他想要告诉自己的新婚妻子,他很快就会回去了。
同时,他也在才离家没一会儿之后,就又想再听到属于林雪涅的声音。
仅仅是想到新婚妻子叫出自己名字时的声音,他似乎就能够远离被那位火箭专家拒绝所带来的情绪了。
但是下一刻在电话那头出现的,却只是他们家女佣的声音。
这样的反差会让艾伯赫特感到有些失笑,接着他便在叫出了那位女佣的名字后问道:“夫人现在在家吗?”
而后他所得到的,就又是一个否定的答案了。
——“夫人现在不在家,她去柏林了。”
艾伯赫特:“她怎么会去柏林的?”
女佣:“夫人说想去看看柏林现在的情况。不过缪勒中尉派了人陪着夫人一起去了。”
柏林南郊,
一处农田外。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些交给我的信息。收了我的钱,做事就是这么马虎的吗?我知道现在大家都不容易,所以你们就得更认真地对待这份工作啊。”
作为在每一次的夜间空袭发生时都会在空军部的广播电台坐镇的播音员,林雪涅会需要知道柏林城内的具体情况,以及那些每天都在发生的事。
可现在她已经住在波兹坦了。
并且时不时到来的昼间空袭也让她的新婚丈夫不希望她老是往柏林跑。
因而林雪涅就听从了艾伯赫特的建议,雇了一些消息提供人,让这些人代替她去看到和听到那一切,并把那些他们在柏林的所见所闻都写下来交给自己。
可她显然是高估了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所能给她提供的“纪实文学”。
一些语句上的不通顺和文法上的错误已经不在她关心的范围内了。
有那么两三个人交给她的文章还让她产生了很深的疑惑。
凭借一些细节上的错误,她甚至都怀疑有些人根本就没在近一周的时间里进过柏林城。
因而林雪涅不得不在婚礼的数天后再进一次柏林。
她觉得,艾伯赫特给出的提议虽然好,但实际的效果却真的是不太好。
并且,她还是得自己进到柏林,并亲眼看到也亲耳听到才可以。
再不济,她也可以找到那些现在也依旧住在柏林,或是每天都还会在柏林工作的“线人”。
但在此之前,她还是得把自己现在雇的那些蹩脚的“线人”都集合一次,把真的完全不行的那些人给解雇了,再把一些起码能做到诚实,并且只是关注的重点有所偏差的人留下来。
她打算带着那些还能继续雇佣的“线人”一起进到柏林,并边看边教他们。
在她把那些“线人”教给她的报告一封一封地念出来,告诉一些人他们为什么会被解雇,又告诉另一些人他们为什么会被留下后,该走的人就原地解散了。
之后,林雪涅没有选择她来时所坐的那辆车,而是让人帮忙把她的那辆自行车搬了下来。
她打算和那几名她还打算继续雇下去的“线人”一起,骑着自行车进到柏林城。
虽说被缪勒派来的那几名秘密警察已经根据林雪涅的要求换上便装了,但是那辆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历的轿车也还是太惹眼了。
因而林雪涅便要求那辆被她嫌弃了的轿车只得远远地跟着他们,远到不能让人看出他们在跟着的是谁才可以。
这样一来,跟着林雪涅的那两名秘密警察就只能一个开着车在后面跟着,另一个则给林雪涅骑着她的自行车,让他们头儿的夫人能够只是不费力气地坐在自行车的后排。
很快,他们便经过了一片番茄田。
在那里,一个男人似乎正向两个年轻女孩出示着一张证件。
“我是替物价控制委员会工作的。刚刚那个人卖你们五角一磅的苹果,这个价格超过了规定……”
看到了这一幕的林雪涅让替她骑着车的秘密警察停一下车,并拍下了眼前正在发生的这一幕。
那两个女孩一听说对方要她们上庭作证,去控告先前卖她们苹果的可怜农夫,就立马摇着头掉头跑路了。
当那两名学生发现他们的“雇主”在路上停了下来的时候,他们很快就掉头回来。
而那名大约三十来岁的女性则一开始就没骑得太快,便直接停在了那里。
今年刚好18岁的女学生性格比较活泼,因而她就在比她小了半岁的男孩还在那里看着的时候推着车走向林雪涅,问道:
“您在看什么?这也是需要您记录的事吗?”
林雪涅:“对,那两个女孩不愿意替物价控制委员会出庭作证,正在编假身份糊弄对方呢。”
林雪涅才说完这句话,风声就把不远处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带了过来。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开车带你们去附近的各个农场转转,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会把蔬菜和水果以违反了规定的高价卖给你们。”
“他这是在钓“鱼”。”——也走了过来的那个17岁男孩这样说道。
林雪涅:“对,他自己长得太不好欺负了,所以想要让那两个小姑娘帮他去钓鱼执法。”
那么,这两个小姑娘又会怎么回答那个明显是在替政府做事的男人呢?
她们之中更为泼辣的那个很不客气地说道:“您可算了吧!”
这可让林雪涅和那两个学生都“扑哧”一下地笑了起来,就连更远处的那位三十多岁的成熟女性都笑着转过头去。
但正帮林雪涅扶着那辆自行车的秘密警察却是表情十分尴尬。
这时候那个替物价控制委员会做事的男人就发现林雪涅他们了。
他先是被两个小姑娘唬了,而后又被远处的那几人给围观了,这让他的心情很是不好。
但是对小姑娘和男学生发脾气可不是他愿意的,于是他只能对最无辜的那位秘密警察很有气势地“嘿!”了一声,并似乎还要上前来理论一番。
见到了这一幕的林雪涅很快就从被派来保护她的秘密警察那里抢过自行车,并对她的线人们说道:“快跑!”
然后……林雪涅就和她的线人们一起骑着车跑了。
至于被林雪涅抢过了自行车的秘密警察,他则破天荒的第一次因为后面有个物价控制委员会的人在追而跟着局长夫人的自行车跑了起来。
并且实在是对此很不理解的盖世太保还一边跑着一边向林雪涅问道:“夫人,我们为什么要跑!”
这时候的林雪涅似乎还没有发现问题,并在更为卖力地骑起车来的同时斗志满满地说道:“因为我们需要更快地向柏林进发!”
第370章 chapter 371
“向着柏林进发”的林雪涅很快就带着她的这个小队经过了柏林南部最为重要的中转车站,科特布斯。
由于身为第三帝国首都的柏林总是会和汉堡这样的工业重镇一样,遭到盟军的猛烈打击,因而许多柏林人都试图离开这座城市,哪怕只是去到更为安全的城市短暂地“度假”几天,并睡几晚的安稳觉。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林雪涅他们经过这里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人满为患的车站。
人们都显得比过去更为沉默了。
但是热心的希特勒青年团团员们却成为了与这些旅客们全然不同的一道色彩。
当他们看到需要帮助的女士与老者时,会十分主动地帮这些人把行李扛到各自需要去到的站台。
在林雪涅他们穿越铁轨的时候,有一个带着两个女儿的母亲也正在拖着笨重的行李越过铁轨。
但她们却是晚了那么一两分钟的时间,并只能懊恼地看着那辆开往莱比锡的列车缓缓驶离站台。
在火车开走后,几名希特勒青年团的团员越过铁轨,并很有礼貌地替她们提起了行李。
“她们是“轰炸灾民”。”
当那辆跟着林雪涅他们的轿车堪堪在绿灯亮起后开过铁轨的时候,一直跟在林雪涅身旁的那名秘密警察便在认出了那对母女身上佩戴着的某个标志时这样说道。
而随后,那位母亲和她的两个女儿就被请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正在林雪涅对此露出疑惑的神情时,跟着她来到了这里的那位女士便也开口道:“那些孩子们可能会请她们去给轰炸灾民准备的特殊候车室。”
林雪涅:“那里面会有什么特别的?”
女士回答道:“一些免费提供的,很不错的食物。”
林雪涅:“你怎么知道的?”
女士又道:“前几天我把我的儿子送到莱比锡的舅舅家的时候就进过那儿。”
林雪涅:“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些写进给我的报告里?”
那位嘴角有些往下的女士似乎被林雪涅问倒了。并似乎在用她那往下耷拉的嘴角告诉林雪涅——这实在是一些都很寻常的事。
但在林雪涅的眼里,这些都是可以在节目中和人分享的点滴。
于是她很快就跟着去到了那间特殊候车室,并在出示了她在广播电台的通行证之后也得以进到了那间候车室。
在里面执勤的依旧是那些希特勒青年团的成员。
他们很努力地在这间候车室里营造出更为温馨舒适的环境。
并且,这些尚不满18岁的青少年还主动给每一个来到了这里的轰炸灾民都分发了一份热气腾腾的三明治和浓汤。
他们把烤热了的长条形面包切开,并在里面涂抹上了厚厚一层黄油,最后再把一根外表烤得刚好有些焦的香肠夹进面包里。
这样的三明治或者说是热狗看起来实在极了,以至于林雪涅觉得她得分两次才能吃完一份。
可无论是黄油还是香肠,它们在现在的柏林都已经不是随意能吃到的东西了。
对林雪涅的身份感到好奇的青年团成员们告诉她,这些都是“人民福利会”准备的。
他们还告诉林雪涅,如果她现在就去到柏林城里受灾严重的地方,她还能看到人民福利会组织的“户外厨房”。
所谓“户外厨房”,便是摆在街道上的一个个移动大棚。
里面会给所有往来的路人提供热汤,咖啡,以及香烟。
而这些人在空袭后向柏林人所提供的,全都是现在的商店里所买不到的东西。
这些东西虽然能够让刚刚承受了可怕灾难的人在这个依旧还很凉的天里暖一暖身子,可再次进到了柏林城内的林雪涅却无法感受到温暖。
在移动厨房的附近,那些被炸成了残垣断壁的焦黑墙体上,有着许许多多用粉笔写出的留言。
“最亲爱的X先生,我很好,还活着。现在借住在A太太的家里。”
“躲在这间地窖里的人都得救了。”
“我的莉娜小天使,你在哪儿?爸爸很担心你。”
看到了那些用粉笔写出的留言,林雪涅不禁翻过这些已经经过了清扫,且不会妨碍到街道的碎石瓦砾。
如果她看到哪条留言后面已经有了回复,她就会感到高兴,反之则会落寞。
她感觉自己那原本就很容易受到触动的情绪在今天变得更加不受控制了。
当她看到寻找莉娜小天使的那条留言后面已经有了充满着童稚的回复时,她竟是不由自主地落下眼泪来。
而等到她再次站起身来的时候,她则更是感到有些头晕。
一直都关注着她的那名秘密警察很快上前扶了她一把。
那让林雪涅在一步步走下那些瓦砾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感觉我可能是有点饿到了。这两天我都不怎么觉得饿,所以……”
林雪涅才说完这句话,她就看到那些负责抢修城市的后勤人员从旁边的一个才清理出来的地窖里抬出了一个死人。
那具尸体上原本是盖着一层布的,但由于担架被城市后勤人员抬出的时候走了下坡,因而白布很快就从尸体的头部滑落下来。
那让刚感觉缓过来了些的林雪涅立马感觉到反胃起来。
虽说扶着她的那位秘密警察在看到这一幕后很快替她挡住了视线,但林雪涅还是看到了那显然被埋了好几天的,死人的脸。
猛然上涌的恶心感让她立马转过身去,并弯下腰干呕起来。
这一回,长相让人觉得并不亲切的女士便先于那两位学生走了过来,并扶着林雪涅问她还好吗。
恶心的感觉虽然来得十分猛烈,但过了一会儿之后,她又很快觉得好些了。
林雪涅向过来关心了她的那位女士道了谢,而对方则在看到第二第三具尸体也从那个地窖里抬出来后直接扶着林雪涅“户外厨房”的棚子走去。
“您想去那里喝点热汤吗?”
“我其实……喝点热水就好了。那里的汤闻起来味道太浓了。我可能就想吃点包里的巧克力。”
在感觉稍微缓了一些之后,林雪涅就停了下来,并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半板巧克力。
当她给自己掰下一些,也分了一小块给旁边的那位女士的时候,她看到了正在前面的转角处整队集合的孩子们。
林雪涅很快便转头看向旁边的那位力气很大的女士,并似乎是想要再一次地从对方那里寻求到一个答案。
但是在对方开口之前,受缪勒中尉之命照看着她的又一名秘密警察就在走上这片瓦砾的时候向她问道:“您是在看那些孩子们吗?”
林雪涅很快点了头。
于是那名开车跟着他们辗转了好几个地方的秘密警察便立刻回答道:“城市里受到空袭的情况太严重了。所以孩子们就被集中起来,送到更安全一些的乡下。”
原来,这就是林雪涅在之前就已经听说了的,为了让第三帝国内的孩子们能够尽可能地在空袭中存活下来的“行动”。
但是真正地看到这样的景象,和仅仅是听说起那些的感受完全不同的。
当林雪涅听到那些的时候,她想到的是充满着希望的,与朝日有关的色彩。
可现在,看着那些怀着复杂的情感拥抱了自己的孩子,也蹲下来和他们诉说着什么的母亲时,她却觉得自己的心又被刺痛到了。
林雪涅:“等到战争结束后,这些孩子还能找到他们的父母吗?”
秘密警察:“当然能。而且他们全都会被照看得很好。”
林雪涅:“可如果……等到那时候他们的父母就都不在了呢?”
这一下,站在林雪涅身边的两位秘密警察就都无法回答她了。
倒是那位女士给出了一个近乎无情却就是真相的答案——“那他们就找不到了。”
这时候,那些在柏林城里出生的孩子已经整队完毕了。
并且他们也和把他们带来的母亲们道了别。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虽然在两年半以前就已经打响,可是柏林的孩子们却只是在一年半以前在开始懵懵懂懂地明白战争的模样。
而现在,他们也即将带着这份懵懂跟随带着他们的老师一起,去到更为安全,却也远离了自己母亲的乡下。
一位母亲哭泣着喊出了自己孩子的名字,而林雪涅也在此时感觉到眼前一黑地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