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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口 唯酒 18817 字 1个月前

陈延又问:“你手好点了吗?”

陆霓还没有回答, 厚重的木框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门口的风铃哗哗作响, 蒋垣的高大身躯就突兀地立在灯下了。

陆霓抬头看了一眼, 陈延先挡在她前面,他眼里的震惊溢出来, “你竟然就这么登堂入室了?”他人还站在这里喘气呢!

蒋垣平淡看他,含糊说:“不行么?”

陈延刺道:“我真佩服蒋总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蒋垣说:“谬赞。”

“……”

这里不是公司,陈延不需要对他讲礼貌, 陈延也是真没见过这样罔顾道德和颜面的, 他强硬赶人:“我们在说家事,你回避一下吧。”

𝑪𝑹

家事?

对, 他们的家事, 和他无关。

他的眸光投向陆霓,话却是对陈延的, “我在这等。”他坐在她的墨绿色沙发上说。

陈延见他如此, 目眦欲裂, 呲出火花来!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横插在他和陆霓之间,他们刚离婚,他就迫不及待了?人一旦能不要脸到极致, 就天下无敌了!

陆霓把今天的销售和库存盘好,再把文件锁到楼上的柜子里。下来时,两个人都没有走,上次蒋垣打电话问她,是否喜欢这样,看别人为她争风吃醋。

其实,她不喜欢两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做出这副姿态,她不以为荣,也不体面,她甚至都不认为他们是为了自己。

陆霓对陈延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陈延没有动的意思。

陆霓再次说,“我会处理好的,你回去。”

陈延看了看陆霓的脸色,没法,甩手走了。

蒋垣对陈延的反应虽然奇怪,却也没深究。

外面已经冷清,隔壁的咖啡馆有零星几个客人,但不会有人这么晚还来买花。陆霓把大门关上,店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蒋垣仍坐在沙发上,身体一动不动,目光也停滞了,陆霓走到他身边,闻到弥散的烟酒气,“你喝酒了吗?”

“喝的不多。”

陆霓仔细注视他的眼睛,阒黑幽深,依然摄人如鹰隼,她的判断也是没有醉。言语踌躇,温言软语地问:“怎么这个时间来找我,是有事吗?”

“他找你干什么?”

男人语气肃穆清冷,并不随和,有些质问的意思,陆霓却觉得好笑,他深更半夜跑来问她这些。

陆霓没有回答,她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

陆霓坐上蒋垣的车驾驶位,调整了座椅,熟悉中控操作,蒋垣从另一边坐上来,阖眼休息。

在路上,陆霓侧头看了他几次,不明所以,这又是怎么了。她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懂男的在想什么,他们的情绪总是不太稳定的,疯疯癫癫的。

她把车里温度调高,让他睡舒服点,很快就到了他家。蒋垣下车时身体明显沉重,重心偏移,但没有醉态。

陆霓陪他上楼,一进门他就坐在沙发上,陆霓已经自觉去了厨房,在冰箱里翻找着什么。

蒋垣看她弯曲着的背,她的衣服搭在沙发上,里面是一件青灰色的羊绒衫,领口荡着露出清癯锁骨,皮肤白得晃眼。

他心中不愉,但想到她今天是赶走了她的丈夫,把他留下来的,陪着他回家,种种不平衡和酸涩,又得到前所未有的熨帖抚慰。

她是公然偏向他的。

陆霓打了一杯番茄汁端给他,“我在你家没有找到能解酒的东西,喝这个吧,能让胃舒服点。”

蒋垣接过来并没有入口,而是看着这杯粉红色的液体,饶有兴趣,“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照顾别人的?”

“这有什么可学的?”不是自然而然就会了?

“是么?”他呼吸里有酒气,喝了一口,酸的倒牙!他们之前相处的时候,她连给自己的脸涂防晒都不会,像山野里奔跑的猴子,又像女道士下山闯荡江湖,眼中的骄傲能杀死人。

蒋垣把一杯番茄汁都喝完了,陆霓要去接杯子,却被他放在了旁边,他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心掌肉细滑,拇指内侧的一块皮肤是有茧子的,她剪刀用的频繁,涂再多护手霜也挽救不回来。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又摸她的茧子,带着颤颤的温热。

陆霓被磨得心痒又诚惶诚恐,她有抽回来的意思,被他察觉,寸寸肌肤贴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暧昧。

陆霓不太确定,但知道,多数男人会借着酒意纵欲,酒精作祟就怪不到自己头上了。

蒋垣已经松开了她的手站起来。陆霓看他脱掉外套,里面是衬衫,肩膀宽阔,背部肌肉抻长,不是少年气的那种干瘦,而是通过锻炼的精雕细琢,块状分明。

她避开视线,“你想……需要我先洗澡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喝完酒来找我,不是要和我那个吗?”她说完,又看看自己。其实她今天穿的毫无性吸引力,也没怎么化妆。

他前面两次有要亲她的意思,陆霓觉得,心一横也就豁出去了,总归不算吃亏。

蒋垣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脸色突然难看,“你是准备献身吗?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又把我当成什么?”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了。

陆霓确实搞不懂,面对他的勃然大怒,她又迅速改口说:“可能是我会错了意。”

蒋垣的怒气并没有随着她的歉意消失,他气笑了。

陆霓有点心累,这几个月来,和他什么都没做,却又不清不白,她挫败道:“其实你不应该再来找我的。”

“你说什么?”

“我们本来就是没什么关系的人,你走的你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非亲非故的两个人,就是一次偶然的交汇,她说:“还来找我干什么呢?”

“是,我们没关系。”他重复着这句话。

陆霓意识到情况不妙,在沙发上坐立难安,但就这样走掉又不太好,怕前功尽弃,他再也不理自己。

“我要疯了!”他突然道,背过身去,抬手搓了下眉心,再转过来时眼睛已是疲惫泛红,俯身撑在她身上,他脸上的面具仿佛正在开裂,碎掉,“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我快疯了?!”

陆霓没见过这阵仗,被他吓到,身体一动不动,她懵懵懂懂又困惑地说:“我不太明白你。”

“许杰,你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他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问:“你不明白我?我们应该回到以前的样子,你不明白?”

不明白就纹在身上,刻在墓碑上,天天背,夜夜记,就明白了!

陆霓咬住唇壁,沉默了会儿,“可是,我都结过婚了,和别人相爱过。我也不是十几岁了,怎么可能回到以前的样子?”

“我知道你结婚了。”他记得很清楚,喃喃道:“我还知道你是12月26号,在北京完婚。我什么都知道,这很好,你的人生平顺,我也在往前走。”

陆霓的情绪几番沉浮,看着他晦沉不明的脸,目光怔怔的。

“可你嫁了一个什么人?这个人他出轨了,背叛你,他——”他被气到说话卡顿,眼里猩红可怖,似有东西洇开,被迅速抹掉,“他在婚姻里消耗你,驯化你。让你变得怯懦软弱,磨得人格全无。你不知道吗?”

陆霓想说,自己被改变并不是因为陈延,而是人被倒进什么样的容器里,就会变成什么形状,她没得选。是生活改变了她。

对蒋垣来说,那个贫瘠却又睥睨世界的少女,整个人都是发着光的。可是她现在,只有顺从再顺从,祈求再祈求,脊背弯了又弯;看着她与自己虚与委蛇,蒋垣其实是很厌恶她这幅样子。

“我跟你好好说话,给你找律师,让你离婚,你不听。非要我拿陈延的工作威胁你,恐吓你,你才知道怕。你有一点骨气吗?你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让你委身于我?”他被她气到昏厥,口不择言,“我说过一次让你陪我睡觉吗?这世界上的男男女女何其多,比你漂亮的也不少,我缺人陪我睡觉吗?”

他恼怒她做小伏低的姿态,说话唯唯诺诺,一进门就直奔厨房,谁需要她做这些了?表面上的顺从乖巧,随叫随到,实则是表明与他桥归桥路归路,界限分明,她是被胁迫来的。

说她两句,又掉着豆大的眼泪,扮可怜、装无辜,说你也知道我从小的生存环境就艰难,能有现在的生活不容易……

春鈤

他还能说什么?

陆霓听得头昏脑胀,她仰着头,这会儿看上去有点呆滞。

消化了一会儿他所说的,陆霓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接得住。她心中有点安慰,他好像真的关心自己,又隐隐不安,他要与自己拆伙。

她这边婚都离了,已没有退路。

可他已经背手站起,离她老远,不想再沾染她一根头发丝。

陆霓不确定他生气的成分有多大,还是因为酒精攻略到大脑了。她踱步到他身后,清了清喉头,似乎说什么都不好,就悄悄地去牵了他的手,纤纤细手把他的手指全都攥起来。

蒋垣身形动了动,他一根根抽出自己的手,克制冷静地放言:“你回去吧。”

陆霓微微愣神。

他倏忽转过来,目光定格在她身上,细细端详,而后失望道:“回到你和陈延的家里,好好过你们的日子。我跟你这样不清不楚的,的确称不上道德。之前几个月如有冒犯的地方,我在这里说声抱歉,对不起了。”

陆霓睁大双眼,不敢相信他就这样算了,但也不完全相信他说的就是真的。

“你还好吗?”她问。

“我好与不好,都不关你的事。”他冷道:“你也说了,我们本来就是毫不相关的人。”如果他那年没有跟着他爸去南方,又多管闲事,就不会有这些。

陆霓心头重重一跳,像高空蹦极,没着没落的。

她埋着头,低着眼,眼尾妩媚又柔美,卷翘黑长的睫毛像燕子尾巴,看不见瞳仁,又是那惹人怜爱的样儿。

蒋垣眼神黯淡,知她可怜是真的,心思多也是真的。

“我知道了。”她这样说。

“走!”他毫不留情。

目光却再次对视上,突然又仓促,她的嘴唇蛊惑性地微微张合,唇红齿白,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瞬间撅走人的注意力。

第57章 chapter57(过去式) 恶之花……

chapter57

许杰重新在灶膛里添了柴, 让锅烧起来,羊肉汤又咕嘟滚沸,她问蒋垣:“你爱吃羊肉吗?”

蒋垣客观地说:“这要取决于做法, 好不好吃吧?”

“但凡是肉,随便怎么烧都好吃。”怎么可能不好吃?许杰又问他:“你喜欢吃萝卜吗?”

这次蒋垣回答:“喜欢。”

于是许杰去洗了一根白萝卜来, 削皮切块儿, 丢进羊肉汤里,羊肉的膻腥和萝卜的清甜中和得很好, 就很香, 刚吃过饭的许杰又饿了。

她拉了几下风箱,加大火力, 让锅里的汤再次沸腾,把萝卜煮熟。

蒋垣问:“这是什么?”

“烧火工具。”她回答。

蒋垣坐在桌边沉默,厨房的白墙已经被熏黑了,灯也不怎么亮, 他看着她烧火, 她的整张脸都是沉晦不明的,两只大眼睛镶嵌在小小的脸孔上。

蒋垣被烟迷了眼, 他转过头去看窗外, 再回头许杰已经起身了,她拿了一只搪瓷碗。

许杰把锅里的肉全都盛给了蒋垣, 连着汤, 蒋垣在火车上坐了三十几个小时, 已经精疲力尽,腹腔空空,他狼吞虎咽地都吃完了。

许杰趴在桌边,看他吃得很香, 心里也高兴,这是一个成年男性的饭量,超出她的想象。

她嘴角笑笑。

“怎么了?”

许杰说:“我在学校也是每天都好饿,恨不得啃桌子,吃人,丧尸一样。”

“饿怎么不吃东西?”

许杰说:“没下课啊。”

“……”

蒋垣把碗筷拿到外面洗了,他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水池是在院子里的。许杰已经进了屋子里,在桌子上摆弄着什么东西,蒋垣擦干手,拿自己的双肩包,说:“我走了。”

“你去哪里?”

“民宿。”

许杰挠了挠后脑勺,踟蹰说:“要不然你今晚在我家睡吧,晚上村里没有公交车,路灯也没有,你怎么去?”

蒋垣说:“我走着去一样的,已经跟老板娘说好了,给我留门。”他毕竟是陌生人,她又一个小女孩,挺不方便的。

许杰说:“你在我家睡吧,”她强制性地请求他,“你去民宿还得花钱,在我家住不花钱。”

蒋垣不说话看着她。

许杰说:“你钱多给我一点好了。”

其实她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没有必要,村里来亲戚谁不是住在家里,还要花钱住在外面,那真是钱多烧得慌。

她见蒋垣有松动的意思,便拿走了他的包放到房间里面去,蒋垣也跟了进去。

住的地方自然是不缺的,但也不算多宽敞,许杰姐妹四个都是住在最大的屋子里。

许杰让蒋垣睡自己的床,她睡许拦的床,两张床的床头靠在一起,中间拉上帘子挡住。蒋垣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拿了东西去洗漱,看见自己给许杰买的护肤品摆在水池边,她把洗面奶从后面一点点挤着用的,用的很节省。

蒋垣用冷水洗脸时,想起父亲的忠告,做男人不能心软,这对个人成长来说是大忌。

但他刚刚看见许杰烧火的样子,很可爱,他有股冲动,想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她。

蒋垣洗完出来,没有换睡衣,而是穿上干净的衬衣和长裤躺在床上。被褥很软,有淡淡的肥皂香,枕头有点小,里面填充的麦秸,沙沙作响。

他拿了手机定闹钟,闭眼催促自己快点休息。头顶传来响动,他吓一跳,坐起身来,“谁?”

“是我,别怕别怕。”许杰也躺下了,“我在帘子后面。”

“……”他又惊魂未定地躺下,无语道:“你家只有这一个房间,你还好意思留我?”

许杰说:“旁边还有一间卧室是我爸的,我怕他晚上来找我。正好在这里跟你说话。”

蒋垣并不适应和女孩子躺在一个空间里,更多是不方便。

许杰已经开始问他问题:“你最近都去哪里了?”

蒋垣说自己去徒步了,在某条线上。许杰问他徒步主要做什么?蒋垣说看你的理解,你想获得什么就会获得什么。

“那你呢?”

“我什么都不想得到。也许只是用眼睛绘山,路,山川万物。”他跟许杰讲了一些自己在路上的事情,打过几份工,也有几次因为没安排好行程,晚上差点找不到住的地方。

许杰觉得听他说话很享受,她就不愿意跟许拦那个废物多讲一句,也不太高兴和许梅聊天。她们都不懂她。

“你的病好了吗?”

“你知道我生病?”

许杰噤声几秒,含糊说:“我猜的。”

“我没有病,只是状态不好,经常失眠而已。”蒋垣解释。

许杰说:“你现在想睡了吗?我这会儿跟你说话会打扰你睡觉吗?”

蒋垣随着认识许杰越深,就越能感觉到她的表达欲旺盛,他说:“你还想跟我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

“我不说了。”许杰从枕头下面翻出ipod,戴上耳机听歌,“你听吗?”

“给我一只。”

手在半空中划拉,很难找到另外一只手,许杰拉开帘子,蒋垣就看见了她的脑袋,一直挨在自己这头,她也一直是趴着的。

外面的雪透过窗户,映进屋子有皑皑光亮,蒋垣能够清楚地看见她呼吸张合的嘴巴,清澈的眼睛,正一错不错盯着他。

对视的那一眼,蒋垣脸色倏地变了。

他把帘子拉上,躺回枕头上,让自己的情绪也慢慢回落。

许杰的脸也有点烫,有点好奇,又有点失落,她不知道怎么说。只好在脑海中回忆着那一瞬而过的画面,意识到他是穿衬衫睡觉的。

他的歌单已经被许杰听了许多许多遍,一首没有增加,一首也没有减少,问她没有发展自己的喜好吗?

许杰说:“上次你说,你喜欢的是哪几首来着?”

蒋垣在循环到的时候才告

春鈤

诉她,这几首是我最喜欢的,其他是一般喜欢。很少有人把自己的喜欢量化,还要排序,但很方便许杰去理解。

蒋垣也问她:“你呢?”

“我不说。”她挺有自己的坚持,并不跟风他。

蒋垣其实有点困了,声音暗哑流出,问她:“你和你姐姐,也会在熄灯后这样聊天吗?”

“我三姐吗?”许杰说:“我们关系最差。”

“为什么?”蒋垣自己没有兄弟姐妹,倒是有个表妹,不怎么见面。

还能为什么?多子女家庭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关系和谐的基础是资源分配平等,家庭的权杖掌握在许长生手里,从他这里就完蛋了。

只有在骂许长生的时候老三和老四才会统一战线,其他时候,姐妹要争吃抢穿,遵循丛林法则,你的手段不狠,不会厮杀,你就什么也没有。

所以许拦为了争夺赔偿款在许竹面前指认她,这个家随着许长生的死去散掉,都在她意料之中。

蒋垣在她迷迷糊糊,快睡着之际,突然说:“你以后上学的学费,我可以给你。”

她不敢相信,又说那句话:“可是你自己都没钱了。”

蒋垣说:“资助你上学的钱还是有的,不要担心。”

许杰在那一刻产生了强烈的依赖感,她好想与他亲近。一根耳机线牵着两端,她这边稍微动一动,那边就会被扯掉。她知道,蒋垣也一直迁就着身体。

在许杰十几年生命里,无时无刻不伴随着痛苦,都是一些细细碎碎,不值一提的痛。她的身体那么小,盛不了,装不下,随时要炸掉。

有人给她温暖,给她希望,又随时抽走,徒留给她失落。她不敢对明天抱有希望,只能说:“睡觉吧。”

*

蒋垣在第二天走了,背着他的双肩包。他把他睡过的被子叠得很整齐,也把他们吃早饭的碗筷都洗干净。

她收拾书包去学校,在自己的书包底下发现一只信封,里面有一沓钱,是蒋垣给她的,两千多。

许杰握着这些钱无所适从。

她最初接近蒋垣,的确是想让他资助自己,但方式仅限于,他仍然会买几千元的衬衫,上万块的手机和电脑,大手一挥把不喜欢的电子产品送给别人。

她希望能在他指缝下接一点钱,满足自己的生存空间。而不是他也穷困潦倒,还把自己身上仅有的钱,都给她。

第58章 chapter58 上下求索

chapter58

女人的美貌和楚楚可怜的眼神是利刃, 蒋垣也会被刺到,他就不看,看向别处, 不吃她这套。

“你真的要赶我走吗?”陆霓低语祈求道。

她在偷换概念,他只是让她走, 回自己的家去, 这么晚她莫名其妙在一个男人家里干什么?

却被她说成赶。

“我说的是让你走。”他重复,再次挣开了她的手。

陆霓走到门口, 又听见他决绝地道:“今后不要给我打电话, 不要再来找我,哪怕在路上见到我, 也当不认识。”

陆霓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大门,心里有一百种想法划过,她的眼里也有那么点说不清楚的痛恨,她都不知道恨从何来。

“好。”她也没有留恋。

一条线划出楚河汉界。

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拧了拧, 低声疑惑道:“门打不开了。”

蒋垣回头看她一眼。

陆霓语气有点着急,仔细研究, 不知道怎么回事。

蒋垣走过来, 一下就开了锁,呵!他把门往外推, 让她出去。陆霓咬了咬嘴唇, 已经迈出了门, 却又退回,“哐”一声把门砸上,“我不走又能怎么样呢?”

“你不走,我走。”他说。

陆霓用身体挡住了门锁, 让他没办法再打开。

他再次被她气得眼睛发红,摇摇晃晃,无法支撑,克制住愤怒,“你不要欺人太甚!”

“是谁欺负谁?”陆霓也一声声质问他,“从始至终,不都是你主动来找我的吗?我把你送回来,不辞辛苦,你不高兴就让我走,你和伤害我的别人有什么区别?”

“行,你可真行!”他拍手给她鼓掌,诡辩!

让她走,她不走;他要走,她也不让。

她和从前一样不讲道理!

两人之间暗藏汹涌,处在情绪的临界点上,谁都没有好脾气。陆霓仰头,怔忪的目光看他,他也低头凝视她,尽在咫尺的生动面孔,一呼一吸,眼里是发完火后的疲倦与刺痛,再没有力气挑起另一轮的指责与争吵。

陆霓不想这样。

她腾出一只手去抚摸他的俊朗脸庞,轻颤的眼睫,碰到滚烫潮湿的嘴唇,动作停住。是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

他把她的手心贴在自己唇上,亲了亲。

轻如羽毛般滑过,却让彼此都游目骋怀,头脑飘飘然,如坠云端。而这感觉又太过迅疾,猛然回神想多品咂一秒,余味已消失。

人总是贪心不足想要更多,再多一点,要历久弥新地停留在身体里。

她踮起脚尖,拽他的领带,借力或者迫使他低头。男人的脸原本浴在灯光里,棱角都被柔化,呼吸全都落在她脸上了,小小的,在这方寸之间,四片唇贴在一起。

很奇妙。

因为陆霓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他的身体动过邪念,在这条长长的时间线里,他们也从未染指过彼此。

过去,他是她亦师亦友的存在,她单纯地爱慕他。哪怕同睡在一个房间里,中间是要加道帘子挡着的,帘子漏了光都会脸红心跳,痛骂自己龌龊。

但现在这个吻……她清晰感觉到,他们是对彼此有着吸引力的成熟异性。

陆霓屏息凝神,主动含住他的下唇。

蒋垣感觉到唇上有闷痛,她在咬他,他的眉宇间却舒展出豁达快意。

他豁出去了,也赌赢了。

她也舍不得他。

可能有点不熟悉对方的身体习惯,陆霓很快就亲的有点累,要停下来喘气休息。

“还好吗?”

“嗯?”

“累了吗?”

“还好。”气喘吁吁地回答。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对话,两个人靠在门边,确切说只有陆霓后背贴门,蒋垣俯身低头,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和脸色,鼻尖已泛起热汗,两颊微红。他探出食指,揩掉她的汗珠。

“热吗?”

“不。”

他的衣服领子松垮掉,领带也被她拽得没眼看,皱巴巴的,严重折损了原本的价格。蒋垣再次握住陆霓的手,放在唇边,一一亲过指尖,又拜托她道:“帮个忙,把我的领带解开,好吗?”

陆霓有些羞愧,手攀上他的脖子,把在下面的一段拽出来,就能解开了,不到三秒。

蒋垣意识到她的动作熟练,是因为在别人身上练过,甚至练过无数次,这已成事实,而他只能忽略这一点。

“好了。”陆霓说。

她把领带丢到地上,嘴巴一张,就有东西滑了进去,他的舌尖。

蒋垣托腰把她抱起来,重新抱回客厅,他走得很稳,一边走一边亲。坐回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们唇齿香舌地亲吻着,而或也会嘴唇亲嘴唇,蜻蜓点水般,不熟悉彼此的身体可以慢慢地,上下求索。

最后蒋垣退出来后,却又吃了会儿她的唇,把那些湿润都带走,有始有终。两人抵着额头,缓缓胸腔里的激烈气息。

“怎么样?”他低声询问。

“什么怎么样?”

“和我接吻什么感觉。”

陆霓突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说,和陈延对比吗?他们不是一个风格的,他更倾向于循循善诱,更细腻,像铺开了去精雕细琢……但陆霓不想把他们放在一起。

她瞟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不想说就不说。”他把她的发夹摘掉,放到一边去,浓密的黑发顺势散落下来,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捧着她的脸,再亲亲腮边,耳朵。

陆霓被亲的有些眩晕,耳朵是她的敏感处,于是脑袋更深地贴着他颈窝。

*

他在接吻这一实践上暂停,但也仅仅是亲吻,就让陆霓感受到身体的电流蹿到四肢手指尖,不受控制。

时间过去很久,他的身体也已经被酒精侵袭,懒懒地靠在

𝑪𝑹

沙发上,看着陆霓说:“我喝酒了。”

“嗯?”她知道啊。

“很晚了,不要一个人回家。”他说,“留在这里吧。”

陆霓心说,他在颠三倒四说什么废话呢?但是想到他的确是喝醉了,就没有计较。

“好。”她点头。

蒋垣抬起手,再次把她揽到自己怀中,让她枕在自己胸膛,第一次这样程度上的亲密无间。

他再次想,就先这样吧。

她心里有他的位置,为他放弃了很多东西,舍家弃业,留在他身边。

陆霓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竟久违地一种找到港湾的归属感,她有股冲动,想停下来了,闭上眼睛和他一起休息,但是她又很快让自己清醒过来。

也许他在这醉酒的一时半刻,是十分喜欢着她的,喜欢到不行。

可是类似于喜欢,这样的东西太虚无缥缈了,是可以随时被收回的,等到明天他的酒醒了,就不那么喜欢她了。

很多年前她就相信过,可是他没做到承诺,还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她人财两空。

他是这样,陈延也是。

陈延都对上帝发誓了要忠诚,爱护她,一样做不到。

陆霓不怪他们任何人,每个人都各有难处。

人总是会为冲动买单,比如他喝酒了,也发火了,所以她主动亲了他。陆霓也知道他因为自己不离婚而烦躁恼怒,她仍不想现在就告诉他事实。

她能做到的,是利用好每一条信息,发挥最关键的作用。

第59章 chapter59 嗯

chapter59

陆霓早上天刚亮就从蒋垣家离开了。

晨起雾大, 能见度低,保安也刚刚换岗,惺忪睡眼见这么一个女人, 这个时间早出门,也奇怪。

陆霓裹着大衣, 把自己的脸埋进围巾里。

她突然想起来, 在得知许竹死讯的那天,她走了一夜的路, 从傍晚走到这样天将亮未亮时刻, 她的脚走麻了,心也硬了。

回家换衣服, 再休息一会儿,吃早餐,调整好情绪该去店里了。

花店早上一般慧姐开门,她送完女儿上学正好来上早班, 晚上下班再去接女儿放学, 时间卡得严丝合缝。

这天慧姐一来就看见陆霓已经在店里,“哦呦, 怎么这么早?”

陆霓说:“我的车去修了, 想错开地铁早高峰,没想到来早了。”

“你这是多久没坐地铁了, 不沾凡尘啊, 陈太太?”

对于慧姐的调侃, 陆霓并没有纠正,只是笑笑,两个人开始营业前的准备事项。各种植物都要结束冬眠了,春天适合给土壤上肥料, 让它们茁壮成长。

陆霓干完这些活儿,把情人节的沙龙活动方案做出来,接待客户,忙忙碌碌一上午。

十点时,她接到蒋垣的微信,问她什么时候走的。他可能才醒。

陆霓说六点多。

蒋垣说,下次走的时候要告诉他一声。

陆霓看了眼这段文字,没回,然后删掉,继续干活。她是故意走这么早,也是故意不告诉他的。

*

蒋垣收拾停当去公司。

他在大办公区看见陈延,陈延正在给下属安排工作。办公室有个普遍的氛围是,无论你是否在认真工作还是摸鱼,一旦察觉老板走过来,就会非常不自然。

在蒋垣下来的时候,整个空间都会特别安静,陈延也看见了他,但他没说什么,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蒋垣找了新消费组的头儿简单说两句话,站在走廊。

消费组是鹤通这几年组建起来的,但没什么竞争力,概念层面的东西大家都懂,要高势能地细分市场,和消费者的紧密联系,还有高频率的互联网营销。

蒋垣最近潜心研究,查阅了诸多市场案例,有重视起来的意思。新消费的头儿也奇怪,老板怎么忽然想起他们这个清水衙门了,毕竟公司赚钱的大项可不在他们这儿,是那帮搞科技的,他们能自给自足就不错了。

但老板说的话,布置的任务,也都依言照做。

蒋垣拿了文件回办公室,他其实是因为陆霓花店的生意才开始关注的。文案资料摆在他的案头,他傍晚去开会的时候,赵秘书过来给他收拾东西,看见了。

等蒋垣开会回来,她进去送东西趁机说起来。虽然知道蒋总和陆霓的花店有联系,但赵娜依旧是想“借花献佛”强行促使自己加入进来,说想给他推荐个初创的项目。

蒋垣问:“推荐什么?”

赵秘书说:“就是陈总太太,小陆,她的鲜花生意有潜力,私域社群,和社交媒体都经营得很好,与客户‘共创’也是一条很好的传播途径。现在唯一的不好,就是缺钱。”

蒋垣微微一笑。对方想邀一份功的心思快溢出来了,他对陆霓做什么事,并没有避讳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秘书。

蒋垣问:“你很了解?”

赵娜说:“毕竟帮您定了这么久的花,当然是要去了解的。我虽然不懂投资,但作为秘书,要为您排忧解难。”

蒋垣点头,随口夸道:“有心了。”

“我看您桌上有这些资料,是想招募一批项目吗?如果是有这方面的计划,可以看看小陆。”赵娜说:“我来联系她。”

蒋垣说:“你怎么不建议她去找陈延?毕竟他们是夫妻,沟通起来更方便。”

赵娜的理由也简单:“是夫妻,事业也是分开的,日子能过到一起去不代表想法、思想高度是一样的。”

赵秘书总算说了句让他高兴的话,“陆霓的事我会自己管。”蒋垣说:“但谢谢你。”

简短对话说完,他有让对方出去的意思。

赵娜的目标达成,被说了谢谢,说明马屁拍对地方,她心中高兴。走出蒋垣办公室的时候,又察觉有点儿奇怪,他这个表达方式……还谢谢她!?

一开始,她觉得有猫腻,定义为公事后反思自己思想龌龊。现在她又被搞迷惑了,到底算什么?

这个蒋总要真喜欢上陆霓,和人再发生点什么,以后怎么和陈总相处啊?还同处一个公司,万一要真投陆霓那才是乱成一锅粥了呢。

不过,别人担心的问题,在蒋垣这里并不算问题。

昨夜陆霓把陈延赶走,跟他回家,事情已经三方明了,没有需要遮掩的地方了。无论陈延如何不接受,已成定局。

他就是明着抢了,又怎么样呢。

蒋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仍有些暗暗的不舒服。而之后在系统上看见陈延的出差行程,那股淡淡的不舒服才消失。

之前约陆霓出来,和他见几个小时的面,是赚来的,他甚至没觉得理所应当。但人总是得寸进尺的,他没那么大方,也越来越不满足,现在无法忍受陆霓和陈延再待在一起,一秒都不行。

陈延必须走。

就算今天陈延不出差,他也会想办法打发他暂时离开。

蒋垣在傍晚给陆霓发微信,问她晚上的安排。

陆霓很天真地问:“有什么事吗?”她解释自己要看店,有很多事情要做。

晚上八点,陆霓是真的在店里忙,有人下急单,过生日要用的花束,客人就在店里等着拿走。

金额较大,陆霓也就接了。

门没有关严,冷冽而狡猾的风从门缝里溜进来,陆霓因为要做手上的事,就没有去管,但她只穿了件裙子,冻得缩肩膀,只能等会忙完去关。

风铃响了又响,门被人推开。之后就关严了。

陆霓起头时,蒋垣已经站在店里了,高挺的身影挡了光。因着有客人在,两人并没有互相打招呼,他看了一眼后默默走到后面,坐在沙发上等她。

陆霓把花包好,收钱,送人出门,寒暄两句说有时间过来。

她关上门回来,蒋垣还坐在沙发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陆霓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他来之前没有说。

他放下手机:“他出差了,我来接你下班。”

陆霓反应了一会儿,他在说陈

𝑪𝑹

延,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自己在偷人………她低头,捋了下掉落下来的碎发,有点想笑。他以为自己在上早晚班吗?

蒋垣看她表情,以为她是羞涩,“昨天晚上喝醉的人是我,你也喝了?害羞什么?”

陆霓在心里叹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哪个意思?”他问。

蒋垣捏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前,敞开腿,意思是让她坐在他的腿上,他的动作太自然了,但显然没意识到这是在店里,还会有人进来。

陆霓挣一下,他就懂了,便往旁边坐坐,给她让出位置:“坐这。”

“什么时候能下班?”

“晚上没客人,就可以关门了。”陆霓说。

蒋垣发现一个问题,“门店的管理,是没有固定上下班时间?”

“营业时间:早上十点到晚十点。”陆霓指了指门口的牌子,“如果没有意外情况,我会待到十点关门。”她说这句话没有开玩笑的成分。

蒋垣感觉到她微妙的脾气,但更愿意理解为这是她为自己开的绿灯,“你想早点跟我回家?”

陆霓说:“我说要跟你走了吗?”

这天花店还是八点半就关门了,陆霓去了蒋垣家。

甫一进门,他就把她堵在门口,捧着脸亲了一下,是浅尝辄止的吻,指腹搓搓她眉毛和眼皮,流连到嘴唇拨了下,低声说:“迁就一下我,行吗,我这几天很想和你在一起。”

陆霓被他拨弄得有点痒,嘴唇触碰,有气流,她避免尴尬转移话题:“你吃饭了吗?”

“你想吃什么?”

两人都是刚下班,不太顾得上吃东西。本来没觉得饿,但一说,就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于是鞋还没换又出了门,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

现在商超配送更方便。但如果不是特别忙,陆霓还挺喜欢亲自去超市买东西的,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她心里也会觉得很高兴。

超市进门处有个面包房,弥漫着黄油香味,蒋垣拿盘子夹了几块欧包,先把钱付了。陆霓不解:“不买菜了吗?”

他把其中一只坚果面包给她,“先垫垫肚子,咱们慢慢逛。”

陆霓说:“我也没有那么饿。”

“是么?”蒋垣看她一眼,质疑道,“你以前说,自己在学校每天饿得恨不得啃桌子,吃人,还想扮演丧尸。我以为你不撑饿。”

任何人被提及过去的糗事都会恼羞成怒,陆霓想踹他,她说:“我都说了,是因为没下课,不好吃东西。现在没人管了,我不能饿了就吃吗?”非要等饿死?

蒋垣已经推着购物车走到了水果蔬菜区,弯腰挑选,陆霓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再不紧不慢地追上去。

蒋垣问她:“你讨厌吃彩椒吗?”

“我吃不来生的,烤熟的喜欢。”陆霓回答。

蒋垣拿了两颗放进购物车,又拿长椒,问她能不能吃辣,陆霓说能吃,辣椒属的蔬菜都含有丰富的维生素,她做菜也放。但是陈延不能吃辣,两人都在家吃饭的时候,她会把菜做得清淡。

蒋垣心里已经有菜单,选起来很快。他察觉到陆霓对于逛超市充满乐趣,任何东西都会拿起来对比成分,生产日期。有的哪怕不买,也会用手摸一摸包装盒的材质,很小孩子的习惯。

联想到什么,但更像自虐,他会问她:“陈延会陪你买东西吗?”

陆霓摇头,陈延讨厌这些事情。对陆霓来说构建生活属于有趣的事,她乐意做。这些他统统不喜欢。她之前已经说过。

这不是一个好的话题,蒋垣没有问下去,既然他们的日子也过不到一起去,他不知道她到底爱陈延什么。

出了生鲜区,空调暖风有点热,陆霓把外套脱掉,是准备挂在购物车上的,蒋垣摸了下她的衣服,“我给你拿。”购物车属于公共用品,不算干净,他接过她的衣服,搭在自己手臂上往前走。

陆霓还没说话,他又问她,零食吃不吃?这吃不吃?那吃不吃?买了两只大购物袋的东西放在后备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回到家,他们又一起挤到厨房做菜,都不是喜欢坐享其成的人。

蒋垣为了能快点吃上饭,烤了条青花鱼,先后放进烤箱的还有玉米和蔬菜。端出来时,鱼肉表面焦焦脆脆,撒些柠檬汁和黑胡椒,蔬菜恰到好能吃出软软的肉感,还能保持原本的清甜。

他拿了把叉子给她,陆霓吃了一截玉米,很甜。

“熟了吗?”他问。

“嗯。”陆霓说,“盘子里有很多,你不吃吗?”

蒋垣看她吃就行,看了一会儿,倾身凑过去吻住她。陆霓没数,这是他第几次在厨房里亲她了,总之视线碰触,或者肢体碰触,就会低头亲亲。

他把她的身体往上面抱一抱,含住她,细细吮吻,咬着嘴角,等陆霓吃痛了,有细碎的低吟出来,他便趁机带出她的舌尖。

陆霓对这种处心积虑的算计完全没办法防守,到最后总是被他搅弄着,吻进嘴里。她觉得有点累,又没法描述这种疲倦,毕竟她也有主动,身体靠在椅子里,懒懒地抬起手臂挂在他脖子上,被他再度勾腰抱起来——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写甜文,有点手生。

第60章 chapter60 时差

chapter60

陆霓被他亲得, 都没法完整地吃一顿饭。她有点烦了,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怎么这么黏人啊?”

黏人?

蒋垣听她这个形容也愣了愣,而后道:“你先吃东西, 我不打扰你。”

他果然松开她,坐到桌对面去。

“你不吃了吗?”她又问。

“做饭的人到最后都不太饿。”他在路上吃了几口面包, 也够了。如果晚上有工作, 他不会吃太多东西,犯困影响工作效率。

陆霓对这个说法深有体会, 如果是她做饭, 遇到自己爱吃的东西,她就会在端出厨房之前吃掉, 比如蔬菜的菜心,一只鸡的鸡腿,盘子里最大最红的那颗草莓。

陆霓安静地把饭吃完,蒋垣已经进了房间, 她把自己用过的餐具都洗干净, 倒扣在消毒柜里沥水。

看时间已经十点了,想必他今天是没有打算让她回家, 她也有话要跟他谈。陆霓推开门去找他, 他正坐在书桌前,开着一盏灯。

“你在做什么?”她好奇地问。

“过来。”蒋垣对她招了招手。

他的书房很大, 光线有点暗, 满目琳琅的书和画, 书柜里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原本放在客厅的生态箱被搬进来了,放在避光的角落,箱子下面多了层加热垫。

她弯腰凑近看, 桌子上铺了一张黑色的刻度板,打磨机,陆霓不太看得懂他工具箱里的东西,但看出他手里的是翡翠原料。

“看看。”他放在手心展示给她。

“好看。”很透的料子。

“前阵子出差,从做玉石生意的朋友那得着这么一块儿小石头。”他形容这个是石头,问陆霓,“你喜欢什么?我看能不能做。”

“送给我吗?”陆霓曾经被送过翡翠首饰,看得出这大概不是差东西,她想说不要暴殄天物了,“你确定不会毁东西么?”

“毁了就毁了,怕什么?”

“浪费啊。”她说。

蒋垣看她的表情,突然说:“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的动手能力还可以。”这话并不是自吹自擂,上次送给陆霓的那对火山岩耳坠,就是他自己做的。

陆霓更震惊,那对耳坠的做工和设计都很巧妙,她以为是在工艺品店买的。

“想好要什么了

春鈤

吗?”

陆霓没有要复杂的浮雕挂件,综合考虑,“做个平安扣吧。”她也没有拒绝他的礼物。

蒋垣说:“太简单了,要不要换一个?”

陆霓说:“你不是要送给我吗,那我就要这个。”

“好,按你说的来。”

他用笔在石料上画出大致的形状,粗略打磨,再慢慢精修。他做事情总是能专注,身心全部投入进去,陆霓站在桌边,只看见他的后脑勺,她此时却很想看一看他的脸。

陆霓以前很羡慕他的一点,就是他有感兴趣的事,并且得其奥义的样子。即使他和自己吃着一样的东西,住着一样的房子,却显出不一样的质感。而她,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都贫瘠得像种不出粮食的盐碱地。

她在对面的白墙上看见了他的剪影。他有着利落的轮廓,和深刻的五官,脊背打直,筋肉块垒清晰。她看着,突然间,脑海里涌入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是她想对他做的。

蒋垣已经把初始的形状打磨好,放在她脖子上比划了下,大小也合适,又问:“链子你想要什么款式?可以镶嵌一些配饰,配钻石喜欢吗?”

“你觉得呢?”陆霓傻傻站在那。

“你的皮肤很白,都好看。”他客观地说。

看陆霓没什么主意,蒋垣心里倒是已经有了想法。前面几次送她的东西,陆霓最常佩戴的就是那副火山石耳坠,意外符合她的喜好,而不是品牌珠宝,蒋垣对此也有点意外。

东西只是半成品,他先收起来,等完成了再给她。打磨玉石飞粉严重,他刚让陆霓坐在远一点的地方,他手上也都是粉末。

他洗了手,再进书房来,陆霓没有碰桌上的东西,而是在观察生态箱里的情况,侧脸恬静清丽,眼里透出些许好奇。

蒋垣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

陆霓问:“现在要喂他们吗?”

“这些家伙从来不亏待自己,都吃饱了,应该不需要。”他频繁出差,不在家的时候会让它们吃自助餐,碗里还剩不少活虫子,蜥蜴则是躺在躲避穴里睡觉。

“你想喂?”

“嗯,想看看。”

蒋垣打开盖子,把虫子收走了,无情说:“那就饿它们一晚,等你明天来喂,保证乖乖的。”

陆霓觉得他好坏,“我又不是一定要喂,你想使坏,不要推到我头上来。”

蒋垣并不说话。

等陆霓仰头看向他,他却已经笑得肩膀微颤,笑得眉目生动,故意逗她。陆霓抬手就拍了他一下,蒋垣迅速抓住她的手,又托住她的手肘。

男人的体型比她大好多,力气也大,被制服后陆霓完全没办法动了。

对视的目光里闪过什么东西,有不易察觉的惊骇,也有东西引着她,跃跃欲试,让她再勇敢一些。

这次是她主动亲他的,她稍稍向上,他就迎了下来,先前亲的几次奏效,对彼此熟悉不少。

唇瓣贴在一起,辗转黏合,缱绻暧昧,水光潋滟的香艳。

陆霓把刚刚的想法付诸行动,用身体撞他一下,便双双跌进了沙发里。沙发不大,堪堪够他一个人躺,两人够呛,但如果是交叠着躺在一起,就没问题。

她柔软地趴在他胸前,小口小口地嘬他嘴角,像酒,慢慢品酌。蒋垣脑后枕着手臂发笑,觉得她像小鸟啄食?

香舌从唇缝舔过,浅欲横流,拨皱春池的水纹,她似毫不知情,潜心要研究透他的长相与性征,蜿蜒向下,啄一啄山尖般的喉结,齿关搓动他软骨,细汗泌出。

他分不清了,她是真的沉浸,还是演技高超,但无论哪样都锁魂要命。

大手掌在她脖子上,声音低哑着,转移话题:“为什么养蜥蜴?”

“跟你学的啊。”她没避讳。

“他会知道。”陈延已经在他的办公室看见他养的鬃狮蜥了,这种巧合,绝非偶然,回家一定会问她。

陆霓亲累休息,脸压在他领口,声音也懒懒的,“我故意的。”

“为什么?”他知道她故意的,但还是要问。

陆霓说:“让他知道,我心里有别人。”

蒋垣听了本该得意,他就是那个别人,被她大大方方说出来了。但此时心中却隐隐作痛,如针穿透,现状让他不愿意深想。

“不是有自己的个性么,怎么学我?”

“你不是想让我崇拜你吗?”陆霓的狡黠是转瞬即逝的,她总是让把自己保持冷静,冷淡,喜怒不行于色,“我没有想到,你现在又发展了别的爱好,我跟不上你了。”

“跟上我做什么?”他又笑了。

陆霓是再见到蒋垣之后,才开始养蜥蜴的,那时候她并不能确定婚姻如何收场,只是未雨绸缪,做多种打算,包括酒店的发票也是刻意收集的,没想到真就派上用场。

陈延知道后回家跟她大吵一架,她说了许多令他崩溃的话,导致两人无法挽回。过程没有必要告诉蒋垣,因为那些话都是给陈延特供,旁人无需知晓。

陆霓不说话,眼皮微耷,显露出失意。蒋垣不强求她一定回答自己,摸摸她的头发,耳朵,她的耳朵敏感到揉一下就烫了,他却没有识相地离开,而是轻轻念她现在的名字:“陆霓。”

静默的房子里只有呼吸,他的声音缓缓流出来,她的名字,别有一番味道。

“嗯?”

“改了你妈妈的姓?”

“我不想和过去有一点关系。”

可蒋垣还是习惯喊她许杰,于是喊了两声现在的名字,他忽然想到:“有一个问题,你似乎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那我都是喊你什么的?”陆霓倒是没想过。

“诶,喂。”他学着她以前的语气,生硬又颐指气使。

陆霓不相信,“我当时这么没有礼貌吗?”

“不如现在叫一声来听听。”他诱哄她道。

陆霓人还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却又觉得叫他的名字古怪,甚至比主动亲他还要难为情。名字有种直达灵魂的羞耻感。

话头在舌尖酝酿了几个来回,都没有叫出来,她最后求饶:“你放过我吧。”

他奚落她:“知道自己以前不礼貌,现在还不改吗?”

陆霓说:“青少年都是别扭的,何况,以前我们又没有谈恋爱。”

“我们现在在谈恋爱吗?”

关系要怎么定义呢?从前太小,喜欢可以始于任何情绪,无论怜悯还是同情,都是他可以说出来的,但也都不能叫爱情。

现在是太晚,她已经有丈夫。他们相遇的节点总是在时差里。

为什么不是呢?

“不要想太多,在一起觉得开心,就已经是难得了。”陆霓说,爱情的发生和婚姻无关。

她再次吻上他,理智渐次消失。

她放任自己去投入,徜徉在他温暖的包容里。

她也用力挤,蒋垣也折身把她圈入怀中,细腻感受着他手指的纹路,在游走。

身体在不知不觉间沸腾,亲到毫无间隙的程度,谁都遭不住。

蒋垣并不开口说要,但“事实”就摆在这了,他也坦荡。

陆霓往下看了一眼,尽管并不直观,却是不容小觑的状况。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思想上有敏锐的洞察力,更柔软,身体如羊脂玉般温润,更有韵味。

“我还没做好准备。”她却尴尬地说。

蒋垣眸光浮沉,不予置评,扯了抱枕挡在她和自己中间,隔绝开。

陆霓见状,很快又坐了过来,坐在他怀里,用亲到微微红肿的嘴唇,一张一合地说:“再等等,行吗?”语气十分诚恳。

蒋垣没说不能等,他不是那对性猴急的人,一定要跟她做什么,因为她也需要时间,适应换一个男人。他其实,更多是想他们有单纯的相处时间。

但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竟直接坐到了他根上。蒋垣无语叹息,伸手掐住她腰,把她抱远了一点,说:“很晚了,我先去洗澡。”

男人大步流星地出了书房,陆霓嘴角勾笑,回忆某物抵住自己的情形,恶意如流星从眼底划过,过后又是纯善美的无辜。

蒋垣冲完澡出来。陆霓已经在客厅,她把晚上买回来的哈密瓜切了,用勺子挖出一颗颗小球,精致摆盘,放在茶几上,一边看电脑一边吃水果。

马上十二点了,蒋垣坐到她身边,问:“你习惯晚睡?”

其实不是,她习惯早起早睡,但陆霓说:“我睡不着的时候,不强制自己睡觉,不如做点事好了。”

蒋垣点了下头,发丝上的水珠甩下来,崩到了陆

𝑪𝑹

霓的脸上,她不明所以地问:“你洗的冷水澡吗?”

蒋垣没回答,还能怎么,无非冷水降旗。

他看向她的电脑,上次跟她说的商业书,她已经根据他说得几个维度,写好了。

陆霓问他要不要现在看,蒋垣拿过电脑,界面整洁,表达漂亮。蒋垣知道她表面功夫做的好,把前述直接划过去,问了生意的实际利润,销售额情况,数据是不容作假的。

他的眼神切换在办公室里一样严肃。陆霓也能明显感觉出,蒋垣比上次做了更多功课,他也在认真对待她的事。上层逻辑是触类旁通的,一通百通。本质她还是做产品的,定位是骨架,产品是血肉,只是在抓受众,差异化与产品力才是决胜关键。

这些,都是他们坐下来正大光明讨论的。

除了生意层面,还有她的个人问题。

“第一次融资的股权结构,应该尽量简单。”她的公司,她的丈夫也有份,这是变量。蒋垣说:“如果我是你的投资人,从公事的角度,我希望你是单身。”

陆霓眉心跳了跳,谈到这里……

她的婚姻雷太多,他直截了当:“你们现在的情况,尽快离婚吧。”

陆霓眼神浮着层白蒙蒙的雾,她的手指在腿上敲了下,回答道:“这不是还没融到么,如果走到流程上,再离也不晚。”——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这章红包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