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只能微笑了!
半个小时之后,喊着天上好冷的路德维希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坐到了滑翔俱乐部的小咖啡厅里。这并不是一个很大的地方,它甚至只有那么三四张桌子,却因为建在山上而有了很棒的视野。在好一阵子的提醒吊胆之后,坐在这里喝杯咖啡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反正,林雪涅觉得经过那么一遭,她今天实在是不想亲身上滑翔机了!这实在是太吓唬人了!她看着这群厉害的家伙飞就好!
“然后我就知道,我已经找到感觉了,我顺着风飞就好了。”
喝下了一杯意式浓缩的小亲王这样说道。显然这次飞行已经让他有了许许多多的,哲学层面上的感悟,并且也为他攒下了很多谈资。
只是这里的气氛才热络起来,就因为另外一拨人的走进咖啡厅而凝滞下来。准确地说,那应该是因为另一拨人带进咖啡厅的几张传单而凝滞下来的。
传单上印着三个赤.裸着上身也光着脚的男人一起拉动着石磨的漫画。并且这张传单上写着——《往后三代,当牛做马》
第一个注意到了这张传单的人是艾伯赫特,他的目光盯着那几个滑翔俱乐部的会员手里拿着的传单。而直到他们提到他们的现任外交部长施特雷泽曼的名字时,其余几人才注意到了那里。而后克劳斯转身对那几人说道:
“打扰一下,先生们,能把你们手上的传单借我们一张看看吗?”
那几名滑翔俱乐部的会员也十分客气,把他们手上的那几份传单分了一份给克劳斯,并且还生怕这些人看不懂地解释道:
“我们的外长又要给法国人钱了。”
这是一种不提前因只说后果的说法。于是对于这件事早就知晓的艾伯赫特将身体更靠近桌子,也更靠近那些人地说道:“他这样做是为了让法国人的军队能提前从莱茵兰撤出去。”
可艾伯赫特的这句话却并没有让那些人脸上出现任何不自然的表情,因为外长“又”要给法国人钱了,这是一个事实,并且这也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在给法国人以战争赔款之外的经济援助了。
于是先前还笑着把传单给他们的那个年轻人收起了笑容,并说道:“也许吧,可允许法国人把军队开进莱茵兰的不也是他们吗?”
话说到这里,在咖啡厅里待着的这两拨人就不可能再保持那种和睦的气氛了。
这或许是一件让人很难想象的事,这个在现在被本国的年轻人以这样的语气提起的那位外长,他其实就是在三年前与法国外长百里安一起获得了诺贝尔□□,并在民间拥有着很高声望的德国外长——古斯塔夫·施特雷泽曼。
克劳斯告诉艾伯赫特,德国陆军和参谋部在等待和寻找一个比俾斯麦更伟大的人。
可如果是林雪涅听到了克劳斯的这句话,她会告诉克劳斯,施特雷泽曼就是那个比俾斯麦更为伟大人。
人称铁血宰相的俾斯麦是德皇威廉一世最信赖的人,他曾是普鲁士王国的宰相,他也是德意志帝国的首任宰相。在他的执政期间,普鲁士和德意志所进行的两场战争全都获得了胜利。并且他还是一位十分伟大的政治家和战略家。
他不仅在德意志国内有着很高的地位,就连当时欧洲的多国政客都对他有着很高的评价。
直至威廉二世登基之后将他解职,欧洲甚至出现了很多描绘这起事件的漫画,也渲染出极为悲壮的气氛,并给它取名为“领航员下船”。
可想而知,当德意志在一次世界大战战败之后究竟会有多么的怀念这位铁血宰相。
但他们却完完全全地低估了施特雷泽曼为这个国家所争取到的,一切的一切。
在施特雷泽曼出任总理一职的时候,这个国家已近分崩离析,并处在内战的边缘。甚至有数名身居要职的政客都被对他们有所不满的人暗杀。可他却毅然决定结束鲁尔地区在被法国和比利时的联军粗暴占领后的消极抵抗。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说“我们德国人现在最缺少的,是承担责任的勇气。这样的勇气或许会比所有号召抗争的口号都更具有国家意义。”
于是他拿出了自己的勇气,站了出来,并在那之后推出了地产抵押的马克,结束了几乎摧毁了德意志的经济危机和货币危机。他甚至还成功镇压了阿道夫希特勒联合鲁登道夫元帅一起发起的武装政变。
而在他出任德国外长之后,他更是兵不血刃地凭借一纸合约拆散了反德同盟。在那之后,他还通过他的外交政策让德国在几年内就走出了被孤立的地位。
只是他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温和儒雅了。或许,只要再给他多一点的时间,他就能做到更好。
可这样的一个人却并不是德意志的陆军和参谋部的意想中人。
林雪涅曾经渴望去了解他,了解他在面对那样的处境时究竟做了多少。林雪涅甚至还写信问艾伯赫特,有没有和施特雷泽曼有关的传记类书籍。可是这样的书籍不仅布拉格没有,德国也没有。因此,艾伯赫特还给林雪涅做了一份与之相关的剪报送给她。
只是三年的时间过去了,这位总是会被健康问题所困扰的外长却再不是那么强大而有力了。
那些不利于他的言论渐渐改变了他在人们心里的样子,也让他的力量在无形中不断流逝。
他为德意志争取到的东西并不是每个生活在底层的人民都能够明白和理解的,那需要极为耐心的解释。可他为了达成那些东西所付出的代价却是被反对他的人不断地以最粗暴的方式反复宣传。
在沉默的气氛持续了很久之后,林雪涅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并不禁问道:“今天几号了?”
而后曼弗雷德告诉她:“10月2日。”
当听到这个日期的时候,林雪涅会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难受。因为她清楚地记得,时年51岁的德国外长施特雷泽曼就是在这一年10月3日的凌晨突然病逝的。自此,施特雷泽曼时代结束,蔓延全球的经济危机也在随后开始,整个世界也渐渐一步步地陷入无尽的黑暗。
“你们说,他今天能看到这张传单吗?我是说……施特雷泽曼先生。”她问道。
“能看到吧。”路德维希拿着这张传单,皱着眉头看着它说道:“如果德累斯顿的近郊都已经能看到它了,那柏林一定也能看到它了。怎么了?”
可此时,林雪涅却只能回答说:“没什么。”
但其实,她想要说的是——我只是希望,起码是在今天,别让他看到这样的传单。
有关古斯塔夫·施特雷泽曼到底有没有在这天的凌晨之前看到那样的传单,林雪涅并不知道。只是在这天早上的时候,德国外长施特雷泽曼意外病逝的消息却乘着当天的报纸而来到各家各户以及大街小巷。
这实在是太过突然了,在此时的德国,几乎没有任何人想到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当天的报纸上,只是用巨大的标题的向人们告知了他的这一死讯,却还来不及写出任何评价他这一生的文章。
在那个信息落后的时代,人们在街头巷尾奔相告走,共和国将会在柏林的勃兰登堡门门前为他举行葬礼,并将写有一行“为了德意志人民”的柏林国会大厦作为他最后安息的地方。
在那天的晚上,艾伯赫特问林雪涅,你愿不愿意再晚两天回布拉格?我想要去柏林参加他的葬礼,你会想要和我一起去的吧?
对此,林雪涅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第二天的时候,不仅是林雪涅和艾伯赫特,就连只是来到德累斯顿短暂地过一个周末的路德维希和曼弗雷德,以及好容易才有了一星期假期的克劳斯也一起去到了柏林。
在去到勃兰登堡门的那一路上,他们就发现这里满是前来送他走后一程的人。
或许这正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奇妙的地方。直到两天前,德意志全国上下还满是对他的质疑声,人们甚至会在街头拿着那份传单集会,并大声说出他们对于这位外长的不满。
现在,可能依旧是这些诉说了对施特雷泽曼的不满的人,他们自发地来到这里。对由两匹马所拉动的,盛满鲜花的灵柩致以肃穆的目光。
“他是一个好人,坚定,有魄力,总是敢在关键的时刻站出来做一些别人没有勇气做出的决定。”
当灵柩经过林雪涅他们所站着的位置时,所有戴着帽子的男性们都脱帽向躺在里面的那个人致意。然后,从不认为这个突然去世的人就是陆军和参谋部想要的那个人的克劳斯这样说道。
克劳斯说完这句话后看向艾伯赫特,可是绿眼睛的贵族男孩却只是目光紧盯渐行渐远的那架马车。良久,他才说道:
“其实,我见过他。在五年以前。他是一个守旧的人,共和国也不是他所支持的。只是如果他还想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他就一定得成为共和国的一份子。只是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开端。毕竟,共和国在才成立的时候就签下了《凡尔赛和约》。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对它心怀怨恨。”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总算在白天的时候就把更新给写出来了!接下去我稍微看会儿书然后就再继续写,现写现发的话……总是容易没法在预告的时间就把更新写出来,几次一来我感觉其实还是很尴尬的……希望能把存稿恢复起来吧!起码,存个一章来稳定更新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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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chapter 67
艾伯赫特此时所说的, 是现在的德国人不愿意去直面, 甚至不愿意被人所提起的事。
毕竟,他们曾经是那样的强大, 拥有比这片土地上的太多太多国家都辉煌得多的历史和过去。并且, 即使是在上一场大战发生之前, 新生的德意志也拥有整片欧洲大陆上最为强大的陆军。
他们作战勇敢, 他们意志坚定,他们服从指挥。在那场大战中,德意志的部队通常都能够战胜人数是他们的两倍甚至是三倍的俄国部队。
许多人如今已经不记得那场大战最初是怎么发生的了。又或者说,大部分的人根本就从未弄清楚过那场大战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了。但他们现在却能够看到,美丽的莱茵兰已经不属于他们。作为他们的经济命脉, 鲁尔区甚至能够被法国人和比利时随意的占领,可所谓的由人民所选出的政府却在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只会要求他们进行消极抵抗,并且最终连消极抵抗都无法坚持到底。
每一次, 当他们觉得自己就要能够喘过一口气了的时候,英国和法国就会来催要战争赔款。每一次,他们的政府想要改善睦邻之间的关系, 他们又要送上巨额的马克。
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德国人的心中存着怨恨。
他们所怨恨的, 不仅有那场战争中的战胜国,更有在他们看来软弱无能的, 新生的共和国。这甚至让史称魏玛政府的共和国政府不得不请出在人民心中有着很高声望的陆军元帅兴登堡来参选总统。
并且,年事已高的兴登堡元帅还的确就已压倒性的优势竞选上了总统。
可是无论如何,作为曾为这个国家多次力挽狂澜的人, 古斯塔夫·施特雷泽曼应当获得更多的尊重。
“他应当获得更多尊重的。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艾伯赫特这样说道。
而当他这样说的时候,施特雷泽曼的灵柩已经被人抬进了柏林的国会大厦。这片被许多人围聚着,几乎已经到了水泄不通的地步的地方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仿佛只有人们的呼吸声。可站在人群中,被艾伯赫特的臂膀保护着的林雪涅却觉得她听到了哭声。
在这一刻,她甚至会想,如果这位杰出的战略家没有在那么早的时候就突然病逝,他是否能阻止阿道夫希特勒成为德意志的最高领袖。他是否能在下一个任期就重新出任共和国的总理,并带领这个国家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可是,没有如果。
历史之所以会成为历史,是因为在那条路上曾经出现过很多能够改变它的节点,可人们却终究还是没能改变它。
在回去的那一路上,沉默在他们之中蔓延。当然,这种沉默的气氛不会仅仅是在他们之中蔓延。事实上,几乎每一个去参加了这场盛大葬礼的人在回去的路上都很沉默。
但有一些地方却并不是这样。
当林雪涅和艾伯赫特他们路过了一家剧院的时候,他们会发现那里有两个作着明显犹太打扮的男人正带着满面的笑容和昂扬的斗志站在门口,招呼着正前来参加一次集会的同胞们。
他们中的一些长者留着山羊胡子,而男性们则有很多都戴着那种紧贴头皮的,却只能盖住属于脑袋的很小一部分的小帽子。至于女人们,女人们则让人没能一眼就从她们的打扮认清她们究竟是什么人。
但当她们出现在那里,并得到站在剧院门口的那两个人的热情欢迎时,你就能够知道,她们也是犹太人。
“犹太人,在这种时候也不忘记进行他们的复国主义宣传和集会。”
当他们经过这些人的时候,几个人里年纪最小的路德维希发出了这样的冷哼声。当他说到犹太人的时候,他的语气中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反感。它并不足够强烈,却已经成为了一种自然反应。
事实上,路德维希从没有在提到犹太人的时候掩饰他对这个特殊群体的反感。只是能让他表现出这种态度的机会并不多。
但是在这样的时候,它却会让林雪涅想到很多。它也让林雪涅在沉默了很久之后说道:“为什么……你们会这么讨厌他们?”
可是从没有和他们讨论过这个问题的林雪涅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才提出这个问题,才只有十九岁也和她才认识的曼弗雷德都笑了,并问她:“您一定不是在这里长大的吧,雪涅小姐?”
这实在是一个让人感到怪异的反问,但林雪涅却只能看向那个其实只比现在的她小了一岁的飞行小能手曼弗雷德。而后者则对她说道:“已经好多年了,他们一直都在为犹太复国主义奔走。可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一块土地是没有人居住的。而他们的手里也没有武器和军队。显然他们并不渴望通过自己的鲜血和意志来建立那一切。”
而后,路德维希很快接上去说道:“但他们却喜欢在自己待的地方建立那么多的犹太人聚集区。他们想做什么?如果有一天,我们的人全都出去打仗了,把这样的人留在我们的后方,你能够放心吗?雪涅,如果我问你是哪国人,你会怎么回答?”
在小亲王向林雪涅问到“你能够放心吗?”的时候,林雪涅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随后,她又在路德维希向她问出第二个问题的时候很是疑惑地说:“我是中国人啊。”
“是的,你会说出你祖国的名字。可是他们,他们只会说出他们的民族和信仰。他们在这里扎根生存了那么多年了,他们的国家也已经被他们抛弃了快要两千年了,可他们依旧觉得自己是犹太人,他们不是德国人、法国人、或者是别的什么国家的人。如果你的国家接纳了这样的人,你会怎么想?”
“我会……我会……”这样的问题太难回答了。林雪涅根本没法一下子就回答他。可是对于这个问题有很多话想要说的曼弗雷德已经继续了这个话题。
又转头看了那些人一眼的金发男孩说道:“而且他们还不讲道义。自己不走进别人的群体,也不允许别人进入他们的群体。”
当两个男孩说到这里的时候,克劳斯也来了兴趣,他用一种嘲弄的口吻说道:“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所生活的这些国家和那里的人,却又不愿意离开,要留在这里赚取财富。他们是‘国际主义者’,对于他们来说待在哪个国家都一样,反正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交付忠诚和拥有责任的。通常来说,他们也拒绝和非本族裔的人通婚,好像别的人配不上他们高贵的信仰和血脉。可如果这个人在某个国家很有地位,情况就会完全不同了。聪明的女孩,如果结合一下他们的犹太复国主义,你认为他们在想什么?”
林雪涅当然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即便她已经想到了克劳斯心中有关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没法把它说出来。可这名年轻的伯爵似乎也没有一定要从林雪涅的口中听到一个答案。他只是等待了一会儿,然后就有转身看向那些脸上带着自信满满的笑意的人,用倒退步跟着自己的朋友们走着,并用嘲弄的语气笑着重复了一遍:
“呵,犹太人。”
【呵,犹太人。】
由于艾伯赫特并没有一起参与到这个话题,路德维希和曼弗雷德也不想再在这样的日子无休止地讨论起他们并不喜欢的那个人,因此克劳斯的这句话就成为了这一天有关犹太人这一话题的最后一句话了。
可通过艾伯赫特在听到那些话时的眼神,林雪涅能够知道,她身旁的这位绿眼睛的贵族男孩也并不喜欢那个族群。
并且也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那一年的欧洲,并不只有德国在反感那个族群。
所谓的“反犹主义”也并不是在二十世纪之后才出现的。
事实上,它由来已久。
而在1885年的时候,人称铁血宰相的俾斯麦也以保护普鲁士的国家安全与执政为由,将来自波兰的四万名犹太人驱逐出境。
这是“政治正确”一词还没有出现的年代,人们也可以肆无忌惮地讨论这样的话题。甚至于,这样的话题在这之后的几年会越来越热烈地被人讨论起来。
这是因为在这一年的10月28日,蔓延至全世界的经济危机就将开始。
尽管美国的经济学专家们在此前才刚刚向美利坚政府表示周期性的经济危机是可以被控制的。可事实是当他们面对这种在此前还从未遇到过的新型危机时,他们根本无力做任何事。
经济危机是什么?
在10月28日那天突然下跌了12.8%的纽约股票价格到底又意味着什么?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那些美国人只知道自己前一天还开着小汽车去自己供职的地方上班,就连停车位都是那么的紧张。可突然有一天,他们发现自己供职的公司已经破产倒闭。
如果想要知道1929年本应该只在美国本土发生的经济危机到底是怎么蔓延至全球的,你只要知道知道一点就好——美国是欧洲的最大债权国。
在那场大战之后,美国对全欧洲放贷。他们不仅为英国和法国提供贷款,并且在高额利率的促使下,他们也为德国提供贷款。整个欧洲在那个年代欠了美国一百亿美元,而协约国之内又互相欠款,比如俄国就欠了英国七十亿美元,这根本就是一笔烂账。
现在,美国本国出现了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经济危机,他们当然会停止向欧洲放债。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向欧洲催债,催促他们归还原先说好了能拖延很久才归还,甚至是本来说好了可以不归还的欠款。
可是,他们真的有钱还吗?
哦,对了。德国还欠他们很多钱,那是在凡尔赛和约里本就规定好了的赔款义务。
就是在这种互相催款的混乱情况下,情况变得恶劣起来。欧洲各国为了保护本国的工业生产而纷纷增加进口关税,却没曾想……将经济危机所带来的影响一次又一次地加深。
1930年3月28日,天主教中央党的领袖布吕宁当选德国总理。
那个冬天格外寒冷,布吕宁的上任可以说是德国民众对于魏玛政府的最后信任。
【布吕宁是威斯特法利亚的一名爱国天主教徒,他的梦想是政治上采用民主的形形式,并以此重建昔日德国。布吕宁试图稳定财政状况。他提出了一些方案,比如在经济方面厉行节俭、文职官员人数削减、薪酬降低等,可这些政策并没有受到人们的欢迎。怨恨的情绪越来越强烈……】
合上了自己正在看的那本书,林雪涅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里是2019年的布拉格,她就坐在自己租的那间小阁楼里,坐在天窗边上的写字桌前。
当她合上书,她又拿出了自己的日记本。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写起了日记。反正现在她也不用每天都给一位文学大家写个三五封信,她可以有时间在纸质的日记本上写下她在那个年代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对于那些的感触。
这一天,她在日记本上写道:
【有时候我会想,当年的德国走上这条路会不会是必然的结果,并不是希特勒出现了,而是当时的德国渴望着这样一个人。魏玛政府成立时所遭遇和接受的那一切就已经意味着他不可能走得长远。但是事情真的只是这样吗?以前,我只知道魏玛政府在成立之初就有几名政要被民间的右翼分子暗杀。而现在,我已经知道被暗杀的外交部长拉特瑙是一名犹太人。这是现在的德国已经不敢提起的往事。可它的确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
让德国人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喜欢的犹太人出任德国外长,代表这
作者有话要说: 个国家向协约国不断地做出妥协,这对于一些右翼分子来说应当会是难以忍受的事。
可是当年的魏玛政府中究竟拥有多少犹太力量?在那场经济危机到来的时候,犹太势力所掌控的这个国家的财富又到底有多少?
这个问题直到今天已经是很难被人知晓的了。
但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那就是它绝对超出了犹太人在德国的人口占比,而且超出了很多很多。
这应当是一个积累仇恨的过程。
第68章 chapter 68
2020年, 布拉格大学,
卡洛琳娜校区。
“嘿!昨天过得怎么样?翘课的感觉怎么样?”
在艾伯赫特回慕尼黑大学之后又成为班上最帅小伙儿的米洛什这样向林雪涅问道。这显然是一种带上了调侃的语气,并且还不等林雪涅回答就接着说道:“你以后如果还想翘课, 最好别等到上课了再告诉我们。那样我们要帮你打掩护的难度会变得很大的。”
在米洛什说着这句话的时候, 乔治小胖子也在旁边向着林雪涅严肃点头。
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林雪涅在回过神来之后才堪堪反应两人说的到底是什么, 然后失笑点头。
这样之后, 即使是在林雪涅和那个从慕尼黑大学交换过来的德国男孩恋情最为虐狗的时候也没有放弃她的,和林雪涅仿佛结下了革命友谊的乔治小胖子很是严肃地问道:
“雪涅,你之前跟我说你有想要办休学的打算,这是真的吗?”
林雪涅:“是的,我有这样考虑过。”
乔治:“你有这样的打算是想要休学之后回柏林音乐学院吗?我记得你在那里还留着学籍。”
林雪涅“不, 我考虑办休学不是因为我想要先回柏林音乐学院。我想要休学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呢?林雪涅的内心当然知道答案,可她却没法向自己的这两位关系很好的同学说出。于是她只能用微笑来代替一切。然而那却似乎让她的朋友们误会了什么!
“老实说吧,雪涅。”米洛什一脚跨向林雪涅前面的那排椅子, 并且面朝椅背地坐下来,他向林雪涅问道:“你是不是打算玩一票大的?我记得你两个月以前还问过我,我能不能通过我在华尔街工作的哥哥给你弄到从1926年12月一直到1929年美国股市的黑色星期二之前的美股走势图。你还和我很兴奋地聊了很久的股市规则。那种感觉就好像你只要能拿到那些, 你第二天就能去挣个几千万美金回来。那时候我还想说,女孩, 事后你能不能分我个一百万。”
米洛什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样子实在是太逗了,这让林雪涅完全被他逗得大笑起来。
接着, 乔治小胖子也和米洛什一样坐了下来,并认真地表示:“如果你是因为我们的老师在你递交了上篇论文之后批评了你,我觉得你完全不用太在意它。”
林雪涅:“什么?”
乔治:“上周一, 你交了一份论文,里面写了一些德国在1929年前后的一些社会现状的分析。老师很生气,还很严厉地批评了你。拜托,你想说你已经不记得了?”
上周一!考虑到今天已经是周五了,所以上周一对于林雪涅来说那可得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当然想说她已经不怎么记得了,但看着乔治的那张认真严肃的脸,她就觉得自己应该不能这么和人说。于是她连忙说道:
“不不,当然不,我还记得的。”
可是才这么说了之后,林雪涅就意识到不对劲起来,并问道:“等一等,你认为我是因为那件事就想要去办休学了?”
“难道你还能是因为想要去慕尼黑追回你的德国男孩就办休学了?那就更让人感到惊悚了,你能从柏林音乐学院转到布拉格大学的日耳曼文学系就已经够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如果你还能直接在这个时候考去慕尼黑大学,那就太可怕了。”
当米洛什说道“惊悚”这个词,并且他边上的乔治小胖子又一次地认真严肃地点了点头后,该觉得惊悚的人就变成林雪涅了!
这到底是什么和什么!什么叫做去慕尼黑追回她的德国男孩!
“你不知道?”
米洛什又用这样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语。然后他就在看到了林雪涅迷茫得不行的样子后和乔治小胖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道:
“你的前男友,艾伯赫特在这个学期刚开始没多久的时候就拿了一个巴伐利亚州大学之间的u型道滑板比赛的亚军。虽然是亚军,但他的人气已经完爆冠军了,很多姑娘都在脸书上找他告白。还有姑娘穿着比基尼录了和他告白的视频。我和乔治都觉得他脸书上的单身状态应该很快就要改了。”
这下,林雪涅不迷茫了,并且她还险些在听到“你的前男友,艾伯赫特”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并怒问她的朋友们——艾伯赫特怎么会是我的“前男友”!
但才只是错过了一次开口的机会,在听到之后的那些话之后她就意识到她险些闹出的究竟是怎样的乌龙。
可这样的反应更是让米洛什和乔治出乎意料的了。
于是这次换乔治问了:“你没上脸书?据说已经有人翻到你和艾伯赫特在热恋期的时候他发的状态,还来找你示威了。”
这次,林雪涅终于是慢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并尴尬地说道:“我最近……比较忙。”
乔治:“得了吧!你最近能有什么忙的!你一下课就跑回去,喊你出来玩都不来!可是你明明连作业都好几次差点没来得及在上课前赶出来!”
瞧瞧你说的吧,乔治,连作业都好几次差点没来得及在上课前赶出来,这难道还不是快要忙死了的表现吗!在时间的那一头停留的时候,林雪涅的确是并不忙,可是每回回来她都觉得自己很忙很忙。她恨不得她的课业不需要在下课之后占用她的哪怕一分钟的时间。
至于脸书?
那是什么?上世纪二十年代的时候就有吗?
如果上世纪二十年代的时候没有,你让她怎么在回来之后也能一直想得起要上去!
可是很显然,她的这两位男同学并不明白这些,并且他们还坚定不移地认为这是林雪涅的失恋综合症!
抱着椅背坐在那里的米洛什甚至还苦口婆心地劝道:“听着,雪涅。如果你依旧忘不了他,你可以回去找他。我们都知道,上个学期的时候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从慕尼黑大学交换过来的。而且他看你时的那种眼神可不像是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忘了你的。同身为男人,我可以很确定,他绝对是被你迷惨了。”
林雪涅本来还想和自己的这两位同学好好地解释一番的,可当她看到两人的坚定眼神,她就觉得……她虽没有和米洛什还有乔治同身为男人,但她也可以很确定,她一定是没法那么容易就说服他们的了。
于是她只能在纠结了好一会儿之后说道:“谢谢,我会考虑的。”
仅仅是这么一句话!仅仅是这么一句话就简单地让米洛什和乔治散了!他们说着类似于“好,那我们就放心了”的话,然后又很是友好地拍了拍林雪涅的肩膀,接着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去到前面几排的椅子上坐下了!
这简直让林雪涅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样的情况了!
在上课之前的最后几分钟,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可才只是看了几眼就又把它收了回去。这是因为她知道,此时她最想联系的人并不是发一条短信就能找得到的人。
受她这种情绪波动的影响,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属于1929年的景象再次展现眼前。她可以看到在那一年的布拉格大学,在这个时候的这间教室里上课的学生们。可属于2020年的景象却也没有消失。
时空并没有在她的眼前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而是交叠起来,且不断地扭曲,时而更靠近2020年的这一端,时而更靠近1929年的那一端。
随着授课教授说出“下课”这个词,学生们纷纷从收拾起了东西,并准备离开这里。当一名正在1929年的这间教室里的男孩起身,并看到了原本不属于这里的林雪涅时,林雪涅只是朝他眨了眨眼睛。
而后,一切都回归于2020年的这个冬天。
属于林雪涅他们的授课老师也在此时走进这间教室……
这可真是让林雪涅感到头疼的一天。不仅班上和她关系最好的两名男同学,米洛什和乔治组队来劝她回去找她的前男友,就连海莲娜都在她的放学路上在教室门口堵着她!
事实上,在这个两个月的时间里,林雪涅虽然还和海莲娜同在一座城里,可她却已经不怎么去找她的这位朋友,也很少和对方见面了。
如果要追究起这到底是为什么,那可能是因为在圣诞节之后,海莲娜每回看到她都会露出一脸的——“来吧,说吧,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要对我说。”
这实在是太神棍也太让人感觉奇怪了。并且,海莲娜越是露出这样的表情,用这样的眼神看向她,她就越是会不想要说话。起码,是不想说出和时间的另一端有关的话语。
而海莲娜似乎也很清楚林雪涅对她的这种抵触,于是她不等林雪涅开口,就立刻抢占先机道:
“我在城堡区的一家餐馆订了一张桌子,想要请你一起吃一顿午餐。你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吧?”
哦噢……
在海莲娜说出这句话之后,米洛什和乔治也正好走出教室,看到了他们的这位同校不同系的学姐,并热心地招呼林雪涅快和她的好朋友一起出去玩吧。
接着,林雪涅就这样被海莲娜给拖走了!
猜猜两人在坐到餐馆里头之后,海莲娜对林雪涅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她说:“我一直在等,等你对我倾诉一些事。一些你只能对我倾诉的事。”
林雪涅:“…………”
于是林雪涅只能拿起菜谱,很是认真地研究了一番,并叫来服务生,告诉对方自己想吃的东西。可海莲娜却只是盯着她,并在视线不从她身上离开的情况下对服务生说了一句:“我要的和她一样。”
但是林雪涅并没有放弃她的消极抵抗,并一路沉默着等到她们点的餐食被端上来!可在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二十分钟之后,她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你不能这样逼迫我,海莲娜!拜托,我们可是朋友!我早就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不想再和你提起那些了,我也不想再听你对我说那些都是假的了。我不想再每次捧着我从那个年代的布拉格带回来的东西来给你看,可你每次都给我编出一大堆故事,说那些都是我在癔症出现的时候自己弄出来的了。”
对此,海莲娜并没有直接给出她回复,而是问道:“我听说,你有想要办理休学的打算?为什么?”
第69章 chapter 69
【我听说, 你有想要办理休学的打算?为什么?】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 林雪涅其实险些就要把她想要这样做的真正理由脱口而出了,可看着海莲娜的那副心理医生在对上自己的病人时的表情, 她就忍住了。她抿了抿嘴唇, 然后并不放下刀叉地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那些食物说道:
“因为我突然发现我来欧洲留学已经快要四年了, 柏林音乐学院两年, 布拉格大学两年,可我都还没有去欧洲好好看看,所以我就想先办个一年两年的休学,去到处走走看。”
这样的话如果被其他人说出来,还是有很高的可信度的。可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林雪涅, 在她来到布拉格以前就已经认识了她的海莲娜当然一个字也不会信。但是这个捷克女孩并没有直接拆穿林雪涅,而是问道:
“你在柏林音乐学院的学籍真的还能保留那么长的时间吗?我以为,一开始的时候, 你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演奏古典乐曲才会来这里学习日耳曼文学的。”
听到这句话,林雪涅顿住了动作。而当她看向就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位友人时,海莲娜问道:“我我知道你不想再和我争辩那些是真是假, 所以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认为这真的值得吗?”
“值得,他当然值得。”
当说到这里的时候, 林雪涅显然经过了一种痛苦的挣扎。她不想再听到自己的这位朋友如何告诉她,她所经历的那些全都只是臆想中的幻觉, 可如果不说出那些,她会不知道应当如何告诉眼前的这位友人,那个绿眼睛的贵族男孩所值得的一切。
“海莲娜, 在他长大之后,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只有十八岁。可现在他已经二十一岁了,我这里却只过了三个多月!最开始的时候我意识不到,我只知道他只有周末才能来布拉格找我,那时候每周的休息日只有星期日一天,他每周六都会在放学之后直接从德累斯顿坐车来看我,然后坐星期一早上三点的那班车回去,赶他早上的那节课。可是我想要每天都能看到他。所以每一次我这里才只过去了一个白天,他那里就已经过去一周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在我根本不拥有的时间里不断地想念我。这意味着他的那些没有我参与的时间就这样流逝了。我觉得他可能明白我身上的那些秘密,可他却从来不问我。他总是默默为我付出很多,也为我做了很多,可他却从不要求我任何事。我不想让这样的情况再继续下去了。”
这一次,海莲娜并没有再一次说出类似于告诫的话语,她只是在林雪涅的视线撞进她的眼睛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说道:
“哪怕你会在时间的另一头和他一起变老,而你在这里的朋友们,我们还依旧年轻?”
这是林雪涅在先前还没有考虑到的问题。可当她从海莲娜的口中听到它的时候,她却觉得自己可以很从容地给出回答。
她说:“是的。”
这可真的是超出海莲娜料想的,最糟糕的回答了。
于是她试着再一次地去劝说林雪涅,用一种可能并不有效,却也许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后一种方法。
“雪涅,艾伯赫特很担心你。”
对此,林雪涅只是笑了,而后她对海莲娜说:“那就请你替我感谢他。”
林雪涅和海莲娜的这顿午餐或许并不能够算得上是不欢而散,但它的确也没有两人在结束了这次交谈之后持续太久。那是因为,林雪涅很着急地要赶回去,就像在过去的这两个月时间里的每一天那样,她着急赶回去看一看,那里有没有艾伯赫特给她寄来的信。
她想,如果她并没有收到艾伯赫特给她寄来的,告诉她这周末会在什么时候,又会乘坐哪班火车来布拉格的信,那她就马上动身去到德累斯顿。
这是因为,她真的已经很想很想她的绿眼睛男孩了。哪怕对于她来说,她其实才只有半天的时间没有见到对方。
她发现……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只要一想起那个男孩,她就会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已经被填满了。她甚至不能在什么人的面前提起那个男孩,因为她只要这样做了,她就会很想很想那个男孩。
而只要她一想到那个绿眼睛的贵族男孩也是一样,她的内心就会出现一种根本无法缓和的歉疚感。它应当是混着很深很深的爱意,仿佛潮汐那样涌向她,让她甚至无法去做任何与那个男孩无关的事,也无法去想任何与那个男孩无关的事。
当林雪涅走回属于她和那个男孩共同的阁楼小屋时,她脚下的道路似乎还是这样,可街道两边的房子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从属于现代的色彩变成了它在旧日里的样子。
这是一座在两次世界大战中都没有遭到过惨烈轰炸的,被眷顾的城市。在一百年的时光里,这里的房子除了被翻修,被刷上新的色彩,仿佛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正是因为这样,林雪涅才会在第一次和她的贵族男孩一起走过这里的时候就认出它来,认出艾伯赫特所买下的,就是她在一个世纪以后租下的那间阁楼。
而现在,她正走进1929年时的这栋房子,并用她随身带着的钥匙打开了门口的信箱。
当她发现在好几份报纸里还躺着一封由艾伯赫特署名的信时,她高兴坏了。她根本等不及进到阁楼就想要打开它!却又担心这样会撕坏由对方亲手封起来的信封。
于是她只能在过道里翻出包里的裁纸刀,并小心翼翼地打开它!
【雪涅:
我将在周六晚上的十一点二十分抵达布拉格,他们说,列车会停在布拉格中央火车站的五号站台。】
才只看到这封信的第一行,林雪涅就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她觉得自己一定得做些什么!于是一跨跨两节楼梯地往上跑,然后她又在开了门之后一下躺到了沙发上,躺在沙发上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阅读起这封看起来平淡无奇,只是向她诉说了这些天里又发生了那些琐碎小事的信。
当她把这封信阅读到了第六遍的时候,她才想起在她一进门的时候就被丢在了桌子上的那些报纸。她看了一眼那沓报纸里放在最上面的一份,当她确定今天就是1929年的这个周六时,她不得不又看向墙上的挂钟。
可现在才只是上午十一点!
于是林雪涅坐到了写字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信纸开始写道:
【艾伯赫特:
现在是周六的上午十一点,我正坐在阁楼里,等着载着你的火车发往布拉格。我知道我很快就能看到你,可我依旧想要给你写下这封信,因为我想要你在回到德累斯顿的星期一早上就能看到我写给你的这封信。】
曾经,林雪涅可以一天给弗兰茨·卡夫卡写很多封信,并且还能硬着头皮每一封都往长里写,一出手那就是富有文艺情怀的唯美句子。可现在,她却只想要用最简单的,最能诉说她此时心情的句子写下这封信。
可是她才写下几行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写,是不是会显得有些过于夸张。于是她又停下笔来想啊想。
她给艾伯赫特写了满满一张纸的信,然后就开始阅读起了这几天的报纸,当她津津有味地阅读了几页报纸后,她就觉得自己又有很多想要和对方说的事了。
于是她又写下两页,却是突然想起来她还没有给这两天准备足够的好吃的呢!
于是她放下手上的这几页信纸,拎上自己的包,走向她在这间阁楼公寓里经常住的那间卧室。当她站定在那里,努力调动起自己的情绪与意念,就像她在过去的那两个月的时间里所慢慢摸索出来,也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起来的那样。
为了让自己能够更加集中精神,她还伸出一只手,仿佛能触摸到那份时间涟漪一般转动起自己的手掌。
然后,时间与空间就这样在她的眼前扭曲,她看到了自己的那间阁楼小屋,它仿佛在时间的海洋中荡漾着,离她很近又离她很远。
看到这个第一次见到时惊喜万分,可现在却已经很是眼熟的场景,林雪涅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会发现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阁楼。
于是她去到了厨房,拎起自己的防尘袋就加快脚步地跑了出去,开着她的电动风火轮奔赴最近的超市!
她在超市里买了很多好吃的!然后又迅速奔回家,把该拆的包装给拆了,该换进自己的碗碟里的则放进自己的碗碟里,至于酸奶……她则把那些酸奶全都倒进了玻璃小瓶里!接着她又用一个很大的篮子装上那些,并用同样的方式又回到了1929年的那个阁楼里!
当然,当林雪涅这么做了之后,她其实是很想在这段时空里,一会儿回到2020,一会儿去到1929,过一会儿又回到2020的!
但是在这样的想法出现后,她就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并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道——醒醒吧!这样的小游戏你又不是没有玩过!
这样之后,林雪涅才又安安心心地提着篮子去到了厨房,并把这些食物都给放好了!
接着,她又坐到了桌子前,继续阅读那些很可能等到晚上十点半她都还看不完的报纸,并且带着一种全情投入的态度给艾伯赫特继续写信。
当她发现信都已经写完了,而报纸上也没有任何她还感兴趣的内容之后,她就又给小亲王路德维希写起信来,和他好好沟通一下他的滑翔机初体验有没有被他的妈妈知道!
晚上十点半,早已出门过一趟,把那两封信都放到了邮筒里去的林雪涅带上了被她装在保温杯里的热拿铁,并正式向着布拉格中央火车站进发了!
是的,那里距离她现在所在的小阁楼并没有那么远,即使是走路过去可能也只要花上二十多分钟。可她就是想要提前去到那里,并在这样一个让人觉得冷飕飕的天里坐在火车站的五号站台那里等着。等着,等着,看着每一列在那里停靠的列车。
直到11点20分的时候,那列由德累斯顿开来的火车把她心爱的人带来她的身边!
又是一列火车开往这里,火车的车头亮起了能
作者有话要说: 让人在这样的夜晚感到炫目的光,并发出了靠站时的汽笛声。
听到那个声响,没有一丝困倦的林雪涅摸出了口袋里的怀表,并将它打开。
时针和分针正指向着11:20,而在怀表的盖子里侧,则有着一个金发男孩的黑白相片。
当她带着笑意用着迷的目光看向这张相片的时候,照片里的那个男孩则正走向她。当视线中的这个女孩离他越来越近,他也越走越快。直到最后,他甚至跑了起来,并在快要跑到女孩面前的时候把手里的皮箱一扔,然后把人猛地一下抱起来……
第70章 chapter 70
在被绿眼睛的贵族男孩就这么一下抱起来的时候, 林雪涅甚至只来得及把她手里拿着的热拿铁给放下来!虽然她知道她的绿眼睛男孩其实很强壮, 也绝对不会在抱着她的时候把她给摔了,但她还是用双手撑着艾伯赫特的肩膀, 而后对上心爱的人那双绝对能让人轻易地就沉醉其中的绿色眼睛。
在这样的一个寒冷的黑夜中,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并没有盛满星空, 这是因为那里面已经只够装下一个她了。
把她抱起来的男孩想要慢慢地把她放下来, 可林雪涅却并不想就这么简单地下来。于是她撑着艾伯赫特肩膀的手用上了一点力,然后抱住这个男孩的脖子,并在双脚落地之前就吻住了他。
那当然会是一个足够打动人的吻。更不用说……它来自于这个男孩深深喜欢着的女孩。于是他在林雪涅吻住他之后就不给对方一个松开那个吻的机会,并在林雪涅的双脚落地之后将她用力地抱在怀里,并一手扶着她后脑勺地不让她有逃开的机会, 而后不断地加深这个吻,直到……怀里的这个女孩因为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而向他发出抗议。
可是这个时候,林雪涅的身上早已沾上了属于他的气息。
一些也乘坐这列火车来到布拉格的旅客从这对恋人的身边走过, 虽然他们的表情和眼神并没有在经过林雪涅的时候变得很是奇怪,但林雪涅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事实上,她的绿眼睛男孩并不是那么热情奔放的人, 并且当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时候,他也顶多只是会牵着林雪涅的手, 或者是很快地亲吻她的脸颊。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他这么做了的时候, 才会格外让人感受到一种反差之下的怦然心动。
“等很久了吗?”
当艾伯赫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要去拿先前被他丢在了一边的皮箱。而手里又捧起了那个保温杯的林雪涅则告诉他:“没有很久。”
说着,林雪涅拧开了保温杯的杯盖, 混着浓浓奶香的咖啡味就这样从里面热气腾腾地飘了出来。
“我给你煮了一点热拿铁带过来!它还是热的!只是这会儿奶泡已经没有了。”
“你用那个意大利的八角壶煮的?”接过了保温杯的艾伯赫特才喝了一口就这样向林雪涅问道。
林雪涅很重地“嗯”了一声,并且还在这样回答的时候点了点头。
于是艾伯赫特又对她说了一句:“煮得很好。”
说着,他又喝了几口,在感觉到暖和了很多之后就把保温杯的盖子又盖了回去,并把它塞到了自己的皮箱里,然后牵起林雪涅的手说道:“走吧?”
当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这个站台上的时候,林雪涅对艾伯赫特缓缓地说起了许多。
她说起了她给路德维希写的那封边写边偷笑的信。说起了曼弗雷德在此前所作出的“告密”行为,也说起了她所收到的那封……艾伯赫特写给她的信。
当然,除此之外,她还说起了很多很多……
“城堡区的雪都化完了,布拉格城堡的门前也没有再像前阵子那样湿漉漉的了。而且他们还在城堡上多加了几个照明灯!如果你今天不觉得很困的话,我们可以待会儿就过去那里躺着看一会儿城堡了!”
就好像绿眼睛的贵族男孩在他尝试着写的小诗里写的那样,他们在上个下雪天的时候开始喜欢上了躺在布拉格城堡门前的雪地上,在夜晚望着这座有着尖顶的哥特式建筑。
当然,当他们这么做的时候一定得需要有暖和的围巾和帽子。
虽然,在那个静悄悄的时刻走过城堡后面的黄金小巷,看着他们在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也会很有趣,可躺在城堡门前的雪地上依旧会是他们最喜欢的。
当他们躺在那里的时候,在圆圆的星空下,仿佛这座在他们的眼中与世界上的任何一座哥特式教堂都有所不同的城堡所在的地方就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可它又是那么的宁静,静得仿佛连彼此的心跳都能感觉得到。只要……他们将十指相扣。然后心跳就会从指间传来。
你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哪一个是自己的,哪一个又是属于对方的。
你会想,如果这两个心跳能变得完全一样就好了。然后,林雪涅就会坐起身来,抓着艾伯赫特的手,仔细地感受。
对,就像是现在这样……
“为什么我明明离我自己的心脏更近一些,但是我这么拉着你的手的时候,我总是会觉得你的心跳比我有力那么多呢?”
说着,林雪涅又倾身下去,让自己的耳朵埋在绿眼睛男孩的胸口。去听那些会让她感到很安心的声音。
可只是一会儿之后,艾伯赫特就抱着她坐起身来。男孩失笑着说道:“你不可以在这里靠我那么近的,雪涅。那会让我想要……吻你。”
艾伯赫特原本是想要好好说完这句话的,可当他说到最后的时候,他对上林雪涅那近在咫尺的脸庞,以及看着那双正望着他的眼睛。然后,他就真的吻上了女孩的嘴唇。
已经有很多次了,他吻上这个女孩的嘴唇,想要从她那里得到更多,却最终只是停在了那里。
当这个贵族男孩还年幼的时候,他无数次地想,如果自己还能再见到对方就好了。
等到艾伯赫特慢慢长大,他会想,他不仅想要再见到记忆中不曾消失的人,他还会希望在那之后拜访她的家人,确定她是否依旧过得不错。
可当他真正在成年后又一次地遇到,遇到这个在他那个时候的他看来已经可以用娇小来形容的女孩时,他会发觉,他想要的其实根本不是去拜访她的家人。他当然想知道这个他依旧还记得名字的女孩是否依旧过得不错,可那个时候的艾伯赫特,他希望拥有追求这个女孩的权利。
即便是在那个时候,他也觉得,只要能够用自己的一件外套为这个女孩遮挡雪花就已经足够让他满足。
可现在,他想要在这个女孩身上得到的东西已经一件一件地得到了,但他却发现他依旧还想要更多。
是的,他想要得到更多……
当艾伯赫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吻已经从林雪涅的侧颈滑到了锁骨,而原本裹得严严实实的围巾也早已被他扯开。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停下来,可随后……他听到了几乎就在他耳边响起的,他的女孩那与往日里并不相同的喘息声。
于是他那紧紧搂住对方的手张开,并用手掌按着女孩的身体开始从后腰渐渐往前又往上地抚.摸,直至他的手掌碰到那穿着一层胸衣的,柔软的隆.起。这让林雪涅猛吸一口气,而后带着喘看向已经从她的颈项间抬起头来的绿眼睛男孩。
属于陌生人的说话声从远处带着回声传来,这让林雪涅的眼睛里闪过惊慌,然后她就把正抱着她的艾伯赫特一把推开,又飞快地把散开的围巾给围好了,双臂抱着曲起的膝盖,装作一本正经地正在看城堡的样子。
于是艾伯赫特也这样坐好了,可是那仿若实质的目光却不曾从林雪涅的身上挪开。
知道那几个路过的游人从他们的身前走过,艾伯赫特立马就站起身来,并伸出手把林雪涅也拉了起来,然后背起她,很稳很稳地向着他的那个小阁楼的方向跑起来!
虽然他并没有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快就回去的理由,但林雪涅的心里却已经了然。
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在回去的那一路上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如果艾伯赫特能够在中途的时候把她放下来,并看向她的脸,这个男孩就会知道此时正趴在他背上的那个女孩的脸究竟有多红。
如果此时艾伯赫特不背着她往回跑,而是牵着她的手走回去,她甚至可能出现同手同脚的尴尬情况!
她实在是太紧张了,并不是因为那件可能即将发生的,在过去只在幻想中出现过的事。而是因为当这件事就要发生的时候,她所面对的那个人是她的绿眼睛贵族男孩。
不知道是因为背着林雪涅一路跑了那么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又或者是两者皆有之,当艾伯赫特带着林雪涅来到了那个小阁楼的楼下时,他已经很喘很喘。
于是林雪涅不禁在安安静静地任艾伯赫特背了那么久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并说道:“楼梯……楼梯我可以自己走的。”
在背着林雪涅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艾伯赫特才接收了林雪涅的这一说法,并在把林雪涅放下之后一定要抓着她的手才开始往楼上走。
但为了照顾到被他牵着手的林雪涅,贵族男孩并没有向先前那样跑起来,他甚至还有意识地调整起自己的呼吸,可当他用钥匙打开阁楼的房门,他依旧还是只来得及关上门就用自己的手臂把林雪涅禁锢在他与门背之间的那个狭小空间里,而后再次吻住她的嘴唇。
只是这一次,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扯起林雪涅盖着裙子的衣摆,并将手伸到里面去。
当那双火热而宽大的手掌就这样没有任何遮挡地触碰到林雪涅的皮肤时,她当然会抑制不住地一个战栗。可是艾伯赫特很快就抽回了手,在那个吻结束的时候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并走向卧室。
当艾伯赫特把林雪涅轻轻地放到了床上的时候,那双绿色的眼睛紧盯着她,用一种几乎要满溢了爱意的眼神看向她,却是十分郑重地问道:
“你会愿意吗?”
“我……”才只是说出了这一个词的林雪涅用手撑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地坐起来。她很想告诉对方,她愿意的,却是怎么都没法在这个时候说出那么简单,却又总是拥有着郑重意义的一个词。于是她只能红着脸,向她的艾伯赫特点了点头。
可是得到了她的这一回答的男孩却反而没有像先前那样的心急了。
他对林雪涅笑了起来,并在眼前的这个女孩就这样轻易地被他迷住了的时候解开她的围巾,再是在这间把炭火烧得很旺的卧室里脱去了她的上衣。而后,他又脱去了他自己的,让他那并没有非常强健的肌肉,却有着很强的力量感以及流畅肌肉线条的身体袒露在心爱的女孩的面前。
接着,他又去吻他的女孩,只是这一回……他的脸也
作者有话要说: 变得有些红了。
这意味着,他到底还是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静。事实上,此时的艾伯赫特也很紧张。
在扯起被子把两人都盖上的时候,这个男孩带着一些局促地看向自己身下的这个半.裸着的女孩,并问道:
“我需要……我需要很小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