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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布拉格 琅俨 24045 字 3个月前

这下,小亲王彻底不高兴了。正是叛逆期的少年就是见不得人用“可爱”和“小绅士”这样的词来说他。但对女人无端发火可不是他这样的男孩会做的事,于是他就把怒火转嫁到了克劳斯·施陶芬贝格的身上。

可是他不耐烦地张牙舞爪的样子落在那位雀斑女孩的眼里却是显得他更可爱了。

看到雀斑女孩眼睛里的那份超乎寻常的兴趣,克劳斯连忙开口, 提前止住了自己的女伴可能说出口的,类似于“你真可爱”“可以让我亲你一下吗?”的话语,并为他们介绍起来:

“安娜, 这是路德维希,来自巴伐利亚。路德维希,这是安娜, 来自布拉格。”

听到那句“这是安娜,来自布拉格”, 原本还不高兴着的小亲王的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显然这句话已经完美地应和了他先前与艾伯赫特所猜测的“克劳斯特意把舞会地点选在了布拉格可能是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个布拉格的姑娘”。如果艾伯赫特此时就在这里, 小亲王路德维希一定会和他相视一笑。

可即便自己的同伴不在这里,小亲王也可以独自嘲嘲这位异性缘极佳的,来自符腾堡的伯爵阁下。

而在这间宴会厅的入口处, 另一位受邀而来的年轻贵族则正对看过了他所拿请帖的侍者点了点头。在侍者为他拉开了大门的时候,他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女伴,那种专注的神情甚至会让他身边的女孩忘了紧张。

绿眼睛的贵族男孩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去安抚女孩,而只是在她的眼前勾起手肘,并让自己的手臂和手肘有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当一个男性做出这样的手势时,这就意味着他希望自己身边的女伴能够挽着他的胳膊。

从未被人这样对待的林雪涅愣是看了对方好一会儿,而后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于是她搭上了这个看起来明明应该比她的年纪还要小了那么一些的男孩的手臂,并望向对方,仿佛是在询问这个男孩,她这样做对不对。

绿眼睛的贵族男孩只是对她笑了起来,并很认真地说道:“今晚你看起来很美。”

说着,贵族男孩就带着身边的女孩走进这间奢华的大厅。

轻柔而挠得人心痒痒的音乐从留声机里传出,华服的贵族男女则三五聚集着。到处都是让人挪不开眼的精致内饰,到处都是技艺精湛的白色大理石浮雕。而令人惊叹的却是吊着水晶吊灯的天花板,那里的绚烂壁画透露着令人着魔的新古典主义气息。

而当林雪涅从最初的眼花缭乱中平复了呼吸,并顺着身边贵族男孩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她会看到一如这个男孩所描述的那两位年轻贵族。

克劳斯·施陶芬贝格,还有路德维希·施泰因。

“你的那位朋友,克劳斯·施陶芬贝格是不是一位有爵位的贵族?我总觉得……他的名字后面应该跟上一个封号。”

“你是对的,克劳斯是一位伯爵。施陶芬贝格伯爵。”

艾伯赫特用带着笑意的声音给出了这样的回答。这让林雪涅更加疑惑,并开始思考起为什么这个名字以及封号会让她感到这样的熟悉。可她还未有想明白这些,她身边的贵族男孩就已经带着她走向了自己的朋友们。

当艾伯赫特走向他的这两位朋友的时候,来自符腾堡的伯爵以及来自巴伐利亚的亲王也发现了他。然后,才和对方分开没多久的小亲王就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而比两人都要更为年长的克劳斯·施陶芬贝格则要从容得多,并只是又喝了一口高脚杯里的红酒说道:

“看起来今晚他不需要我为他介绍女孩了。”说着,克劳斯就向小亲王问道:“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他已经有女伴了?看起来这还是一位很特别的女士。”

随着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艾伯赫特带着林雪涅走向自己的这两位朋友,克劳斯已经能够看清挽着艾伯赫特手臂的林雪涅。可让克劳斯没有想到的是,身旁的路德维希看起来比他要吃惊多了。

“我们才分开了不到三个小时,他上哪儿去找来的女伴?”

哦,路德维希所提出的可真是一个棒极了的问题,因为这句话起码向克劳斯·施陶芬贝格透露了很多讯息。

首先,他们的小亲王并不知道格罗伊茨伯爵的这位女伴是谁。其次,这位看起来十分特别的女伴应该是他们的格罗伊茨伯爵阁下在过去的三个小时内遇到的。最后,这位有着东方人长相的小姐似乎把从来就不近女色的格罗伊茨伯爵迷得不轻。

噢,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对于这样的情况早已经司空见惯了的克劳斯给出了这个不以为意的回答:“也许,我们可以去问问他?”

说着,克劳斯走上前去,而带着一个陌生的面孔来到这里的艾伯赫特却是先一步地向对方说出了他的祝愿。

“祝贺你得偿所愿,进入德累斯顿步兵学校,克劳斯。”

当艾伯赫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站在他身旁的东方女孩则正大光明地用好奇的目光看向被称为“克劳斯”的黑发青年。这反而让发起了这次舞会的贵族青年有些不知道他到底应该向这位陌生的年轻女士问好,还是应该先向自己的这位友人对他所作出的祝愿表达感谢。

然后,站在艾伯赫特身旁的林雪涅反而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帮他作出了选择。

“雪涅,雪涅·林。”林雪涅向这位来自符腾堡的伯爵伸出了手,并在艾伯赫特的这位朋友也在和她握手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后向小亲王也伸出了手。

这可与现在的贵族小姐们有着很大的不同,但作为有着叛逆内心的年轻贵族,克劳斯和路德维希却并不会在意。

而“德累斯顿步兵学校”这个词则显然激起了这场宴会的举办者心中的很多向往。这让克劳斯把注意力又从林雪涅的身上挪开,转而和自己的朋友们说起了自己正在努力实现着的,梦寐以求的未来。

“艾伯赫特,我知道你是个反战者,或者说是一个厌战着。但你还是选择了理解我。这让我感到很高兴。真的,我非常高兴。”

“这条路不好走。”绿眼睛的贵族男孩并没有评判对方所说的话。他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而是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语。

对此,他们中年纪最小的小亲王路德维希开口道:“是的,这条路当然不好走。《凡尔赛条约》规定我们只能有10万人的军队。所以最后能留下来的只有精英中的精英。”

说着,小亲王看了一眼克劳斯,又看向艾伯赫特。这三名都年轻得过分的,在德意志的帝制被颠覆后依旧坚守着某些传统的贵族相视着笑了起来。

“艾伯赫特!路德维希!”年轻的施陶芬贝格伯爵叫出了自己的两名好友的名字,并在两人因此而向他靠近一步后说道:“艾伯赫特,你是萨克森人。路德维希,你是巴伐利亚人。而我,我来自符腾堡。我们的父辈曾经拿着剑你争我夺,可我们都说德语。所以我们走到了一起,我们一起为了德意志的荣耀而努力。”

相比起那些打败了自己的敌人们,二十世纪的德意志还是一个很年轻很年轻的国家。是的,没错,她拥有欧洲大陆上的最强陆军。可是在威廉一世建立起了统一的德意志第二帝国之前,这片土地上所拥有的,还只是纷争了十多个世纪的诸侯国。

“在我们才认识的时候,艾伯赫特就问过我一个问题。你问我,我曾见过在战争中失去了挚爱的亲人们痛苦而悲伤的样子,所以我为什么还要选择和他们一样的路。那时候我回答你,我选择这条路是因为我认为我必须这样做。我不能只是看着我的祖国继续沉沦。我希望帮助她再次强大起来。但是艾伯赫特,还有路德维希,我希望你们知道,我并不是一个渴望战争的人。我们训练,我们做好随时为这个国家牺牲自己的准备。可我们存在的意义其实是用我们的强大去震慑所有人,并让我们的祖国不会使用我们。”

当来自符腾堡的伯爵说出这些的时候,他的两位朋友都显得有些过分的沉默,属于舞会的快乐因子也变得无法传递到这里。

但是沉默却并不意味着这两位年轻的贵族想要逃避这一话题。良久,被林雪涅所注视着的艾伯赫特开口说道:

“你是对的,克劳斯。当我们沉沦的时候,就连弱小的比利时也可以随意侵占我们的土地,可我们的政府却只能呼吁民众自己进行消极抵抗。”

【当我们沉沦的时候,就连弱小的比利时也可以随意侵占我们的土地】

绿眼睛的贵族男孩所说的当然是发生在1922年12月的那次事件。由于沉重的战后负担压垮了这个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战败国,他们在那年的冬天无法定期交付《凡尔赛条约》中所规定的煤炭和木材数额。法国和比利时就此伺机占领了德意志的工业核心鲁尔区。

这听起来可能会有些荒谬,可它的确发生了。可根本就没有走出战后困境的德国却并不能出兵抗击这些占领了他们工业核心的“侵略者”们。他们甚至没有资格向法国和比利时提出强硬的抗议。

于是政府呼吁民众对于法国和比利时的入侵进行消极抵抗。

工人们罢工,政府公职人员则违抗侵略者们的指令。而软弱的政府为了支援罢工的工人则开始加印纸钞派发给他们。可这些在当时的决策者们看来已是很聪明的选择却引发了几乎致命的通胀危机。

在1922年的1月,一名德国工匠的月薪还只有400马克,可到了1923年的11月,同一名工匠的月薪却已是45万亿马克,可拥有着这么多马克的工匠却当然过得并不幸福。德国民众的实际薪酬甚至只有战时的40%。在那段时间里,人们的薪金每天都在往上升,却依旧还是远远追不上物价飞涨的速度。在通货膨胀的高峰期,每一万亿马克的购买力都在以小时计算的速度下跌。

由于通胀太快,大面额新钞往往来不及印就只将更高数额的邮戳盖在旧钞票上以应急。那场危机所带来的海啸几乎差一点就让整个国家都因此而崩溃。

所以他们应该记得那场危机吗?

是的,他们当然应该记得。

无论是艾伯赫特,还是路德维希,那场危机都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了几乎难以磨灭的记忆。可他们却不会轻易地将它说出。

不说出口,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愿意面对。不说出口,只因为他们早已在它成为历史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好了他们应当走向这样一个不将它重复的未来。

克劳斯走向自己的两位朋友,并将手搭在他们两人的肩膀上,让三人一起围成一个紧密的圈,然后说道:“无论在什么时候,我们得记得,我们是一名贵族。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的肩膀上就是有负有着使命的。我们得让我们的国家变得强大起来。学习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时时刻刻都得记得这一点。”

说着,克劳斯又点出了同伴们的名字:“艾伯赫特,我知道你在德累斯顿工业大学的成绩很好。你要成为一个很出色的机械工程师。至于路德维希,你想好你要做什么了吗?还是想要成为一名植物学家?”

“当然不是!”

在这么郑重的时候突然被人提起自己只说过一遍的奇怪的想法,小亲王的反应简直像是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而后,他在两位比他年长的朋友笑着看向他的时候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而后煞有其事地说道:“我还没想好,不过肯定得是和你们不一样的。”

听到路德维希的这一回答,艾伯赫特和克劳斯都笑了起来。不光是他们两个笑了,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林雪涅和正在与她说着话的安娜也笑了。

“他们经常这样吗?”

林雪涅向安娜这样问道。而脸上长着雀斑的可爱女孩则在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笑声后告诉她:“不,我可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路德维希和艾伯赫特。你呢?”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施陶芬贝格伯爵和小施泰因先生。”

并不知道路德维希的姓氏后面是不是也跟着一个封号的林雪涅在略作考虑后就给出了这样的一个回答。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是先前还对她很是好奇的安娜居然在听到了路德维希的姓氏之后险些惊呼出来。

“你说他姓施泰因?小路德维希?”

在惊呼之后,安娜把林雪涅往外带了好几米,而后她才问出这个问题。有些不明白这个女孩到底是为什么了什么而如此惊讶的林雪涅只是摸不着头脑地点头,而后她就听安娜说道:

“这个小男孩居然是施泰因亲王阁下!”

原来,施泰因这个姓氏后面……跟的是亲王头衔?

等、等一下,所以她的小艾伯赫特呢!格罗伊茨后面跟的是什么!

再、再等一下!她好像记得,她的小艾伯赫特是海因里希亲王的小外孙?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的林雪涅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很重要的信息呢!

耳朵很尖的小亲王觉得自己的名字似乎被什么人给提起了!他转头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是被三人中最为年长的克劳斯调侃了!

“你的精神集中力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还是你已经‘长大’了,在我们还说着这么神圣的话题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转头去看漂亮的女孩们了?”

平日里非常不愿意听到别人用“小男孩”“可爱”这类的词来称呼自己的小亲王在这个时候却并不会因为克劳斯的一句“已经长大了”而感到高兴。他本能地想再说一遍“当然不是!”,可最后还是自知理亏地闭嘴了。

于是克劳斯满意了,继续他刚才的话题道:“也许我可以为你贡献一个不错的想法,路德维希。你可以去被艾伯赫特拒绝了的洪堡大学,学习哲学。要知道那些研究哲学的坏家伙总是把像我这样在战场上流血的士兵玩弄在鼓掌之间。”

小亲王好容易才自知理亏地没有发作,但是一听到这个可恶的伯爵居然用那么一本正经的语调调侃自己,还让他去学习“坏家伙们”研究的哲学。路德维希可不高兴了!但这一次,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出声稳住了他的人变成了艾伯赫特。

这个绿眼睛的贵族男孩用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小亲王,并说道:“他是对的。捷克斯洛伐克的总统原来就是布拉格大学的哲学教授。他们甚至没有军队,但是他从奥匈帝国的身上得到了捷克斯洛伐克。”

这下,尊贵的亲王阁下脸上才出现了仿佛说着“好吧,我姑且考虑一下你们的提议”的表情。这让十八岁的艾伯赫特和十九岁的克劳斯都偷笑起来。

但是两人很快见好就收。作为这场舞会的举办者和发起者,克劳斯招来端着葡萄酒的侍者,给自己和艾伯赫特都拿上一杯酒,而后在小路德维希期盼的目光下不为所动地对侍者说道:“再给他拿一杯果汁。”

而后,另一位侍者在克劳斯的示意下用小银勺敲了敲瓷杯,四周就这样安静下来,而从留声机里传出的音乐也就此停止。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望向克劳斯,年轻的施陶芬贝格伯爵。

“敬鲁尔区!”

随着他高声说出这句话,所有被他邀请来到这场舞会的年轻男女们都跟着他重复了一遍“敬鲁尔区。”

而后,克劳斯又用更为洪亮的声音说道:“敬神圣的德意志!”

第27章 弦乐四重奏

当那么多代表着德国未来希望的年轻男女一起说出那句“敬神圣的德意志!”, 或许没有一个人会在置身于这样的场景时不为之动容。

又被侍者递了一杯果汁的小亲王仿佛是看到了林雪涅的怔怔, 因而走到她的身旁问道:“你喜欢古典音乐吗?”

这是路德维希在这天晚上除了自我介绍之外对林雪涅说的第一句话。它让林雪涅从那份怔怔中回过神来,却也让林雪涅感到疑惑。但她只是对身边的这个少年说:“喜欢。”

“那你喜欢大提琴吗?”

当路德维希问到这一句的时候, 仿佛捕捉到了他们之间这份对话的艾伯赫特转头看向林雪涅, 并对她笑了起来。

“喜欢。”林雪涅也对艾伯赫特露出笑意, 而后才转头给了路德维希一个肯定的回答。

于是路德维希朝艾伯赫特挑了挑眉, 而后才对林雪涅说道:“那你今天晚上可得被他迷死了,尊敬的小姐。”

在路德维希说完这句话之后,艾伯赫特走向林雪涅,并对她说了一句:“等我一会儿。”

而后艾伯赫特看向自己的这位还只有十五岁的同伴,后者则在他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提前说道:“放心吧, 我会照顾好她的。”

绿眼睛的贵族男孩这才放心下来,在又对林雪涅点了点头后才走向在最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为他准备好的那张椅子。

那是一个在整个大厅最中心的位置。那里摆了一张椅子,以及四个谱架。四个谱架围着摆开了一个圈, 看起来那就是为一个小型的四重奏乐团所准备的位置。当绿眼睛的贵族男孩走向那张椅子的时候,也有另外三名差不多年纪的男性走向那里。他们看起来彼此间早就认识,并十分友好地和彼此打了声招呼。

四名侍者为他们拿来琴箱, 作为一年以前还在柏林音乐学院学习的音乐生,林雪涅只用一眼就能够看出那应该是两把小提琴, 一把中提琴,以及一把大提琴。

林雪涅:“所以, 这是一个弦乐四重奏?”

路德维希:“显然是这样。”

林雪涅:“等一等,他们平时就会一直在一起练习的吗?如果我没记错,艾伯赫特应该是德累斯顿工业大学的机械工程学院的。”

路德维希:“从小学习一种乐器对于他这样的贵族来说有这么不可思议吗?而且他的父亲可是一位很有名的大提琴演奏家。艾伯赫特没和你说过吗?”

林雪涅:“他只跟我说起过……”

林雪涅还想和身旁的这名少年说些什么, 可这四名贵族男孩的演奏已经开始。于是她连忙停下了话语,并凝神听了起来。

与钢琴所不同,管弦乐的演奏几乎是从第一个音符被奏出的时候起就已经能够让人明白演奏者技艺的高低。并且那并不像演奏者的指法一样,需要是个内行才能明白的高深学问。音乐的质感如何,只需要一对耳朵就足以辨别。

那是莫扎特的弦乐四重奏,由两把小提琴里的第一小提琴开始整个乐章,而后那便是美妙的弦乐重奏。林雪涅吃惊于他们居然会选择莫扎特的这段柔板,这是因为它很强调四位提琴演奏者之间的配合,也对每一把提琴在乐章演奏时进入时间的把握有着很高的要求。

但事实上,这个显然是在业余时间组成的小型弦乐团里的第一小提琴手才只演奏了一个小节的乐曲,就已经让林雪涅对于他们怎么会大胆尝试了这段乐章明了了。

那是非常非常明亮的音色,并且运弓十分流畅,显然需要多年时间的刻苦练习才能达到这样的水准。可还不等林雪涅为这个由四名贵族青年所组成的弦乐四重奏所拥有的高水准所惊叹,她的耳朵就已经捕捉到了这个弦乐组合里最特别的一个声音。

那正是艾伯赫特所演奏的大提琴。

它究竟是怎样的声音?每一次出现在小提琴与中提琴的明亮乐声中都会仿佛划过鼓膜,让人无法不去把目光投注在演奏着它的那个人身上。

它低沉,稳重,带着与小提琴全然不同的空间感与性感磁性。这样的声音当然不会只是沦为一连串陪衬的音符。

可更让人感到怦然心动的,却是拉着大提琴的那个人完完全全地沉入了自己所演奏乐章中的认真侧脸。只不过是偶尔抬眼向那几名站着演奏的提琴手们看去,用以确定自己的音节进入的时间,那也会让人为他而会心一笑。

四周都是如此的安静,所有人都在那样用心地欣赏由这样的四名贵族男孩所带来的惊喜。心中似乎在酝酿着与此有关的许多话语,却是在此时一个词都不能说出口,像是在雨季储满了水的大坝一样,只有用一场足够彻底的掌声才能够将那些全都释放出来。

“是不是很吃惊?艾伯赫特的大提琴总是能在这种时候为他吸引到比小提琴手更多的关注。”

当属于莫扎特的这一乐章被演奏完毕的时候,克劳斯走到了身边有着小亲王陪伴的林雪涅这里,抓住这乐章与乐章之间的短暂停顿对她说出这些。对此,林雪涅只是十分赞同地,并且内心真正感到愉快地笑了起来。

“总有人说这是因为艾伯赫特用的那把大提琴太过出彩。的确,它可是出自于四百年前的名家之手。但是尊敬的小姐,我有一个秘密要和你分享。”说着,克劳斯向林雪涅走近一步,并在她的耳边说道:“他今天用的可不是那把琴。”

乐谱被翻动的声音响起。被自己的好友所谈论起的大提琴手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并看向了自己女伴所在的方向。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位东方女孩的身上时,他看到自己的好友施陶芬贝格阁下则正在对这个女孩“亲密耳语”。

被他委派在女孩身边“照顾她”的小亲王见状立马用自己的手肘捅了捅克劳斯,并很不客气地咳嗽了一下,示意旁边这位健谈的伯爵阁下好歹也请注意一下这个女孩的男伴所在的方向。

“你们也太霸道了吧,这可不是一位合格的绅士应该有的样子。”

克劳斯十分不满地抱怨了一声,却还是在小亲王的冷淡注视下向前走了一步,并将自己与林雪涅之间的距离拉远了一点。

“你刚刚说你的名字是雪涅?”

年仅十五岁的小亲王又和林雪涅开始起了两人之间的谈话。这不仅仅是为了让那位宣称“我只要看好俘获了我的心的那个女孩”的伯爵阁下没法再来一次亲密耳语。事实上,在听了一段莫扎特的乐章之后,小亲王似乎想起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是的,雪涅,雪涅·林。”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小亲王不禁嘀咕起来:“现在叫雪涅的女孩有那么多吗?”

“请原谅?”

“抱歉,只是我知道有一个以前救过艾伯赫特的女孩也叫雪涅。”

在林雪涅向路德维希露出疑惑而友好的笑容时,小亲王这样回答道。并且,考虑到自己还不知道艾伯赫特和这个女孩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即使来到这样的舞会也只有果汁喝的小亲王还要向林雪涅解释起来:

“请别误会,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位尊敬的小姐在现在这样的天气里把当年还只有十岁的艾伯赫特从伏尔塔瓦河里救了起来。如果不是那位小姐,你应该就看不到现在的艾伯赫特了。哦对了,她也有黑色的头发,东方人的长相……”

小亲王原本只是为了不让好友的这位女伴误会什么,却是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并且说到后来他已经开始瞪大眼睛看向林雪涅。

在这样的如炬目光之下,林雪涅也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她只得低着头轻声说道:“嗯,我觉得你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我。”

什么!!

很好,这是一眼有声音的瞪视。

“这不可能!你看起来也就和我一样大,可是八年前我才只有七岁!”

站在宴会厅正中间的那位第一小提琴手原本已经要开始拉弓,却因为小亲王的这句话而生生慢了几拍。于是刚刚才被小亲王捅了捅肚子的克劳斯就转过来,很不赞同地看向他,就差没在脸上写一句“你的礼仪呢?”

路德维希当然也明白自己刚才的那个举动非常不妥,但他还是在只板了一会儿脸之后就又转头瞪向林雪涅,仿佛在无声地质问她,你的答案呢!

嗯,十五岁的小男孩,我怎么说也是比你大了好几岁的。——林雪涅在自己的心里这么想着,却又在第一时间就被由艾伯赫特和他的贵族小伙伴们一起演奏的曲子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哦,他们现在演奏的居然是弗里德里希二世写的曲子。真好听!

当林雪涅用那种非常非常直白的目光看向正坐在那张椅子上拉动琴弦的艾伯赫特,并在心里感叹了五六遍“真好听”之后,她发现身边的小亲王居然还在瞪视她!

林雪涅没有办法,只好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纸和钢笔,并在略作思考之后在上面写道:

【八年前我十六岁。】

嗯,八年前十六岁,那现在就是二十四岁。这和她的实际年龄只差了四岁,并且林雪涅回想了一下自己十六岁时的样子,那绝对也是一位热爱运动且身强力壮的好少女啊!她觉得自己十九岁的时候能把当年的小艾伯赫特救起来,那十六岁的时候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这完全就是一个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能够让人信服的答案嘛。林雪涅甚至觉得她都要被自己的聪慧给感动哭了。

可没曾想,好好的贵族少年居然就这么被她给激怒了!小亲王非常愤怒地从她的手里抢过纸和笔,然后在反面字迹潦草地写道:

【骗鬼去吧!你说,你是不是每天都用处女血洗澡的邪恶巫女!】

林雪涅:“…………”

第28章 第一支舞

太粗鲁了, 太粗鲁了!

林雪涅简直不敢相信, 这个姓氏后面还有着“亲王”这么大一个封号的贵族少年居然会给她写下如此粗鄙的话!

她一把抢下那张纸还有自己的笔,不给对方再写下什么攻击自己的话的机会。小亲王似乎还不打算罢休, 于是林雪涅只好一声不吭地往前挪了一步, 走到“健谈又很有魅力”的克劳斯身旁站定给避一避。

小亲王哪里还敢再就这个问题和林雪涅继续无声地争论下去。很快他就表现出正在认真听着弦乐乐曲的正经样子, 并不动声色地再一次都走到了林雪涅的旁边。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得到了自己战友临终托付的, 尽忠职守的骑士!

或者,用更粗鄙的话来描述一下,林雪涅会说现在的路德维希简直就像是一个对爹很崇敬的儿子在替他父亲看着不检点的小后妈!

这让林雪涅又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禁感慨,为什么长得这么可爱的少年人会是这样的!你要是觉得姐姐看起来年轻, 不像是二十四岁的样子,你可以直说你可以夸我你可以使劲夸我啊!但你看看你写的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太不可爱了,真是太不可爱了!

克劳斯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经历了怎样的互动, 却依旧还是觉得林雪涅与路德维希现在的表现实在是有趣极了。恰好宴会厅中的年轻男女们都因为弗里德里希二世的欢快乐章而面露微笑,这位宴会的举办者也笑了起来。

相比较起更为学院派的莫扎特的弦乐四重奏,艾伯赫特与另外三名贵族男孩所演奏的, 经过改编的,普鲁士皇帝弗里德里希二世的曲子则显然是他们更为拿手的曲子, 演奏起来不仅更为得心应手,还能够更留有余地。

在演奏到了最后的那一小段高.潮的时候, 四人甚至还会在相互望过去的时候笑起来。

而当他们的演奏结束,四人也都向观看了他们这一场演奏的舞会来宾致意的时候,随之而来的就是仿佛巨大浪潮一般的掌声!作为早就已经在先前的欣赏中被艾伯赫特的高超演奏技巧所折服了的音乐少女, 林雪涅当然会比其他人更为用力地鼓掌!

不仅如此,她还看了身旁的小亲王一眼,在眼神交流中表示对方的“照顾”已经可以到此为止了,并且她也要去找自己的男伴了。而后,她就提起裙摆,快步走向艾伯赫特。

此时艾伯赫特刚刚把他的大提琴放进侍者递来的琴箱里。他刚要起身把箱子再度交给那名侍者,而后就听到了林雪涅的声音——“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拉得这么好。”

听到了这个声音的艾伯赫特转过身来,并后知后觉地林雪涅笑着说道:“谢谢。”

当他把装着那把一旦离了他的手就可能再没有那种耀眼色泽的大提琴的箱子交到了身边那名侍者的手里之后,他很快就向林雪涅又走近了一步,而后者也在那个时候开口说道:

“所以……你们自己改编了弗里德里希二世的曲子?这首曲子里原本应该有一支长笛的,但你们让第一小提琴手代替了它,而且还改得不错。”

可想而知,当艾伯赫特听到林雪涅所说的这句话时,他会有多么的惊讶,或者可以说……那是惊喜。

“您……”

虽然艾伯赫特已经在重逢之后第一次叫出眼前人名字的时候就已经用“雪涅”取代了“雪涅姐姐”以及“雪涅小姐”。可在面对林雪涅的时候,这位贵族出身的男孩还是没能改掉用“您”来称呼对方。

但这也让林雪涅更好地将眼前已经长大了的,似乎只是存在于她臆想中的艾伯赫特与那个来自慕尼黑大学的艾伯赫特区分开来。

看着这个仿佛世间最纯净色彩的男孩,林雪涅说道:“作为长笛演奏者,我和朋友一起演奏过这首曲子。但是,我更喜欢你的大提琴,这是毫无疑问的。”

说着,林雪涅垂下眼睫,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一些小忐忑向对方问道:“虽然我的长笛吹得一定没有你的大提琴拉得好。但是下次见面的时候,如果我带上我的长笛,你会愿意为我协奏吗?”

众所周知,有着“大作曲家”这一身份的普鲁士皇帝弗里德里希二世最钟爱的乐器其实是长笛。因而,在他所作的那上百首曲子里,有大半都是和长笛有关的,或者干脆就是长笛协奏曲。

因此,认为自己一定技不如人的林雪涅才会向对方询问“你会愿意为我协奏吗?”

那么,艾伯赫特是怎么回答的?他只是望向林雪涅的眼睛,说:“如果您愿意给我这样的荣幸。”

这样的答案让林雪涅除了对着眼前的这个人傻笑之外根本想不起来任何事。当她就这样看着眼前的这个脸上还有着青涩稚气,可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一毫迷茫的男孩,并沉浸在一种的巨大喜悦中的时候,这场舞会已经在开场的弦乐四重奏后正式开始。

轻柔的乐曲从留声机里传出,而那些年轻的贵族男女也挽着各自的舞伴,开始了今天晚上的第一支舞。

这似乎帮了绿眼睛的贵族男孩一个大忙,因为在此时,他其实有些不知道应该主动和眼前的这个曾在他年幼的时候见过的女孩说些什么。于是他看了看周围的人,而后再转回头来看向林雪涅道:

“也许……我们应该一起跳一支舞?”

这并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又或者说……这其实是一个理所当然的邀请。但是这样的邀请却是难到了林雪涅。因为她根本就不会跳舞。并且不论是在柏林音乐学院,还是在布拉格大学,她都没有遇到过这种老派的舞会。

这可让林雪涅犯了难,因为她是真的真的不想拒绝眼前的这个男孩。但她又不想连累她的小艾伯赫特和她一起在这样的舞会上出丑。林雪涅的内心挣扎激烈极了,可她的理智却还要催促她快点给眼前的贵族男孩一个回答!

在多种情绪与想法的较力之下,林雪涅到底还是豁出去了,抬起头看向依旧在那里用带着笑意的目光看着她的艾伯赫特,说道:“我觉得……我们是应该一起跳一支舞,并且我也很想和你一起跳一支舞。可我……我真的不会。”

这样的一个答案让整等着自己的女伴给出一个回答的贵族男孩眼睛里闪过惊讶。

明白这个年代的年轻女孩居然还不会跳舞可能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奇怪且不符合常理的事,林雪涅自己也觉得很窘迫,因而她又可怜巴巴地加上了一句:“是真的……”

“如果您愿意的话……”

“我愿意的!”

林雪涅的回答让贵族男孩想了一会儿,而后他就试着向对方说出他的一个提议,可他话还没有说完,林雪涅就已经抢先说出了“我愿意的!”。这句话一出,两人都愣了愣,随后一个微笑,一个则愈发的窘迫了。

于是微笑的那个向窘迫的那一个伸出手,而另一个则稍加犹豫了那么几秒,而后才终于把自己的手交给对方,任那个已经长大了的小男孩把她带离宴会厅正中间的这个位置。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去到没有那么多人的地方,然后趁着现在的乐曲还很轻柔,试试最简单的舞步。”

如果说,宴会厅最中间的那些位置,是给舞技高超的人用来展现自己的舞技以及相互间暗自比拼的,那么边上的那些角落里的位置,就是给对自己的舞技并不那么自信的人找到自在的。

贵族男孩的这一提议当然会让林雪涅感到十分满意,可正站在先前的位置和克劳斯说着什么的小亲王却不会满意了。

克劳斯:“所以你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路德维希?在这种时候让自己的女伴等待可不是一件值得推崇的事。”

路德维希:“艾伯赫特带来的那位小姐说,她八年前十六岁!”

克劳斯:“你想告诉我那位小姐要比艾伯赫特年长六岁?我认为这并不会是一个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路德维希:“不不,问题不出在这里。”

克劳斯:“问题出在你这样的贵族居然会去当面询问一位女士的年龄?亲王阁下,作为朋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今晚看起来很不对劲。”

路德维希:“问题也不是出在这里!!”

小亲王才要继续发作,就看到他们的朋友艾伯赫特已经和他那位年龄成迷且肯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秘密的女伴双双不见了!这让他感觉很不好,很不好以及非常不好!

路德维希:“你看到艾伯赫特去哪儿了吗?”

克劳斯:“带着自己的女孩寻欢作乐去了?好吧好吧,路德维希,我现在是真的没有时间来和你闲谈了,我该去享受我的舞会了。”

路德维希:“听着克劳斯,现在真的不是去跳舞的好时机。她就是八年前把艾伯赫特从河里救上来的那位小姐!你以为哪位小姐能在十六岁的时候就有勇气和体力在现在这样的天里从查理大桥上跳下去,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小亲王还想继续说,可克劳斯的那位女伴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保持着温婉美丽的笑容看向他,却是手上很用力地一把拽走了自己的舞伴。

要知道这可是舞会正式开始后的第一支舞!只有最不解风情的小男孩才会让一位女士枯等在那里直到乐曲结束!

就这么硬生生地被一位“尊贵的小姐”把人从自己面前给拽走了的,不解风情的,年纪尚小的小亲王就这么一脸懵地看向不断挥手向他说抱歉,却任由自己的女伴把自己拽走的克劳斯。半响过后,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十五岁的小亲王很是生气地哼了一声,而后走向一位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的年轻女士,像是一名老派绅士那样地邀请对方跳舞。

小亲王:“请原谅,美丽的小姐。我能有这个荣幸来邀请您一起跳一支舞吗?”

年轻女士:“很抱歉,但是我真的不太习惯和你这么大的小男孩一起跳舞。”

小亲王:“…………”

第29章 漆夜白昼

“首先, 你得把你的右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然后是左手……”

在一片轻柔乐曲中,绿眼睛的贵族男孩很认真地和自己眼前的这个女孩讲起了他所说的, “最基础也最简单的舞”应该怎么开始。当他说起女孩的左手应该怎么放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说不好。又或者, 他觉得把那些说出口可能会让眼前的女孩感到害羞。

因此, 他只是低头看向女孩的眼睛,并轻声询问道:“我可以吗?”

在说完这句话后,艾伯赫特作出了一个要搭上林雪涅左手的动作,让被他的眼睛给迷住了的女孩这才恍然回神,而后很快笑着点头, “当、当然。”

于是艾伯赫特拉着林雪涅的左手,把它搭到了自己的腰上,并在松开手的时候说道:“等到开始的时候, 你可以把手再放进来一些,这样我就不会离得太远。”

闻言,林雪涅再次点头, 而后缓缓收紧被对方带着挡在他腰上的左手。就是在此时,贵族男孩也一手搭到了眼前女孩的肩膀上, 一手放到了她的腰上。

这让林雪涅一下子抬起头来看向对方。这个对于林雪涅来说几乎是转眼就已长大的贵族男孩因为她的这一反应也有了些许的不好意思,但他却并没有松开对方, 而是说道:“舞步就是这样的……”

从男孩脸上一闪而过的羞涩让林雪涅觉得有趣极了,并且这也让她再一次地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小男孩的影子。于是她的声音也不自觉地轻柔起来,向眼前人问道:

“那我们接下去……应该怎么办?”

而后, 才刚刚成年的这个贵族男孩极为耐心地和眼前的女孩解释起了最基础也最为简单的舞步。林雪涅并不知道她的小艾伯赫特舞技如何,但她却发现有了这个人的耐心教授,她果然很快就学会了这个舞步,并且精通古典乐且体态轻盈的她也不需对方再多说就能很容易地跟着音乐的节拍跳出那些舞步。

于是当留声机又播放起下一首乐曲的时候,她不禁让艾伯赫特再教她一种舞步。直到对方一连教了她三四种舞步,最初的新鲜劲才消退了那么一点,这让她终于开始跟着音乐好好地和对方一起跳起舞来。

“您学得很快,也很有天赋。”

“谢谢!”

林雪涅第一次来这样的舞会就被一位如此谦逊有礼的“伯爵阁下”如此温柔对待地教导了应该怎样跳舞,在听到了对方的夸赞后她很高兴地向对方表达了谢意。此时林雪涅几乎是贴靠在了对方身上,也因此而清晰地感受到正在与自己跳着舞的,究竟是怎样一个看起来很瘦,却是有着强壮体格的男孩。她试着向对方问道:

“你会在这里待几天?”

这分明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却让贵族男孩陷入了一阵沉默。半晌,他才回答道:“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德累斯顿了。”

说着,他又向林雪涅问道:“您呢?”

“我?我还会在这里待一阵子。”考虑到自己的情况,林雪涅措辞谨慎地给出这样的回答。

在听到这样的答案后,贵族男孩很快就又接着问道:“如果我还想再见到您,我应该去哪里找您?”

“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可真难回答。”

这是真的,就连林雪涅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来到的这里。并且在上一次的“维也纳病发”后她明明已经尝试了那么多次,却是每一次都没有成功。因此林雪涅自己也没法说清,对方在何时,在何地才能找到自己。

但是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林雪涅会不自觉地想要告诉对方:“但我觉得,我每天都能见到你。就在我的梦里……”

贵族男孩原本就要以为林雪涅的回答是一位尊贵的小姐所给出的,并不那么直白的拒绝,却是在对方又说出了那样的一句话之后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望向这张曾在多年以前见过的精致脸庞,望向那双黑色的,仿佛能让人着魔的眼睛,而后说道:“德累斯顿离这里很近很近,我可以每周末都来这里,然后在查理大桥等着你。如果你还愿意再见到我,就出现在那里。”

听到这样一句浪漫的话语,林雪涅只是用很明亮很明亮的眼睛看向对方,而后轻轻点头,并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继续属于他们俩的舞步,一直到午夜时分……

“我想,我该走了。”

当来参加这个舞会的年轻男女们开始渐渐离场,记得眼前的贵族男孩对她说过明天一早就要回德累斯顿的林雪涅就这样带着不舍向对方说道。

贵族男孩才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午夜的钟声响起。于是他只能对林雪涅点头说道:“我带你去换衣服。”

换衣服,当然……还有换鞋子。

穿着这样的一双高跟鞋跳了一整个晚上的舞就已经够累人了的,如果还要让林雪涅继续穿着它尝试“走回去”,回到她的2019,那可就太太太糟糕了。她会选择光着脚拎着鞋子走回去的!

在艾伯赫特的带路下,林雪涅去到了她来的时候用过的那间换衣间,并在里面换下了艾伯赫特为她找来的,足够衬得她光彩照人的礼服长裙,并且又穿上了自己先前穿的那身柔软又暖和的衣服。

当她把自己都给整理好了,再走出换衣间的时候,她会发现她的小艾伯赫特果然还在门口等着她,并且连站着的姿势都和她进去时的一样。

在小艾伯赫特把她送出这栋楼的时候,又一次地看向对方侧脸,并且越看越觉欢喜的林雪涅不禁说道:“艾伯赫特。你十岁那年我对你说,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一定能一眼就认出你。”

听到这句话的艾伯赫特转过头去,带着一种足以感染到任何人的喜悦对林雪涅说道:“是的,然后您真的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可林雪涅却对他说:“不,我其实想说……虽然我真的一眼就认出你来了,可你现在的样子可我想的其实并不一样。但在看到今晚的你以后,我会觉得……这才是当年的那个小艾伯赫特长大之后应该有的样子。”

当女孩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市民会馆的一楼大厅门口。

“我走了。”

又是用那满是喜欢和欣赏的目光看了绿眼睛的贵族男孩一眼,林雪涅在对方开口说要送她回家之前就跑了出去,并且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本来就打算在舞会结束后和艾伯赫特一起回去的小亲王路德维希看到自己的同伴在将女伴送到了市民会馆的门口后就停在了那里,于是他就上前走到艾伯赫特的旁边,并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出去,却是除了一片黑暗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她走了?”

“是的。”

在回答了路德维希的这个问题后,艾伯赫特才转过身去看向自己的朋友。

只见一直都想要用自己的言行举止来让人忽略他才只有15岁这个事实的小亲王正靠在门上,一副很不赞同的样子,并戏谑地说道:“艾伯赫特,你应该更诚实一些地面对你忠实的朋友。”

艾伯赫特只是笑了起来,并在对方跟着他一起往回走去的时候问道:“是吗?所以你认为我在哪方面还不够诚实?”

“那位特别的小姐。”

在说到“特别的小姐”这几个词的时候,小亲王用上了着重强调的语气,并很不满地表示:“你还记得你今天跟我说的话吗?你打算去拜访她的丈夫和孩子!可你要是让她的丈夫知道了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我都怀疑你能不能活着回来。”

“路德维希。”在叫出好友的名字时,贵族男孩停下了脚步,并在对方也一脸的疑惑,跟着他一起停下了脚步的时候说道:“她的手上没有戒指,并且她的身上也并没有带着放有某个男人相片的首饰盒。所以,她没有丈夫,也没有未婚夫。起码现在还没有。知道了这些之后,你还认为今天晚上我有任何失礼的地方吗?”

…………

在去年所经历的“查理大桥往返跑极限测试”中早已无数次刷新了自己体能上限的林雪涅在花费最短时间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后就开始踌躇了啊。

上一次她踌躇的时候,盘旋在她脑袋里的是这样的几个问题——我是谁?我在哪儿?这里现在是几几年?我的查理大桥又在哪里!

现在,她起码已经知道了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可这样一来,她就又多了一个问题——找到查理大桥之后我就能结束病症了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

因而,林雪涅仅在思考了几十秒之后就想到了一个最简单并且也很可能是最高明的办法——回到她先前遇到小艾伯赫特的地方!

当她就要跑到那里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就已经告诉了她,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漆黑的夜被白色的光所晕染,那并不是先前在查理大桥上所看到的,边界分明的时空扭曲,也没有在维也纳看到纳粹头子时的晕眩。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快很快,然后眼前的黑夜就被光明所驱散。从远处传来的喧闹声又再度出现,这让她又多了一份回到现代的真实感,也让她不再犹豫,只是循着那些声音跑向了伏尔塔瓦河的河畔。

在靠近捷克人大桥的那一端,一个被人搭出来的u型滑板道就赫然出现眼前。

看清了那个滑板道,以及架着滑板车正要从u型两头的其中一头滑下去的,她并不认识的男孩,林雪涅高兴得简直要哭出来!

“雪涅!”

原本还在那里看着的艾伯赫特发现了林雪涅,于是这就叫着她的名字跑过来,说道:“你回来得正好,我刚刚热身好,很快就可以准备上去了。”

才说完这句话,蓝眼睛的男孩就注意到了林雪涅脸上的,在这个时代会显得十分特别的妆容。可是身为一个对这些都没有什么了解的物理系学生,艾伯赫特只是在被惊艳到了之后觉得今天的林雪涅实在是说不出的好看!

艾伯赫特眼睛里的那份惊艳让林雪涅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她很快就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之后才在恍然大悟后吱吱呜呜地说道:“我……我刚刚去认识的咖啡店老板娘那里化了个妆……”

“很漂亮。”艾伯赫特红着脸抓了抓他的那头带着一点点自然卷的头发,并很认真地表示:“这个颜色的口红很适合你。”

说着,他牵起林雪涅的手,并带着她走向视野最好的那个位置:“等会儿我会从那个u型道的顶上滑下来,在经过另外一头的顶上的时候进行一个向后的空中转体。然后我会再尝试几个我会的动作,比如说向前翻转。”

当艾伯赫特说起这些的时候,那个踩着滑板车来的家伙就已经从u型滑板道的一头滑了下去。没曾想那个用着非·电·动滑板车的家伙还挺厉害,甚至还有些厉害得过头了!只见上u型滑板道还要反戴着帽子的男孩才一踩着滑板车冲下去,就在滑向u型滑板道另一头的时候来了一个带旋身的翻转!

而且这么一转之后他的帽子居然还没有落地!

咦?咦咦咦?

男孩你好腰力,好有前途啊!

在林雪涅瞪大眼睛的同时,艾伯赫特的反应显然更大!

他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就转身搭着林雪涅的肩膀,态度极为严肃地对她说:“我要加难度!不然会被比下去的!”

“等、等等!你不是说你只是来……玩一玩的吗?突然加难度会不会受伤?这太危险了!”

“不会。”已经打算和那个新来的好好较一较劲的艾伯赫特把他的厚外套脱下来,露出了里面的单衣,并把外套交到了林雪涅的手里,说道:“大不了落地的时候滑板飞了脚着地。”

“这还能说是没问题?!”

林雪涅这下是真的着急了,她打算接着劝,并且还打算劝不过的时候直接用上搂抱绝技了!可艾伯赫特却仿佛卯上了似的,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u型滑板道上没下来的滑板车男孩,头都不回地对林雪涅说:“如果动作失误,我会记得护住脑袋往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里的一个滚一圈的。”

如果不是明白艾伯赫特想要挑战的动作一定会很危险,听到他的这份描述林雪涅都要笑出来了!但难得带着女朋友来看自己滑滑板却遭遇了这种挑战的艾伯赫特却是心里有了极大的危机感,以及自己的领地被侵.犯的感觉!

在平日里脾气那么那么好,甚至几次三番遭到乔治小胖子的挑衅也并不生气的艾伯赫特把袖子往上一撸,而后转头看了林雪涅一眼,对她说了一句:“放心。”

说完,艾伯赫特显然还想再吻吻林雪涅的嘴唇。可他才一看到林雪涅那与往日不同的,让他感到很是心动的唇色就想到了他这么做所可能造成的后果。于是几番挣扎之下他只是一把搂过林雪涅,并重重地吻了吻她的脸颊。

这样之后,艾伯赫特留下了一句“虽然这样很漂亮,但下次还是别擦口红了吧”,而后他就骑士出征那样地踩着滑板向着u型道的楼梯那儿去了!

喂……喂喂喂!!

少年!这和刚才在舞会上的不一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章 一次离别

在这天的下午, 这个属于2019年的一个下午, 林雪涅总算是见识到了十九二十岁的男孩子们的好胜心!

原本,艾伯赫特一直都是这片区玩滑板的男孩里最厉害的一个。可谁晓得u型滑板道搭起来之后就遇到了过来踢场子的人。在艾伯赫特接连比赢了几个人之后, 那些挑战者们找来了外援。

喏, 就是那个玩滑板车的!

喜欢把帽子反戴的滑板车男孩个子并不高, 并且还是完完全全的少年人的身材。当他不踩着滑板车的时候, 让他站在艾伯赫特身旁甚至可以说是其貌不扬。可没曾想,艾伯赫特成也身高败也身高,滑板车少年才身高一米七,艾伯赫特则足有一米八六的身高。

可想而知,当他们一起去到u型滑板道上做空中转体动作的时候, 艾伯赫特绝对会有更大的劣势。

但是在这样的街区里玩滑板还从来都没输给过什么人的艾伯赫特却并不觉得遇到矮个子他就得乖乖认输。于是两人就这样开始了你来我往的回合制u型滑板道大比拼。

一开始的时候,两人还只是转体一周,并且在转体一周的时候使出花式转体法。可是比到后来, 滑板车男孩居然祭出了空中转体两周的大杀器!要知道他用的可是滑板车啊!

得,周围的围观人群开始拿出手机拍摄视频了,并且显然打算把这些视频上传到youtube上去!这样一来, 面对滑板车男孩的冷漠挑衅,艾伯赫特在又看了一眼正望着自己这里的自家女友后决定他也要进行空中转体两周的大挑战!

人群中的林雪涅在被艾伯赫特看了那么一眼之后就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啊!

天啦, 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林雪涅确信自己小男朋友根本就不会空中转体两周!并且刚才的花式转体法就已经很让她感到眼花缭乱又酷炫得不行了,这要再上转体两周, 而且还要在转体两周的同时再加上花式转体,这绝对会出大事的啊!

林雪涅本想发条短信给艾伯赫特,告诉他——【混球你敢上转体两周试试!】, 可她还没摸出自己的手机呢,就给摸出了艾伯赫特先前交给她代为保管的手机!

林雪涅:“…………”

这样一来,林雪涅只能艰难地向着u型滑板道的楼梯口那里挤过去。

“让一让!麻烦让我过去!”

让一让!让一让!

求让一让啊!!

“咚!”——回答林雪涅的,是艾伯赫特连人带滑板一起摔在u型滑板道上的声音!

…………

“嘶!”

当林雪涅用沾了双氧水的棉球擦拭起艾伯赫特膝盖上的伤口时,先前还可厉害可厉害地要在一堆人看上帝的目光中踩着滑板尝试空中转体两周,并且也的确转体两周成功了,只是在落地的时候摔得怎一个惨字了得的艾伯赫特倒吸一口气。

林雪涅怎么也想不到,她第一次到自己的男朋友租的公寓里来,居然是为了帮对方看伤口!

她可算是被艾伯赫特气死了,都摔成了这样也不愿意今天就去医院做一个检查!

在给人把伤口清理过了之后,林雪涅又在艾伯赫特膝盖的伤口处贴上了一块最大号的纱布敷贴。

“我不管,明天你一定得去医院。”

“我真的没事,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这种事情以前也经常发生的,但真的没什么。而且明天早上还有课。”

林雪涅挑眉,并只是把沾了双氧水的棉球不轻不重地按到了艾伯赫特手肘那里的伤口上。这几乎要让艾伯赫特一下就把手肘给甩出去。

这可把艾伯赫特吓了一跳,他担心自己就这么打到林雪涅,可坐在对面的那个女孩却是不为所动,甚至还是带着满满的怒意表示:“明天早上有课的是我们日耳曼文学系!”

对于这么不好糊弄的女朋友,物理系的男孩子实在也是没办法了,于是他只能上手,用抱的!他使出了林雪涅先前想用然而却没能到达使用地点的“搂抱绝技”,并在抱到人之后吻了上去!

喂!男孩!放手,松口!你这是在玩儿火!

林雪涅才在心里喊了这么一句,然后她就发现她居然被她的男孩吻着吻着就扑倒在了沙发上!更奇妙的是这种被全然压制的姿势居然还让她有了那么一小点的危机感。

“不去医院。”

只按着林雪涅一只手的艾伯赫特吻完人就可认真地说出这么一句孩子气的话。这简直让林雪涅哭笑不得。但不管怎样,这样的一个情况还是让她脸都红了,憋了老半天都没说出半句话来。

可这样的情况却是让蓝眼睛的男孩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而后他俯身,亲吻起女孩的侧颈,并在感受到身下的女孩因为他的这个吻而一个震颤时轻笑起来,在林雪涅的耳边说道:

“你为什么不坚持说要我明天一定和你去医院?这样我就可以继续吻你了。”

人都说到这里了,林雪涅哪还会不明白他的意思,红着脸很没有说服力地用命令的口吻对人说道:“你、你小心你的伤口!”

说着这句话的林雪涅是真的在担心着对方的伤口的。虽然说艾伯赫特在摔到的时候就像他先前对林雪涅所说的那样,护着脑袋就地一滚,但那还是让他伤到了左手的手肘和左边膝盖,而且看起来伤得还挺严重的。

起码林雪涅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对方不止是层破了一点皮这么简单。

可当林雪涅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居然发现对方就直接拿才给贴上了纱布敷贴的膝盖撑着身体来压着她!而且看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惨兮兮地倒抽气的样子!原来刚才他都是装出来的!

“色令志昏!色令志昏!”

“你说什么?”

林雪涅气得连中文都说出来了,正压着他的那个德国男孩当然是半个字都听不明白,于是明白自己到底是闹了怎样一个乌龙的林雪涅只好红着脸,假装自己依旧气势很足地说道:

“我说让你从我身上起来!”

听到这样明确的命令句式,艾伯赫特只得乖乖起身,并就在才紧张了一把的林雪涅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把人给抱了起来。而后,用没受伤的膝盖撑着身体的艾伯赫特就把人禁锢到了沙发的最里侧。

接着,他开始继续吻怀里的这个人。

蓝眼睛的男孩先是轻轻地吻了吻这个刚才还对他张牙舞爪着,现在却是被他一抱在怀里就那么乖那么乖,连呼吸都透出紧张的女孩。而后他轻笑起来,双手缓缓地紧扣上女孩的十指,并且身体更贴近怀里的女孩,向她展现那种让人很难抵御的侵略性,并越吻越深,越吻越深,吻到怀里的人发出可爱的声音,吻到她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吻到……她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

直到……

“艾伯赫特!!”

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抵着的林雪涅在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大声喊出对方的名字。然后她就用上了在查理大桥上奔跑的力气,不管不顾地把人推了下去!

如果换一个人被她这么用上了全力往外一推,说不定就直接后脑勺着地了。但是喜好运动又体格很棒的艾伯赫特到底还是在被她这么一推后很快反应过来,并稳住身体站了起来。

这下,他也尴尬了!

只见艾伯赫特向下看了一眼,然后就露出了懊恼的表情,可他却还要在那之后和林雪涅狡辩,并称:“这其实……很正常。”

对此,恼羞成怒的林雪涅只是往他的脑袋上扔了一个靠枕,然后就转身走了!

“你、你要走了吗,雪涅?”

“我去看看你的冰箱里有什么吃的!”

得到了这个答案的艾伯赫特总算是放心了,又坐回了沙发上,却是换了好几个姿势坐着都觉得没法就这样坐定,并且脑袋里全是此时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忙着的那个女孩的样子。

“雪涅。”

“嗯?”

坐在沙发上的金发男孩稍稍提高了一些音量,并叫起女孩的名字,并得到了刚刚把冰箱里看起来能用的材料拿出来的林雪涅的回答。

“我可以……就抱着你吗?”

“你觉得呢?”

十几二十岁的少年人,青春热血得简直经不起一点刺激。艾伯赫特在听到自己喜欢的女孩的这个尾音上扬的问句之后就觉得心里痒痒的,挠得他简直没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到对方。

于是他转身去看向对方。

在这样的天气里,总是习惯在布拉格做更复古一些打扮的林雪涅穿着羊毛织成的黑色修身连衣裙。那让她在穿着外套的时候就很好看了,在有着足够暖气的室内脱了外套之后展露出身体曲线后就更好看了……

这让艾伯赫特在向着她看过去之后就没法再挪开视线了。

此时站在小厨房那儿的林雪涅已经翻出了培根和番茄酱还有柜子里的意面。她觉得这就可以煮一个意面了,方便简单又迅速。可她才把面煮上,再把培根切成小方块的形状,就感受到了从她身后传来的,仿若实质的视线。

林雪涅一下转身,正好就与望着她的艾伯赫特视线相撞。在林雪涅用眼神施加以威胁后,她的漂亮男孩只得很不情愿地又转回身去,并总算又消停了那么七八分钟,让她能安安心心地把面给煮好了。

“雪涅。”在两人一起坐在小厨房里的一张方桌上吃意面的时候,拿着叉子不断卷着意面的艾伯赫特叫出了女孩的名字,并说出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困扰着他的事:“我来布拉格大学的交换生项目只有一个学期。所以,圣诞假期之后我就要回慕尼黑了。”

当这个在德累斯顿长大的男孩决定以交换生的身份来到布拉格大学的时候,他的心里所想的,只是找到那个在火车上仅是见过一面就让他再难忘记的女孩。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想法。并且,在来这里之前,他也没有过多地去想找到那个女孩之后他又该干些什么。

现在,他不仅找到了那个女孩,甚至还发现那个女孩也像他一样,记得一年前在火车上的短暂时光。在布拉格的朝夕相处中,他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从相互间有着很大吸引力的朋友发展成了恋人。可以说,他们之间从来就只有恋爱和相互喜欢的甜味,而没有通常来说总是会伴随其中的酸涩。

可现在,这个德国男孩却不得不考虑起在不久之后就要到来的离别。

如果他就在自己的家乡德累斯顿念书就不用烦恼了,因为从德累斯顿来这里只需要两个半小时。他可以一到没课的时候就过来看林雪涅。可他是在慕尼黑啊。相比起德累斯顿,慕尼黑离布拉格就太远了。那得要五个小时才能到,而且往来的火车班次也不会那么频繁,显然他就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能来看她了。

那么她呢,他的女孩会不会也愿意坐五个小时的火车来慕尼黑看他?他的女孩能不能接受这样的一个距离,并且依旧保持着像现在这样的感情?

这几乎已经是一个近在眼前的,需要他们面对的问题了。

当林雪涅听到艾伯赫特所说的这句话时,她也愣了。显然她从艾伯赫特来到布拉格大学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对方只会来这里待一个学期,可是随着两人的感情升温,她却忘了这件事。仿佛她已经习惯了有这个物理系学生坐在她旁边的教室,并且她也已经习惯了有着艾伯赫特的布拉格。

他们就这样互相望着彼此,而沉默也在两人之间蔓延。他们似乎都有很多想要和对方说的,却又是话到嘴边之后怎么都没能说出口。

最终,蓝眼睛的男孩选择了换一个问题。他说:“今年的圣诞节,你会回中国吗?”

林雪涅虽然不知道她的艾伯赫特为什么会突然就问起她这个,却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得到了这个答案的艾伯赫特笑了,他抓住了林雪涅放在桌子上的双手,而后缓缓的握住,向她问道:“那你今年愿意来德累斯顿过圣诞吗?来看看我和你说过的圣诞集市?然后再在易北河上坐船看新年烟花。”

看着那双漂亮得让人一见难忘的蓝色眼睛,先前遇到这么让人感到窘迫的事还能很有气势地让人从自己身上下来的林雪涅却是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就发烫了。

林雪涅想啊想,她想了想她只在夏天的时候去过一次就留下了深刻印象的那座“北方佛罗伦萨”,想了想在下雪的时候被眼前的男孩牵着手走在路上的样子,她甚至还想了想在易北河上空燃起的烟火,以及那个在跨年时刻可能到来的吻。

然后,她就红着脸,连对方的眼睛也不敢去看地点了点头。

看到自己的女孩终于点头,艾伯赫特高兴得几乎都要欢呼起来!这个在几小时前还让林雪涅担心他摔断了骨头的男孩直接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然后一下冲到林雪涅的眼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人给抱了起来!

并且,他不光是把人给抱了起来,还抱着人转起了圈!

诶诶,这转速太快了,让林雪涅险些被吓得叫出来。当这个可恶的家伙一下停止了转圈,并稳当当地抱着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林雪涅不得不用手掌撑住他的肩膀才能稳住自己。

然后她就听到这个男孩对她说:“亲我一下,亲我一下好吗?”

向自己喜欢的女孩提出了这个要求的艾伯赫特也有一些脸红,但他却并不惧怕在这个时候只是望向被他抱了起来的林雪涅。他的本意是要这个在他正式告白之前就已经吻过了他额头的女孩再吻一吻他的额头,或者是眼睛和脸颊。可他却没有想到,这个在听了他的那句话后主动靠近他的女孩会吻住他的嘴唇。

那让他的心跳一下变得很快很快,甚至还乱了起来,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口气喝了五六杯咖啡,却一点也不会让他觉得难受。

感受到怀里的那个女孩在轻轻舔着自己的嘴唇,男孩并没有着急让对方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吻。他只是抱着那个女孩,又走了两步,让对方的背紧贴着墙,而后再是一下一下又一下地轻吻对方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终于还是决定忍痛放出存稿的琅俨。

大不了这两天写写没那么粗长的大章回血一下嘛!

写到这章的时候我有感而发,和小伙伴们讨论起了开车的问题。我说我去看过了啊,编编们的个性签名都还在说脖子以下不许描写啊,我是不是琢磨一下如何开一辆名为“脖子以上”的车,看看脖子以上如何开车。被小伙伴们狂嘲……一位小伙伴说轮子都拆了,开毛线的车!另一位小伙伴说,这年头只能开黑车了……笑cry

咳咳,黑车是绝对不能开的!

于是本文的耻度就还是这样了吧,脖子以上描写一下,脖子以下就不描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