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时候,晏昭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金属棺材开始滑动,就像是所在房间的地面发生了倾斜,接着又是一个加速度向右冲刺,砰的一声撞上了什么。
一道轻而稚嫩的惊呼闪过,还没等晏昭听清楚,地面又是一斜,金属棺材改变方向滑动,耳边响起连续三次砰的撞击。
在这玩碰碰车呢?
不过,有点动静总比悄无声息要好,不然她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埋在了地下。
刚才两个方向的碰撞,以及此时金属棺材特殊的摇晃频率,提供的信息可不少。
晏昭有了一些猜测。
首先,她大概率正在一艘船上。刚才突然的倾斜要么来自急转弯的车厢,要么来自被海浪拍打的船舱。鉴于那种轻微的摇晃感一直存在,答案只能是后者。
其次,金属棺不止一个,从声音来看一共有三个,她恰好处于中间位置。
第一次倾斜不那么严重时,她撞上了其中一个。第二次倾斜角度更大,三个金属棺全都朝着另一侧墙面撞去,所以第一次撞击,和第二、三次音色不同。
另外,他们大概率是在船底,而不是在甲板上。
她能模模糊糊听到其中一个孩子的呼喊,说明金属棺做不到完全隔音。如果在海上,她至少会捕捉到一丝海浪、海风或海鸥的声音。
所以,她即将要去的地方很有可能是一座岛。
明智的选择,岛屿四面环海、易守难攻。即使位置泄露,也有不短的时间撤离。换句话说,即使她想办法发送了坐标,增援不会来得太快。
正想着,一阵低低的呜咽像纤细而坚韧的丝线钻入了她的耳朵。由于金属板的隔离,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人想起被抛弃而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男孩,但听不出具体年纪。
晏昭懒懒地躺着,没什么兴趣哄孩子。如果是面对面还能聊上两句,趁机搜集情报,比如问问他来自哪个地方,是什么样的人抓了他,知不知道要去哪。
但隔着这么厚的金属板,沟通费劲不说,还有可能被曼陀罗的人听到。
晏昭以为那少年哭一会就会停下来,毕竟消耗氧气、精力,又改变不了现状。但孩子做事有时候不讲基本法,还执拗的很,一哭就是接近半小时。
砰,金属板被清脆地敲击。
不像是刚才那种晃动造成的碰撞,倒像是谁往金属棺上砸了一拳。
而事实上,确实有人砸了。
“喂别哭了,我脑袋疼,”这是一道稍显成熟、雌雄莫辨的声音。
少年也是天赋者,自然不会漏听,当即吓得打了个嗝。安静了接近半分钟后,他后知后觉这声音不可能来自绑匪:“你,也是被绑来的吗?”
“你?”那声音叹了口气,“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这里有几个人吗?小朋友你几岁?”
少年自小最怕黑,连晚睡都要开着小夜灯,所以在黑暗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折磨,控制不住地想象有各种东西要从暗处冒出来。
但如果有人在身边,尤其是同龄的孩子,哪怕是看不到脸,也能给他莫大的安全感。再说,他是个要面子的男子汉,怎么能在其他孩子面前掉眼泪?
他擦了擦眼角,这样的动作幅度还不至于引起手铐的电击惩罚:“十二岁了。”
“哦,我十四岁,”声音顿了顿,又问,“三号你呢?”
晏昭对孩子们拉帮结派的能力表示钦佩,不仅这么快就找到了同仇敌忾的勇气,还能给各自分配序号:“十岁。”
少年猛地捂住嘴。
原来不止一个人,还有个比他更小的女孩子!声音娇娇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她一定很害怕!那他更不能再哭了!
“我,”他的国际语说的不算太x流利,但彬彬有礼,“我叫西蒙。”
“比安卡,”‘二号’惜字如金地说。
“白琳,”晏昭报的自然是特防局捏造的假名字。
“你们知道我们会被带到哪吗?”西蒙努力让自己听上去镇定一些。
“不知道,不想思考,”比安卡似乎是三人中最随遇而安的一个,“大不了就是一死。”
西蒙显然被这句吓到了,半晌没再发出声音。
“吓到了?”比安卡轻笑了声,少女的声线特征展露无遗,“我们现在是被绑架,被贩卖了,请认清现实。你们也是天赋者吧?总不会和普通孩子一样天真脆弱。”
“我想回家,”西蒙低低呢喃,“特防局会来救我们的,对吧?”
“谁知道呢,”比安卡发出了一声复杂的感叹,“小朋友,省点力气吧。或许明天你会发现,今天躺在盒子里也算不得什么。”
晏昭也没开口,就这么在黑暗中躺着。
西蒙情绪稳定了许多,偶尔会说一两句话,比如“你们醒着吗?”、“我有点饿了”,虽然最终都只得到了一两句冷淡的回复,但他总能心满意足地安分一段时间。
从进入金属棺材开始算,三小时十三分钟后,运输船停了。
晏昭以为会有人将盒子打开,让他们如同囚犯一样先后走到岸上。只可惜,对方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将金属棺搬了起来,像叠罗汉一样往外运。
这样一来,他们既无法观察到四周的环境,也不可能试图挣脱逃跑。
又过了二十分钟,金属板终于哐当一声打开。
冷白的灯光落进来,久不见光线的三人下意识闭眼躲开。站在众人数米之外的不是那个实施绑架的中年女性,而是留着络腮胡的持枪大汉。
“起来,”维拓抬了抬下巴,语气有些不耐烦。
晏昭就像没有人气的提线木偶,顺从地爬起身。
当她的脸完整地显露在他的眼前,维拓忍不住极轻地倒吸一口气。
来到这个地方的孩子不少,个个都是年幼天赋者,所以长得都很好看。但到了今天,他才发现自己见识还是太少了。
这已经不是“美人胚子”能形容。她是他一向看不太上的东方面孔,但骨相给人的视觉冲击力不逊于他见过的任何人。
从年纪上看,大概只有十岁上下,对他来说本该是很寡淡、无趣的年纪。成熟女性身上有一种时间浇灌出来的气质,是小娃娃们再怎么也比不上的。
但这个少女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神采,稚气未脱,但又散发着某种摄人心魄的优柔。
“维拓,你愣着干嘛?”另一名大汉不满地骂了句。
晏昭顺着声音扭过头,将整个房间收入眼底。
房间呈圆形,占地面积不小于四十平米,没有任何窗户,大概率是地下室。
有六个用特制金属栅栏围出来的牢房,但非常奇怪地不是六角形的分布,而是五个单间众星拱月地围绕着一个圆柱形牢房。
除了刚刚抵达的三人之外,“月亮”牢房已经关了个少女。一眼看去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金发碧眼、气质温柔,正眼含担忧趴在栅栏上向他们看来。
西蒙和现在的晏昭差不多高,红褐色羊毛卷、白净娃娃脸,穿着黑色T恤和背带裤,上面的logo是知名奢侈品牌。
比安卡则明显比他们高一大截,肤色是那种晒过很多太阳的小麦色,婀娜又雄壮,让人想起超级英雄电影里天生骁勇的亚马逊战士。
在晏昭观察四周的时候,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投向了她。西蒙呆愣愣地张开口,比安卡微微挑眉,另一个看守失神片刻后掩饰性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九点半了,我快饿死了,”他随意挥着手,“赶紧弄完上楼吧。”
“啊是,我也饿了,”维拓上前,将钥匙插入高压电流手铐,非常随意地将它解了下来。又拿着仪器扣在她手腕上点了两下。
“滴,”仪器跳出检测结果:B级,类别不明。
维拓惊讶地抬头扫了眼女孩,但什么也没问,直接将结果一字不差地抄在笔记本上:【白琳10岁B级。】
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西蒙和比安卡身上。
“老实待着,别想着做多余的事情,”维拓一手按在晏昭的肩膀,一手推着她往牢房走,“等我们吃完饭了,值班的时候会给你们送吃的。”
眼看即将尘埃落定,蛰伏已久的比安卡突然出手了。
她转身跳起,右手握拳朝着身边大汉的太阳穴狠狠砸下。
这是她惯用的一击必杀绝招,C级和D级即使不死也会当场昏迷,B级至少会有两秒的迟钝时间。
接着,她会抢过手枪,对准大汉脑门砰砰砰连开三枪。
温热的血液会溅到她的脸上,但没关系,那是自由的味道。这是她一路走来找到的唯一机会,不能等下去了!
但剧情走向与比安卡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在她出拳的一刻某种无法忽视的别扭感扑面而来。
紧接着看守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轻飘飘地抬起左手臂将她的攻击拦下,狠狠一脚踹在了比安卡的腹部。
砰——她整个人如破布娃娃一样砸在了栅栏上,一阵闷哼从口中溢出。
“比安卡!”西蒙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想动却被身边的看守牢牢扣住。晏昭只是平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看,这就是多余的事,”动手的男人嘲讽道。
比安卡的背脊撞得不轻,但她根本没心思去注意,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反复握拳又松开:“怎么会这样?我,我的力气?”
看守懒得回答这一句,像提小鸡一样将她抓起来一把推到牢房里上锁。
维拓对这种剧情见怪不怪,只是暗自庆幸试图逃脱的不是手下这个十岁女孩,否则他还真不忍心下这么重的手。
哐当,三扇牢门关上,看守们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地下室恢复了冰冷的安静,只剩惨白的灯光打在每个人的身上。
比安卡仍然不死心,站起身对准金属栅栏狠狠踹了一脚,但坚固的牢门只是轻微晃了晃,被她踹中的金属栏杆没有丝毫的变形与扭曲。
“不对,”她看着略显颤抖的双手,咬牙切齿,“他们给我们注射了什么东西?!”
西蒙终于明白了比安卡指的是什么,也尝试着握拳砸在牢房里简陋的床上。晏昭轻轻叹口气,转身坐了下来。
她的醒悟比其他人更早。
因为天赋查探这项技能是被动触发的,只要天赋者进入她三米范围内,结果自动浮现。但这一次,看守的天赋信息没有出现!
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是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天赋;二是她的天赋失效了,而且很可能不仅仅是查探这一项,其他主动天赋同样失效。
在比安卡动手的时候,她几乎立刻就确认了事实。她的出拳速度完全不像一个天赋者,轻易地被看守捕捉并反击。
但同样的,看守也不像是天赋者,或者级别太低。他的速度与力道虽然能说上一流,但那是以普通人类的标准来衡量。
以这一路曼陀罗行事的谨慎,刚才没有任何防备解开他们三个的高压电流手铐,就是个天大的破绽。
但今天显然不是看守们第一天上班,这么做是因为有绝对的把握。他们很清楚现在的三个孩子失去了天赋能力,只是任人拿捏的“小羔羊”。
比安卡的猜测方向是对的,药物、仪器、天赋,能让他们短暂退化为普通人的只有这三种可能。
首先排除药物,因为白泽生物是全球数一数二的天赋研究所,他们都没有哪怕类似效果的产品,更别提其他地方。
仪器和天赋,她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在基于天赋的研究中,仪器的发展一直明显滞后于药物。那如果是天赋,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那位被关在“中心牢房”的金发少女!
第67章 天赋无效化
果然,不到半分钟后,晏昭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对,对不起,”金发少女低垂着头,声音纤细。
西蒙听到这句一脸莫名,停下动作看向她。但比安卡还处于暴走状态,越想越气,一拳一拳砸在栅栏上,就算指关节红肿出血也不停。
“对不起!”金发少女抬高声音,终于把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比安卡眼睛微眯,过了数秒反应过来:“你对不起什么?我们失去天赋能力,是你做的?”
金发少女一脸灰败地点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我叫茱莉x亚,是五年前被抓过来的,在那之后就一直待着这个房间里。”
“那时我是D级天赋者,能力是天赋无效化。”
比安卡闭上眼,捏了捏眉心,努力让自己情绪平静下来:“这么说,你是他们的杀手锏了?只要有你在,就不可能有人从这里逃出去?”
茱莉亚一僵,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安静了数秒才回应:“你说得对。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我确实害了他们。”
“不能这么说,”西蒙小小声的反驳,“茱莉亚是被抓来的,她也是受害者。”
晏昭听着话题越扯越远,暗叹了句果然都是小孩子:“你的天赋无效化是主动还是被动技能?范围有多大?有没有冷却时间?”
茱莉亚似乎没想到晏昭会突然开口,意外地看她一眼:“被动技能,我控制不了。D级是以我为中心六米。我现在是B级了,范围扩大至十米。没有冷却时间。”
六米、十米,合情合理的数字。
这牢房显然是多年前就建好的,中心牢房到边缘牢房的最大距离确实不超过六米,能保证被抓的孩子在天赋效果覆盖范围内。
但,也只是合情合理而已,未必是真的。
如果她的天赋查探技能还在,就能验证这少女说的是否真实。但可惜,天赋无效化真的是一记绝杀,能夺走天赋者们迄今为止的赖以生存的优势,将他们从天堂打回地狱。
晏昭也不能临时复制她的天赋,因为复制需要肢体接触,但靠近又会失去天赋。这简直是个无解的悖论!但永久性复制是否值得,她还需要观察。
她又问:“你离开过这里吗?”
西蒙盘腿坐下,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晏昭。
他喜欢听妹妹说话,不仅声音像棉花糖一样软软的,而且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让他刚才还乱糟糟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比安卡则是发现,这个年纪最小又长得像东方娃娃一样的孩子和她想得不大一样。
在船上不说话,刚才被推搡也没反应,她还以为是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但听这孩子提问就知道不是这样,她从头到尾就没有因为失去天赋而难过、恐慌。她在探茱莉亚的底细,在一点点构筑活下去的蓝图。
茱莉亚迟疑了片刻:“离开过,但也不算真正离开过。他们有时候会蒙上我的眼睛,带我去一些地方。我能听到枪声、爆炸、尖叫、哭喊……”
“只要熬过这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允许我在商场里转一转,买东西、吃甜品。”
答案和晏昭猜的差不多。
这么一款大杀器,对付S级都绰绰有余,怎么会就让她放在这里镇宅?上次秒杀六个A级说不定就有她存在,操作起来也不麻烦。
将茱莉亚绑起来扔在教堂地下室,曼陀罗埋伏在二楼,然后引诱敌人从一楼走入教堂。当A级们集体退化成普通人,再以自动化热武器、物理攻击类天赋直接轰炸。
意国特防局高层或许真有内鬼,但即使没有内鬼,输得也不算冤。毕竟在被搜身带走之后,特工们能倚仗的都是天赋,偏偏被完全克制了。
“你来自哪里?怎么被抓到这里来的,没有尝试逃走吗?”
茱莉亚:“我来自意国北部的安纳金市,是个孤儿。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是被拐卖了,但后来这里的人说是济贫院的院长将我卖给了他们。”
“我不敢逃走,”她似乎羞愧于自身的怯懦,侧身避开众人的视线,“他们从来没对我做过什么,而且许多孩子都尝试逃跑,没有一个人成功。”
她顿了顿,礼尚往来地问:“你们不是意国人,对吗?”
晏昭:“不是,我来自华国,最近到意国来参加游学项目。我是被绑架的,我的哥哥白枫一定正在想尽办法找我。”
“真好,”西蒙瘪瘪嘴,“我来自西国。父亲过世了,是继母养着我。但她有弟弟,所以可能不想要我了。”
比安卡“啧”了一声,坦然道:“我就不一样了,我把自己给卖了。当然,我以为是来当苦力、甚至是杀人的,但现在这架势可不像。”
“为什么?”西蒙不懂怎么会有人卖掉自己,甚至愿意去做杀手,“你家里人生病了吗?”
“傻孩子,”比安卡扫了眼他浑身上下的名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当然是因为留在那,我的日子只会更糟糕啊。”
“这世界上有的是比杀人更痛苦的事,年幼的天赋者尤其是女性天赋者的用途可不仅仅是当仆人,还能当玩物、当生育机器。”
西蒙虽然年纪小,但没少上网冲浪,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面色煞白。
比安卡对自己造成的冲击见怪不怪,转头又看向茱莉亚:“既然你来了这么久,肯定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吧?之前这里来过多少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茱莉亚:“我不知道,真的!那些孩子们都会被带到顶楼,但那里的安保非常严格,我从来没上去过。”
“我只知道可能和什么药有关,因为保安在聊天的时候,偶尔会聊到那东西在暗网上能卖出天价,但数量太稀少,谁也不敢动不该有的心思。”
“至于来的孩子,到今天为止,一百九十一个,”茱莉亚眼中满是落寞和歉疚,“一旦被带走,他们再也不会回来。”
“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年龄、名字,每天晚上我都会提醒自己回忆一遍。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只是,只是想万一有一天我能得救,能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世界。”
西蒙咬着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所以是真的,进了这里他很可能会死掉!怎么办,他才十岁,一点都不想死!早知道继母这么讨厌他,他就拿钱偷偷跑掉了。就算是流浪,也比现在这样好。
比安卡再次冲着金属栅栏狠狠踹了三脚,不为测试力气,就为泄愤:“狗屎,就知道那老酒鬼不靠谱,还说什么只是去做劳工,结果呢!”
“别让我再见到他,否则我一定拧下他的脑袋!”
生物实验,对晏昭来说不是个意外的答案。
人类是个很聪明,也很会利用资源的种族。“以太计划”不就是这么诞生的吗?发现了一株从未见过的外星植物,就想将它榨干看看能挖出点什么。
如果那是个有想法、有意识的外星生物,或许科学家们还会警惕一些。但那是棵植物,不能跑不能跳,天然无公害。
流星雨降落之后,人类世界变了,但也没变。一小部分人类抽中了来自地外文明的彩票,一跃成为高人一等的存在。
那么没能进化的大部分人会怎么想呢?
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会羡慕、嫉妒,想怎么就不是我?凭什么不是我?他们可能会闹、会挣扎,但最终只能接受——没办法,谁叫我没那个运道。
但生活在社会顶层的人不会这么想。因为社会秩序还在,权柄还在。进化了又怎么样?那只能代表能够利用的资源又多了一种,他们的生活会更上一层楼。
所以,以天赋者为对象的实验从没停止过,体面一点的会像制药企业那样公开、人道地进行。不体面的,那就隐秘地、强制地进行。
她不懂的是,为什么非得是年幼的天赋者?他们相比成年人到底多了或少了什么?
晏昭确信茱莉亚无法透露这种秘密,还是继续问清楚基本情况吧:“茱莉亚,你说你离开过,那你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吗?”
“在一座小岛上,前往陆地至少要三个小时,但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他们禁止我在地面活动,进出岛的时候也会给我戴上头套。”
晏昭:“你见过这个组织的首领吗?”
“没有,我只见过几个来观察我的研究人员。他们一开始也会从我身上采血,让我做一些实验,但后来可能是没有成果就放弃了。”
“你是什么时候晋阶为B级的?有服用过药物或注射药剂吗?”
茱莉亚眼里划过一抹慌乱:“嗯,一年前,他们给我注射了基因优化药剂。”
“注射了几支?”晏昭问。
“三支,”茱莉亚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晏昭的表情,只是后者偏着头,叫她看不清。
“等等,”比安卡缓缓抬起头,语气忽然变得冰冷,“他们为什么要帮助你晋阶?你是D级对他们来说一样够用,花这么大价钱为了什么?”
“我,”茱莉亚神色一僵,支x支吾吾,“可能是他们希望我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比安卡:“是奖励吧?你帮他们办成了一些事,作为奖励他们帮助你晋阶。”
“我没有,”茱莉亚急急解释,“我没帮他们做过任何坏事!”
“你!有!”比安卡怒目而视,“我们这些人像待宰的猪一样束手无策,是因为你!每次他们带你出去,有人被抓、有人死,也是因为你!”
“你是亲自没动手,但你满手鲜血!”
“我没有!”茱莉亚尖叫一声,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嘴里不断辩解,“我只是不想死!没有人会来救我!我不听话就只有一个下场!”
屋里的温度顷刻间又降了下来,众人都沉默着。
比安卡骂完以后虽然解气,但也无可奈何。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谁对谁错还重要吗?
有一种病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说的是被绑架的人会爱上绑架者,茱莉亚或许也是类似的情况。即使一开始不情愿、惧怕,关上五年以后还能保持最初的想法吗?
她原本就没有父母,被院长卖到这,说不定还对这个组织产生了归属感,觉得自己的价值终于被发现了呢?
茱莉亚还在啜泣,只是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是抬头失神地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她身形单薄、肌肤雪白,悲伤忧郁的模样让人想起易碎的琉璃。
“你想证明吗?”晏昭忽然开口。
“什么?”茱莉亚有些迟缓地转过头,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这个地下室有没有摄像头?”晏昭扫了一圈没有发现。
茱莉亚缓缓点头:“有,门框上面那个槲寄生就是摄像头。”
“只有一个?”
“对,但走廊里还有。”
“这个摄像头能收音吗?”
“我,我不确定,或许不能吧。”
“没关系,我们试一试就知道了。”
“你想做什么?”茱莉亚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
“你现在是实打实的B级天赋者,有能力帮我们从这里出去。保安只是普通人吧?毕竟在这里天赋者也没什么用,”晏昭说。
比安卡当即抓住栏杆,眼睛发亮:“我懂了!等会有保安来送饭,你想办法控制他,拿到钥匙放我们出去,就算证明了你自己!”
“我,”茱莉亚心慌意乱,“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而且,而且你们逃不出去的,这是个岛!就算你们离开这地下室,又能去哪里?”
“躲在树林里、跳入海里,不管怎么样都比关在这等死好!”比安卡不管什么长远计划,现在重要的就是从这里出去,恢复天赋!
茱莉亚蹙眉捂着脸,“那我呢?我会被抓到,然后会被严厉地惩罚!”
“你是他们的王牌。他们在你身上投入了那么多心血,怎么舍得杀你?如果你害怕,大可以继续留在这,”晏昭说。
茱莉亚咬着唇不说话。
比安卡冷冷一笑:“看,我没说错吧?说什么对不起,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实际上自私透顶!圣母婊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话说得好听,但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翻脸。”
茱莉亚被这彻头彻尾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发出一声尖叫:“别,别说了!我答应你们!”
第68章 第一次出逃
比安卡重重松口气,她演的七分真三分假,但只要达成目的就行了。
晏昭对茱莉亚最终的答案毫不意外,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始,从这里走出去才能进入下一幕不是吗?
她说:“既然要联手,说说彼此的天赋吧。”
比安卡回过神:“哦,我是近身攻击型天赋者,力气比别人大,而且双手能够金属化。具体握力不知道,但一般来说掰弯一根撬棍不是问题。”
晏昭点头,又看向西蒙。
“我的天赋是能让自己漂浮起来,但好像不能太高,最多三四层楼那样?持续时间也不能太久,最多五分钟,”西蒙腼腆地说。
晏昭:“我的天赋是探查,了解别人的天赋内涵,眼下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听到这一句,茱莉亚眼底一暗,只是隔得远没人注意到。
“茱莉亚,”晏昭抬头看向她,“只要有你在附近,我们都没有战斗力。所以,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和我们分头行动,这样一来能分散追兵,你逃走的可能性也会更大。”
“二是继续留在这里,等我们搬救兵。但为了避免惩罚,你最好想办法躲起来,或者彻底毁掉监控,将逃走的责任推到我们身上。以你的天赋,这里没几个人能拦得住你。”
茱莉亚的视线划过年龄各异的三人,内心游移不定,半晌垂下眼睫:“从走廊出去往右走,走到尽头再左拐,那个楼梯口前有一个通风管道,从那爬出去最快。”
“别的路都会遇到巡逻的保安,一旦惊动了其中一队,其他人也会很快赶到。”
“谢谢,”晏昭说。
“不管能不能逃出去,我都会记住你的帮助,”比安卡能屈能伸,诚恳道,“先前是我说话偏激了,请你见谅。”
茱莉亚眼眶唰地红了,晃了晃脑袋示意没关系。
二十分钟后,送饭的两个保安姗姗来迟,其中一个正是对比安卡下手的那位。
“算你们走运,”二号保安嘴里咬着根烟,语调漫不经心,“今天的菜挺好,有鱼有肉有虾。好好享受吧,明天的晚饭能不能吃到还是个未知之数!”
他将一次性餐盒放在地上,再一脚踢到了铁栅栏里。
比安卡心口一跳,赶紧给茱莉亚使了个眼色。怎么办,来了两个人,而且他们都不肯靠近牢房,没法动手啊!
茱莉亚接收到她的提示,暗暗点了头:“哎哎,大叔,能不能给我倒杯水?我今天那瓶水喝完了,但还是觉得口渴。”
一号保安皱眉,不大情愿。
“一杯,就一个纸杯就行了,拜托!”茱莉亚双手合十,满脸期盼。
“麻烦!”一号扔下一句,转头出了门。
不到一分钟,他就折返了回来,端了个纸杯径直朝着茱莉亚走去:“这次就算了,下次我不会再破例了啊。”
砰——比安卡看准时机一脚将盒饭踹飞,虾、肉、米饭和汤汁顿时撒了一地,“呸,鬼知道有没有毒,我才不吃!”
“艹,真他妈欠揍!”二号一看这满地脏污,气得脑子一抽抽地疼。这不得他亲自拿抹布擦干净啊?糟心!
“你给我过来!”他冲到比安卡的牢门前就要抓她,但比安卡一个闪身退到了里面。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一号的注意,趁他回头查看的一瞬间,茱莉亚猛地伸出左手勾住他的脖子,右手摸出枪瞄准了槲寄生。
砰,一枪粉碎摄像头。
砰砰,两枪贯穿二号的左右前胸。
“你他妈——”一号保安奋力挣扎,抬手就要掰断茱莉亚的手臂。但B级天赋者和普通人类精英之间的差距是显著的,还没等他使劲,枪口就对准了他的心口。
砰砰两枪后,一号瞪大眼睛缓缓滑落。
茱莉亚的手还在抖,但片刻不敢耽误,赶紧去摸他的钥匙,颤颤巍巍将牢门打开,又冲到离她最近的牢房。
“你还好吧?”比安卡一把握住她的手,将钥匙抛给了晏昭。
茱莉亚惊魂未定,只能机械性地点点头,将手枪塞到她手里:“我没事,你们快点走!”
晏昭快速开门,将西蒙带了出来,又箭步上前取下另一具尸体腰间的配枪、对讲机和门禁卡:“准备走吧。”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真到要走了,比安卡反倒有些心软,“我们可以分头走,约定在码头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碰面。”
“不了,”茱莉亚使劲摇晃着脑袋,“你们走吧,我会看着处理的。”
比安卡知道时间紧迫,不再与她拉扯,朝晏昭和西蒙点了点头:“我们走!”
茱莉亚静静站在血泊之中,刚杀完人的恍惚与惊恐从她眼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期待好戏的兴味与轻蔑。
小羊羔们,祝你们好运。记得跑快一点,再被抓回来恐怕就不会像刚才那么好过了。
眼看三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晏昭却在这时猝不及防地回头迎上她的视线。
茱莉亚一惊,根本来不及变幻表情,只在惊鸿一瞥中捕捉到对方不明意味的轻笑。
难道,她发现了?
“直接去通风管道,一路上不要停!”比安卡持枪冲在最前,抬手打碎通道顶部的摄像x头。
或许是因为本该值守这片区域的两名保安都被他们干掉了,也或许是幸运之神眷顾,连续两个拐弯都没有看到任何人。
“通风管道!”西蒙惊喜地轻喊。
“我先进,西蒙走中间,”比安卡掰住管道口的门狠狠往外一拉,二话不说往里钻。
西蒙当即听话跟了上去。
晏昭一边扫视四周一边计算着距离。按茱莉亚所说,她的天赋范围只有十米。从地下室房间出来,经过两次拐弯之后,直线距离绝对不小于十五米。
换句话说,他们的天赋大概率已经恢复了。如果没有,那就是茱莉亚在撒谎。
“前方有光!”比安卡双眼发亮,“最多十米,咱们就能出去了!”
“比安卡,”晏昭适时出声,“你试试看,天赋是不是恢复了?”
被动探查技能已经触发,两个孩子的天赋内涵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这一次的失而复得让她清晰地认识到,普通人身体与天赋者身体状态的显著不同。她的感知,不仅仅是对外部环境,还有对体内心跳、血流的感知转瞬间得到了质的飞跃。
只不过之前被“夺走”的时候变化太快,感觉过于陌生,所以没能反应过来。
“真的!”西蒙试了试,发现他可以小小幅度地飘起来。
“太好了,”比安卡感叹。
如果没有恢复天赋能力,他们根本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从现在开始才算得上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前面要小心,”晏昭又提醒道。
比安卡动作一顿,这时的她距离通风管道尽头只有三米:“白琳,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晏昭不动声色地从空间里取出定位器扔在通风管道里:“我不确定,但这次出逃太顺利了。茱莉亚并不可信,外面可能有埋伏。”
比安卡只觉一盆冷水浇头而下,重新掌控力量和即将逃出生天的狂喜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警惕。
她握紧手枪:“我明白了。”
“我,我会保护你的!”西蒙捏着小拳头,认真地对晏昭说。
晏昭眨了眨眼:“嗯,我相信你。”
通风管道直径足有一米,比安卡蹲在管道口,将自己的感知外放,确认没有任何异动之后才探头出去。
这一看就愣住了。
她以为管道直通地面,但事实上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圆柱形深坑。深度不小于十米,坑底似乎是某种粘稠的化学原料,散发着古怪且刺鼻的味道。
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直觉掉进去恐怕凶多吉少。向上看,圆柱通道侧壁光滑,没有扶梯、把手,什么都没有。
比安卡回头朝两人招手:“没有危险,可以过来。但有个麻烦,我们在一个管道的中间地段,至少要向上攀爬十米才能到地面。”
“那我可以!”西蒙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天赋原来这么实用:“我能漂浮起来到地面,然后再想办法拉你们上去?”
晏昭:“是个好办法,但是地面可能有追兵或者埋伏,你确定你一个人可以吗?”
“交给我吧,”西蒙拍了拍胸脯,“我可是个勇敢的男子汉,今天晚上一直没帮上什么忙,这次我一定可以的。”
晏昭放轻声音:“对他们来说,我们是有价值的货物,所以即使被抓,大概率不会有生命危险。如果真遇到围堵,投降就好,明白吗?”
“好,”西蒙点点头。
比安卡让开位置,西蒙主动钻到了最前方,施展着天赋让身体缓缓漂浮。
这一幕简直像魔法一样,他变成了轻盈的羽毛,被柔软的空气慢慢托举而起,以缓慢且稳定的速度向上攀升。
眼看很快抵达地平面,他雀跃地朝下方挥了挥手。
但就在此时,一阵隐约的引擎轰鸣声从地底传来,比安卡和晏昭均是面色一变。
嗡——某个装置骤然开启,巨大管道里的重力环境发生突变。遥遥在高空的西蒙像是被一根绳子猛然往下一拉,笔直下坠。
“西蒙!”
比安卡闪电般跳了出去,一手抓住西蒙的手腕,一手成爪狠狠抓在了光滑侧壁上。
两人被重力狠狠拖拽滑动了两米,直到比安卡狠狠用力,将侧壁抠出一个暂时受力的抓手。
“白琳,想想办法!我坚持不了多久!”比安卡咬牙喊道。
重力场的变化使得底部黑色浓稠液体开始上下跳动,甚至冒出轻微的白烟,让人想起地狱里翻滚的血水。
“坚持住!”
晏昭果断从空间里取出攀爬勾爪,一端扣在通风管道中,一端扣在自己腰间,转身跳了下去,精确无误地拉住比安卡的手腕。
“松手!”她按下腰间的制动键,钢制锁链快速回收,猛地将三人往上拉。
砰砰,三人劫后余生地滚到通风管道里。
西蒙喘着气:“对,对不起,如果我速度快一点,说不定已经出去了。”
“不关你的事,”比安卡这下也看出来事有蹊跷,“时间太巧了,怎么我们一到通风管道,地下装置就启动了?我们可能被发现了。”
“啊?”西蒙傻在原地,“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晏昭:“还是要上去。就算这一趟没法逃走,也要获取尽可能多的新信息。地面到底是什么情况,码头有多远,是否有船只,都该去看一看。”
比安卡:“有道理,那我们怎么上去?”
“利用刚才的勾爪装置,”晏昭凭空又摸出两个装置递给他们,“我教你们怎么用。”
“你,”西蒙呐呐,“是空间系天赋者?”
“嗯,抱歉现在才说出来,”晏昭说。
“这有什么,”比安卡摆摆手,“面对陌生人,有所保留才是对的。现在我俩还得靠你才能出去呢,怎么会怪你。”
“那就准备走吧,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比安卡和西蒙齐齐应了一声,认真学习起该怎么用勾爪。
这一次的过程艰难许多,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拔河,但好在除了重力加倍之外,没再出现别的干扰,数分钟后三人终于抵达地面。
扑通,比安卡第一个摔在柔软的草坪上,七躺八仰。
“终于出来了,没想到有一天光是看到天空和月亮也能让我这么开心,”她轻喘着说。
西蒙爬上地面,开心地笑出声,不住向四周张望。
不远处是一栋四层楼高的迷彩色建筑,想必刚才他们就是关在那里地下。四周是草坪和树林,看不清海岸的位置,但细听还是能捕捉到海浪的声音。
晏昭将勾爪扔回空间,取出GPS来确定准确的经纬度,将数字记下来以后,又摸出备用手机,拇指翻飞手速如电。
“所有人不许动!”一道厉喝从林中传来。
三人齐齐瞳孔一缩,眼底倒映着对方眉心的红外瞄准点。
第69章 杀了就杀了
“举起手来!”
晏昭缓缓举起手,极快极轻地朝两人说了句:“往后躲。”
“我不会重复,举起手,否则我一枪射断你们的腿!”
三人依言照做,只见在昏暗的月色下一个个模糊的身影从树林间的暗影里显露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的中年男子。
他面色森冷,右手握着一柄黑色手枪,而在枪口之下的正是茱莉亚。她显然受了不轻的伤,肩膀处晕开大片的血迹,额角、嘴角红肿流血。
“对不起,”她眼睛通红,无声地说了句。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我真是小瞧了你们几个,轻飘飘几句话就骗得茱莉亚帮你们逃跑。你们是怎么说的?说她满手都是鲜血,伪善、自私?”
“差不多吧,”晏昭回答得没心没肺。
中年男人被她这副模样气得不轻,低头凑近茱莉亚耳边:“看,我教过你的,没有人值得你拯救。这些人虽然年纪小,但内心的丑恶一点不少。”
茱莉亚拧着眉,反感他靠得这样近,下意识想挣扎。
中年男人愈发用力地按住她的肩膀,直到她露出吃痛的神色:“你刚才为了救他们杀了人,对吧?你猜,他们会不会为了你束手就擒?”
他左手握拳抬起,站在他身后六名黑衣匪徒齐刷刷收起手中的枪。
“放下武器,朝这边慢慢走过来,否则我会在茱莉亚的肩膀上再开出一个血洞!”
茱莉亚双眼含泪,缓缓摇头。金色的发丝被月光下闪烁微光,纤细的脖颈在中年男人的手掌下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晏昭轻轻叹口气,x转身轻声地说了句什么,再次回头对上中年男人的视线。
“既然这样,”她举起手枪缓缓下蹲,作势要将它放在地上。比安卡和西蒙也有样学样,并不着痕迹地退到她身后。
“那我成全你!”晏昭出手的动作比闪电更快,砰砰砰三次扣下扳机。
中年男人瞳孔猝然紧缩,但在茱莉亚身边没有天赋力量,根本闪避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星疾射而来。
扑哧,第一颗子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毫无阻碍地穿透茱莉亚的前胸,深深钻入他的腰腹!
血迹尚未涌出,第二颗呼啸而来,精确地射穿茱莉亚的肩膀、洞穿他的手臂!
第三颗直奔茱莉亚的眉心,但她作为B级天赋者的战斗本能发挥到了极致,猛地偏头闪避,只是右耳耳廓依然被打了个血肉模糊!
扑通——两人像被重锤狠狠击中,摔倒在地。
这一刻时间仿若凝固,一众黑衣匪徒满眼惊骇,直到大片血液汩汩流出,将两人的衣物和地面的枯草迅速染红才回神。
“保护乔纳先生!”
“开火!”
砰砰砰砰砰,橘红色的火焰疯狂向外喷射而出。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密林,炽热的高温简直能把空气点燃。
然而,晏昭早有准备,在开枪之后就果断从空间抽出盾牌牢牢地护住自己和两个孩子。
子弹如雨点一般落在盾牌之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噼啪声响。
“住,住手!”乔纳咬着牙大喊。
“乔纳先生!”手下大喊。
“蠢货,他们还有用!”
“是!”
枪声猝止,但其中四个匪徒警惕地围上来,距离三人只有数步之遥。
“先生,治疗药剂,”手下将药剂弹开递上去,乔纳却没有选择自己注射,而是当机立断扎入了茱莉亚的手臂。
晏昭没有轻举妄动。
眼下不论是从圆柱形深井跳下去,还是在树林里与这群持枪大汉来一场追逐战都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咳咳,”茱莉亚吐出了两口鲜血,身体因剧烈的疼痛不受控制地发颤,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感,眼前一片模糊。
不过,她毕竟是B级体质,第一枪没有击穿她的心脏,再加上高能治疗药剂的作用,短短数分钟就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乔纳也注射了药剂,勉强扶着她站起来:“茱莉亚小姐,我还是送您去医务室……”
“闭嘴!”茱莉亚眼里仿佛淬了毒,一句话就叫在场所有黑衣人垂下头。
她从乔纳腰间抽出匕首,推开他踉踉跄跄朝着躲在盾牌后的三人走来。虽然姿态与优雅半点不沾边,但浑身浴血、眼神狠辣,直叫人心里发怵。
“把枪扔出来。”
这一次,晏昭三人都听话得很,果断将枪扔掉。站在一旁的两名黑衣大汉立即箭步上前将枪捡起来,收到怀里。
“出来!”茱莉亚怒道。
晏昭知道她针对的是自己,缓缓站起身将盾牌推到一边,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无害。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茱莉亚咬着牙问。
“第一眼吧,”晏昭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茱莉亚眼睛一凝,并不相信。
“你说,你被关在这里五年了。但你见过被关了五年,常年生活在地下室的人会像你一样容光焕发、面色红润的吗?”
“是,你可以说自己是天赋者,所以比普通人更健康。但,你的头发是染过的吧?发根和发尾的颜色不完全相同。你见过哪个绑匪会给人质做美发的?”
茱莉亚全然不能接受这么草率的理由:“这只是你的猜测!就凭这个,你就开枪杀我?”
“哦,那倒不是,”晏昭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你的演技也有待提高。情绪确实收放自如,说笑就笑,说哭就哭。但你答应我们的条件太快了,杀人也过于利索。”
茱莉亚一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演出在对方眼里是一场笑话,怒从心来:“行,我就算你的怀疑有道理,但你连验证都没有就开枪?万一我是无辜的呢?”
“那又怎么样?”晏昭挑眉,那意思是“死了就死了,难道还要我给你上坟吗?”
茱莉亚怒极反笑,笑声像是一把把尖锐冰碴,刺得人心理不适:“你果然和情报里写的一样,聪明、绝情。”
晏昭眸色微闪。
这一句相当于变相承认,他们知道她不是“白琳”,而是华国特防局的特工。甚至可能知道她的本来身份,以及复制型天赋。
往深了想,她被抓的时机这么巧也有问题。
沈回被调虎离山,而做到这一点的人是塔罗女巫。因此,要么女巫与曼陀罗有关联,要么是林别尘在其中牵线,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林别尘对她本身天赋的情况了如指掌,用不着这么迂回的方式试探。
“你不信我,也不信他们俩吧?否则一开始就不会隐瞒自己的天赋,让他俩冲在前面,”茱莉亚满是恶意地猜测。
“是啊,”晏昭态度坦然至极,“你难道不知道有那种诈骗群?群里五百个人,就你一个是真人,其他全是托。所以,我不信又有什么不对?”
茱莉亚转头看向在她身后的两人,希望从对方脸上看到诸如受伤、难过的情绪,结果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晏昭不会放过这个探查情报的机会,看似随口一问:“你真的是十五岁?”
“是啊,”茱莉亚对此倍感骄傲,“不像你,要用特殊的办法变成小孩子。我才是真正的天才,你在我这个年纪什么都不是。”
晏昭听出了一丝嫉妒,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这种游戏,你玩了很多次了吧?和孩子们拉近关系,帮他们逃走,然后再将人抓回来。”
茱莉亚仿佛炫耀功绩:“是啊,不过还没有人玩的像你一样好。有的不敢逃,有的死在了通风管道里,还有的傻到为了我放下了枪。”
“你是为了试探我们的天赋水准,”晏昭用的不是疑问句。
“没错,”到了这一步,茱莉亚也很诚实,“谁叫仪器根本测不出准确的天赋内涵?假装一起越狱,他们自然就会主动说出来。即使不说,也总得要用。”
晏昭:“这么说,最后这一步纯粹是你自己的恶趣味了?想看看我们会做出什么选择。”
茱莉亚:“呵,我可是给他们上了宝贵的一课。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不要随意为别人牺牲。当然,这辈子不明白没关系,下辈子注意点就行了。”
“好了!”她握着匕首,像毒蛇一样慢慢缠上前,“聊天到此为止。你说,你在我身上开了三个洞,我该怎么还给你才公平?”
晏昭面色如常,瞥了一眼她肩头的伤口:“你原本的伤是伪造的,一眼假。我帮你做戏做全套,不好吗?”
“你还真是……”茱莉亚看着她那张动人心神的小脸,眼里闪过一丝狠辣,缓缓举起匕首贴近她的脸颊,“不见棺材不掉泪。”
唰——寒光一闪,晏昭的侧脸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茱莉亚小姐!伊蒂特大人说过……”乔纳忙提醒一句。
“闭嘴,不用你来提醒我!”茱莉亚冷声喝道。
伊蒂特?
晏昭记得塔罗女巫的本名就有这个,她果然和曼陀罗有关?难道所谓的野生S级,实际指的就是女巫?
或许被中途打断败了兴致,茱莉亚没再继续动刀,而是退了一步,细细观察起晏昭明显损伤的脸,露出得意的笑。
“我说错了,”一直安静躲在后方的比安卡冷笑一声,“你不是圣母婊,你是单纯的婊。”
茱莉亚的笑容一僵,但随即想到什么,又笑得更开了:“把他们俩直接送到实验室吧,以免夜长梦多。”
“是!”两名大汉上前,取出高压电流手铐,将西蒙和比安卡铐住。
“我讨厌你!”西蒙恨恨地朝她喊了句。
茱莉亚早就不在乎这种小孩子的话了,挥挥手让人带走,又看向晏昭:“将她锁到地下室,等明天姐姐来了处置。”
“是!”
晏昭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看得茱莉亚格外不爽。
“喂,”在晏昭即将被带走之际,茱莉亚忽然开口叫住,“你该不会以为,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吧?”
晏昭静静站着,没有回头。
“刚才你从通风管道出来的手段,证明了你是空间系天赋者。三年前,我们就抓到过一个你的同类,所以大楼内部和周边都安装了信号屏蔽器。”
晏昭无动于衷,跟上了看守的步伐。
茱莉亚一哂:“看你还能装多久。”
哐当一x声,晏昭又回到了熟悉的牢房。地上两具新鲜尸体无人清理,大片血迹一直蔓延至墙角,触目惊心。
维拓看了看她鲜血淋漓的小脸,心有不忍。那种感觉无关立场,就像看到百年艺术品画作被泼上油漆毁掉。
“明天会有人来清理的,”他顿了顿,“虽然饭菜凉了,但多少还是吃点吧。”
晏昭好似被他说动,缓慢地捡起地上的一次性塑料餐盒拿在手里,坐在简陋的木床上。
三个看守,只有这一个没来送饭,或者说没死。他可能知道茱莉亚的身份、层级更高,所以才能在这场戏里扮演着常驻嘉宾,而非“一次性炮灰”。
她的天赋没有恢复,说明茱莉亚还在她十米范围内。这间地下室不可能,那就只有楼上楼下了。她现在受了不轻的伤,急需要静养,楼上的概率更大。
晏昭眼睫半垂、嘴唇抿着,神思恍惚地用叉子摆弄着凉透的鸡肉,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像被全世界抛弃。
维拓本想往外走的脚步又停了下来:“你需要水吗?我可以给你倒一杯。”
“我明天会死,对吧?”她仰着头茫然地问。
“也,也不一定吧,”维拓咬咬牙,“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第一个伊蒂特女士要求亲自见面的,或许,她对你有别的安排。”
果然,之前进了实验室的孩子没有活下来的。
“那,”晏昭眼里升起一点希冀,“如果我听话,也许能成为第二个茱莉亚?”
“额,”维拓眼神游移,狠不下心打破她的幻想,“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啧,看来茱莉亚不是被抓来的孩子,她一直就是曼陀罗的核心高层。刚才她喊伊蒂特“姐姐”,这是一种亲近的称呼,还是说确实代表着血缘关系?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维拓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与她说话,提步就要往外走。
这时,晏昭却突然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塑料叉子啪一声折断:“反正明天都要死,那我宁可……”
维拓心里咯噔一下,脑海警铃大作。
“自己动手!”晏昭冲着自己侧颈狠狠一划,动作之快叫维拓连开口都来不及。
刺目的鲜血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瞬间将她的前胸、手臂浸透。血水顺着一角哗啦啦地落在地上,汇聚成新的血泊。
她的右手无力滑落,身体抽搐地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维拓目眦俱裂,像是被闪电击中傻在原地,数秒后才疯了一般打开门锁冲进去。
“不不不,你不能死!”
第70章 一路追击
晏昭失踪后第五十七分钟,诺恩大学历史学院
整个楼层都被清空,鲁米持枪守在洗手间门口。白一濯站在房间中央,沈回、朱佩塞和宋星桥分散站在角落,面色一个比一个冰冷。
蓝光如潮水一般从地面向外扩散,直到将整个房间覆盖。重重叠叠的光影跳跃,画面定格在中年女人推门进入的一刻。
“真的有人进来!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南渡咬牙切齿,但无人理会。
递纸巾、对话、绑架,发生在短短一分钟之内。
这还是朱佩塞第一次亲眼见证曼陀罗的“行凶过程”。女孩拼尽全力的挣扎、女人恶毒的笑,全都在演绎他最恐惧的梦。
当年的卢卡,也是这样被带走的吗?那时他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相信自己一定会找到他,还是说也有那么一秒后悔参与这个案子?
转瞬光影消失。
沈回转头:“记住了吗?”
南渡脸上再次浮现不久前的茫然:“啊,不是还没开始吗?记住什么?”
“白一濯?”沈回问。
白一濯面色凝重地摇头。
沈回眉宇紧压,转头看到其他所有人都是一脸空白。仔细回想却发现他只记得是个中年女性带走了晏昭,但相貌特征、动手过程一概模糊不清。
“我们能看到她,但记不住,说明她的天赋是抹除记忆。这种效果甚至在场景回溯中依然维持。”
“对A级完全生效,对S级效果降低,说明她本身很可能是A级。”
“再来一次,这次白一濯注意将画面定格,朱佩塞拍下照片,南渡用笔画下来。”
“是。”“明白。”
蓝色浪潮再一次席卷房间,最终结果证明拍照无法截留天赋造成的虚拟光影。纸质绘画有效,但挪开视线之后会再次失忆。
沈回当机立断:“A级以下在这里用处不大,白一濯、南渡跟我走,其他人跟着朱佩塞回去,务必从梅丽莎口中问出东西。问不出来,她也不用活着了,明白?”
最后一句是对朱佩塞说的。
自晏昭失踪之后,沈回仿若暴君降世,无时无刻不向外散发着令人生畏的压迫感。谁都不敢靠近他一米之内,生怕被无形的风暴碾碎。
是以,朱佩塞自觉地将原本懒散的作风打包收了起来,绝不敢多一句废话耽误时间。
“明白!”
沈回转身出门,从二楼一跃而下。
虽然中年女人天赋特别,但她还是留下了线索,窗台的脚印、草地被踩过的足迹。再加上他亲自排查过各个出口的监控录像,她逃走的路只能是地下。
白一濯、南渡紧随其后跳入地下通道。
这里黑暗、潮湿,水声嘀嗒作响,蛇虫鼠蚁窸窸窣窣。
“沈哥,现在怎么办?”由于时间回溯冷却需要二十四小时,白一濯没法再用。
“真他妈会找地方,”南渡忍不住一拳捶在墙上,本就年久失修的墙面咔一声显露裂纹,“没有监控,即使有目击者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一濯将手电筒对准通道来回扫动:“地面不平整且有碎石,很难辨认脚印。”
难道就只能回到地面翻看全城的监控录像?南渡满心不甘。
他经手过好几起失踪绑架,深知时间就是金钱,每多过一分钟,被绑者的生存几率就下降一点。更何况,这次的对手极其难缠。
晏昭真的被迷晕了吗?如果没有,为什么都一个多小时了也不发送定位信息?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沈哥,”白一濯说,“要不我们先回去,让意国特防局筛选擅长追踪的天赋者过来?”
沈回视线落在幽深的地下通道尽头,不答反问:“如果你们是晏昭,发现对方的天赋是抹除记忆,会采取什么行动?”
南渡一愣,醍醐灌顶。
对啊,晏队能探查其他人的天赋!那在中年女人靠近后,她很快就会发现他或宋星桥可能不会及时发现绑架,她一定会想办法留下线索!
他问:“难道沿路有记号?”
“不,不对,”白一濯灵光一闪,“队长是假装昏迷,不会有任何明显的动作。虽然她可以从空间取出东西一路抛下,但一旦被绑匪发现,前功尽废!”
沈回:“她会选一个不着痕迹,且能持续较远距离的方式。”
“气味!”白一濯立下判断。
“是,”沈回缓步往前,闭上眼睛,专注于空气中的味道。
地下通道里最浓重的是霉味,像老旧书籍被泡在水里散发的腐朽气息。其次是腐臭味,来自于各类小动物尸体与微生物发酵。
但在剥开这两层之后,会感知到一种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淡香。
“柠檬味,”沈回眼里浮起极轻的笑意。
——这是晏昭给他的提示。
“确实有,”南渡双眼发亮,“味道有点甜又有点酸,乍一闻还以为是洗发水的味道。”
“是柠檬精油,”白一濯想起来了,“在南洋逛商业街的时候,队长和阿眠买了一堆不同气味的精油,全放在了空间里!”
“南渡,”沈回偏头看向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南渡一愣,随即一股欣喜涌上心头,终于轮到他派上用场了!天知道他多想做点什么来补救看丢晏队的过错。
“德国牧羊犬,嗅觉最灵敏的陆地动物之一,竭诚为您服务!”
片刻后,矫健的黑褐色牧羊犬如离弦之箭冲在最前,冰蓝色的双眼专注且冷酷。沈回与白一濯紧紧跟在它身后,在迷宫一样的通道里来回穿梭。
三人的速度比中年女人快上不止一截,不到二十分钟后就追到了气味的尽头。
回到地面,白一濯第一时间联系朱佩塞,调出区域地图与交通摄像记录:
“我们现在正在北区,距离海岸只有不到五公里。附近居民区较为稀疏。眼下这条街道,只有东西两侧路口有摄像头。”
沈回快速播放录像,但第一遍浏览没有发现任何形迹可疑的x路人:“她在这里换了车。要么是她自己开,要么是同伙开了车接应。我倾向于后者。”
“为了防止晏昭中途醒来逃脱,他们不会将晏昭放在后备箱,所以排除轿车。货车、运输车、救护车都有可能。”
南渡:“她的速度不可能比我们快,所以最早在下午五点四十分到这,误差不超过十分钟。”
白一濯认同点头,将视频截取、快放:“这一带车流不多,期间符合条件的车只有六辆,我现在把车牌号码发给朱佩塞,让他联络车管局核实车主身份以及车辆位置。”
成功迈出第一步,南渡悄然松了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找个地方等……”
“绑了晏昭的这个女人没有上车,”沈回视线紧锁监控画面,斩钉截铁道。
南渡一惊,赶紧调出画面仔细看,难不成那女的出现在了画面里但他一转头又给忘了?
白一濯拧眉思考:“假设中年女人的任务只是将晏昭送到这,后面自有人接手。那她会被拍到从这条街走出去。排除掉有同行者的,排除掉体型身高明显不符……有了!”
“真有?”南渡简直梦回新兵训练营推理测试,怎么一个个都比他脑子转得快?他直接凑到白一濯手机前。
“还真是!改了装扮,换了套衣服和鞋子,头发也变长了,但步态、身高一致。”
“沈哥,”南渡下意识抬起头,心口一跳,但随即有了出乎意料的发现,“我,还记得!她换装以后撤掉了天赋效果。”
沈回:“她的天赋相当于抹除了自己的社会存在,但这不可能是永久的。她在这个城市居住,需要基础的社会关系。”
白一濯:“比如租房、买房都需要注册登记,如果中介一离开就忘记了这回事,那她就是白费功夫。”
“她的天赋是主动的,那就有冷却时间,”南渡补充道,“所以她在不必要的时候会选择保持正常状态。”
“调沿路监控,看看她去了哪,”沈回说。
“是,”白一濯应道。
去掉天赋效果的中年女人不过是个普通人,追踪起来不难。画面显示,她离开这条街之后一路步行往南,十分钟后进了一家生鲜超市。
“超市,”沈回眉梢微动,“她很有可能居住在那附近。白一濯,尽可能截取一张清晰的照片,我们现在过去。”
这是要杀上门了?
南渡摩拳擦掌,掰得指关节咔咔作响。
半小时后,一栋砖红复古居民楼五层506室。
索塔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鼻间满是从厨房传来的热乎菜香。年轻俊朗的金发青年端着烤好的鸡肉与炖蔬菜走出来,温声细语:“晚饭好了。”
索塔随意应了一声,拉起椅子坐下,看到喜欢的菜色满意地扬眉。
“今天心情很好?”大卫问。
“完成了一个棘手的任务。”
“棘手?”贴心的情人当然知道该怎么提供情绪价值,大卫紧张问:“没受伤吧?”
“没有,”索塔作为曼陀罗的一员,深知信息保密的重要,没准备炫耀一番来获取夸奖,“你现在可以想想这个月想要什么礼物。”
“真的?”大卫眼睛一亮。
索塔笑着,正要说点什么,却听门铃叮咚一响。
她面色剧变,肌肉紧绷,就像兽类遇到威胁时本能地切换战斗状态。
一般来说,她不会有这样的反应,但今天不一样。朱佩塞那几个废物不足为虑,但这次华国派了个S级过来。
不,不会的。那个S级被调虎离山,即使赶回来插手调查,也不会这么快就摸到她的家里。
叮咚,又是一声门铃响。
“大卫,去开门,”索塔转头从沙发旁的柜子里拿出黑色手枪,退到了客厅靠窗的位置。
大卫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能不去吗?我有些害怕。”
“没用的东西!”索塔怒骂。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轰地一声,精钢制成的防盗门仿佛被炮弹砸中,瞬间脱离门框,带着飞溅的木屑和脱落的墙皮狠狠摔了进来!
“该死!”索塔怒骂一句,二话不说冲向窗口。对她来说,最有效的作战策略只有一句:想办法消失在敌人的视野里!
但她刚踩到空中平台,子弹已经呼啸而至!
“等你很久了,”白一濯单手挂在五楼墙面,连续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
索塔根本没时间思考,借着空调外机左闪右避,踩在四楼窗台上一跃而起。
只可惜,南渡一直在天台上等着,当头就是一枪!
扑哧一声,子弹穿透索塔的肩膀,血花四溅!
但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机房和太阳能电池板遮挡身体,如后肢发达的蚱蜢一样来回跳跃。
砰砰,子弹射穿电池板,激起一阵火花。
索塔再次纵身一跃,扑通摔在后巷垃圾桶上。幸运的是这里总算没有追兵了,只要脱离了视线,对方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追!
走出这个巷子右转,三十米就有一个地下通道入口,之后就再也不可能抓得住她。可惜了,这房子和大卫都算是废了。
“怎么,以为安全了?”一道鬼魅般的身影落在她前方,黑漆漆的枪口在路灯下泛着金光。
索塔难以置信地看着白一濯,她明明走出了他的视野!为什么他会追到这里?!
南渡砰一声落到地面,敲了敲自己酷炫的单片眼镜:“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看到这个没,视野共享战术眼镜。”
索塔面色灰败。
是那个S级!她的天赋只有A级,无法完全抹除他的记忆,有他坐镇指挥,以往的办法确实没法奏效。
但这两个最多只有A级吧?如果她拼死一搏……
啪嗒,沉稳的脚步声粉碎了索塔的侥幸心理。她见过沈回的照片,自然一眼就认得出来。
怎么办?他们来得太快太突然,即使她刚才发出了求救信号,援兵短时间内也到不了!
沈回居高临下,目光冰冷:“想好该怎么让自己活下去了吗?”没等索塔回话,他又将手机屏幕放在她面前。
索塔瞳孔遽然收缩。
那是梅丽莎,奉命引开沈回的任务者。照片之中,她半边身体几乎被勒成了肉泥,看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这帮华国特工竟然下手如此狠辣,丝毫不顾国际法则!
“听着,”沈回的声音很淡,让人想起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我的时间很宝贵,宝贵到我甚至不想浪费一分钟来碾碎你全身的骨头。”
“你有且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晏昭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