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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布拉格 琅俨 18508 字 3个月前

第131章 chapter 132

在说完这句话后, 看起来那么年轻又英俊, 身上不带有任何暮气沉沉的寒鸦先生就拿出了一把钥匙。并将握着钥匙的手在林雪涅的面前摊开,却不等林雪涅上前拿起这把钥匙就又握紧了手, 并向她摇了摇头。

“这是通向我的钥匙, 但我得走了。”

说着, 弗兰茨·卡夫卡就站起身来, 离开了这间咖啡馆。

【他告诉你答案了吗?】

听到了引导师的声音,林雪涅一边大声地重复起了她刚刚从卡夫卡那里听到的话语,并在同时追了出去。可还没等她冲出阿尔科咖啡馆,周围的一切就又变回了先前的那种朦胧的,模糊的虚无空间。

那让林雪涅怔愣地看向四周, 可显然四周什么都没有,于是她抬起头向着天空大声问道:“我该怎么办?接下去我该怎么办?”

而后,仿佛从天边传来的, 引导师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想象一下,你需要握住一把带你回到布拉格的钥匙。这把钥匙可以是一个人,一个物件, 或者是任何无形又强大的东西。然后你会想到谁,或是想到什么?】

听到了这个声音的林雪涅平静下来, 并开始努力地让这个念头在自己的脑中出现。她很用力很用力地去想。而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里仿佛被什么人动作很轻地塞了一个金属外壳的东西。

于是她抬起手, 并看向这个突然出现在了她手里的东西,而那就是她近来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怀表!

不需要再有人去和她解释,她就打开了怀表。

然后, 她会看到怀表里的那张,属于绿眼睛贵族的黑白照片。

当她又看到那张已经让她感到很熟悉很熟悉,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描摹出的相片时,她四周的场景就再一次地发生了变化。

而当雾气慢慢散开时,她会发现自己又一次地站在了查理大桥上。那仿佛是冬季黎明前的布拉格,显得如此冷清,又如此美好。

【现在,你再看一看你周围的场景,是不是发生了变化。在你的周围,是不是又有什么人在等着你。】

随着引导师的声音再度响起,查理大桥上的雾气散得更快了,而随着桥体边上的那些铜像也变得能够让人看清,她看到有一个男人正站在桥的尽头处等着什么人。

【你可以走近他,看看他是谁。】

于是林雪涅在查理大桥上小跑起来,直至她跑到这座桥的尽头,看到站在一座路灯底下的男人。

当她走近这个男人的时候,她感受到一股在先前遇到弗兰茨·卡夫卡的时候所未有的强烈情感驱使着她,那让她几乎要在跑到那个男人又或者说是男孩的面前时就用上全部的力气抱住他!

可她却是在最后关头停住了脚步。

那是因为……在天还未亮起来的时候,仅凭路灯的光亮根本就没法让她看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当林雪涅跑向这个人时,她会觉得这就是她的绿眼睛男孩!可当她又跑近了一些的时候,她又会觉得这个男孩的脸部轮廓更像是属于现代布拉格的蓝眼睛男孩。

“我分不清!我也认不出他是谁!”

【那你就等一会儿,也许过一会儿你就能够看清楚他眼睛的颜色了。】

“天色太暗了,我看不清他眼睛的颜色!夜色那么深,我根本没法看得出那是蓝色还是绿色!”

【和他说些什么,看看他会不会告诉你他是谁。】

听到引导师的这句话语,林雪涅再次看向仿佛一直都站在那里等着她说些什么的德国男孩。可是在这种状态下的林雪涅根本就不知道她应该和对方说些什么,于是她在犹豫又迟疑了很久,等到她已经很着急很着急了的时候,她才猛然把对方的名字叫出口来。

“艾伯赫特。”

听到林雪涅的呼唤,那个金发男孩笑了,动作温柔地轻抚林雪涅被风吹乱了的头发,而后说道:“现在的雾气太重了,滑板道上都是湿气,我可能没法滑滑板给你看了。”

【再问他一个问题。在问这个问题前,你可以先想一想,有什么是你的绿眼睛男孩身上能有,但是蓝眼睛的艾伯赫特身上却没有的特质。】

在听到引导师的引导后,进入到了意向空间里的林雪涅思维开始跳跃。而后,一个问题在她进入真正的思考前就脱口而出。

——“那你能拉大提琴给我听吗?现在的天气和大提琴的音色很相称。”

很多时候,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在她还清醒着的时候就做出做准确的判断的。这是因为她会受到很多方面的干扰,即便是她的理性和感性也会相互角力。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她的原始认知或许早就已经知道了真正的答案。

而海莲娜现在所做的,则就是让林雪涅直接与她自己的原始认知对话,并寻求或许早已存在于她内心的,真正的答案。

而先前林雪涅所问出的,则当然会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关键问题。

这一点,就连依旧沉浸在半催眠状态下的林雪涅都能意识到。

在这那间属于海莲娜的公寓房里,曾为很多人进行过意象对话的捷克女孩跟着自己好友的意向不断修正着自己的意向,并跟着林雪涅所描述的画面以及情景一起想象。

而现在,她手中握着的笔则就停在笔记本上的一个关键问题旁——【在林雪涅的原始认知里,她是否认为蓝眼睛和绿眼睛就是一个人?】

事实上,在海莲娜试图帮助林雪涅认清这个问题的过程中,她已经遭遇了很多“阻抗”。

当林雪涅想象出那样一把可以把她带回旧日布拉格的钥匙时,她的眼前出现了查理大桥,以及一个让她看不清眼睛颜色的金发男孩。

但是当她处于自己的意向空间时,她本应该能够轻易地就知道站在她眼前的男孩究竟是谁。而出现这样的情况,则就证明她的原始认知实际已经知道答案,但她的意识却阻止她去看清那些。

于是海莲娜又让林雪涅与那个站在查理大桥上的男孩交谈。

这是因为当内心的意向开始呈现的时候,意向的主人如果拥有很强的意识,并试图用理智去控制,那么这个由记忆层面所编造的画面以及故事就不会很快显现出它真正的样子。意向的主人必须等待一会儿,并更主动地与自己的原始认知,与自己心中的那个人交流才能够克服来自于她自己的阻抗,并得到真正的答案。

就这样,这个让林雪涅无法分辨出究竟是谁的男孩给了她一句陈述,一句说明他是蓝眼睛的艾伯赫特的陈述。

那么,作为引导师的海莲娜就需要更进一步地让林雪涅向自己的内心去确认,这个出现在她意向空间里的男孩是否同时还是她的未婚夫,那个绿眼睛的贵族。

所以,那个站在路等底下的男孩所给出的回答又是什么呢?

他说:“雪涅,我不会拉大提琴的。过去不会,现在不会,未来可能也不会。”

随着这句话被那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出现,天色由暗转亮。在桥的这一边,先前还是冬日黎明前的雾气蒙蒙,可现在,它却是变成了夏季的午后,明媚而又温暖。而那张因为过暗的天色而看不清的俊美脸庞也被照亮,显露出那双清澈的蓝眼睛。

同样是在此时,林雪涅感觉到又有一个人从她的身后向她走来。于是她转头,看到了正站在皑皑大雪中的,有着绿色眼睛的贵族青年。

当他就这样出现在林雪涅的视线中,林雪涅不禁又看向站在夏日艳阳中的蓝眼睛男孩,然后她会发现她就站在冬日深夜与夏季艳阳的中间。此时的情况像极了仿佛站在一道时空的裂缝中一样,只是这道裂缝的左右两边却不再是不同的时空,而是她心中的那两个不同的人,以及那两个人所代表的一切。

“我一直都在原地等你,我也只能在原地等你。但是我不知道我还能再等你多少年,因为很快,很快这里就要变得战火纷飞了。”

随着绿眼睛的贵族对她说出这句话,他所站着的查理大桥的那一侧的远端变成了大雪纷飞的柏林,那是两人一起生活了两年半的城市。一座无论在何时都带着一种冷冽美感的,有着沉重历史的城市。

寒风从冬日的那一侧吹向林雪涅,并在吹过她所站着的那个分界点后变成了夏日里的一道清风,吹得夏日布拉格的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蓝眼睛男孩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你不用想方设法地把他带回我们的这个时代,你也不需要总是在看到我的时候想起他,想着如果他也像我一样出生在和平年代,又生活在和平年代就好了。你只需要自己回到这里。然后你就会发现,你所希望的一切,从最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但是绿眼睛贵族却并没有就此停止他的话语,在蓝眼睛的男孩还没说完他的那些话语时,这个手上戴着订婚戒指的贵族就已经开口。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事物能抓住你,就连时间也阻止不了你的意志。你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我的时代。但我依旧从最开始的时候起就选择了爱你。”

当绿眼睛的贵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属于柏林的大雪仿佛停了。远处……一架滑翔机飞过柏林的上空,林雪涅明明应该看不清驾驶着这座滑翔机的人究竟是谁,可她却分明觉得……路德维希和曼弗雷德就坐在上面,并且他们两个还远远地向她招了招手。

“很多时候,我们不是因为可以和某个人走到永远才会去爱她的。我爱上一个人,是因为当她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我就再没了选择。我只能跟从我的心。那么你呢?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说着,绿眼睛的贵族抬手轻触林雪涅的脸颊,那种温柔的目光竟是如此催人泪下。当他收回轻触林雪涅脸颊的手时,林雪涅本能地想要去抓住他,却是没能来得及。但是绿眼睛的贵族却并没有就此后退,而是看向林雪涅的左手。于是林雪涅也跟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左手。然后,她会发现自己的订婚戒指正好好地在那里就戴在她的左手中指上。她抬起手,并在那份温柔而又充满着爱意的注视下把戒指从左手的中指上摘下来,把它戴到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在林雪涅这样做了之后,她又很快抬起头来看向她的绿眼睛男孩。可是年轻的贵族已经转身。

“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来。”

属于绿眼睛贵族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让林雪涅不等引导师的引导就向他追去,并大声说道:“可是我回不来!我回不来了!我想尽了所有的办法!”

但是这一次,绿眼睛的男孩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在她追上来之后抓着她的手向前走去。空间就在两人的眼前被破开,那就好像无数只有着黑色翅膀的蝴蝶从另一个空间中向他们飞来,带着他们离开明亮的柏林。

在这片奇异的空间中,她走到了一个让她感觉到似曾相识的地方。

那正是绿眼睛的贵族曾带她去过的啤酒屋,让她发现对方秘密的地方。

现在,那个有着晾衣绳的天井里,就只挂着一件让两人之间发生了第一次争吵的党卫军的军服。可是站在她身旁的绿眼睛贵族却并不畏惧也不躲闪,他甚至松开了两人牵着的手,并示意她去取下那件党卫军的军服。

这样之后,林雪涅犹豫又迟疑地向前走出了一步,并在才往前走出了一步后就很快转头看了一眼。当她确定绿眼睛的贵族依旧还在那里,她才又向前走出了第二步。

可就在她又想再往回看一眼的时候,她就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不要往回看。你必须得自己去取下那件衣服,然后看清上面的名字。”

所以,那件衣服上的名字是什么?

——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

* * *

“那件衣服上的名字是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

依旧是在海莲娜的那间公寓里,被对方引导着走出了那个意向空间的林雪涅在醒来之后的第一时间就重复起了这句话。

她看起来还有些迷茫。但那又不是全然的迷茫。

事实上,她抓住了一缕思绪,并在海莲娜企图回放刚才那次意象对话的录音,并和她开始分析的时候抬起手来打断了对方。

然后,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并在睁大眼睛后猛地站起身来。

“是名字!名字就是问题的关键!”

第132章 chapter 133

“是名字!名字就是问题的关键!”

听到林雪涅的这句话, 海莲娜很快问道:“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

然后, 她得到了一个否定的回答——“不,是属于我们的这个时代的艾伯赫特!”

说着, 林雪涅在躺椅的边上焦急地踱步起来。看起来, 她已经抓住了最关键的线索, 却还不能清楚地将它表达出来。但是她已经顺着那根绳索飞快地冲向了真相。

“在我的意向空间里, 弗兰茨对我说,只要我建造起一座通向他的桥梁,只要我手里握着钥匙,我就能看到他!可他所说的钥匙就是他自己!他就是把我带回过去的坐标!”

说出了这句话的林雪涅很快看向那个带着她进到了意向空间里的好友。于是海莲娜也很快说道:“所以在弗兰茨·卡夫卡去世之后,你就丧失了你在那个时代的坐标。你需要重新建立起一个坐标才能再回到那里。可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 你的理智与感情产生了冲突……因为你的意识希望你的绿眼睛男孩和蓝眼睛男孩是一个人?”

说到这里,海莲娜的脸上出现了不敢置信的表情。然后她有些艰难地看向林雪涅,并说道:“我的天……我好像也明白那种理智与感情产生冲突的感觉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雪涅?你能在你的意象空间里看到这些,意味着你的原始认知从最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一切。你知道你只要对一个历史上的真实人物产生足够强烈的感情,你就能够……”

但是在这个时候, 已经知道了回去的方法的林雪涅根本就一刻也无法等待下去。她很快就冲回海莲娜的卧室,并脱掉友人拿给她的睡裙, 换回了她穿来这里的衣服。

“我现在完全没有办法去思考那么多了,海莲娜!我必须得现在就去找到艾伯赫特!我不能让他再继续等下去了!”

当林雪涅一边换衣服, 一边在卧室里大声地和海莲娜说出这些的时候,海莲娜也大声地说道:“我现在也没办法和你一起去想那么多了!我还处在震惊里!你知道你刚刚让我得到的这个认知对于一名荣格派的心理治疗师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当林雪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了衣服, 并急急忙忙地跑出了海莲娜的卧室。

可是对于林雪涅的这个问题,她的友人却是没法那么轻易地就告诉她!海莲娜觉得自己需要铺垫,她需要先告诉自己的朋友有关荣格的很多事!于是她在“我……”了老半天之后说道:

“我得先和你说几个荣格给他的来访者分析的梦境!某天,他有一个来访者告诉他,自己做了一个梦。在这个梦里,他的这位喜好登山的来访者不断地往山上攀爬,但等到他攀到了山顶,他却依旧还在不断地往上攀爬。当这位来访者发现自己爬到了半空中之后,他感受到一阵狂喜。荣格分析了这个梦境之后就预感到他的这位来访者一定会死在某次登山中,于是力劝他的这位来访者不要再去登山了……”

可海莲娜还没说完,在旁边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等了她一会儿的林雪涅就三两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并亲了她的左右脸颊各一下。这样之后,林雪涅双手搭着海莲娜的肩膀,并对她说道:

“等我回来之后再听你和我说荣格好吗?”

对此,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科学观简直受到了冲击的海莲娜只是愣愣地点头。

于是林雪涅说道:“那我先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和伯洛赫教授吵架。”

等到林雪涅都去穿鞋子了,海莲娜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林雪涅先前跟她说的那句“我必须得现在就去找到艾伯赫特”,并问道:“你说你要去找到艾伯赫特?你要去找哪一个?”

“先去找到蓝眼睛的那个,然后……在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之后,我就能去找到绿眼睛的那个了!”

说完,林雪涅就冲出了门,只留下依旧还在被冲击着世界观与科学观的海莲娜愣愣地说着:“但是那位来访者没有听从荣格的劝告,然后他就在一次登山的途中摔死了,在摔下来的时候还砸死了另外一个人……”

可才说完了这句话,海莲娜就用力地抓起了她的头发,并说道:“哦不,我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些这样的话!”

在布拉格的中央火车站,一个有着蓝色眼睛的德国男孩正拖着他的小号旅行箱走向他的站台。

这个男孩原本打算在布拉格待一整个暑假的。

如果有必要,他甚至还可以想方设法地在这里待更久。

但是现在,他却拖着他的行李箱去到了火车站,等待一列开往德国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的首府基尔的火车。

这是因为他有很多事,很多很多事需要去问现在正住在那里的爷爷。他需要去问清对方,为什么会在他六岁时提议给他改名,让他拥有“艾伯赫特·格罗伊茨”这个名字。

他同样还想问对方,是不是还认识一个拥有这个名字的男人,一个属于二十世纪上半业的,贵族出生,会拉大提琴,还会画画的男人。

然后,他或许会带着答案回到这里。

在走到了自己的那列火车将会停靠的站台之后,蓝眼睛的男孩才在长椅上坐下来,他的手机就响起了铃音。在那个铃音响起的时候,他就怔愣了。那是因为这个铃音正是他为那个对他来说有着特殊意义的女孩所设的专属铃音。

在确认了这的确就是他给林雪涅所设的铃音,并且他也没有听错之后,艾伯赫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拿出了他的手机,并按下了通话键。

“喂,艾伯赫特?你能听清我的声音吗?”

手机的那一头传来一个带着喘的,听起来很着急的声音。那让已经决心要在今天就去到基尔的蓝眼睛男孩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就产生了想要再晚一天走的想法。而正是由于这样的想法,让他没能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后就马上给出回答。

于是电话那头的林雪涅又很着急地重复道:“艾伯赫特?你在听吗?”

在这之后,蓝眼睛的男孩才猛然又反应过来一般地说道:“是的,我在。你找我?”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去提起前一天晚上发生的那件并不愉快的事。而现在正急于找到对方,并当面问出那个对她来说的关键问题的林雪涅则更是在得到了对方的回应后继续问道:“你还在布拉格吗?能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吗?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想要当面问你!”

在听到林雪涅的那句话后,蓝眼睛的男孩看了一眼站台上的火车信息。根据信息牌上所显示的,他所等的那列火车将在二十五分钟后抵达,但他依旧还是没有多做犹豫地回答道:

“我现在还在布拉格。在布拉格的马萨里克火车站。”

但是对于他的这个回答,电话那头的林雪涅却没有任何的深究,也并不问他是不是要离开了,而是说道:“好的,布拉格马萨里克火车站。我很快就到那里,你还能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吗?”

“能的。”蓝眼睛的男孩这样说道:“我的火车还要好长时间才来。”

林雪涅:“好的,我已经上出租车了!等会儿我需要在火车站的哪里才能找到你?”

“5号站台。”

确认了一下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几号站台的蓝眼睛男孩很快给出了回答。而后,他听到电话那头的林雪涅一改昨天的状态,并几乎是雷厉风行地在对他说了“好的,一会儿见。”之后就挂了电话。

那让艾伯赫特在被挂了电话之后沉默了片刻。

就是在刚才的短暂通话中,他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里感受到一种蓬勃的力量。似乎在一个晚上以及一个上午过去之后,她就不再迷茫了。她有了一个十分明确的方向,并因为急于去做些什么而有了一些不同以往的强势。

那让蓝眼睛的男孩感觉林雪涅似乎也和她一样,触摸到了某个关键的问题,却是得到了比他更为肯定的,让她能够一往无前的信息或者说是线索。

可在那样之后,那个女孩却要来找到他,并从他的身上找到某个关键的答案。

这让蓝眼睛的男孩感到十分困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在还没弄清一切的时候就告诉对方自己的发现以及某种猜测。

那让他陷入了矛盾,并且在他还没有想好自己究竟应该怎样的时候,那个女孩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她似乎是跑着从火车站的入口处来到这里的,只是在见到了蓝眼睛男孩的时候才停下了脚步,并在与对方的视线相触后走向他。

“艾伯赫特。”

在对方又一次这样喊出自己的名字时,蓝眼睛的男孩有些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就听到林雪涅向他问道:

“艾伯赫特·格罗伊茨,这就是你的全名了吗?我是说,除了这些之外,你会不会还有一个中间名?”

在那一刻,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停滞了。似乎只有林雪涅的喘息声,以及从他们身旁开过的列车以及走过的旅客们才能证明时间的悄然走过。

然后,蓝眼睛的男孩说道:“艾德里安。这是我的中间名。我的全名是艾伯赫特·艾德里安·格罗伊茨。”

听到这个回答的林雪涅笑了,并且诉说着许多种复杂感情的泪水也再一次地从她的眼角划过。在那一刻,她又想起了她在先前的意象对话中所看到的情景——当她想象一把能把她带到过去的钥匙时,她感到自己的手里被人塞了一个怀表,而当她打开怀表,她会看到属于绿眼睛贵族的黑白照片。

【你必须得自己去取下那件衣服,然后看清上面的名字。】

当意向空间中的绿眼睛贵族对她所说的那句话又回想在耳边,林雪涅如释重负一般地说道:“所以,你们从来就是两个人。”

属于现在的时空在她的身后由远及近地碎裂,无数时空的碎片乘着狂风向她袭来。可她却只是站在那里,无畏无惧,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怀念。

“谢谢。”

林雪涅向蓝眼睛的男孩笑着道了一声谢谢,然后就转身,走向属于她的旧日布拉格,并消失在了蓝眼睛男孩的眼前……

【如果战争打响,你不会选择逃避它,是这样吗?那我呢?你打算让我怎么办?】

【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等到战争结束再去接你。】

【你做不到的,艾伯赫特。你也送不走我。你在哪儿,我就会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病了四天……还好有存稿……

周二我在拳馆距离下课还有半小时的时候感觉很不对劲连忙打车回家,车到小区门口开门的那一瞬间我居然觉得我根本起不起来……orz……死扛着泡了热水澡盖紧被子睡居然没出汗,就这么火烧火燎了一整夜,感觉被子里完全是烫的!中间醒了□□次,等到早上五点爬起来量体温居然还有三十八度七……说多了都是泪,总之还好有存稿。还好最近隔日更……不然发着烧写文,写出来的估计也是一团浆糊。

以及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因为绿眼睛的艾伯赫特那里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总觉得一下跳掉的那几年时间让我和他之间生疏了许多,我没那么了解他了,我也不知道他变了多少,得重新和他培养感情,熟悉他。这需要时间……还有希特勒也是总抓不住这个人物,感觉怎么写也不像他。

每次跳时间轴跳地图总是会让我感觉鸭梨好大。但是这次跳跃之后就直接进入到大家都比较熟悉的那段历史了,有很多很多特别精彩的历史大事接连发生,我瞅瞅应该怎么写才更好吧!

第133章 chapter 134

1938年5月,

德国柏林。

“在与我们国家边境相邻的两个国家中, 生活着一千多万的日耳曼人。德意志有责任对这些日耳曼同胞加以保护,也必须为他们争取到一般意义的自由——不但要有人身自由, 还要享有政治和思想上的自由。”

1938年是一个多事之秋。无论是对于欧罗巴大陆而言, 还是对于美洲大陆而言都是如此。又或者说, 紧张的局势已经持续数年, 但直至1938年,一切的矛盾都攀升到了一个零界点。

对于这一年的欧洲各国领导人,尤其是英国与法国的领导人而言,面对重重矛盾以及就在他们眼前的紧张局势,他们似乎只有两个选择了——让矛盾即刻爆发, 以战争的形式;或是给重重矛盾盖上厚厚的一层土,让一切都推迟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会儿。

至于和他们远远隔着整整一条大西洋的美国?

美国人似乎从来就对于阻止一场战争的爆发毫无兴趣。

在首都柏林的街头上, 电台广播里播放着他们的帝国元首阿道夫·希特勒在国会中发表的演讲录音。尽管距离他们的元首发表这次演讲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可民众们依旧对此感到津津乐道。

事实上,早在他们的元首发表这次演讲的半个多月后, 他们就和“与我们国家边境相邻的两个国家”中的一个——奥地利合并了。

是的,合并。那当然是合并, 而不是“吞并”。

每一个生活在德国的日耳曼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这是因为,元首的这项行动丝毫没有花费一兵一卒, 也没有引发战争或者是激烈的矛盾和争端。

3月的时候,奥地利的总理宣布“就奥地利是否并入德国”进行全民公投。这位奥地利的总理声称“他因不愿看到同是德意志人的血流成河,所以决定放弃抵抗”, 可摆在人们眼前的事实是——在那场全民公投中,超过99%的奥地利人都投了赞成票,并且对于纳粹政权接管自己的国家表示欢迎。

有许多记者都在3月12日的下午跟随德国国防军一起进到奥地利,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天。而希特勒身边的空军副官所说的一句话则更是被许多报刊争相刊登:

【无以比拟的欢呼声,到处都响起了钟声。从布劳瑙到林茨,一共120公里,那就像是一场凯旋之行。】

单这并非纳粹宣传部与那位空军副官的夸大其词。事实上,它就是3月12日那一天的真实记录。奥地利也就在那一天被正式成为了德意志帝国的东方省。

所以,时隔两个月,慕尼黑的广播电台又为何会再次播放起他们的元首在2月20日所作出的国会演讲?

这当然是因为,最近有太多太多传言都指向了“与我们国家边境相邻的两个国家”中的另外一个——捷克斯洛伐克。

继承了前奥匈帝国四分之一的人口,五分之一的领土以及三分之二工业基地的捷克斯洛伐克与奥地利一样,同样也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并且,相比起奥地利来,捷克斯洛伐克的成分或许还要更为复杂。在1918年的建国之初,捷克斯洛伐克大约有700万捷克人,200万斯洛伐克人、300多万日耳曼人、75万匈牙利人、50万鲁塞尼亚人以及8万波兰人。

光是从这些人口组成的数字来看,就已经很能够明白阿道夫希特勒为什么会在他的国会讲话中说出那么咄咄逼人的话语了。

事实上,在捷克斯洛伐克生活着的日耳曼人比起斯洛伐克人来还要多出了那么多,可这个国家却不叫做捷克日耳曼。

在与英、法两国领导人的会晤中,希特勒表示生活在捷克斯洛伐克的日耳曼人是饱受压迫的,无法达成自己政治诉求的。并且这部分聚居在苏台德地区的日耳曼人其实有权要求实现他们的“民族自决”。

哦,“民族自决”,这可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词。它大约是在一次世界大战快要结束的时候被美国发明出来的。

从字面上来理解,这大概是生活、聚集在某一地区的同民族的人有权决定自己归属的政府体制和执政政党组织,甚至是独立成一个新的国家。

可事实上,“民族自决”只发生在一次世界大战的战败国身上。

当然,那还有在一次大战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已经被本国国内爆发的革命推翻了政权,并最终被布尔什维克军取代了的友军——俄罗斯帝国。

美国总统威尔逊倡议了民族自决。于是在奥匈帝国、俄罗斯帝国、德意志第二帝国的尸体上,像捷克斯洛伐克、奥地利、波兰、立陶宛、芬兰、爱沙尼亚、立陶宛、拉脱维亚这样的,大大小小的国家站起来了。

现在,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元首阿道夫·希特勒向美英法再一次地提起了“民族自决”这个词。让“民族自决”这块大石头第一次砸到了美、英、法三国的脚。

因为根据盟国所提出以及所倡议的,德意志理应有权向捷克斯洛伐克提出他们的领土要求——把日耳曼人聚居的苏台德地区划给德国。

可是英国人和法国人会愿意吗?

起码,捷克斯洛伐克是一定不愿意的。

至于发明出了这个词的美国?他们表示这件事我们是不管的。

这样一来,这件事就会变得很有趣了。

所以,向来就十分强势,并且行动迅速的希特勒会怎么做呢?

他在5月28日的时候召集了他的主要军事顾问和陆军将领们,进行了一次会议。

* * *

“我要你们做好进攻捷克斯洛伐克的准备。”

随着这句简单而有力的话被掷出,整间会议室内都鸦雀无声起来。在长达三十秒的时间里,被召集到这里的高级军事顾问们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在阿道夫·希特勒的身边,一名以他副官的身份来到这里,并且身穿党卫军军服的年轻军官则看起来冷静得不可思议。

那正是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伯爵,从六年前开始成为柏林社交圈明星的,阿道夫·希特勒身边的红人。

他明明应该是党卫军参谋部里的,党卫军全国领袖海因里希·希姆莱的一级副官。却经常出现在帝国元首希特勒的身边,陪伴他出席各种公开活动。

艾伯赫特·格罗伊茨伯爵虽然一直与希特勒一同出席许多社交活动,却实际上并不是一个“爱交际”的人。他的外表出众,让人一见之下就很难忘记,并且气质高贵。这位年轻的军官虽然称不上少言寡语,但他的确并不那么喜欢和每个陌生人都交谈上几句。幸运的是,他身上冷冽内敛的气势在大部分时候都很能够让那些希望和他攀上关系的人知难而退。

在大部分时候,比起表达自己,格罗伊茨伯爵更喜欢扮演倾听者的角色,并且他还能把这一角色扮演得十分成功。

传言,他们的元首阁下很是喜欢这个年轻人身上的这一特质。

现在,仅凭这个年轻人希特勒说出这一命令时的反应就足够让人相信,他在这场会议被召集之前就已经知道元首阁下有关捷克斯洛伐克问题的决定了。

在漫长的沉默后,这群面面相觑的高级军事顾问和陆军将领们终于有人开口,说出他们的担忧,以及有关这个问题的反对意见。

“元首阁下,我不认为现在就准备进攻捷克斯洛伐克会是一个足够好的决定。”

一名年长的军事顾问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在和那位让人有着敬畏之心的帝国元首对上视线后,在得到对方的允许后才继续说道:“捷克斯洛伐克是法国忠诚的随从,多年来一直对他们的保护人法国政府忠心耿耿。并且他们的总统贝奈斯和斯大林之间也有着十分亲密的关系。”

在这名满头白发的高级军事顾问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后,其他被召集到此的高级军事顾问也相继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捷克斯洛伐克的军队战斗水平很高,他们的士兵意志坚定,并且也配有最新式的武器和装备。如果对他们发起进攻,我们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让他们屈服。”

一名大约五十多岁的将军这样说道。在他之后,坐在他身侧第四个位置上的高级军事顾问很快接上道:

“根据我们对捷克斯洛伐克兵力的了解,我们必须出动35个师才能击溃他们的军队,然后再去包抄波西米亚防线。但是我们的齐格菲防线虽然野战工事已经修好,可整个防务结构都还没有完善起来。一旦我们进攻捷克斯洛伐克,我们还需要有足够的后备师来保护我们的西线。可按照我们现在的兵力,在对捷克斯洛伐克发起进攻后我们最多也只能凑出5~8个后备师。但是元首阁下,一旦法国进攻我们,他们可以在三周时间内动员到100个师的兵力!”

当那名对于三国兵力都十分了解,也负责研究战争一旦打响后所可能面对的各种军事层面问题的高级军事顾问说出这些话,被召集来此的陆军将领们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是的,他们都知道德国如果现在就要攻打捷克斯洛伐克,那么他们必定将要冒很大的风险。可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人都没有想到他们会需要冒的风险会大到这种程度。

让5~8个后备师在西线面对法国的100个师,那简直无异于自杀!他们还不如直接就把德国交给法国算了!

那就更不用说他们一直到1935年的夏天才开始以自愿为前提的征兵。也就是说,除了凡尔赛条约所允许的十万军队,他们的所有陆军官兵全都是入伍还不到三年的,从未在战场上见过战争真正模样的男孩们!

他们甚至还没有参加过几次像样的演习!

但是在一片反对的声音中,他们的元首阁下却看起来根本不为所动。毕竟,这样的情况都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因此他只是在他的这些高级军事顾问在说出了各自的看法后又看向他的时候说道:

“如果我们向捷克斯洛伐克发起进攻,苏联不可能出兵援助。他们和捷克斯洛伐克之间还隔着很多主权国家,这些国家都很憎恶他们。至于法国,法国现在国内政局动荡,新的政府根本不会有勇气和魄力去主动发动一场战争。只要稍加手段,他们就会帮助我们,让他们忠实的随从向我们屈服。”

第134章 chapter 135

阿道夫·希特勒对于他们的此次行动满怀信心, 可他的那些高级军事顾问以及陆军将领们却并不是这样。显然身为一国元首的希特勒与被他召集过来的军官们产生了非常严重的意见分歧。

这份分歧源自于他们所站的高度, 以及他们看待这个世界的角度。

这些军事顾问们以及陆军将领常年研究协约国的兵力和他们的装备武器情况。他们深知德国除了已经建立并赶超了英国的空军之外,他们的陆军和海军对上协约国可以说是毫无优势。

可阿道夫·希特勒却是一位极具个人风格的军事战略家和政治家。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 这个从一无所有一直走到帝国顶峰的矮小男人就十分乐意为了更大的利益和机会而冒别人所不敢冒的风险。直到现在, 他依旧是这样。

对于那些军官而言, 他们的陆军和海军都还没有准备好, 此时的他们对上法国的陆军根本毫无招架之力,他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可对于希特勒来说,现在则正是最好的时机。

一个德意志帝国无论如何都应该抓住的,千载难逢的时机!

在这场争论中,那些高级将领们虽然人数众多, 却并没有占上风。

并且,这也是一场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的会议。这是因为作为一国元首,阿道夫·希特勒根本就没想要就是否进攻捷克斯洛伐克这一问题询问他的高级军事顾问们。在那些将领们固执地和他反复强调起这次进攻行动的风险以及根本不可能成功后, 希特勒就失去了继续说服他们的耐心,并只是在下达了他的命令后就宣布会议结束。

当他和跟着他一起去参加这次会议的艾伯赫特走出那间会议室的时候,那些高级军事顾问们和陆军将领们还在面面相觑着。

在会议室的大门关上之前, 走在希特勒身旁的绿眼睛贵族朝着自己的身后又看了一眼,然后就跟在帝国元首的身边继续向前走去。

“阁下。”

艾伯赫特轻声唤了他所跟随的□□者一声, 并在得到了对方的允许后说道:“也许他们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在听到绿眼睛贵族的这句话之后,希特勒的面部表情几乎都没有变化, 却是对这个自己身边的年轻军官微微地点了点下巴。

“用不了太久的。只要我们的军队开到捷克斯洛伐克,他们就会意识到他们的错误。只是那可能有点晚,就好像之前他们判断错误的那几次一样。但这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接着, 他就不再和对方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问道:“我听说,你今天晚上和塞西莉娅小姐还有一个约会?”

“是的,我们约了今晚一起看电影。”

在给出对方肯定的回答时,绿眼睛的贵族似乎还带上了一丝迟疑。可是他身旁的这个男人却似乎并不在意。在得到了这个答案后,他说道:“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我认为你应当尽快完成和塞西莉娅小姐的婚约。那是一位很优秀的姑娘,她能够带给你很多出色的后代。这样我才能够安心把你派上前线。虽然你也可以去空军参谋部,但我更想把你放到装甲师去。在那里,对于你的晋升更有利。”

说着,这个身材矮小的□□者停下了脚步,并很郑重地看向这位年轻的军官道:“我对你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也期待着你拿下战功。比起你的舅舅,你更让我感到信任。”

说完,希特勒拍了拍绿眼睛贵族的肩膀,并径直走出这间大楼。

至于这位被他寄予厚望的年轻军官?他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就也走出了大楼,并坐上了为他配备的那辆轿车。

为了今天晚上的约会,他得先回家一趟,脱下这身沉重的,黑色的制服。并换上一套正式的,却能让人在看到他的时候感到轻松一些的西装。

但是在他回到自己已经住了很多年的这个他来到柏林后的第一个住所,回到这个属于他的私人空间时,他却连脸上的最后的一丝笑意都消失了,并且他眼睛里的温度也仿佛退至冰点。

他感到很疲惫。虽然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倦容,但他的内心却是已经疲惫了。

可他却连能让他短暂休憩的港湾都失去了。

于是他脱下身上的这套黑色的党卫军制服,把帽子也一起挂在了进门的衣架上,然后走进他的书房。

事实上,他已经有数年时间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这间也被他当做画室使用的书房了。为了防止平日里负责打扫这里的女佣进入他的这间书房,这位似乎前途无限的年轻军官甚至还会给他的书房上锁,也仅由他自己来打扫这里。

对于这样一名能够在帝国元首的身边接触到许多重要秘密信息的军官来说,这样的谨慎似乎并不是一件那么不能让人理解的事。

可是他身边最亲近的朋友或许会知道,他想要锁起来的,其实并不是那些他并不会放在书房里的机密文件。他想要锁起来的,其实是一些在外人看来根本就不重要的画。

一些他在近十年的时间里所画的,已经失踪数年的女孩。

这其中有很多幅都是在他与那个女孩相处时所画的。但更多的……是他在那个人失踪后凭借想象和回忆所画的。

如果有人第一次走进这里,那他一定会被放在书房里正中央的那幅画作所吸引。

这幅画很大很大,它或许称不上是一幅巨幅画作,但里面所画的人却是与真人等高的。更不用说……这幅画里还描绘了远处的阶梯花园,以及有着尖顶的城堡。

事实上,这幅画所描绘的,正是一场婚礼中的情景。

这场婚礼或许并不盛大,却美得令人惊叹。那并不是一种震慑人心的美,却用一种温暖而唯美的笔触展现出了极致的浪漫与柔情爱意。

画中的新郎俊美极了,可是他身上的那种沉稳内敛的气质以及挺拔的身姿却会让人觉得这样一个几乎能用漂亮来形容的男人是那样的可靠。他站在绚烂绽放的花朵中,在那座阶梯式的花园里和身旁的那个披着婚纱的黑发女孩十指相扣着,并抬起了那个女孩的手,亲吻她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如果你坐在这幅画前静静欣赏,你就会感受到……深深爱着那位新娘的,又何止是画中的新郎。

那应该,还有一手画出了这幅画的画者。

现在,他就坐在这里,坐在摆放在这幅画前的椅子上,静静看着那幅由他亲手所绘制的婚礼场景,以及画中的那个他深爱的恋人,仿佛此时那个女孩就站在他的身前一样。

这份注视持续了很久,很久很久。直到天色都渐渐地由明转暗,仿佛雕塑一般坐在那里的贵族终于起身,并用一块很大很大的布遮盖住了这幅画。

当拿块布的一头被抛至这幅画的顶部,并盖到了它的背部时。它仿佛把这名年轻军官心中很重要的一个角落也盖住了。

然后这个只是穿着衬衣的男人走出他的书房,并将那里再一次地上锁,然后去到他的卧室,打开衣柜挑选今天晚上约会时应当穿的衣服。

塞西莉娅,这似乎是属于一个气质高贵的,温婉而美丽的女人的名字。

可事实上,艾伯赫特今天晚上的约会对象却并不是这样的一个女孩。

她是被艾伯赫特外公的教子,党卫军的全国领袖海因里希·希姆莱所看重的,党卫军女性队员。大约是在一年前的时候,同时也是艾伯赫特顶头上司的海因里希·希姆莱将这个女孩介绍给他。

仅是在看到这个女孩的第一眼时,艾伯赫特就知道,这个女孩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冰冷的火。那是对于纳粹德国的全然信任,以及对他的崇拜。

“我在达豪听很多人都说起过您,长官。您在离开训练营时所创下的各项记录到现在都还没有被人打破。”

那就是这个女孩在见到他时所说的第一句话。

他与这个女孩之间并不拥有爱情,但在他的“舅舅”把这个女孩带到他面前的时候起,这个他所效忠的国家似乎就要求他与对方走到一起了。

【我有一位已经失踪了很多年的未婚妻。很多人都告诉我,她已经死了,但我坚信她一定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

【是的,在我来之前我就已经听说了。您很爱您的未婚妻。但是像您这样的男人不可能因为有一个美好的女孩曾经在您的生命中存在过就永远都不结婚。】

【塞西莉娅小姐,有些事我不应该和您说得这么明白,但我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爱上您。】

【可这并不重要,婚姻会让您拥有对我的责任和义务,而我则会把我所有的爱意都献给您。】

一些说不清是好还是坏的记忆中在艾伯赫特的脑海中闪现,在这些记忆的画面中,有一个拥有浅金色头发的日耳曼女孩。她仿佛一朵带着尖刺的白玫瑰,有着精致而漂亮的五官,以及仿佛冷香一般的气质,美丽而又危险。

但是在绿眼睛的贵族结束他的这些回忆后,他就从衣柜里里拿出了那套熨烫过的,他打算在今晚穿上去赴约的西装。他很快换上那套衣服,并在时钟的时针指向数字七的时候准时离开了家。

可就是在他离开家的五分钟后,漆黑一片的公寓里电话铃音突兀地响起,并且接连响起了十几声……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今天是情人节……然而这里并没有糖发……

第135章 chapter 136

“嘟……嘟……嘟……”

在柏林街头的一个电话亭里, 电话的听筒里传来了忙音声。当公共电话的退币口里又退出了林雪涅先前投入的硬币时, 她又进行了一次尝试。可是她所拨出的那个号码却依旧没有人接听。

是的,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属于过去的时代。

也回到了这个有着她深爱的那个男孩的时代。

她曾想过她在2020年所停留的那一天可能会变成1932年的很多天, 那甚至可能是一年。并且仅仅是一天一年的时间流速, 这样的预期就已经险些让她把自己笔得情绪崩溃, 甚至是出现幻觉了。

可是当她再次搭乘一列从布拉格开往柏林的火车, 在时空的缝隙中最终回到这里的时候,她却发现……在她离开的近三十个小时里,这里已经过去了六年。

那种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内心仿佛冰山坍塌一般,可她的眼前却是一片茫然,并且头脑也是一片空白, 她甚至需要扶着路灯才可以勉强在几次摇晃之后站稳。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究竟错过了什么。

在回到这个年代的柏林时,她归心似箭, 哪怕是耽误一秒都不愿意。但是现在,她终于回到这个年代,也回到柏林, 但她甚至不敢去到她与她的男孩曾经在柏林的居所敲一敲门,看看会过来为她开门的, 究竟是她所熟悉的脸,还是全然的陌生人。因为无论等待她的是哪一种可能, 那或许都会是现在的她所无法承受的。

于是她走进一间电话亭,并在里面查起了电话簿。在根据当年他们居住的那间住所的地址查找到了那里的电话号码之后,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可是电话的那头却根本没有人接听。

那简直就像是把头架在了断头台上, 却迟迟都没能等到刀落。仅仅是等待的数十秒就已经足够让她手心和后背满是冷汗。

这下,她别无选择了,她只能去到那件公寓的门口等待。等待有什么人回到那里。

在走向那间她明明才只是离开了几天,却是已经相隔数年的公寓楼时,林雪涅的每一步都仿佛是踩在了刀尖上一样。并且每当她跨出下一步,她的脑海中就会闪现出一幕她并不想去想象也更不敢去想象的,在这六年的时间里所发生的物是人非。

他过得还好吗?还记得她吗?

在发现她不见了之后,他又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回到的柏林?

她的绿眼睛男孩需要如何告知并说服所有认识她的人这荒谬的一切?

如果仅仅只想到这些都能让她感觉到胸口很疼很疼,并且连呼出去的气息都变得灼热起来。那么,在这六年间,她的男孩又应当如何去经历那些?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如果还能够在今晚看到对方,又应该和她的恋人说些什么。

这是被偷走的六年时间,对于绿眼睛的贵族来说,那会是无尽的,让人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等待。可这对于林雪涅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残忍。

此刻她只能拖着脚步去到她在这座城市中最为熟悉的地方——那间分明在几天前还是她与绿眼睛男孩共同的家的公寓,然后坐在楼梯上开始她今夜的等待。

地处北方的柏林在五月底的晚上依旧带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凉意,它让只穿着单薄衣裙的林雪涅感到很冷。但她却根本想不到要短暂地离开这里,去给自己弄一件衣服再继续等待。如果今夜她等不到这间屋子的主人,那么……她或许就会这样一直等待下去,仿佛她只能这样做一样。

“艾伯赫特……”

她试着在这个1938年的,柏林的夜晚很轻很轻叫出恋人的名字,而当她这样做了的时候,就会有无数与之相关的回忆涌上心头。

然后她从楼梯上站起身来,一手扶着墙壁抬头看向从窗口处透进来的,很凉很凉的月光。

不知过了多久,从自己所陷入的那些回忆中的回过神来的林雪涅突然感受到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呼吸声,以及一份注视。那让她转回头去看向视线所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有着俊美相貌的金发男人。

他穿着一身林雪涅在此前还从未见过的军服。灰色的制服上衣,白色的裤子。在那件灰色制服上衣的领口处,还有着红底与银色小鸟纹饰的装饰,并且被制服上衣所遮掩了的裤装腰带上似乎还系挂着一把很短的,似乎只能作装饰用的银色小剑。

在林雪涅还在看着这张让她感到熟悉异常的脸,却一下叫不出对方名字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