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蓝眼睛的男孩替林雪涅关上房门的时候,他听到了重物砸到这扇门的声音。那让他顿了顿, 而后就并不在意地快步下楼。
在他走出这栋位于城堡区的房子之后,他给米洛什发了一条短信,问他睡了没有。
很快, 这个在假期里并没有早睡习惯的,布拉格大学日耳曼文学系最帅的男生就给他发来回信——【还没有,不过再过半个小时我大概就会去睡了。】
【好的, 那我现在就回来。】——艾伯赫特。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如果刚刚我不回复你, 你今天就不回来了?】——米洛什。
【对,找家旅馆去睡一觉, 明天早上再回来。】——艾伯赫特。
【这么说起来,你今天还是不顺利?】——米洛什。
看到自己的这位朋友如此直接的问句,蓝眼睛的男孩并没有继续回复, 而是把手机收了起来,并向着这位友人的家跑步进发。
大约是在十五分钟后,他走到了米洛什家的楼下,并给对方拨去电话。
当蓝眼睛的艾伯赫特在深夜回到这里的时候,他与林雪涅的这位共同的朋友刚打算去刷牙。于是在看到暂时借住在他家的这位友人很可能带着让人觉得喜闻乐见的消息回来时,米洛什干脆一边刷着牙一边靠着墙盯着艾伯赫特。
“你真的不打算现在就说些什么吗,伙计?还是你一定要等到关灯之后才能开始你的开场白?我可不喜欢在关灯之后还用手机查我不会的德语单词,那会得青光眼的。”
虽然说艾伯赫特先前在林雪涅的阁楼小屋里可以说是非常冷静,但他到底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在和平年代出生也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普通男孩。因此,当他一路跑回来,并在跑回来的路上思考了那么久,此时他的心里还是会有些乱的。
但是当他在这样的时候看到他这几天的室友用带着牙膏泡泡的声音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保持了一天沉重心情的他会猝不及防地被对方给逗笑了。
“你就非得在刷牙的时候和我说这些吗?”
“我这是为了……”米洛什才打算继续说个几句话,就险些要把牙膏泡泡咽下去一点,于是连忙跑去浴室,并一边漱口一边抱怨道:“我这是想要先给你一点准备时间,去想想应该怎么说,从哪儿开始说。”
“我看到她了。她看起来并不快乐,有很多烦恼和忧愁。我……”
说到这里,在房间里把上衣脱了,也拿起了睡觉的时候穿的宽松t恤和裤衩的蓝眼睛男孩犹豫了。而当刷完了牙的米洛什走出来的时候,正等着去洗澡的艾伯赫特才说道:
“我才想起来我还没有和她说过我爱她。”
米洛什:“那就去把人追回来?”
艾伯赫特:“可她的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说完这句话,艾伯赫特就走进了浴室。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面里的自己。那是一张很帅气,很现代,介于男人与男孩之间的脸。当拥有这张脸的人笑起来,他会看起来有些孩子气。而当他不做表情,只是这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会看起来更成熟,也带上了一些……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复古感。
现在,站在镜子前的蓝眼睛男孩回忆起了那张藏于怀表里的黑白照片。
他知道,那不是他。在他第一眼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就知道。
想到了这里,蓝眼睛的男孩把他身上最后的那些衣物也脱了,并走去淋浴间,冲一个澡……
在这天的夜里,他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里,他看到了一个很美很美的画面。仿佛这样的美本就该只是出现在梦境中。
那是一场婚礼,有着金色头发和沉稳气质的男人把双手放在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的女孩的手,亲吻她手上的戒指。女孩的脸上有着幸福而明朗的笑意,而那个男人则用很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
在画面的远端,有着布拉格的红色屋顶,还有着画面尽头处的,布拉格城堡。
可他都在布拉格待了半年多了,却从来不知道这里有这样一个地方。它有着漂亮的园林,是一个巨大的阶梯式花园,能够看到布拉格城童话一般的红色屋顶。那看起来好像是那座位于城堡区的,根据弗朗基谢克·马多什·卡尼卡的设计建造于十八世纪的阶梯花园。可它看起来却是比那座巴洛克风格的花园更美,而且还能看到远端的布拉格城堡。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又可能它其实出自于一个对于布拉格有着很深了解的人的想象。
在这个梦中,蓝眼睛的男孩有时就是那个男人,有时……他又只是站在那个花园里的一个受邀者,看着那场正在举行中的婚礼。
他觉得这一幕熟悉极了,仿佛他曾在什么地方见过。可他又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忆起他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一幕。
也就是在他无论怎么想都无法想起那些的时候,他从这个梦中醒了过来。
在黑夜中一下睁开了眼睛的艾伯赫特花了好长时间才想起来自己此时究竟是在哪里,在刚刚结束的这一天里又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坐起身来,在夜色之中,他看到他这两天的室友米洛什就睡在旁边,盖着另外一条被子。熟睡中的这位日耳曼文学系学生仿佛是被艾伯赫特坐起身来的动静给打扰到,在睡梦中默默地翻了个身。
那让艾伯赫特不禁感到一阵好笑,但是在那阵好笑之后,他就发现在他醒来的那一刻还很清晰的梦境已经消散了很多。这让蓝眼睛的男孩很着急地闭上眼睛,他企图给自己营造出与他刚刚睁开眼睛时相似的幻觉,很努力很努力地回忆刚刚的那个梦,并把属于它的那些记忆碎片全都拼凑起来。
这是因为,无论是他的理智还是感情都告诉他,他在这个梦中所看到的东西很重要。
可是那一切依旧还是在他的眼前变得模糊起来,他甚至记不清那场婚礼中的新郎与新娘的脸,但他就是觉得那两张脸庞熟悉极了,他甚至觉得……那场婚礼上的新娘就是他在今天的午夜时分还见过的……那个黑发女孩。
当这样的念头闪现眼前。他与那个女孩在开往布拉格的火车上相识的情景就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艾伯赫特。我叫艾伯赫特·格罗伊茨。】
【抱歉,我只是觉得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我说不出这种熟悉的感觉是怎么来的。】
想到了那一幕的蓝眼睛男孩几乎是直接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那是因为……他才想起来那一幕,想起两年前的自己说出“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就会又一次地想起那场婚礼上的,美丽的新娘。
纷杂的,或清晰或模糊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幕接着一幕地闪现,快得让他甚至无法抓住其中的任何一幕,可他又觉得那之中应该是有着某些联系的!
他甚至不知道现在他应该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点,还是更迷糊一点,好像梦刚醒时的那样才更能让他想明白那些!
一下子想不清楚那些,又觉得那些想法和画面很快就会在自己脑袋里消失的蓝眼睛男孩着急得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才好。
可直到最后,他依旧还是没能抓住那些,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这样一来,他也睡不着了。
他去到阳台上,并站在那里,从布拉格的新城望向老城,望向布拉格城堡。让属于夏季布拉格夜晚的丝丝凉意侵袭他,浸透他。
大约是在半个小时之后,他回到卧室,却只是拿上了手机就又走到阳台上,并先把窗帘给拉上,再把通往阳台的那扇门也给紧紧地关上。
现在还只是凌晨三点,可他却觉得自己已经一刻都不能等待了。于是他在犹豫了许久后终于拨通了自己父亲的手机号码。
大约是在五六声响铃后,电话的那头传来了他父亲火气很大的抱怨声:“你是疯了吗,艾伯赫特?现在是半夜三点!你刚刚差点把你妈妈也吵醒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感到很抱歉,但是有件事我必须现在就弄清楚。否则我可能真的会疯了的。”
听着电话那头儿子的话语,那位父亲在想了一会儿后说道:“那你说吧。但这最好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听到这样的许可,蓝眼睛的男孩很快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问道:“我记得我出生的时候不叫艾伯赫特,大概是在我七岁,还是六岁的时候?你们把我的名字从艾德里安·格罗伊茨改成了艾伯赫特·艾德里安·格罗伊茨。为什么?”
第127章 chapter 128
“为什么?”
蓝眼睛男孩的父亲原本也在听到电话那头的自己家儿子深呼吸的时候严正以待起来。毕竟这可是一个几乎从小到大都让他感到引以为豪的儿子在半夜三点想不明白, 并且完全无法等到第二天的早上, 一定要在凌晨三点就来找到他弄个明白的事。
可是听了半天,他却是听到了这样的一个问题。那简直就像是一拳打出去却发现四周只有棉花。哦, 老天, 他是真的要被气坏了!
可电话那头的臭小子居然还“嗯”了一声!
“所以你大半夜的打电话给我就是想要问这个问题?”
“可是它对于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或许是因为蓝眼睛男孩平时的表现实在是太好了, 并且也几乎从不让他的父母操心。因此当他在电话的那头用那么郑重的语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他的父亲居然就这样被说服了一些。虽然说,这位父亲到现在还气着呢,但他倒也十分配合地回想起了他的儿子所提起的那件事。
“我们是在你小时候给你改过名字。不过那是你爷爷的主意。那时候他刚刚做好白内障的手术,我们带着你去看他。那是他在你稍微长大一点之后第一次能把你的样子看得很清楚。他好像为你能长得这么可爱感到惊讶坏了,我记得那天他好像都把我和你妈妈给忘了, 只顾着看你。等过了几天之后,他就问我,能不能让你叫艾伯赫特, 那是个好名字。”
当蓝眼睛的男孩听到这里,似乎抓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事的他喘息起来。但电话那头的父亲还在回忆着往事。
“后来我就和你妈妈商量了一下。我们都觉得,虽然不知道你爷爷为什么会在你都这么大了的时候还想给你取名字, 不过艾伯赫特好像的确是个不错的名字,而且比起艾德里安, 艾伯赫特好像也更特别一点,不太容易遇到和你重名的家伙……”
艾伯赫特的父亲还在说着和那件事有关的很多细节, 可他却似乎再听不进那些。他只是在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之后又接着问道:
“爸,爷爷除了对你说艾伯赫特是一个好名字之外,他还有没有跟你说过别的?比如说……他的父亲, 或者兄弟,或者是别的什么人也叫这个名字?”
蓝眼睛的男孩会问出这个问题实际并不奇怪。
那是因为,在欧洲,在距离现在更久远一些的欧洲,很多人都会和他们的父亲,又或是祖父同名。这当然是因为他们有这样的起名传统。似乎在他们的观念中,给下一代起一个这样的名字意味着他们希望那些新生儿能够继承到前一个拥有这个名字的人的荣誉、成就、以及一切正面的,积极的东西。
可是在艾伯赫特的追问下,他的父亲却并没有马上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而是在迷茫了好一会儿之后说道:“没有。或者你爷爷从没和我们提起过。但我觉得这其实不太可能。他可能只是刚好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很适合……?”在一种可能被浇灭后,蓝眼睛的男孩又因为父亲的一句话而想到了什么。然后他开始呢喃道:“我得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
* * *
依旧是在这座城市中,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人正深陷于一个满是废墟和哭声的梦境中。在这个梦境中,一切的边缘都是扭曲的,它就仿佛弗兰茨·卡夫卡心中的布拉格城一样,却并没有那么瑰丽的色彩,一切都是黑与白,以及漫天的灰色。
空袭警报与爆炸声都同时从她的头顶响起,而作为这个梦境的主人,林雪涅却并没有企图去到一个能够让她躲避的地方,她在一个废墟般的城市里不断地翻山越岭,却并没有找到她想要找的那个人。
然后,她看到了一封信,一封被让她感到很熟悉的手所拿着的信。
而那分明就是由她所写的信!
“雪涅,你到底去哪儿了?”
当她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她看到了属于绿眼睛贵族的,让她想念得发狂的脸。那一刻,一切的喧闹声都停止了,防空警报,盟军的轰炸机轰炸整座城市的声音,还有城市里的哭声,那些全都不见了。她拼命地想要叫出恋人的名字,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于是她只能大叫着那个人的名字从梦境中醒来。
“艾伯赫特……艾伯赫特!”
当林雪涅醒来时,她刚刚带着在梦境中的那种状态猛地一个挺身,却因为没有就这样做起来而又倒回了枕头上。也恰恰是因为这样,让她更快地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看到她一片黑暗的卧室。
于是她坐起来,蜷起身体,并在这片黑暗中理清她的大脑。然后她竟是发现,她很想再一次地睡下去,因为如果那样……她或许就能回到刚刚的那个梦里,再用贪婪的目光看一看恋人的脸。
可是……那又能有什么用呢?
林雪涅不禁这样问自己。
可她才问完,就觉得泪意用涌了上来,那让她简直无法控制住自己。她先是扬了扬头,用手指轻触眼角周围,似乎是想要把那些毫无用处的泪水按回去。可当她发现这样做根本阻止不了眼泪的涌出时,她便又低下头,抱着被子,把放在床边地上的笔记本电脑又拿了上来,打开它,并又看起了那个她自己所整理的文档。
“1933年2月,国会纵火案发生后不久,纳粹政权开始实施镇压,政府内阁依据魏玛宪法第48条规定,一致通过了又称为《国会纵火令》的《国家和人民保障法》。该法令剥夺了曾受宪法保护的公民基本权利,同时也为日后宣布所有的紧急法案提供了法律基础。从此,纳粹政府不需要通过任何指控或提供任何的证据便可对异己分子提出“保护性拘留”,将其投入集中营。1933年6月,德国社会民主党被禁,一个月后,其余民主党派被迫解散。纳粹党成为德国的唯一政党。”
在很轻地念完这段后,林雪涅沉默了一会儿,她抓了抓头发,脑海中不住地闪现起那些□□人被作为政治犯抓进集中营时的画面。
当她的脑海中闪现起那些画面的时候,她会不住地想起她在柏林的街头曾见过的那些红色阵线战士同盟的队员们。而当那些记忆开始在她的眼前出现的时候,她会想起自己在2020年的柏林看到蓝眼睛的艾伯赫特给自己打来电话后,一下子回到1932年的柏林时的情形。
【嘿,女孩。你说德语吗?】
【下次过马路的时候,小心一点。】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而且如此生动。他有着一种坏小子式的感觉,却对险些被车给撞上的林雪涅说出了那样的话语。
像他一样的红色阵线战士同盟的队员,在1933年之前何止有十万人。
可是□□人和社会党人被纳粹政府关进了集中营,这些兵团组织的成员呢?他们又去了哪儿,在纳粹政府上台之后这些有着各自信仰,憧憬着不同未来的年轻人们,他们又都经历了些什么?
这是林雪涅在整理了这个文档的时候所没有想到过的,她也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件事。而现在,她却无法找到有关这些人命运的东西。
于是她只能接着往下看。
【1933年3月23,德国议会通过授权法案,自动放弃对国家政权的共同决定权,自此内阁可颁布任何法案而无需经过帝国议会、参议院和总统同意。
1933年的“一体化法案”逐步去除了德意志各州州政府的独立性。
1934年7月希特勒借罗姆政变为自己的绝对统治清扫了最后障碍。
1934年8月2日,兴登堡去世后,帝国总统的职位与总理合并,希特勒在出任国家总理的同时成为国家元首,被冠以元首及帝国总理的称号。】
看起来,阿道夫·希特勒不仅在对外发动侵略战争的时候喜欢用上闪电战。就连他在德国本国的统治上,他也将他的迅猛出击,以及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绝对的胜利这一个人喜好贯彻了下去。
这个民主的共和政府在那位有着雷霆手段的□□者上台之前实际已经摇摇欲坠,连续数年都执政不利,并且无论换上多少总理多少总统都无法改变这种尴尬的局面。
它看起来已经无比孱弱,对整个国家没有任何掌控的力量,也让它的人民感到厌烦,看似谁也救不了它,却依旧还在那里残喘着,不知将残喘至几时。
可就是在阿道夫·希特勒上台的半年之内,他就扫清了自己的所有障碍,将这个先前几乎已经到了内战边缘的国家又重新凝聚在了一起,甚至是变得无比强大。不仅如此,他还让魏玛共和国悄无声息地走向死亡,并由他的“德意志第三帝国”将其取而代之。
如果一切都只是到此为止,那或许倒也不错。
可这样的事却并没有发生。
当文档上关于1934年的那些信息被滚动过去,在1935年的德国所发生的那些大事就出现在了林雪涅的眼前。
“1935年9月,纳粹党旗被宣布为国旗。在纽伦堡帝国党代会上,纳粹政府颁布了又称为《血统保护法》的《保护德意志血统和德意志荣誉法》。从此以后,犹太人若是与非犹太人通婚或有性行为就成了违法的事。法令规定,祖父辈中有1~2人信奉犹太教的为犹太混血儿,其它的有犹太相关血统的,只可享受暂时的帝国公民权。
只有持“雅利安证明”的德国人才能成为德意志民族共同体成员。申请证明时,申请者必须出具上至祖父母辈的,经过公证的结婚证,出生证明,和死亡证明,或官方认证的家谱……”
在念到这句之后,林雪涅沉默了。那是因为她看到了她整理这份文档的时候所写下的批注。
——【在纳粹的意识思想中,“雅利安主宰种族”有权统治、剥削、甚至毁灭其它他们所认为的,低于他们的种族或民族。而党卫军则被视为纳粹意识中优等民族的化身。他们的队员必须满足严格的种族和世界观标准,他们的妻子也不例外。】
第128章 chapter 129
就是那短短的一段话, 它让林雪涅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林雪涅说不清那到底是十分钟,还是十五分钟, 或是更长的时间。
她只知道, 在她回过神来之后, 她就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 并穿起衣服,在这个黎明还未到来的时候跑下楼去。
这是一切开始的城市,也是她穿梭于现代与过去的时间魔力消失的地方。她在这座城市里有过很多回忆,与弗兰茨·卡夫卡的,与她的绿眼睛贵族的, 与上个世纪的一切的!
她曾走过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在这座城市的许多不同的地方走进属于过去的时空。现在,她就要去到记忆中她曾经去到过的, 属于布拉格的每一个角落,并尝试在那里再一次地进入到属于过去的布拉格。
为此,她还特意选了上了一条无论是在这个时代的布拉格, 还是在属于过去的布拉格都不会显得出格的裙子。
这是夏季布拉格的早晨四点,天色虽然还没有真正亮起来, 可天空的颜色却已经带上了些许的深蓝,再不是属于深夜的色彩。
在这样的时间, 在白天的时候总是会很热闹的布拉格显得静悄悄的,就连在前一天的晚上喝多了的醉汉也和他们的酒瓶一起,安安静静地躺在路边靠墙的地方。
在这样的时间, 这个鸟儿都还没有开始叫唤的时间,只有走上没几步就能看到一队的巡逻警察之间的交谈声似乎就成为了寂静城市中除了风声和树叶被吹动的沙沙声之外唯一的声响。
但是直到日出之后,从自己的阁楼小屋所在的城堡区出发,并且也在三、四个小时里几乎转遍了她所熟悉的城堡区的林雪涅只是收获了数不清的失败。
可她却似乎只能继续走下去,并且似乎也只有当她这样做的时候,她才能够保证自己的理智一直都被崩在那里。
虽然连日来一直都没有得到好好的休息,也没有好好吃东西的身体已经向她发出了抗议,可她却觉得那些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一些犯恶心,头晕,甚至是四肢无力而已,那并不是她凭借意志无法压制下去的。
事实上,现在的林雪涅憋着一股劲,也必须保持着那股很强大很强大的劲道。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够让自己保持理智以及足够的耐性,不让自己在见到她的恋人之前就先崩溃了。
她告诉自己——你能做到的,你也必须做到!因为艾伯赫特还在原地等着你,他也只能这样站在原地等待!只有你才可能找到回到他身边的办法!
在把这句话向自己重复了很多次之后,林雪涅又跑了起来。并一边去到下一个她曾经进入到属于过去的布拉格的地方,一边更努力地加深她想要回去的念头。
而此时,布拉格的早晨已经到来。
阳光渐渐明媚起来,而街道上也不再是冷冷清清的,游人们的说笑声似乎让这座城市苏醒了。就是在这样的时刻,已经跑遍了整个城堡区的林雪涅在几经犹豫后走向已经近在眼前查理大桥。
当她这样做了的时候,太多太多属于过去的回忆就这样涌上心头。
在那一刻,她的眼前出现了许多与这座桥有关的画面。她每往前走一步,就会想起一幕她曾经站在这里时所遇到的人和事,以及当时的场景,有关现在的,有关过去的……
她每往前一步,就会产生很大的希望,又收获许多的失望。
这座始建于十四世纪的古桥实在是拥有她太多太多的回忆了。以至于她每往前走一步就会有许多画面在眼前闪现。
当她走过查理大桥靠近城堡区那一侧的宿营低地时,那些在的脑海中出现的画面已经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后来,她甚至能想起那些画面发生时的声音,她的说话声,弗兰茨·卡夫卡的声音,艾伯赫特的声音,甚至是那些仅仅只是从她身边路过的那些人的说话声,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还记得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危险的状态。而她也当然知道这一点。
只是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应该打断这样的状态。又或者说……她的理智已经告诉她,该停止了!该停止这些已经在她的内心造成了巨响的回忆了!但她却无法真的这样去做。
而就是在她被那些仿佛就在她周围出现的画面所吸引时,她仿佛被冥冥之中的一道视线所吸引,那道视线是如此的温柔,又带着一种仿佛能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升温起来的迷恋。它是那样的熟悉,让林雪涅几乎是在感受到它的存在时就向着视线传来的防线快步走去。
她仿佛听到那个人正在呼唤着她。
“回来,雪涅。回到我身边来。”——那个声音对她这样说道。
于是她跑了起来,跑向桥的中央那份视线传来的地方!当她这样跑起来的时候,她就感受到那个声音变得大声起来,也越来越清晰!
显而易见地,在好几天都没有好好地睡上几个小时的情况下,她的眼前出现了幻觉。她似乎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可她却并不想去阻止。而当她跑到了桥的中央时,那些仿佛遥不可及又那么清晰的声音不见了,而那种四周都扭曲着的感觉却似乎还存在着。
她很着急地四处张望起来,然后当她看向桥的南侧时,当年的那个小男孩被几个比他大了好几岁的混蛋们扔下了河的那一幕就又再一次地重现眼前。伏尔塔瓦河的河水由南向北流动着,于是她连忙又冲向查理大桥靠近北面的那一侧。
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看到了恋人的幻影。
一道她在看到的时候就知道那必然是幻影的身影。他看起来迷人极了,那就是林雪涅记忆中他最好看的样子。那让已经近乎要无法支撑下去的林雪涅就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并且双眼只是看向那道幻影。
哪怕……它根本就是虚无的,并不真实存在着的。
“艾伯赫特……”
在这个时候,林雪涅甚至想要对那道幻影去说些什么。但在她念出恋人的名字时,那道幻影就开始向着更北面的方向不断地后退。而哪怕这只是一道幻影,当那双绿色的眼睛望向林雪涅的时候,她都会无法抗拒地跟着它走。
一直,一直地向前走……直到她走到桥的护栏边。
然后她爬上护栏,并从桥上纵身跃下。
当“轰”的一声入水声响起,夏季的布拉格并不冰冷的水温似乎也没能唤醒她。那反而让仿佛时空扭曲一般的感觉再一次地浮现眼前。
在七月的伏尔塔瓦河湍急的水流之下,她眼前的一切都在光的折射下扭曲了起来,就连桥上人群的议论声都变得恍恍惚惚的,仿佛很远很远,却又让她在能够听到声音的同时无法分辨那些声音的内容。
属于现实的那一切都是如此的扭曲着。而记忆中的那一切却是如此清晰地呈现眼前。仿佛绿眼睛贵族与她的每一次亲吻那样,让她感到很美好很美好,并且无从拒绝。
在她的脑袋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只要她顺从这一切,她就可以永远都沉浸在这些美好中。
那样的感觉很甜美,它甚至能让人忘却在水中的窒息感。
躺在湍急河流中的林雪涅几乎是带着笑意看着那一切的一切在她眼前的闪现。只是与河水的微凉所不同的,温热的眼泪却似乎在提醒她那些并不是真实的。
最终濒死的窒息感将她唤回现实!它让林雪涅在沉入水中将近半分钟后猛地浮出水面!
在远处的桥上,好些人在为她刚刚的纵身跃入河中究竟是不是发生过,又到底是不是一项自杀的行为而争论着。有几个年轻人甚至已经脱了上衣打算跳下来救她,却又苦于找不到刚刚那个跳入河中的,现在应该已经溺水了的人究竟在哪儿而迟迟没有行动。
于是呛了一口水的林雪涅就对着远方大喊了一声:“我很好!没有生命危险!”
在这个旅游胜地的游人们就这样把她刚刚所做的那一切当做了一项“挑战自我式”的极限运动。这些吵吵闹闹的人们就又为她鼓起掌来。
然后,她开始向着岸边游去。当她真正游上岸的时候,她已经精疲力竭。并整个人都瘫坐在了那里。当一阵风吹过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很冷。可当她抱着自己的手臂时,她的身体却并不是因为她觉得很冷而颤抖。
在那一刻,她感到很害怕。
因为刚刚她差一点就把自己淹死在了河里!
那种在生与死之间游走了一遍的恐惧感让她终于承受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
第129章 chapter 130
早上十点半, 布拉格大学的心理学系教授伯洛赫先生的助手海莲娜还在自己的屋子里补觉。
这是因为她在前一天的晚上为了研究自己好友在心理上的转变过程而整晚都没睡。
事实上, 为了在睡下去之前还要先吃一份早餐,从而饱着入睡, 直到这会儿海莲娜才刚刚睡下去两个多小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 她听到有人按响了她的门铃。
对于这个早上才睡下去, 这会儿还没有进入到深度睡眠的人来说, 这简直就是要命的事。
虽然这时候的布拉格已经是夏天了,在这座夏季也并不炎热的城市里,从被子里爬出来开个门并不会是一件有多么艰难的事。但她就是不愿意。
于是海莲娜开始把整个人都团在被子里,企图忍过这一波的门铃。
但是等她装死了一阵子之后,门铃的确是不响了, 可她的手机却是响起了铃音!
这回,海莲娜终于接起了电话,并且带着非常强烈的起床气怒问对方是谁, 想要干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属于林雪涅的,带着颤抖的, 哽咽着的声音。
“你在家吗,海莲娜?”
才一听到这个声音, 海莲娜就猛一下地坐起身来。
“发生了什么事吗?”说着这句话的海莲娜披上了一件衣服,并穿上拖鞋往外走。
“我刚刚走在查理大桥上的时候产生了幻觉, 然后自己一下子跳下了河,接着又差点淹死了自己。这些能不能让你原谅我在这个时候按响你的门铃?”
当林雪涅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海莲娜刚好走到自己房子的大门前, 并打开了门。而站在她眼前的,就是头发还湿漉漉的,眼睛也红红的林雪涅。
“老天……”
才只是和自己的这位友人打了个照面,就已经足够海莲娜知道对方所说的都是真的了。于是她连忙放下手机,并示意对方快些进来。
而林雪涅则在进门后只是像抓住浮木一般地抱住了她的这位友人,而她的朋友海莲娜只是用手轻轻拍起了她的背。
海莲娜:“所以你在游上岸之后就这样过来了吗?”
林雪涅:“不,我回家换了身衣服,因为我担心我穿着湿衣服没有出租车会愿意带我过来。”
海莲娜:“也就是说,你根本都还没让自己洗一个热水澡?”
在海莲娜问完这句话后,林雪涅松开了她一些,并看着对方,在愣神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我……我不是很敢。我怕我一个人在浴室里的时候也会出现那种幻觉。”
说着,林雪涅又还试图和对方开一个玩笑:“如果把自己淹死在浴缸里,那就太丢人了?”
对此,海莲娜是真的想告诉她,这个笑话并不好笑。但她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而不等她开口问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雪涅就已经接着和她说起了先前所发生的事。
并且因为她真的很着急把这些告诉对方,因此,在她的捷克语已经不足够流畅地向对方描述那些的时候,她换上了这两年已经说得十分流利的德语,并且越说越快越说越快。当她说到她躺在河里所看到的那些景象时,她几乎已经语无伦次、更泣不成声。
然后,海莲娜把整整一包的抽纸都放到了她的手里。
这让林雪涅的情绪在被打断之后稍稍稳定了一些。在向对方道了谢,并把眼泪好好地擦了擦之后,林雪涅不禁哽咽着看向对方道:“我该怎么办?现在我该怎么办?”
对此,海莲娜给出了她的答案:“在我这里洗个热水澡,然后和我一起躺一会儿,补会儿觉。等你睡醒了,情绪也稳定下来了,我再告诉你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这一次,林雪涅再没有不管不顾地向对方淹死在了伏尔塔瓦河里的恐惧实在是比想象的还要深刻。这让林雪涅不得不要求开着浴室的门洗澡强调她已经回来这里多久了,在1932年的布拉格等着她的艾伯赫特那里又可能已经过去了多久。
在这个时候,林雪涅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当她听到自己很信赖的海莲娜所给出的这个建议时,她只是点头。
但是先前险些把自己淹死在河里的恐惧实在是太深刻了,因此她在去到浴室之前一定让对方要过两分钟就叫自己一声,如果她没有回答,那就一定要进来看看她。
然后她得到了海莲娜的保证。可事实上,海莲娜根本就没有机会叫林雪涅几声。
因为林雪涅选择了淋浴,而不是泡澡,并且带上洗头也只花了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后,她穿上海莲娜拿给她的睡裙,并在吃了对方拿给她的助眠的药物后很快地吹干了头发,并好像木乃伊躺在棺材里一样,浑身肌肉紧绷着,也很紧张地仰躺在了海莲娜卧室里的大床上。
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海莲娜还忍着困意,给她唱了几句摇篮曲。
这个捷克女孩的歌声并不能算得上有多么的优美动人,甚至在从小学习长笛演奏的林雪涅的耳朵里,海莲娜的摇篮曲连音准都有着不少的小问题。但是在这样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并且是由自己所熟悉的声音所唱起的歌声却能够让她感到少许的安心以及放松。
就这样,笔笔直地平躺在那里的林雪涅在不知不觉中翻过了身,并侧身蜷缩起来。接着,她在近在耳边的那首摇篮曲停下之后终于因睡意的侵袭而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而这一睡下去竟是一觉无梦。
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在睡了六个小时之后,先前情绪已经很不稳定了的林雪涅感觉到好了很多。而更重要的是,在好好地谁上了一觉后,她又重新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并且不再像是先前那样,整个人都飘在了那里,好像随时都会有幻觉出现眼前。
可是在她醒来之后,原先和她一起躺着补眠的海莲娜却是不在那里了。于是林雪涅起身,并走出房间去找那个捷克女孩。
还不等她出声叫出对方的名字,她就已经在客厅发现了对方。
这个捷克女孩此时正坐在客厅的桌子前用笔写着些什么,烧水壶里烧着热水,而炉灶上则煮着汤。闻起来,那里面应该放了鸡肉,并且没有奶油,它让林雪涅在经历了很多让人心惊肉跳的事之后感到很有食欲。
并且这一切都让人感到很安心。
“海莲娜?”
林雪涅试着喊出对方的名字。由于从昨天昨天一直到今天为止,她给对方带去了不少麻烦和惊吓,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而正坐在桌子前的捷克女孩却并没有因为她的声音而抬起头来,相反,仿佛进展到了一个关键部分的海莲娜还抬起了左手,示意林雪涅等一会儿。
又写下了几个词,并在自己正在写着的那页纸上花了几个箭头和图形之后,海莲娜才头也不抬地开口道:“我煮了一点鸡汤,里面还放了一点胡萝卜丁和土豆丁,你可以先喝一点。如果你感觉很饿,还可以再往里面加点面。等到你吃完了,我们就差不多能开始了。”
“开始什么?”
“意象对话。”在说完这个词后,海莲娜终于抬起了头,并转头看向林雪涅:“就我的专业角度来说,现在唯一可能帮到你的东西。”
说完,海莲娜又在林雪涅流露出疑惑后催促道:“快去吧,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海莲娜所说的“意象对话”让林雪涅感到很不明白,但是她的肚子此时已经咕咕叫起来了。显然她真的已经很饿了,而海莲娜所煮的,加了很多胡萝卜丁和土豆丁的鸡汤闻起来也很是诱人。这使得她很快就按照对方所说的那样,吃些什么,再喝些什么。
在给鸡汤里加了一些这里的面条的时候,她还给海莲娜煮了她的那一份,并把两碗鸡汤面都端到了桌子上。然后,她又切了点面包,也一起端了过来。这回,依旧还在看着自己整理的笔记梳理思路的海莲娜再没有拒绝。
在吃鸡汤面的时候,海莲娜和林雪涅解释起了她所说的“意象对话”。
“意象对话是从荣格的积极想象演变过来的,一种帮助人们在半催眠状态下发现自己内心真正意图的手段。在整理了这两天你告诉我的那些事之后,我又努力地回忆起了所有我能想起来的,更久之前你和我说的,和你的‘癔症’有关的所有事。”
这一回,海莲娜在说起了“癔症”这个词的时候,还特意用两只手在自己的脑袋两边比出了两个小蝌蚪似的双引号,用以表示这个癔症是加了引号的。这种说话的方式让两人都在轻松的气氛下笑了起来。
“然后我就发现,在回到过去这件事上,你的意志强大到几乎无所不能。你可以想让时空在你的眼前扭曲就让它立马在你的眼前扭曲。而且有好几次,你和属于过去的那些人在街上不期而遇的时候,你的潜意识里其实都带着想要见到对方的期待,又或者在那个时候你想起了那个人。
“所以我大胆地猜测,也许在你的心里,在你的大脑里,其实是有着一个打开时空漩涡的开关的。在过去,你让这个开关一直处于打开的状态。但是现在,出于某种我们都不知道的原因,你让这个开关关上了。”
在两人一起吃着鸡汤面的时候,海莲娜十分兴奋地和林雪涅分享了自己的猜测。而她的这份猜测也让林雪涅陷入了沉思。
“就我现在所作出的推测来看,这之中的一个关键应该是弗兰茨·卡夫卡,而不是你之前所认为的布拉格。你可以试着想一想,雪涅。你因为弗兰茨·卡夫卡而来到布拉格,又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看到了他。在昨天,你正好就是在参加他的葬礼时突然失去了你神奇的力量。”
“你是说……弗兰茨就是我的那个……‘开关’?因为他我才能回到过去,而现在他去世了,所以我也就不能再回去了?”
想到了这样一个结论的林雪涅感觉自己似乎被一个巨大的钟锤敲下了悬崖,却是在持续往下坠落数十秒后都没有到达悬崖的底部。
而不等那种负面的情绪发酵,海莲娜就已经开口终止了她的胡思乱想:“我的确认为弗兰茨·卡夫卡就是你的那个‘开关’,你也的确是因为他才能够回到过去。现在,我需要用意象对话来向你确定他为什么会成为你穿梭在两个时空之间的开关。我还要让你从你自己的心底找到答案,有关你是不是还能给自己再找到第二个‘开关’。”
说着,海莲娜在林雪涅真正理解了她所说的这些话后又说到了问题的关键:“你的未婚夫,你的绿眼睛男孩。如果弗兰茨·卡夫卡作为你很想见到的人都可以成为你的坐标,你深爱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能?难道你不觉得很好奇吗?我认为,答案一定就在你的心里。只是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你也没有弄明白。但你很幸运,因为这正好就属于我的专业范畴,同时也是我个人的强项。”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就要到绕了我好多天的“意象对话”了!
如果不是因为写这段的时候我学心理学的小伙伴正好就在旁边我还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为了写好这段,我还特意让她给我做了一次意象对话……最初级的,看一看自己内心的,不带和引导师对话的那种。(意象对话基础款里的照镜子和看房子,我小伙伴给我搞的是照镜子!)
然后分析下来的结果让我心情好复杂,说我的内心有着一个超级男人的汉子!我自己意识到这样不好不好,真的不好,于是努力想要找回自己女性化的一部分……
总而言之,为了写这段,我感觉我也是蛮拼的……
第130章 chapter 131
【你很幸运, 因为这正好就属于我的专业范畴, 同时也是我个人的强项。】
在海莲娜说完这句话之后,林雪涅几乎是三两口就吃完了碗里的那些在东欧很流行的时蔬鸡汤面条。然后, 她就收了她所用的碗碟, 又坐在海莲娜的对面, 也不吵也不闹, 甚至连话也不说,却是盯着她看。
那让海莲娜感觉到自己的压力很大很大,并开始在内心问自己为什么不等全都吃好了再告诉对方自己的这一猜测。但是对于这件事,就连她自己都感到十分期待,也很兴奋, 并且除此之外,她还感到十分好奇。
因此,她在林雪涅这样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之后也很快吃完了碗里的鸡汤面, 并又吃了两片面包。接着,她们俩一着急起来就连碗盆和餐具都顾不上收了,直接搬了一张躺椅到桌子旁边。
林雪涅根本想也不想地就坐到了躺椅上, 并在很快躺下后问海莲娜,她需不需要现在就闭上眼睛!
于是海莲娜告诉她——不不, 亲爱的,现在还不用!
接着, 海莲娜快速地翻阅了一遍她先前所做的笔记,并整理起了思路。然后她把她要先做什么再做什么;并且在作为引导师的时候都需要向林雪涅问出些什么问题,又要带着她走向自己内心的哪个角落都用几个可以代表它们的单词和符号速写下来。
当她在这么做的时候, 她还向林雪涅开始解释道:
“在意象对话中,你会进入到一种半催眠的状态。但是在整个过程中,你的意识都是清醒的。作为引导师,我不会对你进行任何干扰。如果你想要知道意象对话和催眠在这件事上作为解决问题的手段到底有什么不同,那我可以告诉你,催眠所呈现出的,只是你的一些记忆。但是意象对话不同,通过意象对话,你可以很直观地看到你内心深处的很多内容,包括许多人和事物在你的心里所留下的痕迹,还有很多意识层面的东西。”
海莲娜每说一句话,林雪涅就点点头。有时候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呢,林雪涅就抢先点头。
在此之前,林雪涅只知道自己的好友,海莲娜的催眠实操是她那一届学生里最好的。但是在今天,她第一次从她的这位好友那里真正理解了“意象对话”这个词。仅仅是从对方那里听到她对于这个词的解释,那就已经让林雪涅有了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它能有用!
然而还不等她继续深究那些,并因为海莲娜的解释就此展开联想,她就听到自己的这位友人又继续说道:“等我们的意象对话开始之后,你很可能会在我的引导下看到很多让你感到很熟悉的场景,但是那些并不是你的记忆,而是你的记忆层面重新编造出来的画面或者故事,是你内心情感的画面表达。”
林雪涅本已要闭上眼睛,提前进入状态,可是当她听到这里的时候,她会因为突然抓住了某个重点而睁开眼睛,并马上坐直了身体看向对方道:“等等?你是说……故事?可是光有场景时发生不了故事的。”
“你是对的,雪涅。光有场景是发生不了故事。”在和林雪涅对上视线的时候,海莲娜露出了一种让人感觉很神秘的微笑:“我还会让你看到很多你认识的人。但那些人也同样不是他们自己,而是你心里的他们,我知道这样解释你可能很难明白,所以你可以好好地听一听我的下一句话,它可以帮助你去理解。”
说着,海莲娜停顿了一会儿,等到林雪涅在想了一会儿之后又对她点了点头后,她才开始语速很慢地说道:
“如果你待会儿在半催眠的状态下看到了弗兰茨·卡夫卡,如果他告诉你他很想你,那其实就可以解读你认为他很想你。那是你自我情感的一种投射。这句话的意思是,与其说你是在和弗兰茨·卡夫卡对话,不如说你是在和你自己强大的潜意识和无意识对话。”
这下,林雪涅彻底迷茫了,并且也在她的眼神中流露出那些。但是不等她想明白那些,海莲娜就已经在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后先她一步地进入了状态——引导自己的任务对象进入意象对话的引导师的状态。
“你准备好了吗?”——当海莲娜用德语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变得与平日里全然不同。
它去除了所有的感情,并且音色也比往常要更为低沉,平稳,更让人的内心有了一种空旷感。于是林雪涅也连忙闭上了眼睛,给了海莲娜一个肯定的回答,而不继续那些仿佛可以没完没了的问题。
【我需要你放松下来。】
【做几个深呼吸,彻底地放松下来。】
【现在,闭上眼睛,沉入你自己的意识,进入一段并不漫长的旅程。】
【想象一下你第一次回到旧日布拉格时的情景,你觉得你的眼前会出现什么?】
那是一个语速很缓慢的声音,并且捷克语与德语的转换在此时仿佛成为了一种未经分明的分界点。它带着林雪涅的意识和思想渐渐沉入她臆想中的空间,一个更为庞大的,可以无限延展出去的空间。
在这样的一个空间里,林雪涅感觉到自己仿佛变得很小很小,可当那么小的一个她进入到这片虚无的空间时,她却并不觉得害怕,她反而感到那一切都让她觉得亲切极了。
属于海莲娜的声音变得比先前远了很多,仿佛是从天边传来的一样。可她又能感受得到真正的她现在在哪里,属于海莲娜公寓里的那一切也能够让她很清晰地感受到,只要她抬动一下手指,她就能抓住躺椅的扶手。
就好像她的友人在意向对话开始前所告诉她的那样——她的意识将会是清醒的。
可不等林雪涅为这种感觉的奇妙而感叹些什么,她就听到属于海莲娜的声音再一次地向她重复道——【想象一下你第一次回到旧日布拉格时的情景,你觉得你的眼前会出现什么?】
随着这个问题的再一次出现耳边,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那种虚无的,模糊不清的,仿佛在离她很近又很远的地方响起着浪潮轻柔拍动岸边的声音,且带给她那种波动感的空间里渐渐出现了一座大桥。
可还不等林雪涅在看清那座大桥后把答案告诉带她来到这里的引导师,她就看到那座大桥在她的眼前飞快地缩小,并成为了一个男人眼睛里的倒影。
“我看到了一个男人,一个穿着黑衣服也戴着黑帽子的男人。”
林雪涅话音刚落,她就看到男人把他的帽子摘了下来,而熟悉的音乐与交谈声也出现耳边。这让她的整个虚幻不定的臆想空间变得真实起来。事实上……那就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位对她来说意义如此特别的德语作家时的情景。
【你可以看一看周围的景象,看一看周围都有些什么。】
当属于引导师的声音再一次地从天边响起,沉入了意向空间的林雪涅用十分怀念的目光看向正坐在咖啡馆内不起眼角落里的弗兰茨·卡夫卡,并说道:
“是阿尔科咖啡馆,我第一次见到弗兰茨的地方。我想过去看看他,再和他说几句话。”
说着,林雪涅并不等引导师给她回应就走了过去。这一次,她再没有和卡夫卡背靠背地坐下来。尽管当她向那个人走过去的时候,她会不住地想起第一次在这个地方见到他时的情景。
事实上,在她迎面向那位作家走去的时候,寒鸦先生就已经看到了她,并向她露出了笑容。
“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很久了。雪涅,我一直都很想再见你一次。”
在海莲娜的公寓里,此时这个捷克女孩正一边看着自己笔记本上写的那几个关键问题,以及她围绕着那几个问题所画出的图形。然后,她又很快把自己的视线放到正半躺在躺椅上的林雪涅。她在好一会儿之前就已经闭上了眼睛,而此时,她眼皮下的眼球则不断地动来动去,这意味着她的大脑,她的思维正活跃着,并在她的想象空间中经历着什么。
然后她的眼角流出了泪水,而她的嘴角却微微地勾起,仿佛正在微笑着。
“我也一直都很想再见你一次,弗兰茨。”
听到由林雪涅所说出的这句话,已经明白她在半催眠的状态下,在自己的臆想空间中经历着什么的海莲娜看向她笔记本上的下一个问题。于是海莲娜再一次地用德语说道:“你可以问一问他,你要怎样才能见到他。”
当海莲娜几乎是在林雪涅的耳边说出了这句话的时候,沉入了自己臆想空间的林雪涅也很快接收到了属于引导师的这一信号,并重复道:
“我要怎样才能见到你?”
“只要你想就可以了。”看起来才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弗兰茨·卡夫卡这样说道:“只要你想要见到我的情感足够强烈,只要你对我的爱意足够强烈,只要你建造起一座通向我的桥梁,一座无论你在哪里都可以找到我的桥梁。只要你手里握着钥匙,你就能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