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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自杀式任务

三十米外的酒店房间里,南渡一边焦躁地来回踱步,一边抓着头发满口“卧槽”。

作为那个亲自到处调查晏昭的人,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进展这么艰难。这哪里是火中取栗,分明是火中取死啊!

“沈哥,”南渡哭丧着脸,满脑子都是被开除以后该去扫大街还是看大门,“你早就知道季局长是晏昭的养父却不告诉我,对得起咱们这么多年……”

沈回抬手打断他声情并茂的表演:“我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只是后来没找到机会和你当面说。”

南渡不愧是猫科动物,一秒就被顺毛了:“真的?”

“嗯,真的。”

沈回撒谎了。

事实是,鉴于南渡挑的衣服过于惊世骇俗,晏昭要求不能将这件事提前告诉南渡,他发短信提示穿着已经是仁至义尽。

“好吧,”南渡瞬间雨过天晴,“仔细一想,晏昭的身世怕是季局长点头以后才送到我手里的。我最多只是个传声筒啊,而且今天季局还表扬我了,肯定没事!”

沈回随口应了一句,略显心不在焉。

南渡眼睛微眯,凑到他身边撞了下他肩膀,一脸促狭:“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晏队要给你报仇,收拾那女巫的事?”

沈回没接话,神情也淡然平稳到找不出一丝破绽,但南渡八卦小雷达疯狂转动,当即肯定自己猜对了。

“虽然不合适,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一句,爽啊!一开始听说是那女巫动手的时候,我心都凉了半截。这种事咱们不是没遇到过,哪次不是息事宁人?”

“我记得前两年吧,江部长去美国出差的时候还被另一个S级挑衅伤到了,差点失明。结果什么补偿也没有,就让对方道了个歉就算了。”

“嗤,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但偏偏又什么都不能做,真是越想越气!”

“本来我以为这次也一样,最多等那女巫什么时候离开意国了,咱们找机会下黑手。但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她哪敢离开自己的保护伞?”

“虽然不知道晏队会怎么对付她,但一定很过瘾!我和你说,你可千万别装什么大度无所谓,让晏队轻拿轻放,她肯定会生气的!”

“我知道,”沈回早就想清楚这一点了。

“哎,”南渡托着下巴戏精附体,“要是有谁能为了我杀到别国去挑衅一个S级,我什么都不想了直接打包把自己嫁了。”

沈回:“……”

“不过,”南渡一如既往思维跳跃,忽然“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季家的门可不好进啊。想想咱们局长那压迫感,而且,我怎么觉着……”

他好像对你不大满意?

南渡虽然经常说话不过脑子但关键时刻还是有求生欲的,愣是将后半句给咽了回去。

沈回眸色凉凉瞥他一眼。

南渡悻悻一笑,摸了摸鼻尖:“我说错了,你可是华国公认的战力巅峰啊,两只手都数得过来的稀缺人才,季局长一直挺重用你的不是嘛?”

“再说,你是S级,季局长是A级,大不了你让他揍一顿……”

说到这,他又顿住,想起一个好奇了很久、与指挥部众人反复吃瓜讨论却始终无果的问题:“话说,季局是什么天赋啊?”

众所周知,季闻洲是最早觉醒的天赋者之一,五感出众、格斗技术一流,十年从D级一路晋阶到A。但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知道,也没有任何资料记载他的天赋内涵。

天赋者论坛甚至专门开过一个讨论帖,说要么是实战作用不大的鸡肋型天赋,要么是只有隐瞒才能发挥最佳效果的天赋,比如读心术。

这帖子最后当然被无情地给封了,但众人燃烧的八卦之心从未熄灭。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沈回压根不接他的话茬。

南渡耸耸肩,他这也是友情提示好吧?万一季局长真是读心术之类的天赋,在他面前的时候可一定要控制好心里的想法。

忙碌了一天本该感到困倦,但当沈回躺在柔软的被窝里时,眼前画面交错,思维反复横跳,就像随风逐流的船,无法凭借一己之力静止下来。

翻来覆去许久,他投降般吐出一口气,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摸过来。

对话框里,最后一句是晏昭发过来的私宅地址,没有更新的消息了。

这个时间,她和季闻洲聊完了吗?又或者,她已经睡了?

定定看着这块黑夜中唯一的亮光许久,他手指敲打,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下发送。

【晚安】

……

第二天傍晚,季闻洲便坐上了回国的飞机。这次临时出国并不在计划内,能腾出一天已经是奇迹,再待下去怕是委员会以为出了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事。

米娅和黎生也来过一趟,主要是向晏昭表达感谢的。不仅仅因为她愿意接下这个任务,还因为黎生听了她的话主动坦白,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阮微听说晏昭的“小意外”以后,当即就想过来看热闹,但一来她实在忙得脚不沾地,二来江舒这尊大神还在南洋,最终只得遗憾地打消了念头。

而江舒经过两天的唇枪舌战,成功搞定了意国特防局,并定下了任务方案与对接团队,这也意味着桐安九队的公费旅游正式画上句号。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地。波西塔,一个坐落在海边的旅游城市。在文艺复兴时期就是重要的贸易港口,近年来主要发展商贸和旅游。”

“你们全员都会用假身份入境。晏昭和宋星桥将扮成国际游学项目的游客,沈回、夏眠与白一濯假扮成洽谈外贸的出差人员。”

“意国本次任务的领头者名叫朱佩塞,A级天赋者,能力是低空飞行。在你们抵达波西塔的一个小时内,他会主动联络并交换情报。”

“有没有什么问题?”江舒双手撑在桌面,指挥的气势一览无余。

夏眠、白一濯和南渡齐刷刷地举起手。

“夏眠,”江舒手指一点。

夏眠面无表情地控诉:“为什么是队长和宋星桥一组,我们其他人一组?”

“这次任务的核心要义是钓鱼执法,所以晏昭身边人越少、看起来越容易得手越好。国际游学项目里都是家长带孩子,相对来说战斗力比较弱。”

夏眠:“这我理解,但为什么是宋星桥和队长假扮兄妹?我们其他人不行吗?”

江舒可算见识到晏昭在桐安九队的绝对团宠地位,不免好笑地解释:“宋星桥有改头换面的天赋,能轻松换个身份。”

少年拐卖组织势力一旦注意到晏昭,势必会查清她和她同行者的身份。

沈回作为华国的招牌S级,是最难隐藏的一个。桐安九队虽然相对低调,但毕竟在不少任务中公开露面,难保对方不会查出来。

所以,所有任务参与者都需要易容,尤其是晏昭的“监护人”。

夏眠依旧不放弃:“宋星桥的改头换面不止能用于他自己,也能用于其他人。照您的想法,我们其他人都可以用改头换面和队长一组。”

“话是这么说,但何必舍近求远?而且,晏昭现在自保能力不足,有宋星桥的临场爆发辅助最稳妥。”

说到这,她的视线在看似气定神闲的沈回身上扫过,略显玩味地继续:“本来最佳的保护者是沈回,但敌方极有可能具备检测天赋等级的能力。一旦察觉到S级的介入,肯定会有多快跑多快。”

这一番解释有理有据,即使是夏眠也不得不接受现实,并给宋星桥抛了两个凉凉的眼刀。

“还有问题吗?”江舒问。x

这一次,举手的只有南渡。

“说吧,”江舒抬了抬下巴。

“部长,您刚才的安排里没提到我啊,难道我不用参加这次任务?”555,不要啊!

江舒眼睛微眯:“南渡,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指挥部的人,整天跟在地方支队后边蹭任务算怎么回事?”

南渡内心宽面条泪,但面上强装坚强:“是,部长!”

“哎,开个玩笑,”江舒肩膀一抬,“本来如果你不适合这个任务,我会将你带回去。但你的天赋在这种间谍任务中能派上大用。”

“我甚至都不用给你准备一个假身份,只要一个宠物箱就行,真是环保又省钱。”

南渡眼睛一亮:“那我是跟在沈哥身边?”

“当然不是,”江舒一副怀疑智商的表情,“哪有出去谈公事还带着自家宠物的?你跟在晏昭身边,但不要轻易变回人形。”

“明白!”南渡认真地应下。

“好了,”江舒收起面前的资料,“你们的航班将在今天晚上十一点起飞,预祝任务顺利!”

接着便是紧锣密鼓的收拾行李、易容改装、熟记新的身份信息、赶飞机……两个小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宋星桥满面笑意、走路带风,不像是带妹妹出门游学的,更像是去度蜜月。

夏眠、白一濯浑身上下嗖嗖冒冷气,旁人看了以为是离婚冷静期的小夫妻。但事实上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找机会挑事,送宋星桥俩熊猫眼。

至于沈回,他独自一人坐的公务舱。见他衣着不凡、气质清贵,不少男女都试图上前搭讪,但对上他冷飕飕的双眼后,一个个都哑了火。

抵达波西塔特防局安全屋时,是当地时间晚上七点。

“诸位一路辛苦,欢迎来到意国。”

朱佩塞大约三十岁上下,一身黑色皮夹克随意敞开,露出内里褶皱的衬衫。头发凌乱地散着,下巴上点满了未经打理的胡茬。

第一眼看去不像个特工,倒像个随时会无家可归的摇滚歌手。

“想必这位就是沈长官了,”朱佩塞伸出手,哪怕说着恭维的话也释放着一种吊儿郎当的痞气,“久仰大名,希望你接下来的表现不会让我们失望。”

沈回随口一应,对他夹枪带棍的问候置若罔闻。

“哟,”朱佩塞一见最后进门的晏昭,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艳,“你们华国倒真舍得啊,送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来送死?”

为了保护晏昭的身份,意国这边只以为她是个刚成年的天赋者,能力是短时间变换年龄。

“队长!”站在她身后的红发女郎狠狠瞪他一眼,随即满是歉意地看向晏昭,“抱歉,我们队长说话一向口无遮拦。”

“我说的可全是实话,”朱佩塞完全没有被批评的自觉,嘴角依然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为什么说是送死?”晏昭一点不见外地走到讨论桌前坐下。

朱佩塞意外地扫了众人一眼。S级还没动作,她就敢第一个坐下。如果不是过于大胆,那就是她在这群人当中是真正的话事者了?神奇。

他一屁股坐在晏昭对面,下意识摸了根烟出来,但扫到众人齐齐变冷的表情后又赶紧塞了回去:“咳,那位江部长难道没告诉你,曼陀罗是一块多难啃的骨头?”

“曼陀罗?”晏昭问。

朱佩塞失笑:“你们连这都不知道就过来了?真不知道该夸你们勇气可嘉,还是不知死活。”

晏昭可以接受任何说话风格,但绕来绕去不讲重点就不可原谅了。

她稚嫩的嗓音吐出了冰冷的话:“朱佩塞队长,现在是晚上七点十分。我的习惯是晚上十点洗漱睡觉,如果你耽误了我的睡眠时间,我不介意让队员送你去海里醒醒脑子。”

朱佩塞被她毫无温度的眼神冻了个激灵,立时明白她真有这个意愿,更有这个能力。摆正坐姿道:“曼陀罗是暗网给这个组织取的名字。”

“说它难啃,有两点原因。”

“第一,我们特防局先后派出过七个不同年龄、不同能力的特工潜入,其中也包括像你一样十三四岁符合对方目标年龄的孩子,结果是——无人生还。”

“第二,暗网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曼陀罗的首领是个野生的S级。原因是曾经有个孩子的父亲雇佣了一群A级想要复仇,结果就像进了屠宰场一样被杀了个干净。”

第62章 塔罗女巫现身

朱佩塞说到这里就停住了,安全屋陷入了一片冷寂。

刚才还神采飞扬的红发女郎斜靠在粗糙的石柱上,半边脸藏在阴影之中,叫人看不清表情。其他队员或视线低垂,或抿唇放空。

“无人生还”轻飘飘的四个字代表意国特防局曾为剿灭曼陀罗付出过血淋淋的代价,也代表他们每一个人难以宣泄的仇恨。

“有案件卷宗吗?”晏昭问。

“有啊,”朱佩塞依然是那副散漫的模样,将一旁堆叠起来的褐色文件袋推了过去,“你们慢慢看,我到屋外抽根烟。”

晏昭颔首,将卷宗一份份传下去。

七个牺牲的特防队员,两个A级、三个B级,两个C级,天赋各有不同,既有米娅那种适合潜伏、窃听的类型,也有强攻型或防御型。

有的走的是卧底路线,试图成为这个组织的外围人员;有的走的是线人路线,跟踪并监视组织成员;那位十三岁少年则是像晏昭一样假装成为目标。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会被识破、杀害,其中两人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

这就有点奇怪了。

按理说,曼陀罗这种地下组织人员众多,不可能是铁板一块、个个拔尖。那他们是怎么轻易击败特防局的?

可能的解释有不少。

比如,曼陀罗一直在提防渗透,组织里有类似于测谎、读心术、搜索记忆,甚至是预知等能力的高手。又比如,曼陀罗在意国特防局高层安插了人手,能提前设下埋伏。

但不论哪一种,都说明这个组织确实不简单。

至于“屠宰场”事件,记录就比较简略了。某个来自南美的孩子被买走,但他其实是当地黑。帮头目的私生子。得知孩子丢了以后,头目不远千里追到意国,并外聘了一帮雇佣兵复仇。

结果在一间教堂里,六个A级横尸当场,鲜血一直流淌到了大门台阶之下,堪称年度最血腥案件。附近街区的居民很快就搬空了,只留下一片无人敢踏足的荒地。

能一次性干掉六个A级,那位幕后黑手要么是聪明绝顶、攻其不备,要么是实力强横、人手众多。或者,两者皆有。

“野生S级”,这熟悉的描述令她想起了一个人。除了林别尘之外,还有一位复制型天赋者流落在外、不知所踪。如果这次对上的是他,那就有点头疼了。

晏昭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对付林别尘,其一是因为对方尚不打算对她下死手,其二是以隐藏底牌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这一次,下的是“双盲”的军棋,彼此不知对方手里有什么牌,只有拿命撞上去才能揭晓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厮杀里,谁生、谁死。

但,有挑战才有意思不是吗?S级的血液、未知的稀缺天赋,想想就叫人热血沸腾。

哐,铁门打开又合上,朱佩塞回到屋里。

“看得怎么样?”他懒洋洋地坐下。

“你们把我的信息递出去了?曼陀罗大概什么时候会有动静?”晏昭问。

“前天合作敲定以后,我们就找人将消息散出去了,就说游学团里来了个天赋者宝贝疙瘩。但曼陀罗会不会咬这个鱼饵可不好说。”

“他们抓孩子一向没什么间隔规律,有时候半个月买一个,有时候三个月都没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满意孩子的资质,还是背后的人暂时不需要。”

“你们的游学行程是十四天,我估摸着最快三天后,最慢七天后,他们会派人过来探查你的情况。确实符合条件,再尝试绑架。”

“那如果他们对我不感兴趣呢?”晏昭又问。

朱佩塞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小朋友,你算是我见过最‘年轻’的天赋者了,别说还长这么好看。只要他们不瞎,肯定会盯上你。”

“但是吧,真没看上不也挺好吗?你这么年轻,何必蹚这趟浑水?我们是走不掉,不得不留在这。”

“你们呢,华国特防局给你们许诺了什么天大的好处?值得你们这么不要命?”

“就这么肯定我们会失败?”晏昭问。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目前的行动方案精简且胜率较高。

由晏昭假装被绑架,南渡通风报信,随后沈回率队尝试跟踪。即使跟踪失败x,晏昭有空间系天赋,只需要在抵达目的地之后取出定位器,一样可以联络上大部队。

万一对方设有屏蔽装置,凭她的天赋工具箱,自保并择机逃走总不是问题。

朱佩塞扯了扯嘴角,笑容显涩,像是完美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猜到这里头的水有多深。”

“案件卷宗里,那个失踪的十三岁男孩名叫卢卡,是我唯一的弟弟。当年我也和你们一样踌躇满志,觉得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即使不成功也不会让卢卡出事。”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成为“诱饵”绝对是危险性最大的一种做法。被绑架的孩子不能配备任何定位装置和武器,一旦落入敌营将孤立无援,他根本想象不出卢卡落到那些人手里之后发生了什么。

晏昭沉默片刻,又问:“曼陀罗究竟为什么抓这些孩子?”

“谁知道呢?”朱佩塞轻佻地扬眉,仿佛刚才片刻的忧郁只是众人的错觉,“他们的行动非常隐秘,我们是五年前才有所察觉的,鬼知道在那之前有多少来自世界各地的孩子被害。”

“我们内部倒是有一些猜测,比如洗脑、培养雇佣兵,又比如生物医疗实验,但总归没有确切的证据。”

晏昭没再提问,朱佩塞安静片刻后起身,挥手让石柱旁的红发女郎靠近。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到时候真出事也不关我的事。接下来就让爱丽丝送你们回去吧,我可不敢耽误小姑娘的懒觉。”

爱丽丝暗暗摇头,朝众人颔首示意:“今天只是碰个面,之后如果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找队长和我。”

如果真如朱佩塞的预料,那么曼陀罗动手最快也是三天后,众人还有时间慢慢谋划。

酒店距离安全屋步行只有八百米,连开车都用不上。且由于波西塔历史悠久、地下遍布废弃的管道与矿路,他们直接走的地下。

“我不方便上楼,就送你们到这了,”爱丽丝停下脚步。

“对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型金属长方体,“这是进入市政系统和我们小队资料库的密钥,该交给谁?”

夏眠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主动上前接过:“交给我吧,我算是技术员。”

爱丽丝视线扫过众人,似乎是想告别,但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改了口。

“今晚队长说的话,请你们不要放在心上。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曼陀罗能够被连根拔起,只是不愿意再看到无意义的伤亡。”

“我们死了就死了,也算得偿所愿,但你们不一样。”

晏昭眉梢轻动,听出了她话里潜藏的不寻常意味:“为什么我们不一样?”

爱丽丝面沉如水,语气轻嘲:“卢卡出事后,队长怀疑队里有内奸,将所有人员进行了清洗替换。现在队里的七个人,每个人都与曼陀罗有一定过节。”

“比如我,第一个折损的特工是我的姐姐,我在她出事之后主动申请到队长手下。鲁米,他的父母在那场教堂血案中被波及死亡。”

“又比如老约翰,他的孙女莉亚四年前被曼陀罗带走,在那之后他才觉醒为天赋者,主动找上了队长要求留下。”

“我们每一个人都与曼陀罗有不死不休的仇。这是队长的设计,确保现在的队伍里绝不可能有背叛者。”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有如鼓点一般重重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因为无法估量对手的势力触角能伸到哪,所以朱佩塞凑齐了一支“复仇者联盟”,决心与曼陀罗血战到底。哪怕高层中有“鬼”,至少他的队伍上下一心。

也因此在朱佩塞眼里,他们和这支漂洋过海、不远万里来支援的国际队伍有本质的区别。

“我明白了,”晏昭朝她郑重点头。

爱丽丝骤然松口气,又露出了活泼的笑:“所以小姑娘,别勉强自己。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完不成任务也没关系。”

“反正有我们呢,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我们这帮孤家寡人有的是时间甚至性命跟这个组织耗下去!你们华国不是有句话,叫‘滴水石穿’?”

“我记住了,”晏昭抬头,一字一顿地说。

“那么,诸位晚安,”爱丽丝挥着手告别,艳丽的红发在转身时高高扬起,被橘黄的灯光下点缀上金色的光泽。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白一濯轻声开口。

“队长,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吗?”今晚了解到的信息显然和之前有不小的差距,任务的危险性、难度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对,”晏昭没有犹豫。

“需要我们怎么做?”沈回料到晏昭会是这个回答。

“阿眠,今天晚上就接入密钥查看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些特工们失败的原因。一濯、星桥,重点研究清楚卢卡的案例,随时与我交流。”

“沈回,借助你的权限查一查曼陀罗与意国特防局高层的交集,看看能否找出联系。至于南渡,今晚给我守夜站岗就好。”

“明白。”“好。”

第一晚是个平安夜。

第二天出门前,众人小聚讨论了一番,随即兵分两路。

按照“游学日程”,宋星桥带着晏昭前往诺恩大学参观,并与游学团里其他孩子玩破冰游戏。

晏昭终于体验了一把有钱小孩的童年生活,坐在繁花似锦的花园里,听着和蔼可亲的各路金光闪闪的大佬叽里咕噜讲故事。

这本该是享受又轻松的过程,但……太吵了。

一堆小学初中生凑到一起,左顾右盼、交头接耳。晏昭“年纪小”又长得漂亮,耳边“妹妹”、“妹妹”的喊声就跟念经一样,怀里塞满了其他人送来的五颜六色小零食。

宋星桥全程沉迷于“照顾甜心妹妹”,一会摸摸晏昭的头发问她饿不饿,一会问无不无聊想不想开溜,全被她冷酷无情地拒绝。

另一边,沈回带着他的两位“秘书”前往柠檬种植园。这次他们“公司”要采购的是当地富有特色的柠檬利口酒、柠檬果酱和香皂。

销售副总一开始热情洋溢、滔滔不绝,后来紧张兮兮、如坐针毡,满脑子都在想“不是说华国人都很友好吗?”“我是不是今天起床的姿势不对?”

最后的谈判过程出奇的顺利,沈回全程冷脸、一言不发,销售副总脑补一百万字、自我攻略,以历史性的低价谈成合约后,哭唧唧地修改条款去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一天也会平静收尾的时候,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砸了下来。

“沈哥,”夏眠走近他,压低声音,“能借一步说话吗?”

沈回抬头看向柠檬园的接待人员。

接待员秒懂:“哦哦,你们聊,随意逛一逛,我就在屋里等你们,有事随时招呼。”

来到种植园静僻处,夏眠将手机递了过去:“总局的特工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信息,疑似塔罗女巫的踪迹。这个是地址,不清楚她什么时候会离开,所以特工希望您尽快赶过去。”

沈回眉宇下压,一股违和感涌上心头。

总局的特工在意国追查了一个多月,从未捕捉到女巫的足迹。但就在他抵达意国的第二天,女巫就现身了。

巧合,还是陷阱?

“沈哥,你要过去吗?”夏眠和他想到一处去了,但她更担心的是如果沈回今晚回不来,姐姐那边怎么办?

嗡嗡,手机一震。

还是特工发来的加密通讯,大意是如果女巫正在移动,他们会尝试跟上去。

沈回没回答,而是取出手机给晏昭拨了个加密通讯。

通话过了足足半分钟才接通,背景音充斥着孩子们跑跑闹闹的欢声笑语。

“沈回?”她的声音像糯米糍一样软甜。

沈回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因为他知道她的回复是什么。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晏昭等了片刻没听到答案,暗自思考片刻猜测道,“该不会是女巫那边有动静吧?”

如果曼陀罗有行动,朱佩塞应该会第一个联系她和宋星桥。

第63章 绑架、失联

沈回就知道瞒不过她:“是,五分钟前的传讯。女巫出现在了西下城区的一家商业街。”

晏昭当即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不论是她目前所在的诺恩大学,还是他们居住的翡翠宫酒店都在东上城区。他如果去追女巫,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她与他一同前往也不可能。一来朱佩塞的小队正在暗处侦查她的周边,二来“无故脱团”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增加任务难度。

“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预料之中的答案,一如既往平静且从容x的姿态。

或许是柠檬种植园的酸香之气过于浓烈,他蓦然有一种呼吸不过来的烦闷。视线落在东方的微渺天际,一股滚烫的冲动从心间喷涌而出。

想见她。

明明知道自己在滑向危险的境地,知道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难以自控,一开始得知她与宋星桥一队时甚至闪过庆幸的念头。

但在即将与她拉开距离的时候,又会感到深深的不舍。

这是非常不合理的,沈回心想。

他只是去处理一个不算太麻烦的对手,很快就会回来。而且通讯会一直保持畅通,即使出了事,他也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沈回?”晏昭许久没听到他的声音,轻声问。

“我,”沈回张口才发现,他的嗓音竟莫名干涩,“会速战速决的。”

晏昭心下稍松:“我知道啊。你现在是巅峰状态,拿捏一个刚被反噬的女巫还不轻轻松松?当然,我们不清楚她天赋的具体作用方式,你还是得多留一个心眼。”

“你也是。如果事情有变,立刻给我发消息,”沈回说。

“放心吧。我今天的游学行程一直安排到晚上九点半,曼陀罗总不会挑人多的时候下手。再说,朱佩塞的小队一直在远处护卫,南渡也在我身边,可以说万无一失。”

嗡嗡,手机一震。

是特工小队发来的最新定位。

“我该走了,”有的时候,人们在告别时格外果断,不是因为急着出发,而是担心每多一秒的停留都可能燃尽他们所剩无几的坚定。

“好,等你回来。”

通讯挂断,晏昭外套口袋里的米褐色小仓鼠冒出个头,左看右看,确认附近没人才轻声开口:“沈哥去追女巫了?”

“嗯。”

“怎么这么快?”按照九队原本的讨论,女巫行踪不定很难找,先解决曼陀罗的事,有线索再去找女巫讨回公道。

“不清楚,”晏昭含糊道。

南渡眼睛略微瞪大:“你该不会觉得有人将我们来意国的消息泄露出去了吧?”

晏昭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给出了回答。华国特防局里有林别尘的人,而林别尘与塔罗女巫至少是合作关系,所以是真的也不奇怪。

只不过,假设女巫知道沈回追到了意国,她为什么要“自投罗网”?是想求和,还是想设伏?光凭她还对付不了沈回,但林别尘的反噬期还没过,只要他不蠢,就不会追到意国来。

“见机行事吧。”

特工最后发来的地址是一家百货大楼。

与他们一开始设想的“大佬会面”、“密谋大事”完全不同,女巫似乎只是出门逛街。她先进了一楼的鞋店,逐家试了试新款的高跟鞋,当场买下了两双。

接着又来到二楼逛轻奢女装。销售滔滔不绝地介绍,她不见烦躁,反倒赏脸地试了三套,最后全数拿下。

原本特工还担心她会不会很快离开,使得沈回扑了个空。结果,沈回抵达百货大楼门口的时候,女巫正好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地下车库。

两名特工正好接上沈回一路尾随。

“伊蒂特科莫,这是她担任意国总统竞选顾问时的名字。”

“今年三十六岁,出生于贫困家庭。自小成绩优异,考上了精英云集的律法大学,毕业后进入当地法院成了书记员。”

“本来照这么下去,她会成为检察官或者法官,但很可惜,半年以后被开除了,理由是行为不端。在那之后,或许因为名声不好,也或许因为受人排挤,她完完全全换了个赛道。”

“在当地的主题乐园摆了个摊,转职塔罗牌占卜。资料就到这里为止了,接下来的部分恐怕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查到,毕竟S级的信息都是国家机密。”

沈回是来找麻烦的,没打算交朋友,抬了抬手道:“这件事以后再说,有没有查到她是怎么和林别尘搭上线的?”

这才是他愿意走一趟的真正原因。

林别尘是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凶兽,而女巫就是他的鬣狗。她能配合林别尘对自己下手,就能故技重施对晏昭下手。

所以于他而言,女巫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与林别尘切断联系,站在晏昭这一边,要么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哦,我们怀疑是前任总统候选人出事、他的妻女在网上掀起舆论战的时候,女巫去了米国避风头。但在米国发生了什么,我们没有查到。”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米国非法移民众多,各州管理混乱,官方用了多少年才确认林别尘的存在和身份,又怎么知道他过去这些年都做了什么、见了谁。

特工顿了顿,又补充道:“因为之前一直没查到她的新身份和住址,没法监控她的对外联络。如果今天能跟着她找到住处,往后说不定有发现。”

“不一定,”沈回对此不抱什么期待,“她如果和林别尘用基于区块链的暗网交流,即使是总局技术科也很难挖掘到什么。”

“这倒也是,”特工挫败地薅了把头发。

二十分钟后,前方的红色跑车停在了一条安静整洁的小路上,戴着墨镜、衣着华丽的女巫提着大包小包走进了一栋精致复古的别墅小院。

“沈哥,这里很可能就是她的住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回若有所思地看着小院。两名特工对视一眼,确认了同一个想法。

一人说:“今天这事透着古怪。女巫的行踪是我在市政交通摄像系统植入的后门程序捕捉到的。但我想不通,她即使要出门,为什么不易容?如果她一向是这么大摇大摆,那为什么之前没被拍到?”

另一人帮腔:“对,所以我在想要不今天就到此为止?这地方咱们不熟,很难说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不如先监视着,等确认女巫的新身份和往来人员后,再做打算。”

沈回不置可否:“热成像望远镜带了吗?”

“带了带了,”特工刚想说望远镜看不到地下室的情况,但转念一想沈回多年指挥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热成像画面中,别墅里疑似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正躬身站在沙发前低头说着什么,女的坐在沙发上端着杯热饮。

“等五分钟,”沈回说。

特工一头雾水。

五分钟?为什么是五分钟,难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沈回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能自己头脑风暴。

变故来的比预想的要快。

大约两分钟后,镜头里的女人放下茶杯往外走,没有犹豫与停顿地推开门,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这辆黑色菲亚特上。

“艹,”驾驶座的特工爆了句国粹,想不通他们怎么会无缘无故被发现,“沈哥,现在撤吗?”

伊蒂特依然穿着她之前出门的那身修身优雅浅蓝色连衣裙,脚下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这不是什么战斗装扮,但丝毫不影响一个S级的杀伤力。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且富有节奏的敲击,一下下砸在两个特工的耳膜上,使得他们一股气血直冲脑门。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但特工清楚这更多的只是一种心理安慰,如果接下来两个S级交手,他们能从风暴圈全身而退就是撞大运了!

“别动,”沈回冷然的声音给焦躁的两人按下暂停键,“她如果想动手,根本不用走过来。”

这一支强心针效果立竿见影,特工们狂飙的心率开始回落,只是姿态依然紧绷。

伊蒂特停在车前看了一会,似乎在辨认人员的位置,接着向前走了五步,敲了敲后座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回冷峻的侧脸。

“沈长官,久仰大名,”她的语气出乎意料的礼貌。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进屋喝杯咖啡?本来以为你会主动敲门,现在想想是我失礼了。”

短短两句话直白地透露了两件事:她今天出门正是为了引起华国特防局的注意,邀请沈回上门面谈。

或许是实力受限,也或许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想与沈回发生正面冲突。

沈回没有回应,两位特工眉宇紧压。

伊蒂特见状,轻笑改口:“这是我其中一处住宅,平时都交给下属打理。如果你觉得不妥,前面两百米有个公园,我们去那聊聊如何?”

公园很难隐藏埋伏,而且一旦开打不会造成大面积伤亡,确实是个合适的地点。

“可以,”沈回推门下车。

伊蒂特退开一步,又看向前排:“两位可以在附近随意侦查,我不介意。”

“我们会的,”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团队原则,特工朝她勾起唇角,眼里是如鹰隼一x般的锐利。

与此同时

诺恩大学历史学院二楼,晏昭从吵到令人脑壳疼的破冰游戏里逃了出来,直奔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南渡轻车熟路地爬出口袋,以不可思议地灵巧姿态跳到窗台上:“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了。”

“好,”晏昭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它脑袋。

历史学院的洗手间古色古香,地面铺着彩绘瓷砖,墙上挂着一面菱形木雕边框镜子。

晏昭跑跑闹闹了一天,总觉得身上黏糊糊的,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把水往脸上泼。

哗啦,凉凉的水流如柔软的丝绸覆在脸上。随即,洗手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这是公共洗手间,有人进来很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晏昭某一根敏感的神经动了动。

她的心跳悄无声息地加速,但手上的动作慢条斯理。就着水珠拍了两下颈侧,然后摸向挂在墙上的抽纸。

但右手还没探到记忆中的位置,两张干燥的擦手纸被递到了她的手边。

“我帮你,”一道略显沙哑的低沉女声传来。

晏昭眼里闪过一丝深色,一边怯怯地接过纸,一边困惑地抬起头用国际语说:“谢谢?”

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性,利落的棕色短发,五官深邃、相貌威严。不是年幼孩子们会喜欢的长相,比教导主任还有压迫感。

“不谢,”女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略显古怪的笑容。

晏昭擦干净脸,将纸巾扔到垃圾桶里,准备绕过正在照镜子的女人出门。

但就在她走过女人身边时,后者闪电般出手了!

“唔——”

一声短促的尖叫刚出口,就被一块湿润、沾满浓重药味的纱布给堵了回来。

——吸入式中枢神经镇定剂。

女人体型偏瘦,但手上的力道堪称可怕。不论晏昭如何挣扎,始终没法让她如铁钳般的手掌有丝毫松动。

渐渐地,晏昭瞪大的双眼失去焦距,挣扎的四肢变得无力,软软瘫倒在女人怀里。

“吱吱?”南渡用爪子扒拉着洗手间的门,发出与晏昭约定好的暗号。

这细微的动静没有引起女人的注意。她不慌不忙检查晏昭的身体和口袋,翻出一部智能手机扔到地上一脚踩碎,再弯腰将她扛到了肩膀上。

吱呀——

洗手间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仓鼠南渡被撞了出去翻滚两圈。

但当他扭过头以后,表情空白僵在了原地。

这是曼陀罗的人?!

她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人来人往的校园里绑架晏昭?疯了吗?

女人眼睛微眯,似乎在评估有没有必要弄死这只蚂蚁一样的小东西。

南渡一动不动,心念电转。

这时机真的糟糕透顶!沈哥追女巫去了,宋星桥也没有任何防备,但如果他现在与这人交手,计划就彻底失败了。

“啧,”女人见它眼神呆滞,懒得再关注,轻飘飘跳上窗台一跃而下。

南渡脑海仿佛有支发令枪随时打响。

动作一定要快!要立刻通知所有人!首先,要让沈哥立刻赶回来,其次联系朱佩塞开启跟踪,最后通知九队所有人监控市政系统!

晏队的命掌握在他手里,一定不能掉链子!

但矫健身影在视野范围消失的一刻,某种奇异的机制降临了。仿佛有谁给弹幕横飞的大脑按下了“一键清屏”,所有的思绪和想法都被夺走,如岩浆般沸腾的情绪一扫而空。

南渡陷入了一瞬间的茫然。

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第64章 以太计划的失败

城市另一端

夕阳余晖中,伊蒂特与沈回一左一右坐在公园铁艺长椅上。

这里是私人社区的公园,路人往来不多,再加上接近晚饭时间,嬉闹的孩子们都被带回了家,目之所及一片安宁。

“请相信,我没有与你为敌的意思,”伊蒂特开门见山,“林别尘找上我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下咒的对象是你。”

沈回今日穿着商务谈判的黑色西装,本就凛然的气势更被放大。哪怕是静静坐着,也给人一种内敛却强烈的威慑感。

“从头开始说,你和林别尘是怎么搭上线的?”

伊蒂特似乎因为他的态度略感挫败,缓了缓才开口:“三年前总统竞选结束后,我去了趟米国度假,期间遭遇刺杀,是林别尘救了我。”

“谁刺杀你?”

“巴尔托,曾经的意国S级之一,受雇于前总统候选人的夫人来杀我。我险些丧命,但在林别尘的帮助下休养恢复,反过来对他下了咒。”

沈回记得这一位,在天赋者论坛被誉为“最倒霉的S级”。他果然是被塔罗女巫所杀。

“你之后回到意国,林别尘是什么时候联络你的?”

“两个月前,林别尘在意国安插的人手找上我,递给我一件私人物品,要求我对物品的主人下咒。”

“什么私人物品?”

伊蒂特早有准备,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塑封袋:“断掉的特防局联络手环,里面的信息在设备损害以后自毁了,但我本来也只需要一个媒介。”

林别尘将手环接过来。这确实是他曾经用过的,但在一年前的作战行动中遗失了。

这么说,林别尘很早就预备着对他动手了,只是前不久才付诸行动。那为什么偏偏是那次航班?与晏昭有关吗?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的疑问,不咸不淡地评价:“你倒是很讲江湖道义。”

伊蒂特知道他这是在怀疑。如果她没有把柄在林别尘手上,为什么在回国之后依然任凭对方驱使?

“想必你清楚,林别尘是复制型天赋者。但那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不仅仅是他的天赋能力没有边界、极难对付,而且他确实是天生的天赋者领袖,或者更准确地说,”

“最接近神的存在。”

这个说法,沈回不止一次听到过。最初米国流传的说法就是阿尔法圣教有一位无所不能的神。但他不认为伊蒂特会被这种传销概念洗脑。

“你发现了什么?”

伊蒂特喜欢和聪明人讲话,省时间省精力:“在你重新晋入S级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今天。我能杀巴尔托,你自然能杀我。再加上我处于反噬期,不是你的对手,那就只有两个选择了。”

“找林别尘求救,或者交出能让你放过我的筹码。鉴于与虎谋皮后患无穷,我决定还是靠自己。”

“说说看,”沈回不相信她的话,但不介意顺势演下去。

“孟寒松的死因。”

沈回瞳孔遽然收缩,自两人碰面以来第一次气息不稳。

伊蒂特恍若未觉:“查到这一点只是巧合。我最初想调查的是林别尘,希望能摸清他的底细,或者更幸运一点,找到他的弱点。”

“由我来说,你不会相信。所以,我决定让你亲眼看一看,”伊蒂特拍了拍手,不远处一直垂头等候的寸头青年跑上前,躬身站定。

“他叫卡波,B级天赋者,能力是读取或展示别人的记忆。就由他来告诉你,当年以太计划到底是如何破灭的。”

卡波半跪在地,低着头朝沈回伸出手。一团灰色的光影在他掌心上下飘动,像神秘的潘多拉魔盒一样,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这确实是找回真相最好的办法,因为任何人的口述都不一定真实。不是因为对方必然存心欺骗,而是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真相,只有视角。

进一步可能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康庄大道,但沈回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个性。以风盾护体后,他抓住了灰色光影。

紧接着,沈回整个人像是被高高抛起到百米高空,接着便是恐怖的直线下坠,视野颠倒、天旋地转……

“杰米,你在这干嘛呢?”

【沈回】感觉到肩膀被人不客气地推了一把,那是个三十来岁、金发碧眼的青年。还没等他思考该如何反应,这副身体自发地做出了应对。

“这不要开会了吗?我忘了拿笔记本,”【沈回】说着带着欧洲口音的国际语。

“那就算了,反正也不是我们发言,但迟到就麻烦大了,还是赶紧走吧。”

【沈回】被人勾着肩膀往前走,视野渐渐开阔。

灰白色调的研究大厅明亮宽敞,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女来去匆匆,胸前挂着不同颜色和标志的铭牌。

【Alpha-L3Janson.H】

【Epsilon-L4赵丹宁】

【Gamma-L3Sergei.G】

五个实验品,以希腊字母排序,第一个是Alpha林别尘,第五是Epsilon晏昭。那L2指的是什么,职x级、楼层权限?

再往前走是一道白色闸门,右侧墙面有一处人脸识别屏幕,左侧站了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保安。

闸门打开后,是一段环形的走廊,而从高处往下会看到一处堪称梦幻的奇景。

一颗血红的树。

安置在数十米高的透明材质圆柱形隔绝罩里。树干又粗又壮,至少需要四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皮缝隙中流淌着若隐若现的红色光流,一明一暗仿佛是它在呼吸。

数十名白大褂围在它的四周,有的在用仪器提取着什么东西,有的在电子监控屏上分析各种数据。他们年龄、分工各不相同,但眼里都流露出了一种共同的情绪。

——虔诚、热切。

“快快,听说那些大人物已经到楼下了。”

“来的都有谁啊?我第一次看各组首席全员到齐。”

“军方的,我也不大认识。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让我们L3的参加,那些嫡系怎么不来?”

【沈回】刚被拉着坐在角落里,就听到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一行人从走廊尽头大步而入,为首的正是孟寒松。

真实的、正在呼吸着的孟寒松,就站在他五步之外。顷刻间,当初收到死讯时强烈又混乱的情绪扑面而来,让四周的窃窃私语都淡了去。

咚咚——桌面被人重重叩响,会议室瞬间安静。

说话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老者,铭牌写着【Principal-L6苏志安】:“相信各位将军都在想,我为什么非要召开紧急现场会议,那么现在请容许我简要解释。”

“正如你们在过去数个月收到的资料显示,五个孩子都实现了进化且状态良好,每天身体机能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

“但是,”他语气变沉,“研究员们出了问题。准确地说,与孩子们接触越多,问题越大。”

“什么意思?他们生病了?”其中一位将军皱眉问,翻译官重复了一遍。

“是的。确切地说,他们的精神出现了问题。所有L5级别研究员,以及将近一半的L4研究员,会在梦里见到自己照顾的孩子,并对ta产生强烈的情感倾向。”

“将实验品当成了亲生孩子?”一位将军语气嘲讽,“这不是你们这些疯狂科学家一贯的通病吗?”

“不,将军,”苏志安语气放缓,眼中满是肃杀与沉重,“他们将孩子当成了主人。对ta的话言听计从,不需要ta开口就会主动维护ta的利益,甚至到了不顾大局的地步。”

“你们这些学者的意志力未免过于薄弱,”将军皱眉说。

“很抱歉打破您的幻想。L5层从军队拨过来的精英安保人员,也未能幸免。”

现场静默数秒,一位女将军开口:“你的意思是,如果有实验品要求安保人员现在持枪冲进来将我们射杀,他们也会照做?”

众人一颗心直往下坠,期盼苏志安会直接给出否定的答复。但事实上,他的回答绝对诚实,却更令人不寒而栗。

“将军,坦白说我不知道。”

“经过我过去一周的观察,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虽然所有孩子都对身边人产生了影响,但他们的影响程度似乎是有区别的。”

“五号是最突出的一个,她轻松地让对外管理组修改了养父母的探视频率与时间,让保安组默许她私自外出一段时间,甚至操控分析组给她分享了实验数据。”

“三号的表现仅次于她,让医疗组减少了对他的健康测试,推迟了他预定的睡眠时间。”

“这些听上去都不严重,但,谁说这就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呢?或许这些孩子知道,他们的进化还没有完成,需要‘启明星’作为原料,需要我们这些人作为辅助,所以没有用尽全力。”

“也或许他们的能力还在成长,给他们更多时间,我们全都会沦为他们的傀儡。”

现场一片死寂。

这不就是堪比邪。教的精神控制?还是悄无声息、绕过整个实验机构发生的。

军方支持这个项目是为了培养出像狗一样忠诚、像核武一样强大的士兵。他们甚至不需要独立思考的能力,自然会有人告诉他们该做什么。

所以三个月前,“进化可能会导致实验体丧失人性”的报告没有引起军方任何的不满。相反,他们乐见其成,因为武器本就该冷酷无情。

但现在事情朝着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发展,实验品不仅不会成为任人驱使的奴隶,而且会反过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沈回】放在膝盖上的手抖了抖,扭头对上了身边同伴惊骇的双眼。

尽管没有言语,但双方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这就是为什么L3能参加本次会议的原因,因为核心研究人员已经不可信。

看似风平浪静、和谐一心的研究机构已经被悄然“污染”。这就像长期平静生活在山林里的村民,在某一刻突然得知脚下其实是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

良久,一位将军再度开口:“苏博士,我们不能仅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将你的调查报告和实验数据交上来,我们会派人检验。”

“当然,”苏志安早有准备,“材料我早就准备好了,在各位抵达的同时发到了你们的邮箱。我想问的是,如果事实确实如我所说,你们会怎么做?”

将军没有犹豫:“即刻起,以太计划关闭,所有研究资料将被销毁,实验人员接受审查与隔离治疗。五个实验体将各自被带回国内终身监禁!”

苏志安对这个决定没有丝毫意外。

他称呼孩子们,他们称呼实验体,这就是不同。军方本就是最遵守规则、不讲情面的地方。他们会为了保护一座城市而将失控的飞机打下来,会为了赢得战争而放任一座城市被轰炸。

眼下需要的是“快刀斩乱麻”,能做到的这一点的只有他们。

会议在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众人如行尸走肉般各自离开。【沈回】刚走出一段距离,就看到苏志安与孟寒松一前一后走进了一间小会客室。

放在以前,【他】绝不敢动什么额外的念头,但情况已经糟糕到了这种地步,大楼随时会倒塌,作为站在楼里的人,【他】难道没有资格了解真相吗?

【沈回】左顾右盼,发现四周没人以后,悄然来到了会客室的隔壁。【他】记得这里右下角的墙面为了做通风口,材料用得格外轻薄。

“孟将军,您认为刚才他们提出的解决办法怎么样?”

“苏博士,你有什么话大可以直说。”

“哦对,您的时间宝贵。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让各国将实验体和实验人员带回去,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所有国家都会继续开展实验,‘超级士兵’必然会问世。”

“囚徒困境。”

“没错,虽然所有国家都声称放弃这项计划,但万一呢?只要有一个国家继续,十年后它会拥有一件划时代意义的武器,让其他所有国家落于下风。”

“是,”孟寒松眼睛微眯,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精神控制对于军方来说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副作用,大不了定期更换实验人员、给实验体注**神类药物。”

“所以,我有个提议,”苏志安说。

孟寒松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陡然一变。

苏志安却像是一无所觉,继续说:“我记得您麾下有一艘巡航舰就在附近海域,而这座实验基地恰好在导弹射程范围内。”

第65章 天赋:寂静

【沈回】面上血色迅速退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不自觉紧握拳头,直到指关节泛白,才没让自己夺路而逃。

小会客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呼吸变得困难。

孟寒松毕竟是刀山火海里走出来的军人,仅仅过了数秒就回归了正常状态,只是声音干涩且低哑:“苏博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苏志安唇角上扬,眼里流露出的不是悲痛,而是释然与解脱,“在召集会议之前,我已经超过七十二个小时没有入睡了。”

“您或许很快也会体会到与我相同的感受,只是对您来说,时间更加紧迫。一旦各国决定关闭以太计划,他们会迅速派兵前来带走实验体,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孟寒松闭了闭眼。

“因为这是唯一确保万无一失的方法,”苏志安确实就如其他将军的刻板印象,将这个项目里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将实验当成自己毕生成果。

否定“以太计x划”就是否定他自己,但如果否定自己能阻挡一场灭世灾祸,那就这样吧。

“进化母树‘启明星’必须被彻底摧毁,它是一件生化武器。实验体、研究人员和资料也不能留,否则没了以太计划,还会有无数个新的计划。”

“那你呢?”

“您放心,我哪里都不会去,就在这里等着。”

孟寒松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半晌,小会议室里响起一声又长又深的叹气,随后又是门锁咔哒。

【沈回】的背脊砰一声砸在墙上,双脚发软且颤抖,只得捂着脸慢慢蹲下。低低的呜咽从【他】喉咙里冒了出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这身体里真正的灵魂不会有这样的外在表现,但内心冲击分毫不差。

沈回没有完全相信过林别尘的话,因为只要略加思考就知道,失去人性只让“进化”损失了作为医疗手段的价值。但对于军方来说不是阻碍,反而是优点。

“以太计划”的关闭一定有更重要,触及军方核心利益的理由。

现在这个理由摆出来了:武器有极大的概率失控,且反向操控使用者。

但摧毁实验基地、杀死“以太计划”所有人,这样决绝、残暴的方式真的就是唯一的出路?

沈回心头掠过一丝突兀的违和感。

是,孟寒松是那种杀伐果断、铁面无私的人,哪怕对他这个学生也从没有“网开一面”的时候。真到了那一刻,他绝对有魄力做出这样的决断。

可他不是只有逻辑、没有情感的机器,否则就不会留下那样的遗言。在按下那毁天灭地的按钮之前,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保全众人的性命!

此时,蹲到双腿发麻的【沈回】扶着墙慢慢站起身,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痕,深呼吸数个来回,直到情绪平稳之后才缓步向门口走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忙碌,没有谁注意到他的缺席。

“我要逃出去,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去,”【沈回】低声喃喃,像是劝说,又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

“今天不行,因为是我值班,临时请假需要打报告,而现在一切离开基地的报告都需要苏博士亲自审批,他不会同意的。”

“明天是周日!早晨七点采购组会离开基地,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接下来的记忆出现了快速的压缩与闪回。再次恢复正常速度时,【他】的眼前是布满冷凝水珠的金属厢壁。

这里是保鲜运输车,温度只有0-4度。指尖触到的地面散落着零星没化开的碎冰,鼻腔里灌满了蔬果和冻肉的味道。

【沈回】来回搓动手掌,往手心哈了一口气,右手腕上手表显示【06:55】。

“停,”基地正门,荷枪实弹的保安走到路中间抬起手,“出示证件。”

扑哧——轮胎擦地,运输车停下了。

司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将证件递过去:“小陈哥,早啊。”

“早,”扫描仪滴一声,保安将证件还给他,“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记得别回来太晚。”

“知道,”司机看向门口熟悉的黑色辉腾,不由感慨,“哦,那是五号小姑娘的家长吧?每次开放日都来这么早,孩子们还没起床吧?”

“是,每次都这么早,我们也习惯了。其他家长一个月能来一次就不错了,只有他们勤快。”

无意义的闲聊让【沈回】心下稍松,这样一来保安就不会仔细检查车厢了吧?

但希望转瞬落空,司机哐当一声打开了车厢后门。实验基地有太多违禁品和机密资料,任何进出都需要反复检查。

【沈回】的心跳蹦到了嗓子眼。糟糕,太糟糕了!他不能被抓回去,一旦被抓回去苏博士一定会将他秘密处决的!他就是个疯子!

“嗯?”保安拉开一半的门后突然定在原地,视线远远锁定在前方高空。

“什么东西?”司机眼睛微眯。

【沈回】如触电一般蹦起来,连滚带爬往外跑,一把撞开厚重的车厢门:“导弹!是导弹来了!完了完了,我们都要死!”

保安心口一跳,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突然有个男人会从后车厢里冒出来。因为他的大脑给出了同样的判断,导弹,确实是导弹!

“快,通知基地外防中心!”他厉声大喝。

【沈回】却趁乱一把推开挡在他前面的司机,手脚麻利地爬上了运输车驾驶座,着了魔似的念叨:“快一点,快一点!我不能死在这!”

司机本就是临时下车,车钥匙没摘下。【沈回】一脚油门踩到底,白色运输车便轰然射了出去。

“我的车!”司机下意识追了两步。

“草,”保安队长骂了一句,但眼下有远比“抢车”更重要的事,“立刻拉响警报!所有人返回基地!”

“以太计划”由多国联合组建,设置了相当完备的防御系统。系统开启和关闭权利的掌握在极小一部分人手里,其中一位就是总负责人苏志安。

车窗外,树木急速后退,死亡倒计时的滴答声在耳边疯狂震响。【沈回】紧紧攥着方向盘,只恨不能开一道任意门直接穿到安全地带!

或许是过了数秒,也或许是数十秒,仿佛笼罩天地的白光从后方冲天而起,巨大的蘑菇云腾空绽放,大地剧烈颤抖。

挟带着泥土和碎石的冲击波朝着渺小的运输车碾压而来,霎时间车身腾空而起,玻璃哗啦啦地迸裂,金属嗡嗡地扭曲,世界翻天覆地并堕入一片黑暗。

片刻后,清脆的鸟鸣声在耳畔响起,夕阳的余晖如轻薄的暖毯覆上来。

沈回缓慢睁开了眼睛,公园依旧空旷安宁。

不知道什么时候,卡波悄然离开,只有伊蒂特安静地在一旁等候。

她也看过同一份记忆:“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他们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神’的存在,能不着痕迹地影响、控制周围的人。其他任何天赋者,不论级别都做不到。”

“我知道你正在桐安九队任职,与队长晏昭的关系相当亲近。但作为掌握真相的人,我不得不友情提醒一句,你们之间横亘着如同天堑的鸿沟。”

“你的恩师孟寒松试图杀死她,并意外杀死了路铭夫妇与晏巧女士。你说她面对你会是什么心情?你怎么确定自己的感受不是对方的操控?”

“退一万步说,即使她真的待你不同,那晋入S级之后呢?她连人性都无法保有,对你的感情又能保存几分?”

伊蒂特说到这就停下了,似乎在给他消化思考的时间。

“你说的不对。”沈回的声音冷冽且镇定。

“什么?”伊蒂特一愣。

下一秒,铁艺长椅的扶手崩一声断裂,断口处成了尖锐的利刃,如灵蛇一般射向伊蒂特的脖颈。那速度比闪电还快,叫她无法闪避。

伊蒂特瞳仁急剧收缩,背脊僵直:“你……”

“你犯了两个错误,”沈回不紧不慢地起身,居高临下与她对视,“第一,卡波展示的记忆片段出现了压缩和跳跃,这说明他有剪辑、甚至扭曲记忆的能力。”

“我看到的或许绝大部分甚至全部都是真实记忆,但不一定完整。是以,你们不敢让记忆碎片的主人出现在这里,因为一个能临阵脱逃的普通人类不可能经得住S级的拷问。”

“第二,记忆碎片里没有晏巧,你是怎么知道孟寒松与她的关系的。当然,你可以辩解说自己经过一番深入的调查,但你太着急了。”

“你担心我在真相中迷失,刻意为我圈出了重点——我和晏昭之间的关系。”

“不论前面如何铺垫,你的态度如何诚恳,你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挑拨我和晏昭的关系,在我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伊蒂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勾起了一抹轻嘲的笑。

不愧是华国最著名的指挥、战力巅峰存在,这么快就能勘破她的陷阱。她不是不知道他聪明坚定、难以欺骗,只是以为“爱情叫人昏了头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平静地说。

沈回眉心一跳,一种没由来的恐慌涌上心头。

她的反应不对,没有任何解释、挣扎或恐慌,就好像早就料到了任务失败。是认为他不敢在意国的地盘对她出手?还是说她的任务并不只是……

正想着,不远处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是华国特工。

“沈哥,出事了!”

沈回面色骤变。

“她怕是用了信号屏蔽器,您的加密通讯被切断了,九队将通讯打到了我这里。晏队长失踪了,没有x人察觉或跟上去。”

“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前。”

沈回一抬手,长椅上的铁扶手咔咔咔断成数截,如一条条游蛇缠上伊蒂特的手臂、腿和脖颈:“晏昭在哪?!”

伊蒂特无动于衷,面色冷淡:“沈长官,你怕是误会了,我……”

话还没说完,金属游蛇猛地缠绕收紧,她的右侧手臂劈啪作响,被难以想象地恐怖力量瞬间拧成了麻花,骨刺爆出、鲜血淋漓!

“啊——”一声尖叫还没完全出口,粗壮的铁扶手狠狠勒住了她的喉咙。

“每多一句废话,你就失去一条四肢。现在,你还有三次机会。”

“你怎么敢?!”伊蒂特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地怒吼,“这个公园有监控!我是意国的S级战力,你想引起外交……”

沈回五指一紧,伊蒂特的右腿被金属条一寸寸勒断,血肉爆开撒了一地。刚才还优雅如王妃的女人活生生成了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低着头,语气冰冷且残忍:“告诉我晏昭在哪,你或许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伊蒂特来之前确实做好了被识破的准备,但不是以这样残虐的方式被逼供,更没有想过死在这:“我,不知道,真的!我只负责将你引出来!”

沈回心头猝然一凛:“你不是塔罗女巫!”

“什么?”特工第一个惊跳起来,随即抓向她的脸,但没有发现易容的痕迹。

“是天赋力量,幻术或者易容术,让她短暂地改变了面貌。女巫不敢亲自现身,因为她心知肚明这一趟是有来无回!”

事到如今,“伊蒂特”没有再隐藏,虚弱地哀求道:“是,你们猜对了,我的易容效果还有不到半小时就会失效。所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晏昭在哪。”

“沈哥,现在怎么办?”特工直觉认为这女人没撒谎。

“刚才那个男人呢?”沈回指的是提取记忆碎片的天赋者卡波。

“跑了,”特工说,“但您这边比较重要,所以我就没去追。”

沈回不见喜怒:“带上她,和九队汇合,我要去现场看一看。”

宋星桥陪着晏昭,南渡寸步不离,朱佩塞暗中监控,这本该是万无一失的计划,为什么会失败?!谁带走了晏昭?

……

晏昭没有真正昏迷。

为了确保吴温的死不会在她身上重演,早在吸收时间系天赋的第二天,她就在空间里准备了不少临时抵抗镇定药物的物资。

在那中年女人将纱布贴上来的同时,她假装挣扎从空间里取出了对抗性药剂扎在了掌心。

因此,她弄明白了第一个秘密,为什么曼陀罗每次都能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

【A级天赋:寂静】

【一旦不被注视,就会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该效果可通过介质传递。】

【生效时间:即刻】

【冷却时间:与发动时间等同】

换句话说,南渡看到了中年女人,但只要她消失在视野里,他脑海中与这个女人有关的记忆会被彻底抹去,所以他根本察觉不到自己被带走了。

可通过介质传递,意味着女人产生的效果在监控录像、镜面折射中依然有效。

第66章 抵达曼陀罗

中年女人扛着她从二楼一跃而下,随即钻入了最近的地下通道。这是最聪明的做法,地下没有监控,即使有人看到也会被抹除记忆。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晏昭被扔到了一辆货车的后车厢。

这本该是取出定位装置、通风报信的好机会,但曼陀罗对她这个十岁孩子警惕心高到不可思议。

她被戴上了专门针对天赋者但型号偏小的高压电流手铐,由两名C级天赋者一同看管。

十分钟后,晏昭被关进了一个冰冷狭窄的空间里。笨重的金属门哐当一声关上,一切声音被隔绝在外,她缓缓睁开了眼。

这组织有病,真的。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现在所在的地方,那只有——棺材。厚重金属制成、表面光滑到没有一丝起伏、空间狭窄到以她目前的体型都很难翻身。

躺在这玩意里面,和仙侠小说里那种千年不化的寒冰床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可怕,因为视野全黑,即使没有幽闭空间恐惧症也会感到呼吸不畅。

把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孩子关在这种地方,就算什么都不做,他/她恐怕也很快会崩溃。

对于晏昭来说,最麻烦的还是手上的高压电流手铐。

她不是完全不能使用空间系天赋,只是一用就会触发电击。鬼知道在这种材质不明的金属棺材里释放电流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别给她像微波炉一样烤了。

就算她能扛过去,绑匪们恐怕也会收到信号过来查看。而且,以对方的谨慎,外面很有可能装了信号屏蔽器。