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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口 唯酒 18398 字 1个月前

第21章 chapter21(过去式) 恶之花……

chapter21

许杰那晚是真的很想让许长生死,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当时没有动手。

她比许拦聪明,不需要邵勇跟她解释太多, 立马就知道了这是一次发财的机会, 也仅此一次。

命运给人的机会一向不多。

就像很多年后, 陈延出现在酒店门口跟她求婚的早上,陆霓也知道这是她唯一一次跨越阶级的机会, 即使吞针也要咽下, 往后也不会再有了。

她离开病房,来到走廊。

许拦蹲在地上, 颤抖地抱着膝盖,她受到惊吓了, 惊恐地看着许杰。许杰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一下下地摸着右手中指上的茧子,

𝑪𝑹

是她长年累月写作业留下的,散落的碎发遮住了她的脸。

许拦看见她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不含一丝感情, 好像她已经是个杀人犯

晚上八点多,许竹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她的丈夫。

许竹已经怀有八个月的身孕。她生下第一个孩子之后, 迅速怀上二胎, 走路步履蹒跚, 脚踝肿到没法正常穿鞋,只能踩着棉布鞋。

“小杰怎么过来了, 吃饭了没有。”

许杰说还没有。

许竹拿了二十元钱,让许杰去楼下吃口东西,许杰接过钱乖顺地点头, 走到楼梯口时碰见了许竹的丈夫。

许杰对姐夫打了个招呼,但是对方没理她,不知道是不是没看见。

她在医院门口的小馆子吃了一碗五块钱的抄手,卤蛋都没要,卷着剩下的零钱回病房。

一上楼就听见吵架的声音。

许长生账户里的钱已经空了,医院催缴费,许拦说自己没钱,许竹要出钱。许竹的丈夫忍无可忍,“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孩子的奶粉钱都没有了,这个家还要不要过下去?”

从许长生住院到现在,大部分医疗费用都是许竹出的,许梅也出了一部分,老四在上学就算了,但是老三为什么不出钱?

许竹的丈夫感到不公,他也的确应该感到不公平,因为现实如此。

许拦不做声,默默听着许竹的丈夫阴阳怪气。只有许竹在跟他吵,“我爸人就躺在这,难道你让我不管他吗?他死在医院里,我这个做女儿的要下十八层地狱。”

许竹的丈夫吼道:“我们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也没有腰缠万贯,你肚子里的孩子马上要出生,两个孩子要养。”他的额角爆起青筋,眼球突兀,许杰觉得他下一秒,可能就会因为血管爆裂死亡,“先是养你妹妹,现在又要填你爸这个窟窿,咱们全家都要为许家当牛做马吗?”

许竹也歇斯底里地喊:“我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让我爸活着。你要忍不了就离。谁敢说一句让我放弃我爸,我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许杰离开了医院。

她背着书包走在泥土路上,鞋底很薄,土地很硬,每走一步脚后跟都生疼。天色黑透了,月光洒下来,她的影子冷冷清清的。

许竹是她孤苦无依时的救世主,是无所不能的妈妈。

神会因为什么陨落呢?

困苦的生活吗?

*

许拦等了好几天,都没发现医院里有任何动静,许长生还靠着机器艰难但稳定地活着。

她不敢自己动手,去学校找许杰,老师说她好几天都没来了,因为没有家长的联系方式,“我还想问问你们呢,她这学还上不上了?”

许杰上的县城重点中学,已经高三,成绩大差不差稳定下来,就算考不上全国前几名的大学,总能够一够,搏个有名气的学校,为学校增光。

许拦找不到许杰,像个没头的苍蝇,那边大姐和二姐的家庭因为钱吵得不可开交,事故责任方又躲着不见人。

最后她是在网吧里蹲守到许杰的,立马拿出姐姐的范儿:“好你个许杰,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你还有心情在这上网。”

许杰的嘴角依然绷紧,滑动鼠标看着电脑里的文字和图片。

好像是一些新闻什么的,许拦问她:“那件事,你还没有决定做?”

许杰说:“你要是急,你去好了。”

许拦也曾给自己心理安慰,这是让她爸结束痛苦的善举,但说难听点也是大逆不道,她害怕下地狱。

“你在干什么啊,这些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许杰拿食指指屏幕,让她自己看,许拦看不懂,问这又是啥玩意儿?

许杰直接冷了脸。

虽说许拦是姐姐,可她又有点怕许杰,哪怕她只是有点不高兴。

姐妹实际年龄相差两岁,但许长生让姐俩黑了好几年的户,拖到快上学的时候才花钱给报的户口,为了省点钱,他直接给报的双胞胎。

许拦和许杰顶着一样的年龄,上一样的学,同级不同班,糊里糊涂的。以前许拦遇到不会的作业去问许杰,许杰讲一遍讲两遍,到第三遍她还不会,许杰会甩脸给她看,许拦赶紧假装懂了。

直到许拦出来赚钱,甩点零花钱给许杰,地位才高上去的。

“到底什么意思?”

许杰说就算赔一百万,还是太少,还了借的钱,她们四个人平均分不到多少钱。她要想办法得到更多的钱。

许杰说:“既然要做,为什么不做得更彻底?”

许拦没想到,许杰比邵勇更贪,“一百万少吗?你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钱?”

许杰这几天一直在研究上了新闻的意外伤亡事故,是怎么发展成一个社会事件的。她不止要法律意义上的经济赔偿,那是最低限度的。她还要死亡人道主义补偿,社会捐助。

她对许拦说:“你要是赞同,就把邵勇叫过来商议。不同意就算了,我去找别人。”

邵勇混社会,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事故方大老板姓金,非常有钱,但自从许长生出了事他就一直躲着不露面,是一分钱也不想出。

几天以后,许拦和许杰就双双穿着校服,拉横幅,跪在了施工地门口。周围都是邵勇的人,造势起哄的青壮年男人,指指点点的路人,拍照的小报记者,整条路被围的水泄不通。连续几天,惊动了警察出来维护治安。

那时候,蒋垣坐车走过那条路,司机先察觉不对,说:“前面在聚众闹事,还是躲远点吧,万一伤人。”

坐在蒋垣身边的他爸,低低叹了口气。

蒋垣下车走过去察看,他没有靠近。视线穿过拥挤人缝,一眼就看到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家伙,瘦的跟猴子一样,破衣烂衫 ,头发半长不短,脸晒得黑黢黢红彤彤。她的眼睛很大,也很贼,狠戾又凶残地巡视着周遭的可疑人员。

蒋垣判断不出她的年龄,但第一印象是:恶童!

后来也证明他的预判没错——

作者有话说:过去式作为加更,不浪费大家等更新的时间。[让我康康]

第22章 chapter22 同盟

chapter22

陆霓有时候, 真的很想忘掉陈延出轨这件事,让一切重新开始。

但像她改了名字,许杰两个字依然伴随她一生。

现在所有的一切, 都是陈延出轨延伸出来的连锁反应。她刚刚十分恼火, 但是一想到陈延都和别人出轨了, 她就算和蒋垣这样,又算得了什么?她又没出轨。

但是她不会和陈延再一块儿参加活动了。

出轨出轨出轨!这两个字盘旋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了!偶尔沉下去, 可又被提醒再浮上来时, 便是重复的恨意堆叠。她回到了上海的那天晚上,想杀了陈延。

陆霓戳着手机打不到车, 闷闷地嘘了一口气,“我也说了, 不要再用他的事拿捏我。”

蒋垣没听见, 走在她身侧, 靠近马路那边,左右看了看来往的车辆,然后拽了下她的袖口, 指着对面的绿灯说:“过。”

打车要从另一边上,陆霓跟了过去,她的打车软件显示已经扩大派单范围, 但图标仍在转动, 还没有司机接单。

蒋垣说:“司机已经回来了, 在这等一会让。”

这周边不算人热闹,但也算不上冷清, 零零星星几个店铺,门头里面冒出白炽灯和烟,也偶尔有人走出来。

晚上天很凉, 蒋垣提议:“找个地方坐一下。”

离开那个酒庄就没有什么高档的地方了,陆霓随便找了一个还算热闹的,是个卖卤煮的店,堂食的地方有几张暗色的木桌子,窗

春鈤

口里面几口冒热气的大锅,里面炖的东西咕嘟冒泡,陆霓找个窗边的桌子坐下。

还没开口,蒋垣的电话响了,他拿手机去外面接。

凳子上搁着他的风衣。如果是陈延这么做,一定会被她翻白眼,因为她不喜欢衣服乱放,也因为衣服很贵,清洁很麻烦。

陆霓转过脸看,但窗户很糊,什么也看不清。

服务员见她干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高喊了一声:“想吃什么,自己点!”

陆霓这个时候后悔了,她没打算吃东西,但是不消费坐在人家店里也不好,早知道应该找个肯德基待一待的。

于是她拿手机扫了桌子上的码,要了一小份卤煮,想一想,又要了第二份。点完单放下手机,蒋垣还没回来,她拿桌上的餐巾纸把窗户擦了擦,画面变得清晰。

他站在马路边,一手插兜打电话,右手在裤兜里摸了会儿,掏出烟盒,打火机,单手熟练完成点烟动作,吸第一口的时候眼睛微眯。

呵呵,男人这个表情,掉进情欲里的时候也会有。

这个时候服务员端来两只碗,她点的东西好了。陆霓搅动勺子,上面铺着一层辣椒油和蒜泥……她不喜欢吃内脏。

搁下勺子,再次看向窗外。

她才发现不对,他脱掉风衣里面是衬衣,现在只穿单件衬衫站在风里,袖子卷到手臂,露出一截肌肉小臂,上下游移,一会儿送进口中,一会拿下轻弹烟灰。说话的时候,眉头紧锁,连火星烧到烟屁股都没发觉。

隔着玻璃闻不到味道,还是很养眼的。

但陆霓从来不是被男人颜色迷惑的人,好看的是衣冠禽兽,不好看的是野兽,仅此而已。

嘈杂的人声里,刚刚还是二维画质的人已经推门进来,站在她面前。

陆霓又是那副平平淡淡,有点鄙夷,也有点清高的表情。

蒋垣坐下,看见她右手边变透明的一小片玻璃,笑了一下。

“笑什么?”陆霓不明所以。

“没什么。”蒋垣问她:“点了怎么不吃?”

“哦。”陆霓又拿起勺子又搅动一下,但没有动嘴的意思。虽然这样显得很装腔,她小时候嘴馋什么都吃得下,还捉过虫子在田里烤着吃,糊糊焦焦,嚼着非常香。人类虚伪的程度可见一斑,尚且会在日记里撒谎骗自己,在一个角色里扮演久了,适应一个生活状态,味蕾和性格一样会变得封闭,很正常。

“不喜欢为什么要点?”

“也不是。”

蒋垣低头吃了一口卤煮,各种动物的下水,其实味道还不错,喜欢这一口的人会很喜欢,“那你喜欢吃什么?和陈延去的那家韩餐,经常去吗?”

“……”

陆霓突然问:“你是怎么发现陈延和那个女孩子关系的?”

“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他们上床了吗?”陆霓又问。

蒋垣深深看她一眼,“你在试探陈延的底线,还是我的底线?如果是问我的,我没到躲进别人的床底下偷听的变态程度,所以无可奉告。”他搁下勺子:“如果是问陈延,你既然不打算和他离婚,计较他们有没有上床,有什么意义?”

陆霓虽然被戳穿,但是她可以不承认,她说:“不要敏感肌,我不是你,没有那么细密的心机,说出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算计别人。我只是单纯八卦。”

为了错开和蒋垣的对视,她也假装吃东西。

不懂这句话哪里取悦到他了,蒋垣看着她,再次笑了起来,“如果你不是非常爱陈延,爱到非他不可,也有别的办法。”

“你在说什么?”

“这世界上有钱,且素质优秀的男人很多,我也认识几个。如果你和陈延离婚,我介绍给你认识。”她想要的生活依然不变。

“你在开玩笑吗?”

“我是爱开玩笑的人吗?”

陆霓没法回答,她要拿辣椒油压一压,减弱内脏的味道,刚伸出手来,蒋垣也要拿,两只手里外呈洋葱的形态,包裹住。

他的手很大,手心里有经常打球留下的薄茧,压在她手背上有很强的存在感,还有点热。

蒋垣先松开她。

陆霓往自己碗里倒了一点辣椒,放回去,蒋垣才拿起来也倒了一点,他还倒了一些醋。

他们快吃完的时候,司机打来电话,车已经开回来了。

司机把车带钥匙一起还回来,自己先走了,蒋垣开车送她回去 。陆霓上车以后,一开始那种怒目相对的氛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反正现在又莫名其妙变得和平起来。

蒋垣手搭在方向盘上,姿势懒洋洋地,看着前面的路况,说:“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威胁你,你当然可以甩手不干。而在我告诉你陈延出轨以后,这件事就变成了我和你两人的秘密。守着共同秘密的人,最好是结成同盟。”他这个时候才回答她。

陆霓被暖风熏得迷迷糊糊,听见他说话,瞬间又清醒了过来。

“还是最初那个问题。你是恨失败本身,还是恨带来失败消息的信使。”蒋垣在等红灯的间隙,微微侧头,把陆霓的迟疑全都看进眼里。

他的语气缓和淡定,没有威慑性,也不像含有恶意。

“你和陈延在一起两年,有感情基础。而我对你来说,是一个很久没有关系的人。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容易做的决定。”

红灯换绿灯,他脚下点着油门,车子丝滑地飞驰出去。他的车技令人安心,陆霓除了感受到结实的推背感,一点不适都没有。

这让陆霓觉得,节奏全然都被他掌控。什么时候让她知道真相,什么时候逼她紧张,激惹她崩溃恼怒,再什么时候给她安抚。

她的情绪也被他掌握。

没有合适的答案,陆霓选择不回话。可是,有谁真的可以成为她的同盟吗?

蒋垣也没有让她回答的意思,换个话题:“要听音乐吗?”

他的歌单里有一首也是陆霓喜欢的歌,叫《死性不改》,她伸手点开,twins两人的声音流淌出来,有点倔倔的少女音调,很有生命力。

那时候她们也才出道不久。

听歌品味是很私人的,陆霓没有发表任何感想,她听了一会儿,身体的血液和骨头慢慢舒缓开,似乎找到共鸣。

郑明华的电话打破了平静,陆霓接通:“什么事,妈妈。”

“霓霓,你在做什么?回家了吗?”

陆霓说:“还在外面,没做什么。”

郑明华说陈父今天感冒不舒服,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问陆霓方不方便过去照顾一下。陆霓不做他想便答应了,交代一番才挂断电话,她记得陈父的各种药物过敏。

她不好意思让蒋垣送她去公婆家,因为很远,说停在附近的地铁站,她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蒋垣没接话,让她自己把地址输到导航里去,“我送你去,不差这一两个小时。”

陆霓输完地址,导航很快重新规划了路线,在前面要上高架。界面再次跳跃到歌单上,这一遍马上结束了,陆霓没有听够,准备再听一遍。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换成了单曲循环。

这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哪怕说一声“好巧”或者“谢谢”都不至于的小事,不是吗?

陆霓的嘴角很小幅度地翘起,安静地听歌。她看向窗外穿梭的花花世界,而车里是另外一个小小的,封闭的世界。

一个半小时后到了陈延父母家,车停在小区外面,没有开进去。

陆霓拿包和手机,推开车门下去,走前甚至对他点头道谢。

蒋垣盒里剩下最后一根烟,他忍不到明天了,现在迫不及待就要抽掉。抬眼看走远的人,她穿很细的高跟鞋,鞋底是一抹鲜亮的红,她身材窈窕,精致光鲜。有一条很分明的界限她自己都没感觉,她从自己,变成别人贤惠的儿媳。

蒋垣把烟抽完,车里没有烟灰缸,他有个坏习惯,把烟头反手

春鈤

摁在外面车门上,一下就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大家今天有点事耽误了,红包补偿。

第23章 chapter23 喜欢这首歌的人很……

chapter23

陆霓赶到公婆家, 见公公躺在床上,咳嗽声不断,垃圾桶里很多卫生纸, 婆婆给他熬了润肺的梨汤, 没喝, 在床边放到凉。

见陆霓来郑明华像见到救星,低声抱怨:“拗得要死, 真不知道怎么说他。”

“爸爸今天出去了吗?”

陈父不说话, 郑明华又抢答,“早上跟几个以前的同事去钓鱼了, 下午回来就不太对劲。”

这几天温度下降很快,陆霓看他脸色不太好, 给他测心率, 也偏高, 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说去医院吧。

陈父自然不干,本来就因为钓鱼惹出这些事, 男人多老都要面子。

陆霓已经从衣柜里帮他拿出衣服,作势要掀被子,陈延父亲见她这气势, 暗暗把床单抓得紧紧的, 哪有儿媳妇给公公穿衣服的道理?

不成体统!

“我自己来!”

陆霓笑了下, 收回手:“妈妈你帮他一下,我去拿医保卡和病历, 在车上等你们。”

陆霓开车,去医院的路上陈父还在嘴硬,说就是普通感冒而已, 你们女人就是会兴师动众,并没有人理会他。

但是到医院拍了CT,医生明确给出诊断是肺炎,需要住院观察。陈父抽了几十年的烟,有肺炎的病史,身体本来就有各种基础病。

老头儿不能不信医生的话,闭嘴不言,只有脖子梗着。陆霓见他这样不奇怪,陈延嘴硬的时候也是这个德行。

陆霓去楼下缴费,办住院手续,电梯人多要排队,她只好爬楼梯上来,高跟鞋把脚后跟磨破皮了。她坐在走廊,把那块皮撕掉,贴上一块创可贴。

陆霓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郑明华看见她这一身衣服,也问她今天干什么去了。陆霓说跟几个合作商应酬。

郑明华听进去了,若有所思。

“妈妈,我送你回去吧,顺便拿爸爸的换洗衣服,晚上我陪床。”

郑明华说:“我不回去,病房里有张挺大的沙发,我就在这睡。”

陆霓问她:“如果您也累倒了,那我就要照顾两个人,您觉得我有精力吗?”

郑明华不是没见过陆霓骨子里不易显现的强势,自己只能指望她,只好听从陆霓的安排,乖乖回家。

陆霓给陈父找一位男护工,贴身照顾他。但是她仍然坚持自己陪床,就睡在单人病房外的小沙发上。

早上医生查房,陆霓没醒,护士给陈父量体温,交代饮食注意事项,“把你女儿叫起来,这些需要她知道。”

陈父并没有否认陆霓是她的女儿,只是对医生说:“等她醒来,我会和她说的。”

等医生离开,陆霓掀开盖在身上的外套,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对着天花板发呆。

陈父已经在医院住了三天,陈延仍不知情,陆霓在电话里没有告诉他,很默契的,他的父母也没有通知他。

在稳定下来后,陆霓才准备告诉陈延。

陆霓知道,陈延父母并不想告诉陈延,怕耽误他的工作,也不想让他陷入道德洼地,一味把责任丢给妻子。

同时,他们又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在欺负儿媳。

陆霓通知陈延的时间有点事后诸葛亮那意思,但很妙,两边都落得轻松,还没有道德包袱。只有她落了一身辛苦。

这是郑明华喜欢陆霓的地方。

她知道陆霓的家境不好,但仍然坚定地选择了她,能配陈延的人有很多,但最合适的只有陆霓。

陆霓从小地方考到北京来,有体面工作,说明她自身的智力条件是不差的。她的父母均已去世,没有拖累。

如此他们成为家人,陆霓会把老两口当成自己的父母,且是唯一,全心全意地照顾他们。

试问别的人,就算娘家背景强点,谁能做到陆霓的程度?她给陆霓那些东西,既已经是一家人,何须计较?

现在的家庭结构,在郑明华看来是最完美的,如果陆霓和陈延再生个宝宝,他们这个家庭就无敌了。

郑明华握着陆霓的手,说:“霓霓,谢谢你,妈妈真的很心疼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呀,您跟我说什么谢谢呢?”

陆霓笑得甜美又熨帖,一副惹人疼爱的样子。

别人喜欢她什么样子,她就做出什么样子。陆霓也知道陈延父母在利用自己,但她并不厌恶他们。人因为有钱,对这个世界都不会太刻薄。何况陈延父母不是吝啬的人,会慷慨给予她许多财富,在生活上,手也不会伸得太长,这样的老人怎么会讨厌呢?

过不了几天,等陈父出院,郑明华一定会给陆霓包大红包,或者送她一件传家首饰。

各取所需,真真假假分不清,陆霓享受着好处,也享受着不那么真心的爱。

*

陈父出院的那天,陈延回来,一下飞机就来了医院。

郑明华正在给他爸收拾衣物,陆霓去楼下办手续了,陈延没见着人,问:“霓霓呢?”

陈父佯装生气:“一回来就找老婆,你爹快死了,你是一点儿没看见啊?”

“快死不是没死么?”陈延说,“你再喊大点声,肺可就破了。”

“滚!”

父子关系里,若是两个性格都强,那么天生关系不会好,陈延刺挠了他爸两句,让他有点自知之明,不要没事找死,净给别人添麻烦。

郑明华听不下去,告诉陈延:“你老婆这两天累死了,忙上跑下的,就她一个人,你回去哄哄她,有什么别跟她吵。”

陈延皱眉不悦:“生病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郑明华说:“给你打电话有什么用?你能做什么?”

陈延不再理他妈,准备下楼找陆霓,正巧陆霓推门进来,夫妻两人撞个正着。但是陆霓直接无视了他,气氛有点冷,陈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陆霓看行李已经收拾完毕,她手里拿着回家要吃的药,问:“可以走了吗?”

回去的路上依然无话,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陈延去上海前两个人已经冷战,这段时间微信发的不勤,电话更是不打。

陆霓坐在车里,抱着手臂补觉,日光在她脸上流转,她没化妆,脸上有细小的绒毛,光点在跳舞。但依然显得疲惫。陈延等红灯的间隙多次看她,的确瘦了很多。

他知道自己作为丈夫的失职,抓着方向盘,表情不明。

*

把人送回家,陈延下午去了趟公司。

他与同行X公司的关联交易调查结束,出了公告,陈延不算无辜,因工作方式违规被处罚。职位和正常工作暂时不受影响。

这些时间他忙的顾不上家里,也是因为这个。

进入职场十几年,碰点红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被人算计过,也算计过别人,能上位的没有白莲花。

陈延早在之前就做过两手准备,一旦被抓住把柄,处罚程度也不会伤及根本,所以他从未表现过担心。

有人想借此机会想整死他,也有人保他。

只是保他的那个人也没安什么好心,故意拖延时间,抻了他这么久。现在陈延还要去他办公室表示感谢,虚与委蛇一下,他恨不得折两根柚子叶抽他,去去晦气。

蒋垣早已在办公室等候,见他进门,客气请坐。

陈延主动提及,蒋垣在董事会上为他说话的情份。

蒋垣说:“但凡我能做到的事,一定竭尽全力,保证你们在前方冲锋陷阵,没有后顾之忧。”

陈延笑了两声,“感谢还是要表达的,这不是小事。”

“咱们之间,不需要太客气。”蒋垣沉吟片刻,正襟危坐,也正了正神色,严肃道:“过去既往不咎,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不要再碰有损公司利益的事。你要相信合规部门同事的工作能力,无论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陈延冷脸表示,他的敲打,他收到

𝑪𝑹

了。

蒋垣说到做到,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主动问他近期工作进展如何。陈延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团队搭建起来,一切顺利。

他说:“接下来我需要在北京待一段时间,上海那边,有事可以开视频会议。”

蒋垣问及原因。

陈延说:“老人生病,家里忙不过来,总不能把这一摊子丢给我太太。”

蒋垣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拇指互相一绕,关心问道:“什么病?严重么?如果有需要尽管告诉我,我认识一些专家。”

“不碍事。”陈延说,“小病而已,只是琐碎麻烦。”

蒋垣自然理解、并允诺陈延的工作安排,说:“家人身体健康,子女能在父母膝下承欢是很幸福的事,要好好珍惜。可惜,我没有这样的福气。”

陈延听他这样说,也有些触动,“怎么了?”

“我父亲在我最年少无力的时候去世,后来我的一切,他都没有看见,成了我一生的遗憾。”蒋垣沉声说:“他活着的时候,我应该多关心他。”

“是啊,人生充满了各种错位,子欲养而亲不待。”陈延至此才觉得,姓蒋的这厮,在虚伪的面具背后,总算袒露出那么一点人性和真诚。

陈延和蒋垣交谈完,又到了下班时间,陈延提议去喝一杯。

公司里平时没那么重的等级之分,互喊英文名,蒋垣应邀,下楼的时候对他的称呼已经从喊惯了的“陈总”变成“陈延”

私下一起出行,开蒋垣的车。

他的车型大且酷,是很多男人的梦中情车,但不是所有男人都买得起。陈延当然买的起,仍然保持兴趣。

他们聊车,聊球,最后还是聊到投资、经济问题。

蒋垣在车上放了点音乐,调到很小声不会打扰到谈话,陈延一开始没察觉,只是笑道:“这首歌,风格很小女孩儿啊。”

“怎么了?”

陈延多听了几个旋律熟悉的感觉回来了,他的表情逐渐冷下来,想到《死性不改》这首歌,陆霓在他的车上单曲循环听了很多遍。

他记得,他当时为了把陆霓惹怒,而愉悦。

蒋垣眼神睇过去,食指轻点节拍,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这首歌发行20年了吧,算热门吗?”陈延困惑,说:“感觉不像你会听的歌。”

“流行歌曲的听众,会划分男女老少,这么详细么?”蒋垣转回目光,“你觉得我听很奇怪,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延不会说,他知道是因为陆霓听了很多遍,状似无意地问:“是从女朋友歌单里复制来的吗?”

“当然不是。”他有点发笑,心不在焉地说:“我一直觉得,喜欢这首歌的人很有品味。”他已经听了很多年。

第24章 chapter24 一首歌的默契

chapter24

陈延到家时脚底软绵, 手也有点抖,勉强输入密码开了门。

其实不算太晚,陆霓也没睡。

她从父母家回来后, 还去了趟健身房, 练了两个小时, 这会儿也刚刚到家,一身薄汗地站在厨房门口喝水。她穿着一件灰色的低领T恤, 扎丸子头, 脖颈修长,皮肤白里透红, 这让陈延觉得她健康得像一颗石榴。

陆霓看陈延迷醉的眼神,看出他是喝醉了, 便问:“要不要喝柠檬水?”

“给我倒一杯, 谢谢。”

陆霓搁下自己的杯子, 转身去切柠檬,陈延却等不及,已经拿起她的杯子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了。

陆霓见状有点无语。

他总是这样, 喜欢用她专属的水杯,毛巾,明明各种生活用品都是两份的。碰上临时出门, 甚至会随手拔走她的充电线, 害得陆霓找半天。

她在家百思不得其解, 知道自己不会乱放过东西,这人才轻飘飘来一句:“哦, 我拿走了。”毫无歉意。

……

“怎么不切了?”陈延放下杯子,饶有兴趣看她。

“你不是已经喝够了吗?”

陈延品咂一下嘴里的味道,把杯底的柠檬也吃了, 说:“有点不一样。”

陆霓解释:“香水柠檬。”

陈延笑了,她真是贯彻美女的自觉,任何时候都保持自己的体香,优雅得体,潋滟晴好,哪怕最狼狈的运动过后。柠檬水也要什么香水柠檬,不累吗?

陈延反手拉上了门,两人挤在不大的厨房里,他更靠近她一些,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台面上,说:“我今天跟人吃饭,有一件很巧的事。”

“什么事?”

“有人跟你一样,喜欢单曲循环一首歌。”

“什么歌?”

“《死性不改》”

陆霓说:“这不是很正常的么?”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陆霓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哦,谁啊?”

陈延也盯着她的眼睛,她像真不知道。突然,那两个字卡在了他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不就是一首歌么?中国十四亿人口的基数,那么大,有这样的巧合能说明什么呢?

陆霓等了一会儿,看他没有要说的意思,准备走掉,陈延箍住她的肩膀,把她裹进怀里,继而吻住了她。

交缠的唇舌,只有一种味道。夫妻接吻很正常,在这个家里任何一个地方做都正常,他们又不是没那样做过。强烈的欲望,让陈延想把自己楔进她的身体里,纹丝合缝地镶嵌,他们会亲密无间。

这个想法逐渐迫切,他的手揉搓在她身上,怎么都不够,陆霓起初是挣扎的,后来实在抗拒不了他的力量,手抬起来圈住了他的脖子,她略微张嘴去迎合他。

男人得到鼓励,努力耕耘,女人的嘴唇湿润而柔软,舌尖温暖,像藏了毒,让人上瘾,死了也要尝一尝味道。

果不其然,他很快被尖利的牙嗑了一口,铁锈味混唾液里,猝不及防地灌进喉咙。

很久之后陈延动作停下,仍环住她腰,神情惬意地笑起来,喘了口气,又舔她的嘴唇。他其实也分不清自己爱她什么,恨她什么,一切情感都没有缘故。

她总是这副样子,折磨他。

“你不愿意跟我做?”

“去洗澡吧。”陆霓轻轻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呢?”陈延早有察觉,“你觉得我脏了?”

“你真的醉了,快点去睡觉吧,已经不早了。”陆霓的情绪毫无波澜,依然温柔地安抚他。

“这两年里,你有没有,走过神?”他不想从嘴里说出轨两个字。

陆霓听完摇头,看着他,“和别人接吻的人,不是我。造成两个女人痛苦的人,也不是我。”

陈延胸口如针扎,转瞬之间,是窒息的感觉。

*

陈延不再说话,他听陆霓的话,洗完澡就躺在了床上,醉酒的人嗜睡,之后便一睡不醒。

陆霓喂完蜥蜴,坐在床边看陈延,他的面部肌肉完全放松下来,身体里的酒精代谢掉不少,很清俊干净的五官,有点无辜。

她发起了呆,用手去摸他的脸,头发,耳朵,好笑地低喃: “你这么强的占有欲,会让我觉得,你很爱我,很在乎我。可竟然不是的。”

“你明白的,在你出轨之前,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一直在努力爱你。是你亲手毁掉了我们的契约。”

“只是一首歌的巧合,就受不了吗?那你以后怎么办呢?”

没有人回答。

陆霓的嘴角扯出一丝弧度,她笑着笑着,又有点苦涩。她没有在意这些,然后在陈延身边也安静地睡下了。

隔天早上八点,睁开眼睛就又是全新的一天。

陈延上午有事,要早点去公司,他在浴室洗漱的时候,陆霓在准备自己带去店里的午饭,顺便也给陈延做一份早餐,很简单的烤吐司和鸡蛋,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来就可以,不需要准备。

陈延穿着长裤和衬衫出来,带一身的水汽,坐下吃东西,陆霓仍然站在灶台边盯着锅里正在

春鈤

煮的甜玉米,她穿着家居服,很软的质地,贴着身体曲线。

陈延问了声:“你上午要用车吗?”

“怎么了?”

“没什么,上次开你的车去年检,说刹车片过薄了,你找时间去换一下,换之前不要再跑高速了。”

“哦。”陆霓把火关小了一点。

陈延吃完东西先出门了,陆霓回卧室化妆,换衣服也出门。

很正常的对话,也很正常的气氛,过会粉饰太平的夫妻,假模假式地伪装成正常人在生活。

这个家里明明只有两个人,但如果死了一个,也不绝不会影响另一个人按时出门上班。

*

陆霓上午去了趟书店,没有买到自己想要的书,她不想等网购的时间,便又去了图书馆借一本老版的出来。

她把书拿到花店,店员在各忙各的,也有人出去了。

陆霓一边看书一边看店,书有点旧了,书脊线开了,书口也有黄斑,她翻的时候拿着一张酒精湿巾把手也擦擦。

是她那天晚上在酒庄见过的那位姓管的老人,他出的一本自传,很多年前了,现在市面上已经买不到这本书。

上午人不多,如果有闲逛的,她也不会刻意去接待,让客人自己逛反而更自在。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次,比前面几次响得要彻底,因为不是风吹的,是有人的头打到了铃铛。

她抬起头时,蒋垣已经走到了那张黑色的操作桌前。

陆霓把书收起来,笑着问:“要买花吗?”

今天是周末,他不用工作,根据他之前来的频次规律,陆霓可以推断出,他有早上晨跑的习惯。不是在健身房,而是在城市道路上,雷打不动,工作日早一点,周末晚一点。

蒋垣说随便给他配一束就可以了,是放在家里的。

陆霓点头,说:“那我自己看着来了。”

她去了冷库里。

蒋垣很自然地坐在她的沙发上,像在自己的地盘。沙发上还有她的余温,一本旧书被塞进了抽屉里,只露出个泛黄的边,他没有乱碰她的东西。

陆霓挑了几种花出来,戴上手套开始修剪,蒋垣一边看她工作,一边问她:“你家里那位老人,身体怎么样了?”

“出院了。”陆霓已经确定,昨晚和陈延喝酒的人就是他。

“忙得过来吗?”

“还好。”

现在有点分不清谁是老板,谁是客人,蒋垣坐在沙发里,很有闲心地逆着光看她,好像一个毛茸茸的轮廓。

她挑了几个颜色的玫瑰,修刺的时候花茎会散发青涩的味道,细细密密,和喷洒出来的柠檬汁很像。玫瑰花的味道也很浓郁。

陆霓细细地交代:“我给你斜剪了一个切口,拿回家不要立即放进花瓶,先放在水桶或者浴缸里深水位醒几个小时,花期会更长。”这些话她之前没有说过。“如果发现花瓣有烂的,及时揪掉,不然会传染给别的花。”

他清晰感受到,一切都是轻盈得不像话,把她每一个微表情都收入眼里。

一束极具美感的花束包好,陆霓摘掉手套,蒋垣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陆霓在电脑上点了点,“从你的卡里直接扣钱了?”

“好。”

东西递给他,蒋垣伸手的时候看见她的脖子。

陆霓是无论干什么活儿都会把自己打扮漂亮的女人,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伞裙,上面是波点的衬衫,剪刀领,很有复古女郎那味道。

她的脖子上,有一枚痕迹清晰的吻痕。

蒋垣盯着那枚吻痕好几秒,眼神有些变化。

陆霓见他沉默,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斩截的回答,过会儿,他眼神微冷地笑了,刚刚那股轻盈的风全然不见了。

陆霓送走客人,重新坐回沙发里看书,懒洋洋地也笑了声。

显而易见,他现在是一个很有手段的男人,威逼利诱,他都会使。

陆霓突然想开,不否认自身有被人利用的价值,她也不介意等价交换。如果一定要有什么交易,那她只喜欢利诱,不喜欢威逼。

不管他想干什么,总不会是来爱她的吧——

作者有话说:是这样的,这三个人会互相玩弄,希望大家不要觉得我刻意虐谁。占便宜和被伤害,都在所难免。

第25章 chapter25(过去式) 恶之花……

chapter25

蒋垣回到车上, 他爸再问了一次,“怎么回事?”

“死了个人。”他淡淡地说,不太确定, “好像是。”

轿车飞快行驶过闹事的路段。

许拦和许杰去闹了几天事, 但并没有讨到好处, 除了警察来的那天,把姓金的大老板叫过来, 进行当面调节, 对方给出承诺,一定会按照法院判决来, 绝不逃避责任,但她们不能在这里闹事。

事情不了了之。

许杰没有就此放弃。她闯进了对方常去的洗脚城, 扒着姓金的让他给钱。金隆一见她就给气笑了, 说:“你挺有种啊, 小丫头。”

许杰让对方不要扯那些没用的,否则就告他们拐带未成年,逼迫卖||||淫。金想到她在工地门口闹的那一出又一出的, 妈的真是脑子有泡。他怕她想出更离谱的事,迫于压力,让手下甩了三万块钱出来, 三捆现金, 刚从银行取出来, 还带着热乎劲儿。

金隆跟许杰说:“我现在只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你要, 现在就拿走;不要,咱们等法院判,别的什么都不要再说。”

他把钱扔在地上, 散一地红票子,很侮辱人。

许杰没皮没脸地蹲在地上把钱捡起来,说:“这不够。”

金隆说:“那没办法,现在工地上的资金也紧张,工人的工钱早就结不出来了,马上就停工了,甲方没钱给我,我只能求人拨贷款,都他妈天天住在洗脚城了。”

“你也别跟我说这些,我爸躺在医院里,一天天的也花钱,我家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真是个认死理的丫头,金隆胡噜一把头发,“你听不懂话?这样,你去看看工地上有什么值钱的,吊车,脚架,你拉走抵债?”

许杰拿着三万块钱走了,倒不是她相信姓金的鬼话,而是她怕再不走这三万块钱也没了。

许拦在门外瑟瑟发抖地等着,见她一出来就问:“怎么样,怎么样?”

许杰说她拿到三万。

许拦一脸失望:“怎么才这点?”

许杰说:“不闹这三万块钱也没有。”

许拦关心的是,她能分多少,许杰说这钱要全部给大姐,一分都不能花,回血一点钱许竹和丈夫就不会天天吵架了。

许拦抠指甲,闷声说:“我也出力了呢,而且那么多人,还都是邵勇找来的兄弟。”不然她个小鸡崽身板儿,早被人轰走了。

许杰说她还有个办法能得着钱,去工地拉点东西去卖。金隆说她听不懂人话,实际上许杰把对方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他自己说的,可以去工地拉点东西卖钱。

许拦说:“你知不知道,有个行为叫偷。”

许杰说:“不问自取,才是偷;但这是他亲口承诺我的。”

*

许杰当天晚上就去了工地,没想到结果竟真如金隆所说,因为结不出钱来,很多工人都回去了,晚上只有两个年老的保安看门。

但是那些机械虽然值钱,许杰根本拉不走,也不现实,她只能稍微拿点钢筋边角料,铰链什么的卖给废品站,也不多,一个蛇皮口袋装满,用板车拉出去。保安在小房间里听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完全不管事。

一晚上她捡得累死累活,只能卖个百八十块钱。这些钱对于许杰的生存现状,就像那三万块钱之于巨额的医药费,杯水车薪,却又不能失去。

十几岁的孩子没有不敏感的,都要面子,都想体面。

明明是她该得的钱,却是以这样乞讨偷窃的方式。许杰能做的有限,你不凝视深渊,就不会被深渊吸进去。你不去想

𝑪𝑹

,就不觉得丢脸。

那天她照常在工地上“劳动”听见多了一段脚步声传来,悠悠哉哉,很是富有节奏。

许杰从废料堆里跑出来,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人。

“是你?”她冷道。

“你认识我?”

“装什么?”许杰瞧着眼前的高个子,敌意冷笑,“那天你不是坐在轿车里都看到了么?有种怎么不下来,还逃走了呢?”

蒋垣也认出她,洗干净了才发现是个女孩子,脸没那么黑,年龄也不大,两只眼睛像不反光的黑洞,盯人的时候恐怖如斯。

许杰的这双眼睛绝不是摆设,她那天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的穿着,气质,和当地的人都不太一样。她也不认识名牌,但就是感觉不一样。

结果如她猜想的一样,他只是下车围观一眼就立马走了,明显是躲麻烦。而今天又在深更半夜,在工地上溜达。正常人谁会来这?

许杰上下打量,问:“你是金隆的手下,还是他儿子?”

“你说的两个都不是,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许杰不相信他说的,一个字都不信,就算不是姓金的儿子,也一定和他有脱不开的干系。

蒋垣看她站那么高,垃圾堆很容易塌,他不食人间烟火地说:“你站在那干什么,很危险,要不要下来?”

许杰弯腰捡了个东西,冲他扔过去,蒋垣并没有注意到那是什么,好像是一块儿木板,滚到他脚边。

爬到高处的猴子已经摇摇欲坠,他朝她走过去,“没听见声音吗?快点下来。”还朝她伸了下手。

许杰歪歪头邪恶一笑,也伸了下手,有点友好接受的意思,蒋垣往前想扶住她,刚迈出一步,清晰地感觉到有东西扎进了脚底,因为剧烈的疼痛,他闷哼了一声。

许杰从高处跳下来,跳到他身边,猛冲的那一下,闻到他身上的香气,金贵的衣服。

这些东西狠狠击中了她。

突然,许杰变得暴怒,戾气横生,像狮子一样想撕碎这个世界。对财富的仇恨已是癫狂的程度,都怪他们这些人!

他假惺惺的善良,更是让她作呕!

她对着他恶狠狠地说:“反正我爸快死了,是你们害的,我诅咒你,你们这些人!也不得好死!”她狡猾亦矫健,猴子一样迅速溜走。

蒋垣弯腰拔下脚底的钉子,是她刚刚扔下来的木板,上面钉满了钉子,无论他踩到哪个部分,都会受伤。

蒋垣回到酒店,鞋子里的血早已经渗满,他的脚像泡在水里。

他这段时间状态很差,休了一年的学,随他爸来这散心。以为是青山绿水,结果是穷山恶水出刁民,遭遇这种事很莫名其妙。

他去敲隔壁房间的门,准备拿车钥匙去医院,听见里面谈话的声音,是他爸的,喊另一个人“金总”好像就是那恶童嘴里的人,两人在商议工程转手的问题。

第26章 chapter26 试探,窥伺

chapter26

陈延再次感到, 婚姻这张纸,如同枷锁束缚住了他和陆霓。

无论他闹出多大动静,他心中有多少愤慨和醋意, 在陆霓那, 都如同一颗砂砾, 丢进湖水里,只泛起一丝涟漪。

就像他没有动过离婚的心思一样, 他知道陆霓也绝不会离婚, 他们的性格里有类似的东西,比如迷恋痛苦, 互相折磨的快感。

为此,他甚至可以不在乎陆霓爱他多少, 有没有出轨。

这天下班, 陈延没急着走, 他也不想去父母家,更讨厌他爸妈的唠叨,就在办公室开了把游戏。一把打完, 老秦就过来敲他办公室的门了, “刚看见你上号了,果然还在公司啊。”

“什么事?”

“跟老婆吵架了?要不要一起去喝两杯?”

陈延觉得没劲, 头也不抬, “昨天喝伤了, 歇两天。”

“跟谁喝的啊?”老秦眼神暧昧,干脆推门进来, “ 那今天不喝了,找你聊聊天。”

“你要跟我聊什么?”

“走走走,边走边说。”

最终陈延还是拿了外套跟老秦出去, 去附近的一家小酒馆,一直坐到深夜。老秦问他:“在上海感觉怎么样,住在那边好玩吗?建筑至少比北京时尚吧,美女多不多?”

陈延嘲讽他:“老东西,这一把年纪还要发骚,走到哪也不耽误你玩是吧?”

老秦认为这是夸奖,有男人想骚,还骚不起来,他洋洋得意:“俩孩子都出去了老婆天天逛街美容,老子辛苦半辈子,找点乐子怎么了?对不起谁了?”

陈延捏着手里的花生壳,冲他脸扔过去,真是懒得搭理他。

老秦这段时间过得有点憋屈,他和蒋垣并不对付,已经不仅仅是蒋垣坐在老秦最想要的位置上膈应他的问题了,而是工作上的冲突,他连续两个案子被蒋垣毙掉,很难不怀疑姓蒋的刻意给他穿小鞋。

陈延说:“也有可能,他只是单纯看不起你的眼光呢?”

秦峰哈哈冷笑了足足有一分钟,“看不起我?我在风投的命中率有多高,他还在他娘怀里吃奶。”

“年纪大了,要承认自己的眼光跟不上时代。”陈延很客观地说:“你说的辉煌成就,都老黄历了。老蒋擅长的领域和你不一样,互联网,人工智能,生物科技都是需要深耕的行业,广阔的视野,不是会说个概念就是时髦。你没事儿多看看书,读读报,别只顾下面的银枪不倒,肩膀上那颗球生锈了也一样完蛋。”

气得秦峰把陈延也臭骂了一通,说你他娘的装什么逼,现在到底跟谁站在一块儿?你是我领进行的,我手把手教你做案子,现在轮着你来耻笑我了?

陈延摆渣男谱:“你太敏感了。”

他其实很无语,他谁也不想站,他只喜欢自己遗世独立,既不想像蒋垣那样心机深重,也不想像老秦义愤填膺。

秦峰还想唠,但是陈延已经烦了,多说一句就要走。秦峰只好换话题,“我老婆和你老婆搞在一起了。”

“什么玩意儿?”俩女人能怎么搞?

“我老婆投资了你老婆的生意,你不知道吗?”

陈延松了口气,说:“我不知道。”

“那你肯定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搞在一起的吧。”说到陆霓,秦峰更是气死了,“你老婆可真行,不管好自己家,去霍霍别人。”他已经知道是陆霓指使汪瑞雪回家捉奸的,并且从他这坑了一大笔钱去投资,否则汪瑞雪没那个脑子。

“从我这搞到了钱,她的新店开的很顺利吧。我说你们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缺德缺一块儿去了。”

陈延并不知道陆霓和汪瑞雪一起投资,也不知道她的花店已经开业,因为他对陆霓的生意不感兴趣,也不觉得能做大,零售生意早就式微,个体无法抵抗。

陈延当然不会告诉老秦自己不知道这些,只是心不在焉地点头。

老秦一晚上连续骂了四五个人,路过的狗他都不放过,终于解气。晚点有人约老秦打牌,看他色眯眯的表情不像正经勾当,拿了手机充电宝,麻溜儿走了。

陈延又坐了会儿,沉默地喝酒。

一头长发突然飘在他眼前,是秦新薇,她静悄悄地坐在了老秦坐过的位置上,两人从公司里出来,她就开始注意了, “陈总怎么又一个人啊,等人么?”

陈延撩起眼皮看她,冷森森的,也不说话。

“不是去上海逍遥了吗?怎么回来了,有没有认识新的小女孩,继续玩弄她们的感情?”

陈延拿起杯子,刚递到嘴边就被秦新薇抢去了,一饮而尽,挑衅地勾唇,“我有时候真的蛮想你的,想得不行,差点找你老婆去了,睹物思人,也能缓解相思之苦呢。”

这行为太弱智了,勾不起陈延心里一丝的涟漪,他笑起来,“有胆子你去吧。”

看他笑,秦新薇也跟着笑,“你不怕她生气吗

𝑪𝑹?”

“你过来,我告诉你。”陈延对她勾勾手,点了烟,打火机攥在手里玩弄起来。

秦新薇真就靠过来了,只觉脸侧滚烫无比,陈延搓动打火机,差点燎到了她的头发。秦新薇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他是变态吧?她的头发染烫花了两千多,差点被他烧了。

“刺激吗?”陈延问她。

“你去检查过脑子吗?”

“知道我爱玩,还要来送死?”

秦新薇没有占到一点便宜,扒住他的手,蛊惑地搓搓他手腕,指尖伸进他衬衣袖口,“咱们来日方长,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

陈延叫代驾回家。

他和陆霓几乎同时进门,她背对着他在换鞋,留给他一个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身,披肩发顺滑地散落,陈延喝完酒口干舌燥,解开领带,视线随着陆霓在这个家里的动线而走动。

陆霓自然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也闻到他被蹭到的香水,但是她自顾去换衣服。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