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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口 唯酒 17378 字 1个月前

许竹得知对方的身份,摸着怀里的钱时心情复杂,心酸也无奈,她又没法对来人破口大骂。吃了这么多苦,他们把穷

??????

人当狗耍,有意思吗?

蒋垣告诉许竹,此次事故跟出钱的人没有关系,他们应该找的是姓金的老板。出钱的人是看他们经济困难,出于同情,捐助了这笔钱。

许竹并没有懂这其中的责任关系,但是她信了,连忙说谢谢。

蒋垣告诉许竹:“别让你妹妹去做危险的事了,聚众闹事会被治安处罚,工地上的东西就算垃圾也算公共财产,她擅自拿走就是盗窃,到一定金额也会被判刑。”

许竹羞愧难当,不停弯腰说对不起,我妹妹小不懂事,你们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她这一次。

蒋垣突然语塞。许竹的反应,让他觉得,难怪她吃了这么多苦。

*

许杰上来的时候,蒋垣正准备离开,两人撞了个正着。

许杰怀里抱着一只绿色的暖水壶,确认了对方,立刻戒备质问:“你干什么?”

许竹让她不要这么凶,“人是给我们送钱来的,你讲点礼貌。”她也怕蒋垣把许杰抓去警察局。

“什么钱?”

许竹告诉许杰,蒋垣给了他们家二十万,许杰一时难掩震惊,就这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蒋垣看她的脸色逐渐红透,轻飘飘地说:“我先走了,下次见。”

牛皮纸袋里的钞票红彤彤的,不假的,她人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现金。思索片刻,她觉得自己做的事,还是有效果的。

许竹斥责她,“你应该道谢,人家是好心。”

“他们好心么?明明是发现我闹事影响不好,才来拿钱堵嘴的。”

“小杰,你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

许杰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金隆把区区三万块撒在地上,让她去捡,“如果他们真的有良心,就不会把人逼到绝处,再施舍点好处,让人像狗一样感恩戴德。”

许竹被许杰的话气死了,她仍然觉得许杰只是年龄小,说话做事极端,她安抚她:“大家赚钱都不容易,能帮助我们就很好了,别这么说。”

许杰并不需要许竹的安抚,那是她的自我欺骗,许杰冷笑道:“别天真了,有钱人和穷人在钱上面永远不对等。二十万,是老头子的救命钱;但对他们来说,只是娱乐场一晚的消费,能一样吗?即使这样,也要到我们快发疯了,要死人了,才肯拿出来。”

许竹没有注意过,许杰是从什么时候不喊许长生爸而是叫老头子。

她同样没意识到,姐妹俩在处世观念上,早就不同了。

*

蒋垣去而复返,上楼来拿背包,听见许杰字字泣血般的控诉。说实话,他能理解她的痛苦,但也心寒。他是看她可怜,求他爸才要来的钱。

蒋垣站在楼梯上,准备等姐妹俩离开再过去。

他昨晚没有睡好,后背微曲靠着白墙。

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睁开眼,看见许杰就站在他面前,面若冰霜,手里举着他的背包。

蒋垣稍正神色,看着她这张脸,明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谢谢。”蒋垣接过包。

“我知道你听见了,不用装。”许杰这样说,快速走过他身边,用细若蚊呐的声响说了声:“谢谢。”

蒋垣又笑了。

他的腿很长,下楼梯通常是三步并两步,慢悠悠地就跟上许杰,“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许杰已经走出了住院大楼,停下来,一字一句地说:“是我应该谢谢你,你算是有良心的人。和他们不一样。”她抿了抿唇,又说:“我姐太单纯,总是容易对别人感恩戴德。”

许杰说完干脆跑开了。

这是蒋垣第四次见许杰,但第一次听见她嘴里说人话。

许杰在小饭馆解决晚饭,仍然是一碗抄手,她根本不舍得多花钱。一坐下来,长条凳的另一半也有人坐下。像上课的同桌,排排坐。

蒋垣说:“既然要谢,好歹请我吃一次饭才算诚意吧?”

他侧过身,手指撑着下颌,不紧不慢地观察着她。许杰并没有去看他的脸,而是看他的衣服,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干净又得体。

可以想象,他一定在一线城市上过那种私立学校,会好多高端的乐器,甚至,他对别人总是保持大大方方的善意。

许杰是知道自己什么样子的,这个世界很不公平。

自信的人,总是能肆无忌惮地进攻,入侵别人。而自负的人不可以。

第37章 chapter37 伟大的艺术家

chapter37

很多事, 陆霓一直处在观望的状态里,因为形势并不明确。

当年结婚是陈延提出来的,如果要在这段旅程上画一个句号, 那么,她希望他们能够有始有终, 不要闹得太难看。

她短暂地把心里的荒芜用泥土掩盖上, 为此,也不再答应蒋垣的见面邀请。

她受朋友的邀约, 弄一个跨界合作, 那朋友是个青年艺术家,两人一起做主题空间展览。他们曾经在同个公司上班, 对方是富二代,积累经验之后速速另立门户,如今的“艺术家”头衔也是出门在外自己给的。

但不可否认,不错的经商头脑是成就艺术的必要阶梯。他曾经劝陆霓, 不要拘泥于给人打工, 要出来闯一闯。

陆霓对他人的建议付之一笑,“朋友, 筚路蓝缕不是说说而已, 未来蓝图也并不是那么好闯荡的。”

“你就是胆小怕失败。”朋友不信她真的一穷二白。

陆霓说:“一切都会有的,等着我吧。”

没人相信陆霓来自崎岖的山里, 有姐妹四个, 曾经过着吃不上喝不上的日子。

可是陆霓仍然不满足, 她想要更好的生活。

后来,陆霓的生活水平也的确更好了。

可以把自己包装成上流社会的宠儿,穿着华服,举着香槟, 在艺术殿堂与人觥筹交错,对伟大作品高谈阔论,也分享自己的创作理念。

但欲望哪有止境呢?

时隔一周,蒋垣再次找她,陆霓没有说拒绝的话,她说自己在参加活动,请他来接她。

陆霓第一次让蒋垣接,之前的几次都是约定在某个地方见面。

蒋垣驱车前往,不多时就按照她给的地址找到了,陆霓站在艺术馆门口,微微弯腰,捂着胸口,去看坐在车里的他。

蒋垣坐在车里也看她,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觉得她的脸在黑夜里不太真切,最终视线落在她裸露的肩头,她穿一件挂脖的礼服裙,看着就冷。

他说:“外面冷,你进去等我。”

陆霓直起腰,应了一声。

蒋垣把车泊好,陆霓仍站在门口。一碰上头,两人都没有说话,蒋垣把大衣挂在臂弯,随她进去。

陆霓给他介绍这个展会的主题,蒋垣“嗯”了一声,他说不上来,目之所及,茂盛的花簇,很有莫奈的花园的意思。

他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陆霓见状,说:“这个是我朋友的展,我来帮忙。”

“哪个是你负责的部分?”他的问题很直接。

陆霓扬眉轻笑,“所有鲜花布置,你可以all in。”

蒋垣听得出来,她波澜不惊的情绪下其实很自信,所以语气也轻快。他跟随她笑了下:“是么?”眉眼间,亦是愉悦。

陆霓把蒋垣介绍给她的朋友认识。

朋友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有点混乱,陆霓的介绍没有身份前缀,他只是在陆霓的婚礼上见过她的丈夫一次,现在看,和印象里长得并不一样,所以这会儿有点不敢认。

“陈先生?

春鈤”

蒋垣没反应,面无表情地看向陆霓。

陆霓说:“这位姓蒋。”

“蒋先生,你好。”

“你好。”

朋友尴尬得要命,短暂寒暄两句之后,逮着和陆霓单独相处的机会,说:“你什么时候换的老公,也不跟我吱一声,这不是让人尴尬吗?”

“没有换,陈延依然在席。”

“那这位仁兄是?”

“朋友。”

“老天,这又是什么新的时尚?”朋友笑得想死,恨不得锤陆霓一拳,“有时候真挺佩服你的勇气。以后我要是被抓住脚踏两条船,借口就是艺术家的情感太丰富了,有独特的追求。”

陆霓说:“就是朋友。”

朋友信她个鬼,那男的一看就不像是会来这个地方玩的样子,也不是他们这行的,一身凛然气质。

两人从厕所里出来,蒋垣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他看向陆霓,“走吗?我有事跟你说。”

陆霓说换个衣服,马上走。

原来是接人的,果然不是普通朋友。

出来上了车,蒋垣先找个地方加油,等候的时间,他再次看陆霓,刚刚灯光太强,她的脸白得不像话,这会儿借着车内灯,她有很明显的黑眼圈。

“你最近好吗?”

“还可以。”

“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解释这一周为什么拒绝和他见面吗?陆霓觉得这不太重要,她问:“你觉得,我朋友的展怎么样?”

蒋垣突然笑了,坦诚道:“你想让我发表什么意见?从艺术的角度还是传播的角度?你想听的赞扬,我未必说得出来。”

陆霓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跟他说了自己和这位富二代朋友的渊源。

“我和他曾经是同事,一起工作会让我有种错觉,我们的起点是一样的。但其实,我们的人生只是短暂地有过交集。”

蒋垣没有说话,安静听着。

“人和人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对吧,我究其一生奋斗的终点,只是将将到达别人的起点。”

蒋垣有点明白过来陆霓的意思,他问:“你真的觉得是这样吗?”

陆霓又把话题收了回来,“无所谓了,我只是随便说说。”

陆霓并不会随便去说某句话,蒋垣知道,他说:“不要觉得丧气,你的人生还不到三十岁。如果你对事业有执念,物质的支持,我一样可以给你——”后面的话他可能是觉得太直白了,就没有说下去。

陆霓在暗处眼睛微睁,她得到了答案。

加满了油,工作人员过来扫码,蒋垣关上窗户,车里又只有两个人的味道。

蒋垣再次把车开上了路,两边的风景一闪而过。

他在路口等红灯,右手拨动档位的时候,手肘擦过她的手臂,像触发开关,又开始说话。

“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要吃吗?”

“你想吃什么?”

又去吃了晚饭,在地铁站边上一家很普通的馄饨馆,还是连锁的那种。味道一般,但一人捧着一只碗,听着店内嘈杂的音乐。这样可能更靠近陆霓平凡的生活。

之后,蒋垣开车载她,在三环兜了很长时间,接近凌晨才把她送回去,车停在小区很远的地方。

随着陆霓下车的,还有他的外套,男款很长也很重,兜住陆霓的身体,她今天穿的太少了。

蒋垣陪她走了一段,陆霓忘了他说有事跟自己说,不知道是什么事,现在终于反应过来,就说这一路怪怪的,“你要跟我说什么?”

“跟你,还有陈延都有关。”蒋垣终于等到她问,有种冷漠宣布的意味。

陆霓心头莫名一紧,手指捏住外套内衬,问:“是什么事?”

蒋垣说:“我给了陈延一个锂离子电池的项目,工厂在x省,他很快会飞过去做尽调。”

陆霓发懵,隐隐察觉到不对。

“陈延的性格多疑又敏感,你是知道的。”蒋垣说:“他一直怀疑我们认识,这是很好的查证机会。”

陆霓知道陈延的工作性质,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时间很多。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无异于一道雷劈下来,把她的脑袋劈成两半。

陆霓问:“你不是把自己的隐私藏得很严吗?”

“难道陈延和你结婚之前,不知道你的家庭,不知道你原来叫许杰吗?”

“他当然知道,我对他没有隐瞒。”

“但你还是骗他了,我们的关系。”蒋垣倾身,凑近看看陆霓的脸,“隐瞒是另一种欺骗,你承认吧?”

她有些心虚,也有些不忿和责怪,“你既然藏了,就藏好,为什么又故意把他往那引?”

蒋垣颇有些玩味地说:“我从没想过要藏什么。只是把事实摆在明面上实在没意思,让别人费尽心思去发现,才有意思。”

她的迟钝反应,让蒋垣也不得不怀疑她的智商,“男人的自信,让他们觉得自己比福尔摩斯厉害。我一开始就承认,不如他在反复质疑后,自己去验证更觉得信息有价值,且深信不疑。 ”

陆霓只是情绪有点崩塌,那种对方碾压自己的无力感,席卷了身体。

蒋垣看她眉梢眼角有淡淡忧思,又咬着嘴唇,样子倔倔地不肯说话。他伸手去大衣袖管里去找她的手。

他攥着她的两只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该让陈延上桌了,不然死的不明不白。”

陆霓惊愕抬头,鼻尖堪堪擦过他的,只觉一片凉意。

“你看,你又急。”蒋垣很仔细关注她的情绪,轻声细语地安慰,“你总是这副受惊吓的表情,我有时候也分不清你是真的,还是装的了。”

男人最不应该心软,他又总要为她的虚假柔弱买单。

陆霓忽略掉鼻尖游丝般的异性气息,同样不理解,“你一定要这样吗,对你有什么好处?”

“别对我这么凶,”他皱眉,“我不是为了让你崩溃,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 至于有什么好处?没有。她的冷落,和摇摆不定,让他纯不高兴。

陆霓在无语的时候,很想没素质地翻白眼。

“到时候陈延带着问题回来,你想好怎么回答。”蒋垣贴心地给她预设了几个走向,“他也未必能查出什么来,顶多是我们认识,没告诉他,”气死而已。

陆霓现在气得一点反应都没有。

天气那么冷,他穿着单衣,但手是暖烘烘的,在衣服里搓搓她的手背,又勾勾她的手指,只有他们知道这些小动作。

最后抽出来,拍拍她的后脑勺,像在哄她。

“上去吧,陈延明天出差,你是不是要帮他收拾行李?”他催她回家。

第38章 chapter38 蛇蝎女人

chapter38

陆霓进门的时候, 陈延正在收拾行李,竟跟蒋垣说的分毫不差。

这才是让她崩溃的。

这次出差时间很长,他用的是28寸的行李箱, “我那件黑色的冲锋衣,你放在哪了?”

陆霓“啊”了一声, 没听清。

陈延说:“我明天去x省, 要去一周。”

陆霓回了神,下意识说:“南方冬天也很冷, 在山里要穿羽绒服。”

“好。”

他收拾东西很潦草, 箱子一锁推到门口,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陆霓坐在另一边, 其实两个人已经相顾无言了。

陆霓在心里酝酿了一些话,但是还没确定要不要在这个时候说。

陈延漫不经心地把玩打火机,在手里抛来抛去,“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陆霓觉得奇怪, 第二个男人问她有什么话想说的了, 她是演说家吗?陆霓问:“你想要我说什么?”

陈延觉得,陆霓要是说些他不爱听的话, 的确不必说, “有件事我忘跟你说了,许拦的丈夫死了。”

陆霓很平静, 问:“为什么你比我先知道?”

“也许她们找过你, 你没有理会吧。”陈延思忖片刻, “我这次去的地方离你姐姐很近

春鈤

,需要我去看望一下吗?我们结婚的时候,就没有邀请任何人。”

“不用,不要替我做人情。”

“生死这样的大事也不需要?”陈延说, “毕竟是你的姐夫。”

“姐夫?好奇怪,你见过他吗?”陆霓在谈到自己家人的时候,眼里只有无限鄙夷,“那种社会垃圾,混到中年还没有长进,除了打架斗狠,吃喝嫖赌,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本事,死于意外不是很正常吗?”

陈延说:“他不是死于意外,是心脏病发作,没救回来。”

陆霓转过脸,重新审视了下陈延,邵勇死已经是去年的事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在北京的陈延却知道个中细节。

“那很便宜他了,一下子过去。很多人在咽气前都很痛苦。”陆霓说。

陈延没法跟陆霓讨论这些,当然这也不是重点,他现在没有闲心去管别人。

陆霓本来有些犹豫,准备主动跟陈延说自己过去和蒋垣认识,但是现在忽然改变了主意。以陈延缜密的心思,自己发现的真相,可能效果是不一样的。

隔天早上,陈延从家离开。陆霓就收到了蒋垣的微信,验证他的一切预判没有错。

陈延出差以后,陆霓和蒋垣几乎每天都会见面。陆霓平时在花店里待着,蒋垣总是下了班才过来,车停在不远的地方,等她过去。

陆霓处在一种等待的状态里,她知道自己身前身后有两堵墙,左右为难,毫无办法。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两人只是吃饭,散散步,就把她送回去了。也不怎么谈论陈延,没什么好谈的。气氛似乎达到一种不属于他们的境界,君子发乎情,止乎礼。

陆霓偶尔会跟蒋垣说自己职业的前景蓝图,她不想只当个满足穿衣吃饭的小老板。蒋垣很公平,作为条件交换也说了目前自己公司几方鼎立的格局。陈延有能力,但太过有自己的想法,他作为上司一样不喜欢。

陆霓想到陈延违规操作的前车之鉴,有点心累,“如果他再次摔跟头,你会怎样吗?”

“你想让我怎么对他?”

“我不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蒋垣什么也不说,就笑笑。陆霓悄悄侧目去看他,其实蒋垣的笑总是内敛含蓄的风格,五官克制,很好看,也没什么距离感。

但放在当下的时间线上,更让她觉得风雨欲来。

*

陈延在结束工作之后,准备回北京。但是他又觉得冥冥之中,是有一只手推着他往前走的。

结婚两年,他知道陆霓过去的所有,一个不向命运低头的励志角色,于陈延而言可能更像一个符号。

但他从来都没机会或时间,亲自去了解自己的妻子。

锂电池工厂在郊区,旁边就是县城。王振给陈延的资料里,陆霓的三姐许拦现今在商场服装店打工。

陈延没决定要去,一来确实没有必要,姊妹两人已经不联系了;二来很唐突。

服装店分早晚班,早班是下午五点半就下班了。许拦一般会跟同事换早班上,因为要接儿子放学。她和邵勇的儿子今年七岁,公婆在乡下生活,并不帮忙,年纪轻轻就过上了养老的生活。

邵勇死了以后,许拦把孩子带在身边,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单间,她一边上班一边陪读,母子两人的生活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

曾经高调靓丽的小太妹,跟着汽修店大哥叱咤风云,败就败在美貌单出,智商没跟上。不过,现在自己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服装店门站了好几个年轻女孩,低头玩手机,察觉有人路过,心不在焉地喊一声:“欢迎光临x进来看看。”

陈延一眼就能辨认出哪个是许拦。许拦和陆霓长得太像了,尤其是眼睛。只是许拦要胖一些,经过岁月的蹉跎,年龄感上来了。

陈延等许拦换了衣服出来,才上前去言明自己的身份,他是陆霓的丈夫。他拎了点东西,算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许拦侧眼睨他,“陆霓是谁?不认识。”

陈延无所谓,叫许杰也行。

许拦上下打量衣冠楚楚的男人,身上都是高级货,说话调调也一股子大城市的装逼味,“她结婚了?本事很大么,一跃枝头当凤凰了。”

陈延问:“方便找个地方聊两句吗?”

许拦马上要去接孩子,哪有那闲工夫,但陈延说不着急,他可以等。

于是等许拦接完孩子,在这家商场的必胜客吃饭。陈延还没有孩子,对于调皮的小男儿穿鞋踩在凳子上,用抓过披萨的手指去摸他的衣服很排斥,他只能忍住。

陈延的话题并无太多指向性,只说,想知道为什么陆霓和家人闹翻。

“她当然没脸和你坦白,因为是我们不认她的。她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许拦说。

许拦对许杰从小就是爱恨交加,但岁月磋磨,又经历了生死大事,许杰人性尽失,让许拦对她只剩下恨。

“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她升高三那年,我爸为给她凑学费,从工地上摔下来了,在医院躺了一个来月。”许拦气得点了根烟,还没吸上一口,很快被走过来的服务员阻止了,“本来我爸人都醒了,她为独吞赔偿款,硬是把他又弄死了。”

“弄死?”陈延觉得这个说法太不靠谱了,“怎么弄死的?”

“靠机器维持喘气的病人,家属看管,不是有很多操作空间?”许拦哼笑,“你不是许杰的老公么?应该了解她,蛇蝎都没她毒。”

“当时为什么没报警?”

“我大姐顾念亲情,放过她了,反正她从小就装可怜样,趴在我大姐身上吸血。”许拦原本已经在过平静的生活,如今再谈起许杰,仍旧恨不得她死在外面。“从那以后,我大姐也不要她了,让她自生自灭去了。”

许拦这么形容陆霓,让陈延生理不适,“她还没成年,怎么自生自灭?”

“谁要管她?爱死哪死哪去呗。”许拦气得手抖,“她这种人也配活着么?”

见坐在对面的男人不说话,许拦认定,要么两人一丘之貉,要么温室男被蛇蝎女人骗了,“我没有必要骗你,杀死我爸,是她早就计划好的。”

陈延无法判断许拦话的真实性,但可以得出一个事实,姐妹为钱反目成仇是真的。陈延倒也不觉得意外,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诋毁也正常。他们认识的时候,他就直觉陆霓身上有美杜莎一样的特质,骨子里是反叛的,她是在婚后才变成的空心人。

陈延问:“之后,你没有再见过她么?”

“我见她干什么?看她死没死吗?”许拦抠抠手上的美甲,她儿子快吃好了,嘴头油油的,“你可真逗,跑大老远来打听这个干什么?”

陈延的目的当然不止这个,但是另外一个和许拦说不着,她除了说陆霓的坏话,什么也不知道。

其实想想陆霓的成长轨迹,他的猜想是不太可能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陈延说:“今天耽误你的时间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他从钱夹里掏出一千块钱来,压在水杯下面,“这是给孩子的。”

许拦不推拒,但也不接,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很快她儿子就把钱抽出来,一张张数着。

在陈延要走出门的时候,许拦又叫住了他,“许杰,她现在过得挺好的吧?”

陈延回头,“很好。”

许拦从来都知道的,许杰这样的人,一定不会让自己过得差。到头来,只有她的命运最悲苦。小时候失去妈妈,没有了庇护,结婚后丈夫又死了,要一个人养孩子。

许拦说:“她么,总是有办法让自己活下去的。虽然包工头不是个东西,但那个地产商人还挺好的,许杰后来应该是跟他要到钱了。”

“什么地产商?”陈延问。

“就是我爸摔死的那个工地的地产商。”许拦说,“不知道许杰怎么认识的,反正对她还可以。”

那人的作风就和现在的陈延一样,财大气粗,看见可怜的,就大发善心掏点钱出来呗。

已经走到门边的陈延,又回来,问许拦,“你认识吗?”

“我怎么会认识?”许拦见怪道,“是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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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来的,没开发成,工地又废了。姓蒋还是什么,我忘了。”

那时候许拦满眼都是邵勇,她爸死的那天,许杰被全世界批||||斗,谁都能来踹她一脚扇她一耳光,许拦看见她身边跟着一个男生。

陈延心跳错漏了一拍,“蒋垣?”

“好像是个这个名字。”

第39章 chapter39 歹毒恶毒

chapter39

陈延回来的那天, 陆霓仍然和蒋垣一起出门。

因为是周末,蒋垣没有别的安排,白天陪陆霓去了趟花鸟鱼市场。陆霓的蜥蜴不吃东西已经有一段时间, 她担心会死掉。

她用一个透明的养殖盒装出门,蒋垣来接她的时候, 也顺便看了看, 但没说是什么问题。

陆霓坐端正,严肃道:“很怪的病症, 看上去没毛病, 就是不吃,还是带去给专家看吧。”

蒋垣突然笑了声, “好。”

“有什么问题吗?”陆霓瞟他一眼,觉得他的笑容很莫名。

“没事。”蒋垣把盒子放回她腿上。

花鸟鱼市场有个很大的异宠馆,蛇,蜘蛛, 蚊子……应有尽有, 老板是个养宠专家,陆霓的蜥蜴都是从他这买的, 知根知底, 也不至于看不出病还敷衍她。

老板看后很快给出答案,“发情期拒食, 别担心。”

“什么?”

老板指给她看攀爬架上的粘液, 说:“这就是它分泌出来的, 不过它一般会自己舔掉,你没发现而已。就是发情了。”

陆霓没有想到这么滑稽,那个粘液原来是公蜥蜴的…

“它独居,也会发情?”

“怎么不会?”老板看着她, 调笑道,“年龄到了,跟小男孩儿一样,青春期就开始想姑娘了呗。”

陆霓问:“要给它配种么?”

“看你的想法。你要想配就配,不配也可以,挺挺就过去了。”老板说:“可以补充点钙粉和维生素。”

陆霓拎着宠物箱出来,因为搞了个乌龙,她的脸色在太阳光下看有点怪。蒋垣从她手里拿箱子,视线也从她脸上一扫而过。

“怎么了?”

“你刚刚在车上看出来了?它是发情?”

蒋垣但笑不语,挺给她面子,过了会儿说: “其实不太确定。”

陆霓看他脸,俊挺收窄的脸部肌肉,有微微上走的趋势,很不易察觉,但显出平易近人的一面。

他在笑。

陆霓觉得没面子,很想捯他一拳。但她没有伸出手,他们不是那种熟络的关系,她仍不适应这样的相处。

就好像,他们才是过日子的夫妻。陆霓尴尬地用食指抵了抵太阳穴。

蒋垣已经拿着宠物箱走在她前面,黑色的大衣被风吹的翩跹,衣角的颜色不是纯黑的了,大片沉闷的色调下,有光线在飞舞。

前面是植物馆,陆霓见蒋垣看得仔细,问:“你要买绿植吗?”

蒋垣说可以进去逛一下。里面的热带植物很多,千奇百怪的绿叶,但肯定没有她的花店布置的漂亮,只是简单的一盆盆摆在那里。

蒋垣确有意买一些放在家里,从他每周都订鲜花可以看出来,他对生活的质感是有要求的,并不是甩手掌柜,也不是少爷。男人再忙事业再大,其实很多事顺手就做了。

蒋垣粗略选了几个大型盆栽。

他选的其中很多是热植,最适宜的生长环境在18-30度。陆霓说现在是冬天,大概率到家就进入冬眠状态。新手无法掌握自然生长规律,就像她养蜥蜴一样。照本宣科,按图索骥,终究还是不得其法。

陆霓建议:“你等开春再养。植物的生命都是固执的,你可以慢慢摸索,很有意思。”

蒋垣安静看她。她养蜥蜴的确不专业,但这是她的专业,他不应该去挑战她的权威。

可是他没有要退的意思,眼睛看着她,“你不能来教我吗?”

“嗯?”陆霓假装困惑。

但是她分明听清楚了。

陆霓撇过头,过了会儿说:“你想买就买吧,挑战一下也无妨。”

蒋垣看她故作冷静,并不戳穿,填写了地址,付钱,让人送到家里去。

从植物馆出来,去停车场的路上,两人并排走,风把陆霓的长发吹起,扑咬到身边人的胸膛,蒋垣突然问她:“陈延陪你做这些事吗?”

陆霓摇头,从来没有。

陈延厌恶被家庭琐碎,还有她的私事牵绊住脚步。陆霓觉得,婚姻的功能对他来说可能是减少麻烦,而非增加麻烦。周末他宁愿在家通宵打游戏,也不愿意给宠物看病这种费时费力的事。

结婚伊始,陆霓以为他们会有来有往,对彼此的饮食起居互相照拂,虽然很俗气,但的确有相濡以沫那意思。

时间长了,真相总会浮出水面,陈延对他不想做的事十足冷漠。陆霓也就不期待了,她的个性注定无法捧着热腾腾的心,去追逐别人。

她并不会因此抱怨,毕竟家庭的开销是他主要负责,那么她就担起自己的那部分责任好了。协同合作,不给对方找麻烦。

蒋垣看她沉静的侧脸,轻轻摇头之后就再也没有表情了。

他在那一瞬间,也丧失了所有语言。

送陆霓回去已经是晚上了,街边亮起了灯。花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跑。

蒋垣冷静宣布:“陈延回来了。”

陆霓抬头看向亮堂堂的地方,他就在店里等她。

蒋垣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手搭在车窗上,眼里有轻蔑笑意。持续一周的风轻云淡和粉饰太平,终于结束了。好戏即将开始。

“你猜他现在什么心情?”

陆霓怎么知道?

蒋垣不等陆霓回答,已经推开车门准备下去,陆霓快速抓住他的手,急色道:“你要干什么?”

“你觉得我会干什么?”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陆霓说,“你不要参与进来。”

她严肃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翻脸,把矛盾引发出来的是他,但陆霓不会总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仍是她的婚姻,她的私事。

蒋垣眉头深锁,思索片刻,他关上了左边的门坐回车里,原本只是反着握陆霓的手,转为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额头抵住她。

车里和车外完全两个世界,彼此的气息融汇在一起。虽然只有片刻时光,只有他们,扑面而来的相依为命感。

陆霓感受着他递来的冷冽气息,又很快清醒过来,一切都是幻觉。

男人的大掌撑着她的脑袋,陆霓被过近的距离激得呼吸急促,面颊涨红,她漏喘一口气都会被他察觉,“好。”他又笑,阴气沉沉,“你自己去跟他说,好好谈,别让我失望。”

陆霓还是那句话:“我有自己的节奏,不要催我。”

蒋垣放开她,指尖掸了掸她的毛衣领子,把被自己弄乱的发丝整理好,“去吧。”右边的车锁打开了。

陆霓下车时,吸了一口空气,蹿入心肺,无比透凉。

她穿过马路,走入店里。

小龙独自值晚班。陈延坐在她的墨绿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机,陆霓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很不耐烦。

“你去哪了?”陈延问,她今天不在家也不在店里。

“去花鸟市场了。”

陈延看见陆霓把透明箱子放在操作台上,又问:“一个人去的

春鈤?”

这句话查岗风味太重,陆霓仍旧保持着不说谎的习惯,“两个人。”

“和谁?”

“一个朋友。”她摸了下耳边的头发,笑容温婉平静。

陈延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陆霓的朋友他几乎都记不住名字,只偶尔能看脸识别。

陆霓在旁边坐下来,打开电脑,若无其事地看今天的营业额,还没看两行,陈延就站起来:“回家吧。”

“等会儿。”

“我有事跟你说。”

“在这不能说吗?”

“霓霓,我刚说的是,回家。”陈延已经拿起陆霓的包,还有爬宠箱。

陆霓见他这么执着,无法,只好穿上外套跟他走。小龙早察觉陈延脾气不对,拦在陆霓面前,比手势:他今天一来就犯精神病,你小心点。

陈延看不懂手语,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他懒得理他,抓着陆霓的手。

小龙再次横进了两人中间。

陈延嘴角笑意凉薄,抬手就拨开了小龙,嘲讽道:“小鬼头,你在想什么,嘴不会说但眼神全露馅儿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小龙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男人,不为所动。

陈延牵着陆霓的手往外走,丢下一句话,“不该想的不要想,再惹我,我会让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好姐姐。”

小龙趔趄到桌边,腰被撞了,疼得吸气。少年长得再高,可力量感始终不如一个常年健身的成熟男性。

陈延帮陆霓打开副驾的门,把她塞进去,关上,自己再绕到驾驶位,驱车离开。一气呵成。

花店马路对面,蒋垣降下车窗抽烟,他的神色凝固住了,半天手指才动一下。

*

陆霓到家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羊绒打底,贴身衬得她身材极薄,不过仍然前后凹凸有致,线条柔美。

她先是去检查了阳台的花花草草,又看水箱里鱼的动态。

陈延身姿散漫,看笑了。她到家忙这忙那,植物畜生都需要她去关心,就是不看她老公一眼。

他把兜里东西都掏出来丢桌上,手机,钥匙,也把自己丢沙发上,懒懒散散地说:“我这次去南方,见到了许拦。”

陆霓转过头来。

“不愧是亲姐妹。”他的语气间都有些奇妙了,“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和你这么像。”

陆霓听见许拦的名字情绪毫无波动,许拦必然满嘴对她的污蔑诋毁,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说了什么?”

“你小时候的事,你的父母,姐妹,她说你的性格是你家里人中少有的。”陈延在某种程度上,认可许拦说的。

陆霓说:“她没有说我杀兄弑父、不对,是杀姐弑父,狼心狗肺吗?陈延,你娶我,其实是引狼入室。”

“那你做了这些事吗?”

“做了,有些人寻死的确是因为我。”陆霓没有为自己辩驳的欲望。

陈延说:“我是你的丈夫。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有眼睛会看,不用去听外人怎么讲。”

陆霓听到这句话,不由抬眼看陈延,“你很久没有说人话了。”

“那真是抱歉了。”陈延和陆霓互相看彼此的眼睛,都有笑容,又都那么虚伪,“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也不例外。”

陆霓笑得胸腔共鸣,没接话。

陈延收了笑,“霓霓,这些都不是重点,我还听说了另外一件事。”

他从许拦诅咒陆霓开始,就知道那个女人嘴里没什么实话,他当然也希望她说的所有都是假的。但是越查证,结果越让他失望。

是真的有个叫蒋成忠的商人在x省投资地产,他的儿子叫蒋垣。蒋成忠被姓金的做局坑了之后破产,蒋成忠成了老赖,蒋垣也是在那个节点出的国。年份和蒋垣的公开履历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这是许拦编不出来的,陈延只能相信。

“你和蒋垣认识?”

“是。”

陈延没有想到陆霓就这么承认了,他最后的侥幸也幻灭了。

“你们谈过恋爱吗?”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这句,但这的确是他最想知道的。

陆霓说:“没有。”

没有?陈延觉得太可笑了,怎么会没有呢?蒋垣为什么会给她钱,不遗余力地帮她。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跟我说,你之前就认识他?”

“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过我。”陆霓说,她看陈延充斥质疑的眼神,也觉得奇怪,“这是什么值得说的事吗?无非是多年前有过交集的人。你觉得我们会谈恋爱吗?他的父亲是富商,我只是来自贫困地区的小女孩,吃了上顿没下顿,随时辍学,可能吗?不是所有年龄相当的男男女女,都要谈恋爱的。”

这个理由太站得住脚了,陈延也的确是因为联想到现实的不可能性,才觉得自己猜想荒谬。

“你喜欢他吗?”

陆霓蹙眉,可笑道:“你在审我?”

她的眼神已经给出答案,陆霓这样的人,她会爱谁呢?可陈延仍旧感到浓烈的屈辱和心痛,那种不适感几乎席卷了他的身体,回来的路上,他的大脑没有停止过想象。

他的上司和他的妻子,在他的眼皮底下有着他察觉不到的联系。

“那他呢?”陈延紧追不舍地问:“他喜欢你吗?”

他回想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从见第一面就给他留下疑惑,多次似是而非的试探,单曲循环的歌,还有他故意藏起来的过去,又引他不远千里去发现。

蒋垣此人的居心,歹毒恶毒。

面对陈延的来势汹汹,陆霓依旧脊背挺直地坐着,无奈地摇头笑。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台灯,她喜欢在晚上开台灯。此刻灯下看美人,让她有种毛孔里都满是恶意的美丽。

陆霓说:“他为什么给我钱,喜不喜欢我,是他的事。你应该去问他。”

她虽然不是个无辜的人,可又做错了什么?

陆霓已经被搞烦了,每个人都来质问她,逼迫她。就别怪她也玩弄他们。

第40章 chapter40 你不自信

chapter40

陈延要气疯了。

但陆霓只会安静观赏他发疯, 有必要这么生气吗?难道是因为爱她?陆霓很快否定自己的想法,自嘲地摇摇头。

因为陈延出轨的痛苦,愤恨, 永远无法释怀,在此时迸发出以牙还牙的快感。

她回房间洗澡, 照旧遵循睡前的那一套流程, 护发,护肤, 只是现在要戴耳塞睡觉了, 怕被吵醒。隔天再准时去上班。

有个日本的空间设计师做公开活动,陆霓早就计划要参加, 很快她出了国。之后是中日花艺师分享,议程紧凑,陆霓白天不想被打扰,把手机调飞行模式。晚上回到酒店再处理消息。

她睡前躺在床上, 看了会儿手机, 蒋垣发了朋友圈。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艺术展,那个火山爆发的视频仍在循环播放, 但也将不日撤下, 他在最后几天赶去看了。

他拍了张大屏的照片,标题是动物与自然, 没有拍他自己, 但光滑的屏幕映出了他的身体。他穿着深色休闲服, 黑框眼镜,神色不明,在享受属于他一个人的周末。

陆霓在记忆里寻找。两次的拥抱,成分复杂, 他的情绪变化很多,但每一种都稳定输出。陆霓原本觉得,他人生的基础色应该是孤独或者痛苦的,但也一定是善良的。那是很多年前的想法,人被社会千锤百炼之后,很容易变坏。

比如她,也比如他。

陆霓的手指轻轻触上去,照片变大,她很快抽回来。

陆霓不在家,陈延每天下班之后流连娱乐场所,有的是被动,有的是主动,喝的醉醺醺回家,衣服领子上蹭到不同色号的粉底和口红,他毫不避讳。

对于陆霓,他已经尝试了数种方式挽救,给钱,给关注,仍无济于事。他不知道陆霓还需要什么。其实关系早就临近水边,而每一个举措、每一个事件的发生,都在加速下滑。

他坐在人多的地方喝酒,别人都在

椿?日?

吵,显得很热闹,他沉默翻手机。陆霓不联系他,不说什么时候回来,熬他就跟熬鹰一样。

*

周一上午开大会,各部门汇报工作。蒋垣终于露面。

他有个工作习惯,会议结束后,会给每个部门留5-15分钟的面谈时间,讨论项目中可能遇到的问题。

这并不是一种成明文的规则。蒋垣找陈延聊过天,还一起吃饭喝酒,陈延之前明显感觉到拉拢之意。后来跟别的人通气儿,他跟每个人都谈过心喝过酒,他对每个人,事无巨细。

人情练达,步步为营成这样。

也是,单身汉一个,不工作能干什么呢?陈延恶劣地想。

此刻,陈延脸色冰冷,坐在会议室里浑身不自在,用手动动领带,怎么调整都觉得不得劲。

轮到陈延手里的锂电池项目,蒋垣听了几句之后,神情淡淡地说:“陈总,具体的情况我们可以在会后留充足的时间讨论。”

陈延便不再说话。

结束后蒋垣先走了,陈延慢慢悠悠地去倒咖啡,也不着急过去。

他今天又穿了Saint Laurent的衬衫,黑色领带,外面搭了同品牌的夹克。

一整套都是陆霓买的。

陆霓对他的形象塑造讲究细节,日常上班,饭局应酬,下班打球……不同场合都有对应的着装。她像明星造型师一样敬业,且态度严谨,把陈延的每一套衣服做固定搭配,拍照记录,陈延就不会乱穿了。

陈延不得不承认,虽然婚后的陆霓爱意减淡,但和她生活在一起很舒服,方方面面,他没有不满意的地方。相比于他付出的金钱,她回馈的成果,是物超所值的。

人事部的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在公司里被称老师,夸陈延今天太有型了,要被他帅晕了。

陈延心情毫无涟漪,这样的夸奖早就把耳朵听烂,他笑了笑,走出去。

他们这个行业,男同事的着装都偏商务,不适合太时尚,是以陈延的形象总显得出俏,倒不失严肃。

这没办法,不是所有男人都有老婆,也不是所有人的老婆都有品味。

陈延喝完咖啡,拿了电脑去蒋垣的办公室。蒋垣刚和上一个人谈完,把人送到门口,坐回椅子里时,手解开了西装扣子,

陈延进来,蒋垣不由上下打量他,不吝赞美:“陈总今天很不一样。”

陈延点了点头,坐下来,讲自己在x省与对方公司沟通的结果,初步洽谈还算顺利,他们看好,对方也有意吸纳投资。就像相亲,第一次看对眼,就有下一步再接触的打算。

蒋垣开门见山:“卡在什么地方?”

“不止我们在争取。”陈延道。

蒋垣低头看文字资料,一目十行,快速扫过,“还有谁?”他如此问道,不等陈延回答,“不过在业内,鹤通投资过的项目已有成功案例,且能像我们一样提供资源帮助的vc屈指可数。”

“问题在于,我们太远了。”陈延客观说:“不止距离,双方都处在互不了解的阶段,有顾虑难免。竞争对手也有自己的优势。”

“什么?”

“当地的资本,更偏向于熟人局,沟通决策成本更低,这是先天优势。”

蒋垣闻言笑了笑,不知道是笑这个理由的滑稽,还是笑陈延的伪装。他说:“做企业不会短视成这样,在乎什么熟人局。陈总,你应该知道这只是对方的托词,根源在于你没有把信息传达透彻,一桩生意谈到最后,不讲高超谈判技巧,只有人心博弈。”

陈延说:“蒋总有远视,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把一切问题看透彻了?”

蒋垣回答他的问题:“我说过,虽然前期给你的资料只是摸查,但没有大方向上的错误,不要质疑我的判断。”

因为陈延,谈话的火药味有点浓了。

但是陈延并没有继续纠缠下去,他稍正神色,说:“竞争对手确实不容小觑,搞房地产的也想投。”他想到马上要说什么,又顿了顿,看着蒋垣:“这两年房地产增长放缓,进去的进去,跳楼的跳楼,传统企业纷纷想转型,瞄准崛起的‘新三样’:电动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来支撑自己安全下车,不奇怪。”

蒋垣听他说下去,并不接话

陈延说:“那位姓金的房地产老总,叫金隆,蒋总不陌生吧?”

蒋垣微微露出笑容来,点头。

“多年前,蒋总的父亲在南方开发商业地产,可惜,功败垂成。就是拜这位金总所赐。”陈延拿工作说事,合情合理。

这是蒋垣的痛处也是屈辱,陈延狠狠刺他。怎么会不恨?耍了他这么长时间,还惦记他老婆,他恨不得把他从楼顶推下去,摔死算了。

“功课做得细致,工作态度值得嘉奖。”蒋垣总是皮笑肉不笑,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是我应该做的。”陈延耸肩。

把蒋成忠坑了,金隆从建筑头子,十年转瞬过去,变成风光无限的企业家。只是,如今房地产这个经济的“领头羊”也慢下来了。时间迁移,不会有人永远占据风口。

“如果你能贯彻地把每一项工作都做得细致,不要被人抓住把柄,我会更高兴。”蒋垣不在意陈延的阴阳怪气,亦不遑多让,拿出老板做派提醒他的处罚还在观察期。

在这间宽阔的办公室里,应该谈千万,几个亿的生意,谈伟大又赚钱的项目。说私事、说女人,都显得心胸狭隘了。

但陈延完全不想装这个逼,他从来都活得真实,没兴趣做个高高在上的装逼犯。

“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在我老婆困难的时候提供了帮助?”

“我和她的事,你说感谢,合适吗??”蒋垣终于等到话题转换,看他的眼神总像看傻子。夹枪带棒,这段时间憋得很难受吗?

陈延已经跟蒋垣撕破脸,去他妈的体面,去他妈的上下等级,男人都什么吊样彼此心知肚明,他从桌上拿烟,慢慢抽起来,“毕竟我们是夫妻,总要表达一下。”

乱发脾气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蒋垣身上,蒋垣一直觉得,人类进化用了几百万年,没有一气之下再变成猴子的道理。

蒋垣说:“这个讨论有意义吗?我和陆霓认识的时候,你大概在和女同学谈恋爱。那时候,她叫许杰。”

“真精彩!”陈延喷一口白雾出来,在私德上如此道貌岸然的男人,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你谈论别人的妻子,这么理直气壮?”

“没有人否认你们的夫妻关系。但你不是她的代言人,她也不是你的所有物。”蒋垣说:“不要总想越俎代庖,否则,我觉得你是不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