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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口 唯酒 18398 字 1个月前

陈延本来想问她花店的情况,忽然就不想说了,爱如何如何,他狠狠地把领带砸到地上。但陆霓没有听见,很快浴室里响起水声。

*

陆霓终于有时间做开业活动,并不是在门口摆几个花篮,请人来剪彩的那种。

这个店的定位和老店不一样。她做了一个C端客户体验型沙龙,花艺疗愈的主题。邀请来的全部是女性顾客,无感沉浸式体验,不收取费用,但名额是限定的。

汪瑞雪的好几个朋友都没被邀请,只看到别人发的朋友圈,跟汪瑞雪吐槽,本来以为大家都是好朋友了,陆霓这人不行,哪有这样的。

汪瑞雪跑过来说陆霓,陆霓说:“怎么可能让所有人都来参加,我这里又不是无门槛卖场。”

汪瑞雪说:“顾客是上帝,做生意不好这样。”

陆霓微笑,“汪姐,你真的觉得顾客是上帝吗?”

“不都这么说么?”

“上帝多了,也会通货膨胀的。”陆霓说:“你的朋友,不会想当贬值的上帝的,每个人都想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汪瑞雪觉得陆霓这人,真是变脸如翻书,但也挺有意思的。她听说陆霓嫁给陈延前条件并不好,穷地方考上来的。

但她身上完全看不出来穷酸气,好多外国小众品牌的衣服香水,家居好物,护肤品什么的,都是陆霓告诉她,汪瑞雪才知道的。陆霓不穿满身的名牌,但每件衣服都很符合她的气质身材,她的品味挺好的。

外表、品味什么的可以后期包装,最迷惑的是,和陆霓认识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看透陆霓到底是个什么性格,她像一张空白画布,汪瑞雪至今没看懂上面到底画了什么。

虽然陆霓的话让汪瑞雪不高兴,但她又觉得有点道理,的确不太应该过分捧着别人。

傍晚沙龙结束,店员在打扫工作室,有客人进来。汪瑞雪说:“不好意思,今天营业结束了。”

“我找你们老板。”

陆霓从里面出来问:“什么事?”她一抬眼就认出了对方是谁。蒋垣的秘书,赵娜。

赵娜对陆霓说:“我办事路过这,顺便来给你送开业礼物。”是个木质的盒子,看着很重,等陆霓接手她才放开。

赵娜来前并没有通知,陆霓也没表现出意外。

她把盒子放在桌子上,里面是一套手作剪刀,握把上刻有她的名字,是日本一个艺术家的作品。

她拿起来在手上握了握,比普通的剪刀要大,但一点儿都不重,手感非常舒服。

“谢谢。”

“没事。那我先走了。”赵娜见陆霓对着空气打开,只是看着,嘴角泛起浅淡笑容,眉眼略弯,应该是喜欢的。她便松了一口气。

赵娜没说不客气,是因为这礼物不是她送的。今天下午,蒋垣忽然把她叫到办公室里,说陈总的太太今天新店开业,你去送个礼。

赵娜点头,刚要说买个花篮过去好了,但又想到人家本来就是卖花的,再送个花篮是怎么回事。

蒋垣从抽屉里拿出个盒子,指尖一点,推过来,“这个。”

赵娜感觉不合适,是真的不合适。对方是陈延的妻子,他作为同事,本来就应该避嫌的,跑过去送个私人礼物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店铺开业,又不是婚丧嫁娶,孩子满月这种大事。

赵娜没管理好表情,一言难尽。

蒋垣直勾勾看着她,“怎么了?”

赵娜只好说:“我下午就过去。”

她在来的路上偷偷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但作为已婚女人,有强烈的直觉,这件事不简单。

他竟然这么不避人。

但是她又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问。

赵娜走了,剪刀被陆霓放进盒子里,又被汪瑞雪拿出来,问:“那人谁啊?”

“一个朋友。”陆霓说。

朋友?汪瑞雪拿着剪刀对着空气剪几下,搞不懂这又是什么名堂,她又要虚晃,被陆霓阻止了,“好的剪刀不要空剪,刀刃会磨损,减少使用寿命。”

“这很贵吗?”

“价格还好,主要是买不到。”

“哦哦。”汪瑞雪有点不敢拿了,赶紧把剪刀还给陆霓。这就好像理发师的剪刀,也不给别人碰的。

*

陆霓决定提前结束营业,她穿上外套离开,走到门口,就看见不远处停着的车,里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看她。

他坐在车里,没有打双闪,也不是等她,只是看着。

肆无忌惮的试探,无休止的窥伺,不留痕迹的拿捏她的情绪。陆霓发现,那个吻痕并没有劝退他。

第27章 chapter27 母亲枷锁

chapter27

陆霓意识到这一点, 反而有种诡异的平和。她当做没看见,坐进自己的车里,然后离开。

第二天早上, 陆霓要去黄老板那谈事。店里上班的人足够, 小龙在门口用水枪清洁地毯, 时不时偷看她。

陆霓问:“要不要跟我出去兜风?”

小龙立马跑去洗手,上了陆霓的车。

等红灯的时候, 陆霓问:“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小龙说, 慧姐说她想去新店上班。

慧姐初见新店生意火爆,有点想去, 但目前还在观察阶段,她没有自己跟陆霓说而是让小龙来探探陆霓的口风。

陆霓问:“你觉得她适合吗?”

小龙说, 我不知道。但是她去不成的话, 会不高兴。

陆霓笑笑:“她不高兴就不高兴, 你管她干什么。”

小龙觉得,总之陆霓说的全对,于是他笑了一下。

到了黄老板的公司, 陆霓跟对方约好了直接去办公室,小龙在楼下等她。这次过来,陆霓要跟黄老板借调两个有经验的花艺师, 以后她经常要举办线下沙龙, 合适的人还没有招到。

是多年的朋友, 又有深度合作,黄老板没有拒绝她的理由, 陆霓说:“等我招到合适的人,就不麻烦你了。”

“不用说那些个。”黄海冰道:“这两人你也熟悉,如果合适, 你去找她们谈直接跟你签合同,我这边无条件放人。”

“怎么了?”陆霓问。

“业务有变动。”黄海冰说。他的公司也有零售店铺,但生意并不算好,黄海冰就裁撤了大部分,只留下几家大的当做展厅。他主流的业务其实是做B端的生意,做供应商,包括一些奢侈品店铺的花艺布置等。

陆霓和黄海冰的想法完全不同,她坦诚道:“我现在倒是有做独立品牌的想法。”一两间店的小生意满足不了她。

黄海冰有点意外,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了。

陆霓说:“反正到时候,要么技术入股,要么资金支持,你不能跑。”

黄海冰一摊手,叫穷道:“现在生意不好做,

春鈤

甲方都开始缩减开支了,我真没钱,勉强维持公司运转罢了。”

陆霓笑了笑,知道对方在谦虚,“我就当你答应了。”

“那投入会非常大,你要有概念。”黄海冰由衷地说。陆霓的丈夫家虽然有钱,但也不是多到没地方使,他们的开支也大,日常消费,维持富裕生活可以。黄海冰猜测,他们更希望陆霓做个贤妻良母,全力去支持陈延的事业。

但陆霓似乎没有把黄海冰的话听进去,她用手指撑着下巴,想了想,轻轻慢慢地说:“钱,我会有的。不会缺。”她的语气很笃定。

黄海冰一下子就注意到她手上硕大的钻戒,也笑了,难道卖包卖钻石吗,这也不够啊。

谈完事,黄海冰送陆霓下楼,看见小龙坐在园区的石阶上玩手机,呼啸的风把他的脸吹得很干,嘴唇也有点皲裂,但他就是不爱涂唇膏,偶尔舔舔。很粗犷。

黄海冰问:“还把小龙留在你那?”

“暂时没有更好的想法,其实他干活很好。”陆霓说:“反正我也需要人,不着急的。”

黄海冰想到去年接到一通电话,是许拦打来的,陆霓的一切动态在许拦那里都是滞后的,许拦可能不知道陆霓结婚,也不知道她已经辞职了。

黄海冰也没有权利把陆霓的隐私告诉许拦,只说会通知她。在许拦还想问点什么的时候,黄海冰就挂掉了电话。

黄海冰说:“你对他挺好的。”

陆霓前几年因工作出差,在一个地方待很久,临时租了个短租房,有点像乡下民宿那种,可以做饭。她每天进进出出认识个小女孩,总看见她在楼下,时间长了那个小女孩儿跟她对上眼,并不说话,但是会塞给她吃的,橘子,花生什么的便宜货。

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叫小凤。

陆霓:“……”

小凤还有个哥哥,叫小龙,比她大几岁,两人跟奶奶生活。陆霓是后来才知道他们家一些情况的,父母不在了,哥哥辍学,成为这个家的主要劳动力,妹妹倒是还在念,但也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陆霓最烦听苦情故事,没什么新奇的,全天下命苦的人,全都苦的歪七扭八,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穷病。同情别人的时候,自己照照镜子就能冷静下来。如果不是工作需要,她根本就不想离开大都市。

但陆霓那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脑子抽了,走的时候竟然决定资助小凤。她跟他们的奶奶说了这件事。小凤的奶奶两眼放光,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但转念又说,钱给妹妹不如给哥哥,哥哥身体有残疾,在社会上更不好生存。

陆霓每月多拿几百块钱出来,对她也不算什么,但是…………她的脸有点冷。

陆霓还什么都没有说,男孩子竟先生气了。不过他不是对陆霓生气,而是狠狠瞪着奶奶,脸色通红,手里比划了些什么,陆霓看不懂。

她从屋子里退出来。

小凤对陆霓说,哥哥让她奶奶不要对陆霓提要求。

陆霓实在没有做好事的习惯,她还是只资助了妹妹。但是后来她仔细想了想,如果小龙跟她提,她应该也会答应。但对方不争取,她就绝对不会主动。

陆霓资助妹妹两年,等到小龙来北京在花店打工,就是他全权负责妹妹的学费和生活费了。妹妹现在已经上高中,成绩单定期拿给陆霓看,还是不错的。

黄海冰说陆霓既然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很好,为什么不能对她亲姐姐的孩子也好一点,毕竟是亲情血脉。

可是,陆霓对他们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念头,他们有自己的父亲,监护人。

陆霓这辈子唯一亏欠的人是许竹,如果对她的孩子有一份亲情在,那么从她出走时给出的那一大笔钱就买断了。

她对小龙,可以完全是老板的身份,也可以是姐姐,无论是什么情谊,都可以迅速收回。

但是许竹的孩子,一旦她沾染上,就是甩也甩不掉的母亲,是枷锁。 她的妈妈,还有许竹,都是困在这个角色里消亡的。

当然这些,陆霓没有必要告诉任何人,也不需要向别人解释,要求对方理解,她自己清楚一切就可以。

回去的路上,陆霓找了家饭店停下来吃饭,顺便问小龙:“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她实在想不到,又怕耽误孩子。

小龙很敏感,问她是不是对他这段时间的表现不满意,不想让他在花店待了。

陆霓说:“当然不是。但是你也不能一直在花店打工啊。”

小龙问,我为什么不能一直在花店?难道你不开了吗?还是陈延不喜欢我?

他想到陈延上次在店里,对他的表情也不友好。

跟陈延有什么关系?陆霓有点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你是男孩子,以后要交女朋友,结婚,可能还要养小孩,应该掌握一项真正感兴趣,并且能在这个社会上安身立命的技能。”她笑笑:“当然女孩子也需要,每个人都需要,人不会长时间和另一个人捆绑,就像我和陈延,也不会永远在一起。”

小龙没有听进去她前面说的,又问,你为什么不会永远和陈延在一起?

“万一将来,我混得更好,就会踹掉他啊。谁知道呢。”陆霓说。

小龙讶然,他觉得陆霓这样说话是不对的,但不对在哪里,他也说不清楚。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又说,我想一直在你身边的。

陆霓除了活动日,都在正常上班。周末陈延难得在家,但基本上见不到她人,她两家店都要去,午饭让他自己点外卖。

周末从早上生意就好,蒋垣跑步路过这条街,在隔壁的咖啡店吃个brunch,顺道带束花回家。

慧姐已经完全掌握他的行动轨迹,并且研究起了他所住小区,高端富人聚集地,叹息他这样的男人,多金又有情调,他女朋友应该很幸福吧。自动代入某些剧情,早上十点在五百平的大平层醒过来,睁开眼就有帅气男人递上的咖啡,还有一束携带露水的红玫瑰,道声早安,昨晚累坏了吧?

她要是女主角,该乐死了吧。

彼时陆霓正在包花,八卦主角站在店里沉默看手机,侧脸冷峻,让人没有跟他搭话的欲望。陆霓把花束交到客人手里,两只手短暂交握在一起,男人的力度很沉,手心干燥。

其实一切看着都没有什么不同,他谈吐客气,音调疏冷地说了声谢谢,陆霓说不用谢,他转身走出去,空气中似乎残留着浅浅绵绵的音浪。

慧姐对陆霓飞了几个媚眼,等客人走远到再也看不见,又开始发散剧情。

陆霓做了个呕吐的动作,“你恶不恶心?”有些文字看看还行,说出来真是让人脚趾抓地。

慧姐并不理会,添油加醋地再恶心她一把,说他眉峰高鼻子又挺又大,那儿应该也大,就是不知道中不中用……又去问小龙,到底有没有回忆起来他女朋友长什么样子?别是六十岁的老宝贝吧,如果蒋垣是小白脸,她去跟陆霓一起吐。

小龙说我不知道,不要再问我了。

陆霓干完活儿去楼上,握着手机发会儿呆。

花店这些天快递很多,隔三差五就有,还都是陆霓的,包装严谨像礼物,明明她以前网购的东西都是寄回家的。

小龙一签收就给拿到楼上去,谁也看不见,再问陆霓买了啥,她说没什么,神神秘秘。

的确是礼物,不乏奢侈品,古着,他送完第一把剪刀后,又陆陆续续送的。

他什么都没说,陆霓不问,也不拒绝——

作者有话说:抱歉开工有点忙,红包补偿。

第28章 chapter28 不正式开始的开始……

chapter28

又过一个周末, 郑明华喊陆霓和陈延回去。

马上就要冬天了,郑明华托在家里帮忙的阿姨在乡下买了整只羊,一半涮肉, 一半烤羊肉串, 说吃了羊肉冬天就不怕冷。

陈延对这种退休人员陷入享乐主义, 还要跑到年轻人面前咂嘴的行为极为不忿,因为他最近忙得孙子一样。

陆霓倒是还好, 她没什么权利说不, 去的路上,陈延吐槽了几句, 她淡淡的语气安抚,让他不要去挂脸, 爸妈年轻时养你也很辛苦。

“呵呵。”他不以为然, “你这么乖, 比较适合当他们的孩

??????

子。”

应付家庭琐事本就不是陈延的强项,一到父母家,就摊在沙发上不动。

陈父病情康复, 见陈延不爽,又有精力训人,陈延默默戴上了耳机。郑明华把陆霓叫到房间里, 从保险箱里拿出一个盒子。

果然, 她又要送陆霓礼物了。

一支翠绿的手镯, 陆霓没有研究过翡翠,看不出来水种。郑明华告诉陆霓, 这是个老物件。并不是陈家的,是她妈妈的妈妈传下来的,郑明华没有女儿, 便给了陆霓。

她说:“我本来想过两年再给你的,但想想也没必要留,反正都是你的。”

郑明华摁住她的手,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陆霓说:“我去拿点水果。”

她在厨房切水果,看了眼手腕,镯子有点大,挂在手腕上会碰到刀柄,发出响声,陆霓不确定会不会碰坏,解下头上的皮筋儿把它固定在一个位置上,然后藏在衣服下面。

这其实是她照顾陈延爸爸的奖励。

不知道传家宝的说法是不是真的,但她觉得这种体验非常奇妙,就像游戏通关,过了一关,就能获得相应的奖励。

院子里已经架好烧烤架,摆了桌子,陈父独自忙碌,熏得眼睛疼,陈延一点忙都不帮,陆霓要去帮,但被陈延拉住了:“让他自己弄。”

郑明华也说:“你爸爸喜欢做这些事,别跟他抢。”

陈延父亲是个严格践行君子远庖厨的人,这辈子进厨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但每次进去做一道菜,都如同皇帝微服私访,留下一堆烂摊子让别人善后,抹布不洗,油污溅得到处都是。他做的菜明明很难吃,却还要像打胜仗的皇帝一样炫耀,强迫每个人都给出正面反馈。

陆霓笑笑,跟郑明华一样看破不说破。

整个院子里都是炭火和孜然的味道,陈延把陆霓拉到躺椅上,两人挤在一起坐。碰到她手腕上冰凉的东西,老古董,嘴唇一扯,嘲讽拉满地笑起来。

“吃梨吗?”陆霓问他:“早上买的秋月梨,水分挺大的,润肺。”

“没有叉子了,我怎么吃?”

陆霓看着他,眨了下眼睛,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水果盘里只有两把水晶叉,另一只被郑明华拿走了。

“你喂我。”陈延说。既然已经来了,做戏就要做全,无论两人有多貌合神离,但在父母前面还是秀一下恩爱好了,对他们都有好处。

于是陆霓插了最大的一块儿塞进他嘴里,“甜吗?”

“不错。”陈延说。

公公婆婆见他们恩爱,也很高兴,一些话暗戳戳地要再次脱口而出。

陈延又问:“想吃肉吗?”

陆霓没理他,说:“爸爸烤的肉串看上去好诱人。”

陈父得意,“等会你尝尝就知道了,差不了,这是我在内蒙跟人学的。”

“那我要期待一下了。”

陆霓漂亮话是说的,但开动的时候是不吃的,推脱说最近肠胃不好,不能多吃。郑明华立马表示关心,盯着陆霓的肚子,“怎么回事,吃坏东西了还是有情况?”

陈延无情打破他们的幻想,“想多了。”两人已经很久没有性生活,哪来的情况?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让我不想多,真正的惊喜呢?”郑明华说,“老是提,我都烦我自己,更别说你们。”

陆霓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并不搭话,她就知道一次奖励过后,一定是更高的要求,凡事都有代价。

陈延手臂搭在陆霓的肩膀上,笑笑,一边揽老婆一边翘二郎腿,“要不你去寺里拜拜?虔诚些,多给点香油钱,说不定孩子明天就来。”

郑明华察觉陈延态度的松动,“你说真的?”这真是大跨步。

陈延把他妈逗成那样,他像个木偶背后拉线的人,自己先乐了,“你先去拜。”

“混账,这是拜菩萨的事儿么,不还得看你?”郑明华说。

不过,这是陆霓第一次听见陈延这种论调,转过头来,问他:“你认真的吗?”

“霓霓,难道是你不想要?”陈延无辜地反问她。

陆霓在公婆面前一直是积极备孕的人设,但现在陈延决定不给她背锅。

她不失礼貌地微笑:“我没有这样想。”

“现在既然没有人不想要,就生呗。”

陆霓脸颊微烫,肢体僵硬,她的眼睛被日头晒得飘忽,忽远又忽近,看东西都不怎么清晰了,察觉眼前的这张脸在坏笑,好恶劣也好放肆。

陈延空出的那只手搂住了陆霓的腰,也不避父母,把她抱起来,又低头亲亲她嘴巴,低低哑哑又轻浮的声音,是在她嘴里说的,“生了孩子,有更多好处。”也只有她听见。

他的下巴从她的脸颊擦过,有点扎人。

过了会儿,陆霓脸上燥热降下,说:“可以啊。但是首先,你要戒烟,再戒酒,你熬夜太多了,得去医院检查精子活性,我希望孩子是健康的,不要被父母任何一方拖累。可以做到吗?”

陈延只是被陆霓轻轻推了下,就碰瓷倒在椅子上。他干脆躺了下来,懒洋洋地说:“行呗。”

郑明华本来在假装忙碌,听了陆霓的话,说:“要的要的。”瞪陈延一眼,“听见你老婆的话没有?”

这下真是皆大欢喜,一家和乐,不是么?

郑明华叮嘱陆霓也要去检查身体,该补的补起来,忙就多招几个人,不要累到自己。

陆霓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不知道陈延说的真假,他是真的想要孩子么?这个时候合适么?

坦白说,她有点厌倦这样的生活姿态了,也不想自己的孩子生在这样的氛围里。

直到手机响了,她才回神。

*

蒋垣和人开完会回到家,在运动的间隙刷到陈延的朋友圈。

陈延在公司从不隐瞒已婚的事实,□□家庭也是他的工作职责之一。有些已婚男人惯会做戏,微信头像是婚纱照,有孩子便改成一家三口的合照,或者只有孩子。

陈延算低调。

陆霓在他朋友圈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露正脸更是少之又少,但她的身影会固定出现在聚会上,也看不出来是他的谁。

有的时候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有时候是一点点声音,或者出现在合照里,浅浅的眉眼在微笑,等于没表情。

陆霓穿一件黑色的低胸连衣裙,不过什么都没露,披肩很大,只能看见纤细的小臂和清瘦锁骨,头发低挽,耳朵上又是珍珠耳坠。

平平无奇。

蒋垣也平静地放下手机,继续运动。

两个小时后,他赶在艺术馆闭馆前半,在小程序上购入了一张票,入馆核销的时候,工作人员提醒他,还有半个小时关门,半个小时逛不完整个展馆,如果感兴趣可以周一再来。

蒋垣说没关系,他没什么要看的,刷了身份证直接进门去了。

本就不是什么热门展览,又临近闭馆,这个时候展馆已经是空荡荡的了,最后一对情侣也准备出去了。

没过几分钟,又有一个人刷身份证进来。看见他站在一个电子屏幕下,看得聚精汇神。

陆霓着实没看出什么花样来,就是火山喷发,红彤彤的岩浆噗噗往外流。她问前面穿的西装革履的男人,“你去过冰岛吗?”

“去过。” 蒋垣转过来,也看陆霓。

“感觉怎么样?”

“你是问旅行体验如何,还是现在的感觉?”下午还跟丈夫家人聚会的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了。

陆霓无所谓:“你挑一个回答好了。”

蒋垣说:“都很有意思。”

“……”

收到他微信的时候,陆霓怀疑他是故意在破坏气氛。但当时她也想早点离开那个场合。陆霓依旧说店里有事,要先走。周末本身生意就多,没有人怀疑她。

蒋垣看陆霓的穿着,踱步走到她身后,再看看正面,不加掩饰的打量意味。

在家还穿端庄裙子的她,已经换成

??????

了牛仔裤和毛衣,耳朵上的珍珠也换成了一个黑色的耳饰,有点特别。

是火山石和黑玛瑙做的坠子,是蒋垣送的,很应现在的景。

他不着痕迹撩开她的头发确认。

都市男女的法则里,接受了别人的礼物,就是默认应邀别人的约会请求。陆霓不是只有过陈延一个男朋友,不会不懂。所以她就来了。

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开始才算。既不代表正式开始了,但也不代表从没开始过。

蒋垣把手收回来,“喜欢吗?”

“挺好看的。”陆霓也摸了下自己的耳朵。一开始被撩头发的时候有点凉,但现在很烫。

“突然要出门,怎么跟陈延说的?”他一直看着她,以为她又会拒绝,或者不情愿,但现在看她表情挺淡定的,甚至有跟他开玩笑的意思。

“说要见他的老板。”陆霓说:“你这边捏着陈延的前途,那边掌握了我的黑历史,你那么厉害,一个召唤我怎么敢不来。”

“听起来像讽刺我的人品,”蒋垣没等她说完就笑了,“有必要跟我阴阳怪气吗?”

“我说的不是事实?这算阴阳怪气?”

“其实你可以拒绝,我不会怎么样。”蒋垣虽然很想破坏点什么,但安静围观她的生活,也不是不可以,“陈延没跟你说吗,结果已经出来了,他没事了。”

陆霓的确不知道。

不过,她现在也不太在乎陈延怎么样。

“可以不说陈延了吗?要不我打个电话,把他叫过来,咱们三个坐一块儿聊天?”陆霓说。

蒋垣又用那种深沉的眼神看她,判断她是否为虚张声势,她本来就很能装,如果演技再进步一些,那就出神入化了。

陆霓很抗拒他这种过分认真的眼神。

这个时候,工人员来提醒闭馆的时间到,他们必须出去了。陆霓本来就对看展没什么兴趣,也不懂为什么要约在这,显得高雅吗?但很多风景,只有亲自去过才会有感触。

出口是一个单人过的闸口,一卡一过,蒋垣先出去的,陆霓跟在后面,但是她过的时候闸机没识别到她的脸,把她拦在里面,再刷身份证已经失效。

工作人员过来重新帮陆霓刷了卡,时间很短,蒋垣伸手拉了她一下。

“你怎么来的?”

陆霓是打车来的,车停在店里,她不想被人看出轨迹。

“我的车停在对面,走吧。”蒋垣说。

过马路的时候,陆霓沉默地看着他们仍然牵在一起的手,她的手心感到清晰的拉力,在拽着她往前走。

蒋垣似乎没有放开她的意思,陆霓也就没有挣脱。

不是十指紧扣,只是握着。她细细密密地去感受着这一刻的感受。长时间牵着陈延以外的男人的手,陌生的握力和触感。

他的手指是有骨感的,手心干燥,衬衫袖子卷了两道,小臂青色的血管有点凸起,在皮肤下很清楚。

这当然不算出轨,但不妨碍陆霓想象,把这当做背叛。

果然有一种极度隐秘的快感,陈延在和别人相处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受吗?因为婚姻的漫长无聊,所以为了报复她,故意让她痛苦的吗?

陆霓仍在想,走在她前面的脚步突然停下。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问:“你在对比我和别人吗?”他尊重她,不提那个名字。

陆霓没回答。

他说:“不要这样做,也不要这样想。”

第29章 chapter29 不要再走神

chapter29

陆霓看出来, 蒋垣是个情绪敏感的人,这样的人也天生多疑。

陆霓说:“好啊。”她笑了起来。

太阳已经落山,呈现一种发灰而模糊的天色, 正是“午睡醒来的五点钟”的交界处, 而世界正在缓慢进入夜晚。

陆霓坐进车里, 蒋垣从另一边上来,拐出了停车场, “现在回去吗?”

“要不要一起吃晚饭?”陆霓问他。

于是蒋垣改口, “你想吃什么?”

陆霓说:“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你请我啊?”蒋垣轻轻重复了这句话, 低笑了一声。

陆霓又问一次:“可以吗?”

“好。”

没有太多对话,也没有商量, 陆霓已经有主意去某一家餐厅吃饭, 在一所大学附近, 车子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路程的确有点长,但蒋垣没有提出异议,到地方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陆霓眼睛睁着,目不斜视,但有点像走神。

蒋垣解开安全带, 喊了她一声, 说:“到了。”

“就在前面, 进去吧。”陆霓跟他说了餐厅的名字,“我刚刚在手机上预定了位置。”

蒋垣视线找了下, 黑色竖着的招牌,门口亮起一盏幽蓝的灯,石板路两边铺着白色的鹅卵石, 看上去是很有格调的一家日餐。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服务生过来问陆霓预定的名字,然后引路到就餐位置。

没有菜单,菜是一道一道上的,厨师在里面慢条斯理地制作,给客人留足够的时间聊天。

两人并排坐。

是陆霓先转过脸看蒋垣的。他的姿势很放松,后背轻微弯曲,有不易被人察觉的疲惫。这种状态,陆霓在陈延的身上偶尔也能捕捉。陈延太瘦了,蒋垣的肩膀很宽,肌肉规则地延伸,更多的是踏实感。

她察觉自己想的有点多。

等蒋垣侧过脸来时,陆霓已经把头转过去了。她的神态也倦倦的,手肘抵在桌子上,毛衣是荡领的,身体前倾时,露出空空的脖子。

她的表情,也很像一只倦怠的鸟。

第一道是酱油渍番茄,清淡的开胃前菜,陆霓突然开口说:“这家店,我以前经常来。”

蒋垣没急着吃饭,准备听她说完。

陆霓说:“我那时候每个周末在旁边学校给人上课,下课会在附近走一走,顺便等陈延,然后一起吃了饭再回去。就在这。”

蒋垣搁下筷子,身体靠在椅子里。

“后来我们结婚,我辞职去创业,就不来这里上课了,我和陈延也就再没来吃过饭。”陆霓这样说,觉得距离太远没有必要特意过来,两个人都不是为了一顿饭跨座城的人,“后来我才知道,他又带了别人来这里。你发给我的那张照片,就是在这里拍的。”

蒋垣轻轻吐了口气,他想抽烟,拿出来后意识到室内禁烟,又把烟盒塞了回去。

陆霓说完便是沉默无言。

“听起来,你不像是在缅怀和陈延的过去,倒像在挑衅我。”他面无表情地指出,带他来她和陈延定情的地方,是需要他陪着她一起怀念吗?

陆霓不置可否,“不是你先挑衅我的吗?”

蒋垣抬了抬眉,看着她。

陆霓说:“那首歌,是你故意放给陈延听的吗?”陈延并不是一个在感情里迟钝的人,甚至他有比陆霓更敏锐的嗅觉。

蒋垣一愣,“所以你第二天给我看你的脖子,在给他出气?”

陆霓耸了耸肩,并不承认,“正常的夫妻交流而已,我的脖子不是免费景区,谁都会来看一眼。”

蒋垣静默了一瞬,想明白了什么,再次笑了,“你现在是在维护陈延。”

“不是维护谁。”陆霓听出他的不悦,说:“我希望你不要再在他面前表现什么,我做事,有我自己的节奏。”

“如果他不再膈应我,我可以考虑。”蒋垣说。

陆霓完全不清楚陈延和蒋垣两人之间会说什么,或者陈延发现了什么。她感觉平衡这样的三角关系,真是左右为难。她又不能控制陈延,因为她一直严格把控自己的生活圈子,不可能有傻子出没。陈延从来不钝感。

她只好点点头。

气氛突然有点僵住了。

长发随着她点头的动作掉下来,陆霓左右看看自己的手腕,没

??????

带皮筋。这个时候伸过来一只手,从后面把她的头发拢住。他的手很大,包囊了她所有的头发。

陆霓有点不习惯这样,她的后脑勺贴着他的手心。

蒋垣问服务生,有没有发绳。

服务好一点的餐厅都会为女性客人提供这种便利,是那种纯黑色的皮筋,没有任何点缀。等对方拿来给陆霓,蒋垣才松开手,看着她扎头发。

她抿着嘴巴不做声。

蒋垣看了她几秒,然后说:“好吧,你自己来。”

陆霓也看他,在想他说的是扎头发的事,还是陈延。因为他们聊天的缘故,已经上了好几道菜都没有吃,他帮她把筷子重新放好,说:“味道确实还不错,食客那么多,也不止你和陈延。以后多来几次,你就会习惯了。”

陆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现在是我和你在吃饭。”蒋垣说:“如果你再走神,我会告诉陈延更多事。”

*

陆霓早上起来,在桌子上看见两张妇幼保健医院的体检券,她拿起来看了看,一张价值高达2899元,贵宾套餐。

昨天她先走掉了,陈延在他父母家待到晚上才回来。

这两张券一定是郑明华给塞给陈延。陈延的小姨在私立医院当院长,不算很亲的关系,但是因为两家对别人来说都有各自的价值,所以经常来往。

陆霓猜,陈延拿回来的时候都没看清这是什么东西。

过了会儿,陈延从卧室里出来,陆霓问他知不知道。

陈延看一眼就丢在桌子上了,“怀孕前的检查。”

“……”

陆霓噎了一下,没想到婆婆办事这么迅速,这么着急要孙子吗?

陈延完全不当回事,“就当普通体检,这些项目你的年体检卡上不是也有吗?”

陈延的小姨帮两人约了周三去医院,说那天专家在,也好给他们看看。陈延没有意见,他总不能前脚诓骗完郑明华,又立马反悔吧,样子总是要做一做。

周三早上,两个人空腹去医院。

这种备孕的检查,男女项目有差别。准爸爸的主要是泌尿生殖系统,传染病,性激素的常规筛查。

准妈妈在常规之外,还要做妇科B超,宫颈,以及抽血检查血常规和肝肾功能。如果有隐形风险,需要先排除隐患,或者稳固之后才能怀孕。

陈延的检查很快结束,他下楼去买了早餐等陆霓。

护士给陆霓抽了血,结果半个小时可以出,她摁着棉球从抽血室出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很明显,有被赶鸭子上架的局促。

小姨这时候过来,笑眯眯地提醒B超检查在楼下,不要走错地方。其实有护士引导的,小姨只是来打招呼,顺便客套寒暄,“你们两个漂亮人儿,不知道生出来的孩子有多好看。”

陈延吊儿郎当地说,“基因彩票也不是每一代都能中,不要放太高的期待在外貌上。”

小姨拿手指戳戳陈延的太阳穴,“混账东西!”小姨看向陆霓,“霓霓本来就很紧张,你这个时候不应该说点正向的话吗?多想想好的。”

但陈延的确是对孩子的相貌不太在乎,甚至性格也没多大的期待,像他肯定完蛋。如果随了陆霓倒是好一点。

小姨还有工作,先走了。

那边护士叫号,陆霓没反应,陈延从她手里抽走了号码纸,去取陆霓的血常规报告,回来看见她还在发呆。

单子在她眼前晃了晃,说:“走吧,下一个。”时间有限,他下午要去公司开会,上午要把这些全部弄完。

陆霓不为所动,她舔舔干涩的嘴唇,陈延蹲下来,去握她的手时才察觉是凉的,有些心惊,笑道:“这么大的人,你害怕检查吗?”

陆霓问:“那天你在爸妈家说准备要孩子,是真心话吗?”

陈延察觉她的情绪低落,沉吟片刻,“未必是现在。但是霓霓,你不想要吗?”他也认真问她。

陆霓从前在心理上排斥做一个“母亲”

但是她也没有想过一定不生自己的孩子。她最终的愿望,还是要有一个家的。

但是现在这些事,忽然就涌到了她的眼前,还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让她不得不厘清思路去解决。

陆霓并不回答陈延的问题,问:“你觉得,我们适合要孩子吗?”让它出生在婚姻破碎,随时分崩离析的父母关系里。

陈延的表情凝重起来,眉头深锁。然后他又意味深重地看了她好几秒,手碰了碰她同样冰冷的脸,说:“我知道了。”

陆霓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这天他们仍然做完了所有的检查。

妇科的检查让她不适,冰凉的医疗器械进入身体,去检查她的子宫,宫颈等身体部件。这些部件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要确认,是否适合受孕。

她闭上眼,很清晰地看见一座天秤,她的身体只是一件砝码。

体检报告会在第二天寄给他们,从医院离开,陈延开车,其实氛围还好,陆霓并没有不开心,陈延要回公司,问陆霓:“你回家,还是去店里?”

“送我去花店吧。”

陈延才想起来陆霓现在已经有了两间店,新店虽然业主是郑明华,但他都不知道在哪,又问:“去哪个店?”

陆霓说:“去你知道地址的那家。”

“……”陈延一时无语,哑然片刻,又说:“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偶尔休息一下给自己放个假,人把自己绷得太紧,身体肯定出问题。”

“我影响你的心情了吗?”陆霓问。

“那倒没有,但是很明显,你现在的心情就不太好。”陈延盯着路况,也实话实说,“我赚钱不算少吧,不用你那么辛苦的工作。”

陆霓手里捏着牛奶,陈延在医院买的,但是她没找到漱口的东西就没有喝,开玩笑说:“叫我不工作,可以啊,那你要更强一点才行。”

陈延笑了,“你要多强?”

陆霓说:“你也知道,我不想再过苦日子,如果有一天你不能给我提供更好的生活,但别人可以,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陈延转头看她一眼。

“换人呗。”陆霓眉眼露出浅浅的笑意,眼梢飞起,看上去美艳又无情,“你总不会阻止我奔向更好的生活吧,老公。”

第30章 chapter30 光明坦途

chapter30

诸如此类的玩笑, 在夫妻间并不鲜见,以前也不是没开过。

陈延嘴角泛起冷酷笑意,“好, 等你找到更高的山头记得通知我, 我一定给那位仁兄让路。”他眼神与陆霓对上, 确认后说:“霓霓,我绝不挡你的光明坦途。我这样说, 你满意了吗?”

陆霓歪歪头, 音调轻柔:“那你要说到做到。”

陈延的冷笑收了。

花店已经尽在眼前,陈延把车停在路边, 陆霓推车门没推动。有人在搞鬼,她脸色愠怒地转过来, “给我解锁。”

陈延挑眉, 不为所动, 故意气她的样子又渣又欠。

陆霓瞪他一眼。

陈延伸出右手,佯装帮她推门,实则揽过她的腰, 把她的整个身体抱了过来,陆霓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坐在他腿上,惊得眼睛睁大, 拍他肩膀:“你干什么?”

“急什么?”陈延看她羞愤的表情, 顽劣地她殷红的嘴上啵一口, “更强和更富的黄金单身汉不

春鈤

是还没出现么?你现在还是我老婆,我亲你不犯法吧?”

“滚。”陆霓说。

陆霓平时不说脏话, 两个人聊多了都犯贱的时候,顶多拿东西丢他脸上快速走掉。听见她气急骂人,陈延觉得有点可爱。

车锁“咔啪”一声开了, 陆霓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掉,陈延看了看她的背影,也把车开走了。

*

陆霓在第二天上午收到自己的体检报告,同城快递效率很高。报告上有几个指标偏低,但并不影响备孕。

婆婆立即打来电话询问,言语间都是满意,陆霓问:“妈妈,你有没有给陈延打电话?”

“还没来得及。”郑明华说。

陆霓说:“我没问题,你还是问问他吧。”

郑明华把电话挂了。

陆霓曾经觉得,比起让自己的孩子过贫穷的生活,丈夫出一次轨并不算什么,但是真的车到山前,她并不忍心那样做。

她用身体交换物质不值得,因为,陈延和他的家庭并不会支持所有她想做的事。当买卖双方的其中一方后悔,交易是可以立即停止的。

陆霓把报告放回快递信封里,锁进抽屉。

各自的体检报告是寄到各自惯用地址,陆霓没有关心他的,陈延也没有问陆霓。

自医院离开,陈延当晚没有回家。

人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也会被玩笑刺伤,因为知道玩笑不完全是假的。陈延后知后觉地恼怒,陆霓她什么意思?

最近没出差不用被迫加班,公司里又有人来约陈延下班做夜行动物,他疲于应付,借口有事,一个人开车在高架上兜风。

后有客户打电话找,约在他们常去的娱乐场所,陈延走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响亮的自嘲。客户订了vip包房,说不会有人来打扰,架势严肃。但正事没说几句,便说:“叫几个人来热闹热闹,气氛太干了。”

陈延料到了。就知道会有这一趴。

依次进来几个年轻女孩,打扮青春活力,一个扒在他身边,自来熟地搭话:“哥,别这么高冷,说句话呗。”

陈延握杯子的手给对方看,“你哥结婚了,还往上凑?”无名指上的戒指晃瞎人眼,他挑着眉道。

这男人长了一张玩咖脸,帅的能有几个老实的?小女孩不怵,没有退却的意思:“在座有几个没结婚的吗?”不照样玩得厉害。

陈延手臂慵懒搭在沙发靠背上,动作不迎合,也不拒绝,女生顺势就靠在了他的肩头,娇娇柔柔地说:“我们这也是工作,毕竟拿了出场费,随便玩玩吧。”

陈延轻浮地抓住人家散落的头发,过度烫染和漂白,发质枯的像干草,毫无弹性,也只有年轻人会这么干了。

“你倒是敬业。”

女孩子狡诈地笑起来:“嗐,干一行爱一行,老板教的。”

陈延说:“你的老板有没有教你,干你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

“哥,我保证,绝对不爱上你!”女孩子举起手指发誓,“我只爱你兜里的钱。”

陈延这下是真的乐了,加上醉酒,笑得肩膀直抖。女孩也笑,见他这样,趁机多灌两杯,直接喂到嘴里,最好醉得不省人事,好多拿些小费。

她就说这位是玩咖吧,男人么,俗有俗的哄法,雅有雅的周旋。

结束时,陈延大方丢了几张钞票在茶几上。现在人出门没有带现金的习惯,这还是在他爸妈家随手抓的,好像是给亲戚家小孩的红包,忘记拿走了。

他没有醉,回家的时候仍然能走直线,开了门,仍旧是熟悉且舒服的香气,客厅给他留着灯,鱼箱里的鱼又多了几条。还是闹腾。

陆霓已经睡下,听见声音从卧室里出来,看见他涨红的脖子,皱了皱眉,陈延可以想象她会嫌弃地说:“怎么又喝酒。”但依然会给他喝柠檬水。

陆霓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回去了。

“我们聊一聊。”陈延坐在沙发上,费劲地扯了扯领子。

于是陆霓转身回来,看见他衣领上蹭的口红和粉底液,陈延也看见她看见了。

陆霓收回视线,问:“你想聊什么?”

说实话,陈延并不在乎陆霓说如果遇见更有钱的男人离开他,如果只用钱就让一个人低头臣服,未必是坏事。

他更在意陆霓的心境,已经悄无声息地变化了,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

“为什么不愿意生孩子。”陈延点了支烟,在薄薄的烟雾飘起来后问,他从前并没有细究过。

显而易见。

陆霓摊手让他审视自己,“你是这样的,我又是这样的,配做别人的父母吗?”

陈延说了声“抱歉”后,把烟掐了,“只是这个问题吗?”

问题很多,说到明天早上都说不完,陆霓已经懒得说了,“人在晚上就容易想多,你好像在钻牛角尖,去睡觉吧。”

陈延又听见这论调,又是淡淡的语气,他眼里冒火,“我有没有多想,你清楚,不要再敷衍我!”

陆霓看着他的怒气在往上涨,她情绪依然没有波动,当然也保持沉默。

“你分明看见了,为什么装看不见?”对于今晚的口红印,她的淡漠更让他愤怒,“你心里也早就认定我出轨是事实,但你不在乎,反正日子总要过下去的。我怎么样,对你来说无所谓,是不是?”

陆霓抬眼看他,“你希望我怎么做?和你一样发疯吗?”

陈延问她:“你在乎过我吗?”

“如果你是想要我表现出‘在乎你’而去做的这些事,用和别人暧昧不清的痕迹来刺激我。那我只能说,你在把我们的关系推远。”陆霓喉间微颤,心也重重的一跳,说:“从你产生越轨心理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覆水难收了。”

“你是想离婚吗?”陈延问。

“的确有这样的想法。”陆霓坦白说。

也许问出来只是赌气,当普通的吵架。但听见她的回答,陈延眼里的震惊难以掩饰,身体处处都痛起来,又仿佛青涩橘子挤出的汁水,他无法形容那种感受。

他再次笑了,笑得张狂肆虐,又尽是苍白悲怆。陆霓被他的反应吓到,肩膀瑟缩后退。

安静片刻。

陈延手上带了几分力去抱她,把人箍进怀里,酒气袭来,陆霓的脸都憋红了,仿佛被他幽灼的眼神烫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霓霓,我不会和你离婚的,不要做梦了。”陈延还是亲昵喊她名字,却狠道,“谁管你恨我还是怨我呢,我根本不在乎,咱们俩这辈子只能锁死。”

*

医院寄来的快递放在前台,陈延一直没去拿,电子报告他已经在手机里收到了。

前台小姑娘让同部门的同事帮忙拿进去,“陈总的,放他办公室。”

蒋垣从电梯出来,听见陈延的名字,便注意了下快递单上的信息,妇幼保健医院,并不是普通的三甲医院。

他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有一堆待处理的工作。蒋垣翻开一个文件夹,在密密麻麻的字眼里看见了金隆,一个很多年没有出现在他眼前的名字。

赵娜进来送东西,蒋垣叫住她,问了个私人的问题。

“男的去妇幼保健医院会干什么?”

好刁钻的问题,把赵娜都问懵了,她想了想,“多数人去这种私立医院生孩子的。”一般的大病小情,还是去公立医院比较好。

蒋垣看着她,不说话,很显然赵娜的答案没让他满意。

鬼知道男的去干嘛?赵娜又想了想,凭借经验说,“还有孕前检查,孕期保健,服务好一些。”

蒋垣说了声谢谢,说他知道了。

*

陆霓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哈欠连天,收到蒋垣的微信,甩过来一个地址是酒店,把她吓醒了。

陆霓驱车过去。

两人从未在酒店房间这种私密的地方见面,在电梯里的时候,陆霓有点奇怪,也不可否认也有些忐忑。

电梯门开了,她敲房间的门。

蒋垣来给她开的,陆霓上下打量他,黑西

春鈤

装,灰色的衬衣,没有打领带,很正常的穿着。

“什么事?”陆霓问,“怎么约我在这个地方。”

蒋垣看她的表情,问:“你觉得,我把你喊过来是有什么事?”

陆霓一时无言。

“进来吧。”他侧了侧身,会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果盘,矿泉水,还有几瓶酒在柜子上,没有开。

最吸睛的还是一堆摊开的文件。

陆霓紧绷的后背稍稍松懈,蒋垣关了门,跟在她后面进来,陆霓转过身来时,他也在上下打量她。

陆霓被他看得不太自在。

“你怀孕了?”

“怎么可能?”陆霓说。

“我瞎说的,坐吧。”蒋垣指了对面的沙发,“我有几件事要问你,当面说比较好。”

“你问吧。”陆霓这样说,又看看他面前摊着的纸,顿感压力大。万一他要是问她什么陈延的工作呢?虽然她一定不会说的。

当然,陆霓也不想知道别人的秘密。

等了半天都没听见他出声,蒋垣一直在埋头翻文件,只听见纸张哗啦啦的声音,像在办公室,陆霓都听困了。

“你要问我什么?我不一定知道。”她再次说。

蒋垣抬头的时候,肉眼可见地笑了一下,“你急什么?我还没有看到那,坐在这等一会儿吧。”

陆霓只好坐在沙发上等着,暖烘烘的,眼皮没支撑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醒来,下意识会去看窗外的天,呈现落日的颜色,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她竟然睡了两个小时。

蒋垣坐在她身边,也没有喊醒她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依然是红包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